宋元魔妖 · 宋元魔妖

佚名 《宋元魔妖》
稱豬為烏羊 傳說在宋代廣德郡有個廣德王,廣德王姓張名渤,原本是前漢吳興郡烏程縣橫山人,後發跡於本郡長興縣的順靈鄉,官至廣德王。這廣德王為政廉潔,愛民如子,執政期間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頗受百姓擁戴廣德郡水利資源缺乏,長年乾旱少雨,百姓苦不堪言。廣德王便決定興修水利,從東部把長興縣的荊溪水引到廣德郡來。廣德王親自統帥冥間士兵挖一條由長興縣通往廣德郡的引水河道。為了早日完工,使廣德百姓早日喝上荊溪水,廣德王日夜堅守在挖河工地上。事前,他曾和妻子商議好,每到吃飯時間,由他的妻子敲鼓三聲作為暗號,廣德王聽到鼓聲就回來吃飯,不讓他的妻子到挖河工地上去。後來有一次,因為他的妻子不小心把一些飯食遺落在鼓面上,一些烏鴉飛到鼓面上啄食,把鼓碰響。廣德王聽到蛟聲,以為是妻子向他發出吃飯的信號,等到他急匆匆趕到鼓前一看,才知道原來是烏鴉啄食碰鼓。於是就又急忙返回挖河工地繼續指揮挖河了。過了一會兒,妻子送飯來了。她敲了三下鼓,廣德王聽到鼓聲還以為是烏鴉啄食,就沒有前來吃飯。妻子等了好長時間不見廣德王來,心中惦念,就親自把飯送到挖河工地上來了。她四處尋找不見丈夫的身影,只見一頭大豬正在驅使冥間士兵開鑿河道。原來這頭大豬就是她的丈夫變的。廣德王看見妻子,來不及變回人形。從此他感到羞恥,無臉見人,更不願與妻子相見。因此,完成疏浚河道工程之後,就再也沒有回家後來,傳說廣德王逃到廣德縣西五里處的橫山頂上,再沒下來過。老百姓思念他的功德,就在橫山西南角上為他修了座廟。廣德王的妻子李氏隨後也來到廣德縣東二里處坐化,人們也為她修了一座廟。從此以後,經歷了漢、唐、五代一直到宋代,每當遇到水早等災害的時候,百姓都到兩座廟上去析禱,沒有一次不靈驗的。廣德郡的人們因為廣德王曾為挖河而變成豬形的緣故,所以,把豬稱做烏羊。(據《能改漫錄》編寫)古代有「大禹治水,通輟轅山,化為熊」的神話傳說。這篇廣德王變成大豬、帶領鬼卒興修水利的離奇故事,似乎源出於此。這篇故事,歌頌了廣德王張渤廢寢忘餐、勤於民事的好品質、好作風,表現了黎民百姓對清官廉政的渴求,和對戰勝自然的希望。 化金之術 很久很久以前,青城山寺院裡住著一個道士。一次,道士派一個小和尚拿著一個鐵制湯瓶到寺院外去買酒款待施捨財物給寺院的施主。時直深秋,冷風刺骨。小和尚衣衫單薄,走到半路竟來了溲溯,他便來到路旁一棵大樹前,先把鐵制湯瓶掛在樹頂一個枝幹上,然後到樹下解手去了。由於鐵制湯瓶比較沉重,而所掛的樹枝又較細嫩,被風一吹,鐵制湯瓶也隨風搖動使樹葉和鐵湯瓶相互摩擦。等小和尚解手回來看時,鐵湯瓶上經樹葉摩擦的地方都變成丁金黃顏色,再用樹葉慢慢摩擦鐵湯瓶上沒接觸到樹葉的地方,竟使整個鐵湯瓶從裡到外全都變成了金黃小和尚用火把鐵湯瓶烘乾以後,拿到集市上賣,竟然以上等純金的價格賣出。小和尚認識了化金之木,掌握了化金之術,於是就與道士不辭而別,遠走他鄉,四處遊歷。靠化金賣錢維持生活,從未中斷過。光陰似箭,轉眼間小和尚已成六旬老翁,再也不能四處奔走了,他便在滑州天慶觀內住下。因為年老體弱幾十年不出現,已顯得老態龍鍾。和他住在同一寺院裡的其他道士本來早就從形貌上對他產生懷疑。他也打算把化金的方法傳授給人,可是一直沒有物色到合適的人。後來,他暗中觀察寺院外一個以賣米為職業謀生的老者。這位賣米的老者不管是豐年還是荒年,每賣一斗米只賺一文錢的利,多一文錢都不賺。他料想這老者做事有規律,不是個貪得無厭之徒。便決定把化金的方法傳授給老者。一天,他把老者請到寺院前一家酒店,非常神秘地把自己的決定告訴老者。沒想到老者聽了並不以為然,竟然說:「我早就學會這種技術了」。道士則堅持說:「這可不一定,明天你到我的住處,我們一塊試一試。」第二天早晨,賣米的老者按時來到寺院,兩人關緊門窗。他們的舉動已被住在隔壁房間裡的道士覺察了,並且在牆壁上穿了個洞偷偷地監視兩人所為。就見道士和賣米的老者打破一口鐵鍋,各自拿在手上用火烘烤,然後投入藥物。不一會兒,兩人同時把手中之物傾於地上,競是光華燦爛的黃金。兩人交互傳遞拿在手上仔細賞玩著。暗中在隔壁偷看的道士們看到兩人的化金方法非常吃驚,幾個道士便推倒牆壁一擁而入。兩人倉促間來不及將黃金收拾起來。於是,雙方發生了一場激烈的爭吵和搶奪。結果兩人被踩壓而死,其他道士也因此而坐了監牢。(據《能改裔漫錄》寫)世界上的一切財富都是靠勞動創造的,絕不會有什麼「點之術」、「化金之木」。篇中的和尚卻能靠此旁門左道聞盪一生,確屬荒誕至極。他最後死於非命,也算是天理報應至於那位賣米老漢,平日清廉自守,卻也誤入歧途,炫耀起點金之法來。結果慘遭橫禍,實在令人惋惜。 裁縫遇神 北宋仁宗嘉祜年間,臨川郡有個叫伍十八的人,他有一手絕妙的裁縫技藝。人稱伍裁縫。伍裁縫尤其以擅長裁製烏紗帽而聞名。為了謀生,他來到了都城汴京,在當朝宰相晏殊的府門前居住下來,並開了一個裁縫鋪,專門製做烏紗帽出賣他雖然精打細算,慘澹經營,但生意卻很不景氣有一天,伍裁縫賣帽子路過保康門,遇見五個年輕人正在踢足球。伍裁縫平時也愛好踢足球,他便也參加進來和五個年輕人一起踢。五個年輕人看伍裁縫球踢得非常好,腳法靈活,技術嫻熟,便相互間不停地把球傳過來踢過去,玩得非常開心。一直踢到夕陽西下,天色已晚。其中的四個年輕人打算回家了,他們問另一個年輕人道:「大哥不回家嗎?」被稱作大哥的年輕人答「你們先回去吧,我和這位踢球高手去喝杯」說罷,就邀請伍裁縫來到一家酒館喝酒。每人喝了四大杯酒,這位年輕人從頭至尾,非常詳細地詢問了伍裁縫的情況人拿出紙筆寫了一個帖子交給伍裁縫說:「拿著這個帖子到梳行郭家領取一萬塊錢,給你作為做生意的本錢。」伍裁縫接過帖子放入衣袋內,謝過年輕人剛想告辭,年輕人又說道:「夜已經很深了,你不要回家了,暫且跟我到我家住一宿吧。」伍裁縫同意了。年輕人帶著伍裁縫來到一個地方,這是一處三個屋子的房間,年輕人指著其中一間比較寬敞明亮的屋子說:「你就睡在這間屋裡吧,但要記住,整個晚上你都不要走出房間,既使有尿,你也只在牆旮旯兒方便方便就行了。」過了一會兒,年輕人又認真地告誡他說:「你千萬別去看那兩間屋子,否則,會把你嚇壞的。」伍裁縫都一一點頭答應,年輕人囑咐完就離去了。且說這伍裁縫獨自一人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他心裡反反覆覆琢磨年輕人剛才所說的話,總感覺有些蹊蹺。出於好奇,天還沒亮,他就起床去推另外兩個房間的門。結果看到一個房間的四壁上全都釘著各種犯罪的人,而另一個房間裡則關押著無數個囚犯,他們正被嚴刑拷打,號叫哭泣。伍裁縫魂飛魄散,不敢多看,便急忙退回到自己的臥室,膽戰心驚地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過了不長時間,伍裁縫隱約聽到宰相上朝的傳呼聲。他索性不再睡覺了,坐著等待天明。沒想到坐著坐著反倒睡著了。等他一覺醒來,天已大亮,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原來是坐在保康門內西側的一塊大石頭上。他內心異常奇怪害怕,回憶起昨夜發生的事情,便用手去衣袋內摸,年輕人所寫的帖子還在。於是他就拿著帖子到郭家取錢,郭家按帖子上寫的如數給了他一萬塊錢。伍裁縫用這筆錢修繕店鋪,購置裁縫用具,生意越來越興隆。後來又娶妻生子,再後來,聽說舉家搬到了楚州。至於那五位踢球的年輕人,京城裡的人們都稱他們為五通神。(據《能改裔漫錄》編寫)財源茂盛,萬事亨通,這是生意人的美好理想。對「通神」的崇拜和信仰,大概就是這篇故事的思想基礎。亨通的關鍵在於變通。伍裁縫多才多藝,善於應對,這是他受到通神的青睞,最終擺脫困境的根本原因。做生意貴在誠實守信,囚犯受刑號叫,可以看做是通神誠摯的告誠。 周貫屍解 宋代有個自稱木雁子的怪人,本名周貫,系膠東人氏。他擅長詩文,曾遊歷於洪州西山一帶此人嗜酒如命、狂放不羈,穿的是粗布衣服,吃的是粗茶淡飯。如果有人周濟他一些錢財,他總是首先來到酒館痛痛快快地喝它個一醉方休,而剩餘的銅錢散落一地,他竟全然不去理會。你說這人怪不怪?更有甚者,周貫在西山來來往往遊歷了五十多個年頭了。他親眼看著西山人的變遷:小孩變成大人,大人變成老人。唯獨周貫自己容顏一點沒變老,還和年輕時一樣。人們以為他吃了能使人長生不老的金丹妙藥,於是,有人向他請教有關道術方面的事情。他卻把人拒之門外,甚至要用罵的語言把對方轟走。大概是想用這種方法使人們不和他親近宋神宗熙寧元年,周貫遊歷到豫章郡石頭市。遇見老朋友張生。張生設酒宴為他接風洗塵,飯後住在一家旅館裡。到了半夜,旅館的主人忽然被屋外一陣車馬雜杏的聲音所驚醒,他以為是前來投宿的夜行人,急忙披衣出門迎接,可到外邊一看,卻什麼也沒有。回來路過周貫的臥室,見門開著,從屋內傳出如同人奄奄一息時的喘息聲。走進臥室仔細一看,周貫已經氣絕身亡了。第二天他把所發生的事情報告給新建縣縣尉,縣尉親自前來軍查案件。只見周貫皮膚柔軟潔淨,如同活人一樣。縣尉讓人扶著周貫的屍體轉動,發現從肚子裡發出汩汩的聲響,就好像波浪撞擊石洞發出的聲音一樣。新建縣主簿劉純臣派人用棺材把周貫的屍體盛斂埋葬了。喪事辦完,張生回到家中,他的弟弟迎出門來說:「今天凌晨我見過周貫,現在他已經前往雙嶺雲了。」這時大家才恍然大悟:原來周貫實際上並沒有死,死的只是他的軀殼,而他的靈魂卻沒有死。周貫所寫的華陽三篇,不論白天黑夜,每時每刻都藏在衣袖裡,從不離身,因此,沒有人能夠看著過。等到他死時,劉純臣才能夠拿出來誦讀,劉純臣極力稱讚周貫的文章氣勢險絕而又條理清晰,堪稱傳世之作。劉純臣曾寫一首詩表示對周貫的紀念,詩云:八十西山做酒仙,麻鞋踏破布鞋穿。形骸一脫塵緣盡,太極光陰不計年。(據《能改齋漫錄》編寫)長生不老,屍解魂離,自然是荒誕不經。不過,這段故事中的人物,卻是棚棚如生的。這位自稱木雁子的怪人,狂放不羈,玩世不恭,浪跡江湖,來去無蹤。他的行跡,曲折地反映了封建社會對人才的殘酷扼殺,表現了某些知識分子因理想破,懷才不遇而產生的畸形心態和憤世嫉俗的感情。 耿愚買鬼 北宋微宗大觀年間,京城裡有一位名叫耿愚的醫官,買了一名婢女。這名婢女又美麗又聰明。有一天,她站在門外,忽然來了個小孩,拉著扯著管她叫媽媽,說什麼也捨不得離開。她也流著眼淚,撫摸著那個孩子,看上去很有愛憐之情。但最後還是把孩子勸走了。孩子回到家裡告訴爸爸說:「今天我在一家門前看見媽媽啦!」當時,孩子的媽媽已經死去一年多了。他的爸爸當然不相信這是真事兒,但還是鬼使神差地跑到妻子的墳上察看。結果發現墳墓好像被盜墓的人挖開了,屍首也不見了。於是他趕緊跑回家,領著孩子來到耿醫官的鄰居家裡,悄悄地探問那名婢女的姓氏,原來真是他的妻子。於是他便裝作賣東西的小販,整天在這條街上串來串去,等待時機,以求見一見他的妻子。這一天,他的妻子果然出來了,並且一眼就認出了他,招手把他叫到跟前,敘述一年來的離情別緒,不禁痛哭失聲她告訴進前圍觀的人說:這個男人是自己的丈夫,身邊的小孩是自己的兒子。耿愚聽到以後大發雷霆,責罵這名婢女說:「去年買你的時候,你根本就沒有丈夫,現有契約和中間人為證。你怎麼敢這樣呢?」丈夫告到開封府,府尹問女子「你從哪兒來?」女子昏昏然什麼也記不得。只是說:因為走到一座橋上,迷了路,被一個老太婆領走。迫於飢餓,只好自賣自身。那個做中間人的老太婆也說:「實際上是在廣備上的。她求我把她領回家,供碗飯吃。後來我就賣了她,償還欠我的債。」府尹也沒有工夫追究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把這名婢女斷歸了她的丈夫,讓她丈夫把手中剩餘的錢還給耿家。誰知耿愚貪財無德,不通情理,死活不肯罷休。那位婢女的丈夫只好告到御史台。案子還沒有審理,這位女子卻又失蹤了。這場官司只好不了了之。不到一年,耿愚便一命嗚呼,家業也很快就衰敗了。(據《異聞總錄》編寫一位貧家婦女,死了變成鬼,也沒有逃脫被騙賣為奴的厄運。她眼睜睜地看著丈夫、幼子而不能團聚。這個離奇的故事,曲折地反映了封建社會平民婦女生計的艱難。 死羊為祟 北宋徽宗宣和年間,有一位鄉下書生董秀才在州館就學。有一天,他去上廁所,看見一位渾身穿白的婦女在他身前慢慢騰騰地晃來晃去,便上前搭話。那位婦女說:「我是前邊菜園子裡的人,丈夫已經死了,淒悽慘慘無處投奔。」董秀才跟她嘮了好久,並且把自己的住處告訴了她到了晚上,那位女子果然登上門來,跟他同床共寢。沒過多久,董秀才便得了病。同宿舍的人都知道這件怪事,就去報告了老師。老師來到他的房間,責備他說:「一個讀書人,卻被異類所惑,怎麼糊塗到這種地步呢?」又問他:「那個鬼類留下什麼東西沒有?」董秀才說:「只是留下過一件襯衣。」大家拿出來一看,那衣服髒得很,又沒有縫製的痕跡。老師讓人把它燒了,並且派人查找蹤跡。一位看菜園子的老人說:「前些日子,有一個小孩放羊,一頭母羊掉到酉廊的井裡了,無法打撈。現在穿著白衣服出來作怪的,大概就是死羊的鬼魂吧!」於是請來道土施法念咒,又向井裡扔黑豆,鬼怪才消蹤滅跡,不再來了。可是不久,那位可憐的董秀才也死了。據《異聞總錄》編寫)死羊化鬼惑人,純屬荒誕不經。但是,像董生這樣無心問學,見色心動的人,即使不見到死羊,也免不了要落個喪志危身的下場。 臥柳藏妖 撫州述陂這個地方,離城二十里,遍村都是柑林。有一位姓饒的大戶人家住在這裡。家裡人曾到林中遊玩,看見一棵橫臥在地上的柳樹,中間是空的,裡面積滿了水,可以照見人。饒家的兒媳嬉戲著跑到跟前來看,立刻得了病,回到家裡便痴呆臥床,什麼也不知道了。這以後便聽到有人在空中說話,跟出入饒家的人往來寒暄。有時聽到人唱歌,它還跟著唱幾聲,婉轉高低,真還有點兒韻味。你要是在音律上出現點兒小毛病,他便嘲笑一通,並給你指出錯處。論文談詩,也都有合體的見解。近在咫尺,卻沒有人能看得見它的形狀。奴僕妻妾有什麼過失,它就向主人告發,即使是幾十里外收田租的人作了假,它也會當天就向主人舉報,毫不避諱隱瞞。上上下下對它恨之入骨,傷透了腦筋。打它,趕它,請道人施法捉妖,什麼辦法都想到了,毫無效果這樣過了好幾年。一天,饒氏對空焚香禱拜說:「蒙尊神惠顧,已經很久了。怎奈人神異路,我實在擔心怠慢了仙家,使您感到羞辱。我想在山間給您立一座新廟,塑金身,焚香火,按時奉上豐美清潔的供品。希望您能遷居到那裡去,人神各安其分,不是很好嗎?」這時,聽到空中有許諾的聲音,從此再無聲響。饒氏暗自慶幸想出了好主意,於是竭盡全力營造了一座華麗的廟宇,選了吉日良辰,迎神祭祀。誰知剛過了五天,這個怪物又回來了。嬉鬧調笑,一如既往。饒家的老人指責它說:「我們已經給你修了廟,送上了供品,為什麼還要在我家作呢?」那個東西笑著回答說:「我難道是一個呆傻的小孩子不成?這樣好的高堂大屋捨棄不住,竟去住一間小小的廟宇嗎?」饒氏更加苦惱悲傷。直到兒媳病死,這個鬼怪才告辭離去。饒氏一家也為此衰敗了。(據《異聞總錄》編寫)本文寫法上頗具特色:它不露形跡地刻畫出一個自命不凡,喜歡惡作劇的鬼怪的醜陋嘴臉。故事實際是對人世間類似這種鬼怪的人的揚露。 真鬼作戲 洪州州學有一位姓張名學正,生性刻薄。年紀已經很大了,而這種毛病卻越來越厲害。即使是學生有事請假,也堅持不給。遇到極特殊的情況,學官給假五天,他就減成三天,給三天,他就減成兩天。別的事情也全是這樣。大家都煩死他了。有一個叫張鬼子的人,因為容貌長得像鬼而得名。大家就讓他扮成陰司的追命小鬼,嚇唬嚇唬張學正。鬼子高高興興地答應了。他說:「我願意聽從諸君的安排。但是,弄假要像真,應當準備一份冥司牒文才行。」大家問道:「冥司牒文應該怎麼寫?」鬼子說,「我曾看見別人寫過。」於是找來紙張,用白礬細細地描畫,鬼子自已在後面還簽了字這天夜裡,鬼子來到州學學館。大門已經關好,鬼子一閃身便從縫隙中鑽進來了。躲在暗處偷偷觀看的學士們無不驚駭。張學正看見了他,便厲聲訓斥道:「裔生,你好大個膽子!這一定是那些淘氣的學生讓你在夜裡來嚇唬我的!」鬼子笑嘻嘻地說:「我今天是拿著閻王的文牒、勾你的魂來了。」張學正要過牒文,還沒有看完鬼子摘下頭巾,露出了兩隻牛角。張學正見了,驚叫一聲,倒地而亡。鬼子走出來站在院中,對學士們說道我真是陰司牛頭獄卒,奉命來索這位老學正的魂,不料過河時丟了文牒,到如令二十年了,不敢回去面見閻君。現在藉助各位秀才的力量,能夠回去復命了。謝謝各位,這真是弄假成真啦!」說罷,向四方拜謝一番,便無影無蹤了。(據《異聞總學正生性刻薄,視學生為敵人,不通情理,百般刁難,這就難怪學生粉他早死了。然而,鬼差丟失文牒,二十年無鬼追究,最後竟能以假文牒成事。看來,人問和冥界都有黑暗。故事揭露了世界上的醜惡 有冤難訴 閣門使蕭注,是新喻人,年輕時父母早亡,跟他的弟弟蕭伯英住在一起。這一天得了急病十分危險,昏昏沉沉,連呼吸的聲音都聽不到了。伯英和僕人流著眼淚守在他的身邊。天快黑的時侯,有一個身體瘦弱、彎腰駝背的老太太從浴室下走出來,哭著向臥室走來,一邊走一邊喊:「六郎,還我命來!六郎,還我命來!」六郎,就是蕭注。那老太太剛要登上台階,就看見個老頭兒,身穿白袍,鬍子、眉毛像雪一樣白,拄著拐杖,從西側門走出來,申斥那老太太說「你這個下賤的死屍,怎麼敢擅自闖出來?六郎有正庫錢一萬多貫,陰司現在還請不動他。即使他將來天命該終,還應該做茆山的洞主。你一個下等的愚鬼,再不滾開,我就立刻治你的罪!」那老頭子連聲怒斥,老太太悲戚地啼哭,又跌跌撞撞地躲回原處去了。到半夜的時候,六郎開始呻吟,並且能夠喝粥了。幾天以後就痊癒了。伯英對蕭注從從容容地談起了那天晚上見到的事情。蕭注…下子變了臉色,告訴弟弟說:「你不在家的時候,那老太婆不聽我使喚,還用惡言頂撞我用鐵鞭抽打她,一下子便打死了她。我悄悄地把她埋在浴室下,你所見的,大概就是她吧。」(據《異聞總錄》編寫)堂堂閣門使,年輕時就曾害死無事,卻一直逍遙法外。原來,冥界也專門有一幫勢利鬼。他們甘作幫凶,欺壓良善,使孤魂苦鬼有冤難伸!這故事,恰恰從側面揭示了封建社會是怎樣的暗無天日,怎樣的罪孽深重1 路鬼行詐撫州南門黃柏路居民詹六詹七兄弟二人,以販賣絹帛為生。家有老母,還有一個最小的弟弟,叫小哥。小哥曾因在外賭博輸了錢,怕哥哥責打而不敢回家,乾脆逃到外地,很久沒有音信。母親思子心切,晚上夢見兒子死在外面。白天她便占卜算命,卦象也不好,因此便以為兒子真的死了。這時候正趕上到了七月十五中元節,前一天,詹家老太太就買好了紙錢準備祭奠鬼魂。到了晚上,她仿佛聽見門外有鬼魂的嘆息聲。老太太說:「小哥確實是死了,今天這是給我報倌來啦!」於是,拿出幾張紙錢放到一邊,對門外說:「你要真是我的兒子,能把這些紙錢拿出去,就可以做證明了。我一定求陰司幫助你超生。」不一會兒,只聽陰風陣陣,幾次吹進屋來,最後把紙錢颳走。母親和兩位哥哥見此情景失聲痛哭,馬上請來和尚誦經超度,不再盼小哥回來了。誰知幾個月以後,小哥忽然從外面走進來了。詹六大喊一聲:「鬼來了!」操刀便砍。詹七急忙抱住哥哥的胳膊說:「別急,問間再說。」於是,小心翼翼地走到近前仔細端詳,問他到底是人是鬼。小哥說:「我是怕回家挨打才跑出去的,在外面做了幾個月短工,根本就沒有死呀!」全家人這才知道,以前是被外鬼欺騙了。(據《異聞總錄》編寫)人世間爾虞我詐之風日盛,巳經傳到鬼界去了。本文作者的表現手法,可謂獨出心裁。 棄婦遺恨 臨川有一位姓黃的畫工,他去廣昌旅遊,來到秩巴塞。卒長郎岩給他準備了一個房間,讓他住下來。夜裡,燈下突然閃出一個婦女來,姿色很動人。黃生乘著酒興挑逗她,這個女子喜笑顏開地跟他嬉戲、親近。黃生問她是誰家婦女,她說是主人家的妻子。從此每天晚上都來。趕上黃生沒有錢花了,她就偷來送給他。這樣留連半年,黃生逐漸面容憔悴,身染重病。郎岩問他得病的原因,他也不肯說實話。當初,郎岩經常把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領到家裡來鬼混。他的妻子又傷心又羞惱,一氣之下,就在房中上吊自盡了。雖然已經下葬,但仍然多次出現魂跡鬼影,這間房子就只好廢棄不住了。這次黃生住的正是這一間。郎岩懷疑是他妻子的鬼魂作怪,就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了他。黃生心中恐懼,這才說了實話。郎岩向空中大聲地唾罵訓斥一頓,讓黃生搬出這間屋子,住進了旅店。這一天夜裡,那個婦女又來了。黃生正要設法躲避,那個女子說:「你不用躲著我。我難道忍心傷害你嗎?你即使逃走,我還是要來。」黃生不得已,只好留她住下了。又過了很長時間,黃生怕她傷害自己,便疾馳還鄉。半路上走累了,正坐在一棵桑樹下休息,那位女子又趕來了,指著他罵道:「你這個賊子太不講情義,跟你相處這麼長時間,你就一點兒眷戀之心都沒有嗎?你就忍心拋棄我嗎?你趕快給我回去!」黃生不敢吭聲,只是默默地背讀經文,禱告天地。那個女子忽然長嘆一聲,說:「這是我的過錯啊!當初就不該迷戀你個薄情郎,以至於落到這步田地。你這個畜生哪得我愛器!我難道就不能另外去尋找心上人嗎?」說罷,便忿然離去,再不見蹤影。(據《異聞總錄》編寫)黃生確屬不義之人。而那位可憐的女鬼,則又剛烈,又多情。她幾次受辱受騙,仍然堅持不懈地抗爭,她巳經超脫了以女性為玩物的封建的人間社會。 學錄避強 南宋時,江東有一位叫張粹父的青年,剛正豪爽而有膽量,從不怕鬼怪神妖。理宗淳佑年間,他在郡里的學堂讀書。學堂的後園有個亭子,平素常有鬼魅作祟。一到晚上,便有奇怪的聲響和嚇人的鬼影,誰也不敢獨自一人到那裡去。有一位學友拍著張粹父的肩膀,跟他打趣地說:「餵,你要是不怕鬼,咱們在亭子裡放上張琴,到了晚上,你一個人去彈上一曲,怎麼樣?」學館裡一下子靜下來,同窗們伏在桌上,瞪著眼睛,等著他答話。他微微一笑,說道「好吧,這有何難!到了半夜的時候,張粹父一個人坐在亭子裡,輕鬆暢快地彈了一曲又一曲。當他正要回去休息的時候,忽然聽到亭角有呼吸的聲音。當時月光有些昏暗,他仔細一看,發現一個人側身躺在這裡,從頭到腳一摸,是個女子,身體溫軟,不像死人。張粹父大聲地喊她,甚至訓斥她,她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於是,張粹父返身上亭又彈了一個曲子,這才回到書齋,之後找來同窗,點上蠟燭,走到那人近前一照,才知道女子已經昏死過去了。大家急忙給她灌湯服藥,好半天才醒過來。她說,是陳學錄邀她到這裡來的。大家心裡明白,陳學錄已經死去一年多了。今天是暗鬼怕強人,直未敢露面。天亮以後,大家找到了她的家裡人。據她父母說,她半年以前得了病,像癆病似的。家裡人也懷疑是妖鬼作這位女子被領回家以後,吃了很多藥,終於痊癒了。(據《異聞總錄》編寫)這是一個不怕鬼的故事。陳學錄已經死去一年了,仍然著一位良家女子,幾乎把人唐死,真是一個悉鬼;而在膽壯氣豪的張粹父面前,惡鬼眼睜睜地看著即將到手的女子,卻不敢露面,說明鬼還是怕強人的。 痛失知音 潭州有一塊清淨的佛地。南宋度宗咸淳年間,遊學之士胡天俊住在這裡。一個月光皎潔的夜晚,胡天俊正在梅樹下彈琴,遠遠地望見一位美麗的女子欲前又止。於是,他正襟危坐,精心地彈奏了一曲《梅花三弄》,那女子終於飄飄而至。胡天俊起身鞠躬施禮,那女子笑著說:「您的琴聲雖然哀怨動人,但總是給人一種奇志在胸,旦夕難述的壓抑之感。」胡天俊聽了,激動地拉著她的手說:「舉世沒有知音,今晚相逢,豈不是天作良緣嗎!」那女子莊重地向他道別說:「後天晚上月亮升起來的時候,我一定來赴約。」轉身就不見了第二天,胡天俊被朋友們拉去進城,由於大家在一起狂歡暢飲,結果忘記了回家。等他突想起了約會之事時,時間已錯過了。他懊悔得捶胸頓足。他立即趕回到梅樹下,卻只發現一塊白色羅帕,上面寫著一首淒婉的絕句:「簫簫風起月痕針,露重雲環壓玉珈。望斷行雲凝立久,手彈珠淚湔梅花」胡天俊悵然歸寢。第二天,他拿著羅帕給別人看。趙冰壺驚訝地說:「我的亡妾喬望仙,杭州人,是貴妃的姪女。去年突然得了一場暴病死去了,就葬在梅樹後面。這首詩正是她的筆跡!」胡天俊悲痛地灑酒相祭,並回詩一首王孫自恨六佳期,夜醉長沙偶忘歸。應想芳魂踏殘月,滾瀼露濕去時衣。(據《異聞總錄》編寫)位因病暴亡的年輕女子,芳魂不散,徘徊月下,尋找知音。她誠摯熱烈,又不苟且相從,故事頌揚了她熱愛人生、高雅莊重、重情守信的品格。 隔世深情 隴西有一個叫李沈的人,父親曾受到朱泚的器重。後來朱泚叛唐被殺,他的父親也被斬首。李沈逃奔他鄉,後來遇到大赦,終於免去一死。不久,他把所有的家產、童僕都施給了洛北惠林寺,自己便寄身於寺院,過起讀書彈琴打發時光的日子。李沈曾經跟處土李擢為莫逆之交。唐憲宗元和十三年秋,李擺對李沈說:「我有事情,要到宋地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哥哥能泛舟送我一程嗎?」李沈聽說他要遠行,禁不住離情潮湧,便登船相送。送過一程以後,李沈剛要道別,李擢就說:「哥哥的情義,到這裡就算是盡頭了嗎?」李沈當然也是難捨難分,於是又送程。等到再要道別的時候,李擢又是這一番話。兩個人就這樣留連難捨,同抵睢陽。這一天晚上,李擢告別了船家,跟李沈同坐在汴堤月下。李擢慢聲輕語地說:「你我真誠相待這麼久了哥哥知道我是什麼人嗎?」李沈說:「你是博學廣識、頗有辯才的學土啊!」李擢說:「不,我是陰曹的官員。前一段時間任洛州都督,所以在洛陽呆了很久。只因我辦的是陰間的公事,不能在白天拋頭露面,所以只能陪您在夜間彈歌飲宴,成為您的好朋友。現在我要離開陰曹,轉回陽間。我投胎在母親的體內已經五年了,遲遲沒有出世。今天之所以步步引您前來,實在是有事相托啊!」李沈聽了,驚詫萬分。不過畢竟是多年好友,他並沒有害怕。他轉過臉來,仔細地打量著李擢,輕聲間道:「你有什麼事情要我辦?」李擢說:「我跟哥哥不謙虛地說,我這一身材學技藝,是一般人很難比得上的。只擔心一旦捨棄這個身軀,前世的技藝也就全部丟掉了。請您忙喚醒我,不要讓我忘掉前世的事情。」李沈問:「我怎麼幫你呢?」李擢說:「我的肉胎,已經在母體中滯留五年了,家裡人都把這看成不樣之兆。他們請神求佛,想盡了各種辦法,把家裡的錢財都花光了。可是,我不去投胎,神仙又有什麼辦法呢?現在,您就是他家的大恩人了。」於是,李擢告訴他,到時候應該如何如何,連三年後的事情都囑咐好了。最後還對他說:「我被喚醒以後,官運通達,名聲顯赫。只是再也不能跟您像現在這樣親密往來了。哥哥您的名聲也很大,不久朝庭將要召您去做諫官,您可千萬不能去。去了會有兇險,陽壽不長。」說罷,李擢灑淚拜別。天大亮以後,李沈按照李擢指點的方向,果然在郡北二十里外找到了胡村村前有一戶寬大門的人家。李沈知道,這就是李擢投胎的地方了。於是叩門請求進院小憩。老主人八十多歲了,拄著拐杖請他進來。落坐以後,主人面有憂色。李沈故意問道:「老人家滿臉愁容,莫非家裡有什麼為難的事嗎?」主人說:「新婦懷孕五年了,就是生不下來,什麼辦法都想了,什麼招數都用了,一點兒效果都沒有。」李沈說:「我曾留心於道術,會念咒語,久孕不生的原因,我一看便知。」老人立刻命左右招來新婦,李沈裝模作樣地診了診脈,煞有介事地說「嗯,是個男孩,聰敏過人,有非常之才,所以不拘常月而生。」李沈讓家人馬上準備好臨產用的帷帳床蓆,然後手執紅筆,向天禱祝,工工整整寫了一個「產」字,讓孕婦吞服。孕婦剛剛吞下,男孩便生下來了。老翁欣喜萬分,送給他生絹三十匹。臨行的時候,李沈說:「這個孩子很不尋常,三年以後我還要來,為孩子好好相相面。切都這樣順利,李沈為這種靈驗感到驚奇。三年以後,他又是帶著老朋友在汴堤月下的囑託來到胡村。他對主人說「前次生下的孩子,今年已經滿三歲了。您的孫子聰明絕頂,希望能讓我抱出去一個晚上,我為他好好占卜相面,可以嗎?」主人高興地答應了。李沈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把孩子抱到遠處,大聲喊道:「李擢,你現在還認識我嗎?」那孩子被嚇得哭起來。李沈還記得老朋友的吩咐:孩子哭了就打他的屁股於是,他輕輕地給孩子一巴掌,問道:「李擢,怎麼見了面還不記得我呢?」誰知那孩子只是哭。李沈只好重重地打了下,那孩子卻哭得更加厲害。李沈急了,一連打了好幾巴掌,忽然聽到那孩子說話了:「李家兄長,你果真來啦!」於是,李沈跟他談起在洛中的事情,相互大笑,談得像從前一樣投緣。孩子說:「我李擢一件一件地全記起來了。」到了第二天早晨,李沈抱著他回去,對老翁說:「這孩子前途無量,將來定會得高官厚祿,是興旺你們家族的貴人,要好好撫養他全家人非常高興,又送給他五十匹生絹。李沈卻只能悵然而別。(據《異聞總錄》編寫)友情可以打破人鬼的界限,才學、技藝可以隔世相承,這真是一番驚人的奇想。全篇曲折多致,真切慼人。然而,有誰會真地相信這樣的神話呢。友情是無價的,活著的人應該珍惜它;知識、才藝是寶責的,在有限的生命歷程中,要努力地攫、有效地使用它。 凶鬼求饒 太子少保馬亮,年輕時膽壯氣盛,不懼鬼神。一天晚上,他正在窗前燈燭下讀書,突然有隻大手從窗欞中伸進來,只見足有蒲扇大小。他瞥了一眼,未加理睬,依舊看自己的書。第二天晚上,他又在窗前讀書,一會兒那隻大手又伸了進來。馬亮用毛筆蘸著雄黃水,在那隻大手上重重地簽了兩個字。這時只聽外面大聲吼叫道「趕快給我洗掉!不然,我就讓你大禍臨頭!」馬亮根本不聽,若無其事地上床睡覺去了。過了一會兒,外面更加暴跳如雷,一聲緊似一聲地吼著讓洗掉。馬亮還是不理不睬。眼看著天快亮了,外面的吼叫變成了哀嚎聲,那隻大手卻無論如何也縮不回去了。這時只聽外面有哀求聲:「您很快就要當大官了,我只是來試試您的膽量,您怎麼能忍心致我於死地呢?您難道沒有聽說過晉代溫嶠燃犀牛角,照見水怪的故事嗎?」馬亮這才明白,他端來清水洗去了手上的簽字,大手一下子就縮了回去,再抬頭一看,什麼也沒有了。(據《異聞總錄》寫)故事中的凶鬼的面孔,人們似乎很熟悉;你不理睬他,他卻來招惹你。其實,他並沒有多大本事,只要稍微給他點兒厲害,他就會手足無措。也許,他會虛張聲勢地嚇你一陣,甚至暴跳如雷,但最後卻只能哀嚎求 忍辱救妻 饒州刺史齊推的女兒,嫁給湖州參軍韋會為妻。唐穆宗長慶三年,韋會被調到外地任職,而妻子又在懷孕,他就把妻子送到鄱陽岳父家裡,隨即走馬上任了。這一年十一月,齊氏眼看就要臨產了。一天夜裡,她忽然看見一個人,個子足有一丈多高,身披鎧甲,手持利斧,怒氣沖沖地喊道:「我是梁朝的陳將軍,長時間一直住在這間屋子裡。你是什麼人,敢來弄髒我的房間?說著,揚起斧子就要砍她。齊氏大聲央求道:「我是肉眼凡胎,不知將軍在此。今天幸虧您來指教,請允許我馬上搬走!」將軍說:「不走就殺了你!」身邊的人都聽到了齊氏的哀告聲,驚起一看,只見齊氏汗流浹背,精神恍惚。大家都圍上來詢問,齊氏驚魂未定,上句不接下句地講述了剛才所見。挨到天亮,女僕們稟報刺史,請求搬到別的房間去住。然而這位齊使君秉性正直剛烈,從不信鬼神,乾脆不答應搬出。結果到夜三更時,將軍又到了,他大發雷霆地吼道「昨天是你不知道,我應該饒恕你;現在你是明知故犯,我豈能容你!」說罷,跳過來就要輪斧。齊氏哀求說:「父親性子暴烈,不答應我請求。我一個弱小女子,怎敢抗拒神明?請您容我到天亮,不管父親答應不答應,我都搬走。如果再不遷出,甘受萬死。」那位將軍盛怒而退。第二天天還沒亮,齊氏就派婢女們打掃另一個房間,準備把床搬過去。正要動手,碰上使君公事完畢回到家中。使君問道:「這是要幹什麼?」僕人說明了情況。使君大怒,狠狠地打了僕人一頓,並且說:「這是臨產時人體虛弱,正氣不足,妖孽由此而興,怎麼能全都相信?哪有什麼陳將軍?」女兒哭著請求,齊使君始終還是沒有答應。到了晚上,使君親自睡在前庭,護衛女兒。房中還增派人丁,並多加了燈燭,以安定人心。半夜裡,只聽齊氏痛叫-一聲。使君開門一餚,發現齊氏已經頭破血流,死在那裡了。使君痛悔交加,傷心到了極點。但是又一想,即使拔劍自刎,也不足以向女兒謝罪。只好暫時停別室,派一名腿腳快的人趕緊給韋會報信。韋會因為在文牒方面出了點小差錯,被天官罷黜,正在通過別的途徑謀求復官,所以沒有接到凶信。他在離饒州一百多里的地方,忽然看見一位婦女,儀容身段和行止風變特別像齊氏。於是喚過僕人指著前邊說:「你看見那個人了嗎?多像我的妻子啊!」僕人說:「夫人是刺史的愛女,怎麼會步行到這裡來呢?人啊,常有長得很像的呢!」韋會還是目不轉睛地打量著那位女子,越看越像。他躍馬趕到近前,那女子卻進了大門,斜掩門扉。韋會心想,這是認錯人了,便打馬而過。他回頭再一看時,見那女子已走出門來招呼他:「韋君,你就忍心不來看看我嗎?」韋會飛身下馬,一看,果真是自己的妻子。他驚訝地問道:「你怎麼到這裡來了?」齊氏放聲痛哭,一五一十地講述了被腖將軍殺害的絰過。最後,她淒淒楚楚地說「我雖然愚笨拙陋,但所幸的是做了您的妻子。我在言詞情禮各個方面,從未得罪過世人君子,正想謹守閨門之節,與君自頭偕老,誰想到竟這樣被狂鬼所殺!我在陰間親眼看到了我的生死薄,還應有二十八年的陽壽。你應該想辦法救我!」齊氏太傷心了,連話也說不清楚了。韋會安慰她說:「你我夫妻,情深義重,我怎麼能一個人活在世上?只要有能夠救你的一線希望,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只是現在人鬼異路,陰司的事情我什麼也不知道。怎樣才能救你呢?」齊氏說:「此村村東幾里以外,有一座草堂,那裡有一位田先生,教村童讀書。他生性很怪,你不能冒冒失失地上前跟他說話。你必須舍馬步行,時門口時要恭敬地疾步上前拜謁,就像拜見顯赫的高官那樣你在他面前垂淚訴冤,他一定會大發脾氣,乃至於惡罵、凌辱、捶打、拖拽,把教書先生的淫威全都施展出來,然後才能可憐你。這樣,為妻就能回到你的身邊了。先生的相貌,本來十分醜陋。陰司的事情變幻莫測,您千萬不能有一點兒的疏忽。」於是夫妻同行。韋會把馬牽給她,她笑著說:「我現在已不是從前的生人之身,您雖然騎馬,也難追得上我。事情十分緊急,您不要推讓了。」韋會策馬急馳,卻常常跟不上齊氏。走了數里,遠遠地看見道北的草堂。齊氏指著前方說:「那就是先生住的地方了。您千萬要堅定信心,遇到什麼困苦都不要退縮。您受得住凌辱,我便能回來。不要流露出一絲毫的怒容。否則,我們就只能永別了。您努力吧,就此告別了!」說罷,揮淚而去,幾步之間,忽然無影無蹤了。韋會擦乾了淚水,直奔草堂。幾百步以外,就下馬步行。他整好官服,讓僕人拿著名帖,先去告見。走到堂前,學徒們說,先生吃飯還沒有回來。韋會捧著笏肅立恭候,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一個人戴著破帽子,拖著一雙木鞋走進來,形貌醜陋骯髒。一打聽,正是田先生。韋會慌忙命僕人遞上名帖,向前迎拜。田先生施禮回拜後說道:「我是一個鄉野村翁,向這裡的村夫牧童討碗飯吃,官人為什麼突然對我這樣呢?實在令人驚」韋會拱手訴說道:「我的妻子齊氏,享年還不到一半就被梁朝的陳將軍無故殺害,懇睛先生放他回來,終其天年。說著,叩頭哭拜。先生說:「我只是一個村野鄙陋之人,門人們相互爭鬥,我尚且斷不出是非,何況冥司的事情呢?官人莫不是患了瘋病嗎?趕快離開這裡,不要再說這些瘋話!」說著,頭也不回地就進了內室。韋會緊跟幾步,跪拜在床前,哭訴道:「弟子冤深似海,萬望先生垂憐!」先生對他的徒弟們說:「這個人得了瘋病,到這裡來吵鬧喧譁,你們把他拉出去!」徒弟們推推拽拽,把他哄了出去。一轉身,他又跟了進來。先生說:「你們一起唾他的臉!」於是,幾十名村童爭先恐後地向他的臉上吐唾沫。那種骯髒的情景是可想而知的了。就這樣,韋會也不敢擦拭,仍然陪著笑臉再拜田先生,言辭越發懇切。先生說:「我聽說,瘋癩的人,挨打也不知道疼痛,你們給我狠狠地揍他!」群童一齊上前痛打韋會。韋會毫不躲閃。他被打得鼻青臉腫,群童仍不放手。韋會疼痛難忍,仍然拱手而立,任其捶打。群童剛一住手,他又上前乞求。先生命群童把他推倒,抓住兩腳拖出門去。可是只要放手,他立刻又爬進來求拜。就這樣被拖出多次,又多次爬進來跪請。這時先生才開始對他的學生說:「這個人確實知道我有法術,所以來求助。你們現在回去吧,我應該救他。」眾村童散去以後,先生對韋會說:「官人真是一位有心計的大丈夫。為了昭雪妻子的冤讎,甘心承受百般凌辱。我為您的誠心所感動,一定為您查尋。」於是把韋會領進一個房間,房裡鋪著一面淨席,席上放著桌案,案上放著一座香爐,正香菸繚繞。爐前也放著蓆子。先生讓韋會在蓆子上坐好,靜靜地等候韋會恍恍惚惚地看見有一個身穿黃衫的人,領著他向北走去。走了幾百里地,進了一座城池。街巷裡喧鬧吵雜,就像普通的城裡集市一樣。再向北走,進了一座小城。城中樓閣殿堂,高高聳立,像是王爺居住的地方。衛土手執兵器,有安詳端坐的,有威嚴肅立的,各數百人。到了門口,門官通報道「這是前湖州參軍韋會。」韋會聞聲而進,見北面有正殿九間。正中的一間,珠簾高卷,案幾莊嚴。有一位身穿紫衣的人面南而坐。韋會走進正堂,倒身便拜。抬頭一看,竟是田先生!韋會再訴冤情,左右走近西廊通報案情。韋會也快步走近西廊,又有人送來紙筆,寫成訟狀。韋會悄悄問道:「坐在正堂上的是什麼大?」回答說:「是王爺。」堂吏接狀上殿,王爺批過訟狀,轉給堂吏,命令說:「把陳將軍抓來!」不大的工夫,有人通報說:「陳將軍帶到!」韋會抬頭一看,見帶上來的人披甲執鉞,跟齊氏說的一模一樣。王爺嚴厲地訊問道:「為什麼殘害平民?」陳將軍說:「我住在這裡已經幾百年了,而齊氏擅自弄髒了我的房間,我寬宥她兩次,她仍不搬走,一怒就殺了她—小人罪該萬死。」王爺宣判說:「陰陽異路,互不相犯。你是百年舊鬼,橫占別人房間,自己不知反省,卻枉殺無辜。應重打一百杖,發配到東海之南。」案吏又送過批狀,報告說:「齊氏還有二十八年陽壽。」王爺派人喚來齊氏,問道:「你陽壽未盡,現在要放你回去,你願意嗎?」齊氏說:「願意。」王爺判決道:「帶著文牒送回陽間。」堂吏問道;「齊氏魂舍已壞,無法歸附,如何處理?」王爺說:「派人修復。」堂吏說:「全都壞了,無法修復。」王爺說:「無論如何,必劂放還1」於是,吏役們出門商量一番,很快又回來報告說:「現在只能放生魂還陽。」王爺問道:「生魂與生人有什麼區別?」回答說:「只是在壽終時沒有屍首,其他沒有區別。」王爺告訴韋會說:「兩者只有這點兒區別,怎麼樣?」韋會跪拜相謝。於是帶著齊氏拜別王爺穿黃衫的人又領著他們向南走去,出城以後,好像走在懸崖上,一下子從高處摔下來韋會睜開眼睛一看,仍然坐在草堂香爐前。那位田先生,也端坐在對面案幾前。田先生說:「這件事十分機密,若不是您這樣誠懇,是絕對辦不到的。但是您的夫人還沒有埋葬,靈柩還停在舊房中。應該急速寫信告訴家人立刻安葬。這樣,你們回家後就會萬事順利。千萬不要告訴郡里的人,如果稍有泄露,就會危害使君。您的妻子就在門口,現在就可以跟她一起回去了。韋會拜謝而出,妻子已經在馬前了。這時她已經跟生人一樣,不再像剛才那樣輕捷了。韋會讓妻子騎在馬上,自己跟在後面,並飛書抵郡,讓家人立即埋葬齊氏的靈柩。使君剛開始聽說韋會要回來了,趕緊設立館舍篷帳,備好靈堂。後來接到書信,說韋會夫婦將要一同回來,使君驚訝萬分,不相信會有這樣的事情。但還是勉強地埋葬了靈柩,讓他的兒子用小轎迎接。見面以後,更加疑惑不解。多方詢問,韋會也不說實情。這天夜裡,使君派人把韋會灌醉,一再追問,韋會在酒醉中一五一十地道出了實情。使君心裡很厭惡這種事情,不久鬱郁成疾,幾個月以後便死去了。韋會暗中派人去詢問田先生,田先生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齊氏的飲食生育,跟常人一樣。精神容飾,勝於過去。只是用轎抬她的時候,感到一點兒份量也沒有。(據《異聞總錄》編寫)是一個曲折動人的故事,形象鮮明,描寫生動。使君的愚直,陳將軍的橫暴,齊女的柔弱纏綿,田先生的矜傲神威,並躍然紙上。特別是韋會這位赤誠丈夫,他堅蔌執著,忍辱負重,百折不回,終於從冥府中救回妻子。其志其行,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橫鬼索牛 中牟縣染城有個染匠,名叫葉誠。他的妻子耿氏,眼睛能夠看見陰司的事情。她常對人說普天之下,無事閒坐的、往來奔走的,耕地的採桑的、大小商販、歌妓舞女,其中人鬼各半。鬼類自己知道不是人,而人卻不認識。他家裡有一頭牛,通體紅色,沒有一點兒雜毛,還長著兩隻鋒利健美的角。兩口子別提多喜歡了元和二年秋,忽然有兩個小鬼,一個像州使,一個像地界。兩個鬼走進牛圈打量這頭牛。州使模樣的鬼說:「拉重車,行遠道,論起毛色的漂亮、筋骨的健壯來,我們州里沒有比得上這頭牛的。」地界膜樣的鬼說:「做什麼事情要用壯牛行遠道呢?」回答說:「閻王的小女兒要嫁給南海君的小几子,從行的喜車五百輛,選的牛都是最健壯、最漂亮的。河南道供奉十頭,我們州只要一頭,我看只有這一頭可以應選,何不報上去交差呢?」說著,兩個鬼官就離開了。染匠的妻子聽到了動靜,走進牛圈一看,那頭牛已經汗流浹背,氣喘吁吁了。她知道事情不好,立刻告訴了染匠,染匠急忙用蘭花把牛的渾身上下染成藍色。刷子顏料還沒有拿走,耿氏就看見一個軍官模樣的鬼,帶著幾十名騎兵飛馳而來。那位穿著紫色官服的鬼官,笑吟吟地走進牛棚,一見牛的顏色不對,便氣勢洶洶地叫來地界,訓斥他說:「王女遠嫁全州選擇好牛,既然你說這頭牛可用,為什麼顏色不對?」地界回答說:「剛才跟衙官已經核對好了,這才急速上報。現在那頭牛不見了,一定是主人把它藏起來了。請把牛主人提來審問,牛不會走遠。」於是命令把牛主人抓來。幾個惡鬼登上台階,一把抓走了染匠。家裡人只見染匠中風倒地,人事不省。全家老幼圍住染匠又哭又喊,只有他的妻子一聲不哭,提來淨水,洗掉了牛身上的藍色,讓地界牽走。於是,這邊的染匠也被眾人喚醒染匠對家人說:鬼官責備他隱藏好牛,他剛要去洗,妻子已經把牛洗好了,於是就把他放回來了。再派人到牛圈裡察看,那頭牛已經死了。(據《異陽總錄》編寫)故事寫的是冥司橫鬼,反映的卻是人間酷吏的暴行。染匠一家的遭逃,形象地示了封建社會人同均黑暗。 游鬼行騙 季元衡,縉雲人。中舉以後,調任台州學館任教。他準備先去建康拜見府尹。家中有一名小妾,怨恨元衡的妻子不能相容,常有自殺的念頭。這次季元衡外出,行前懇切地告誠妻子說:「我走之後,你千萬不要責打她,難為她。萬一有什麼不測,一定會召來許多麻煩。如果你覺得實在不能留她,等我回來的時候再打發她走,這件事不難。」他的妻子說:「你儘管放心走吧,我不會幹那樣的傻事。」當時他們正寓居別處,幾天以後,元衡就到了建康。剛剛放下包裹物品,耳邊就聽到哭哭啼啼的聲音,好像是他的小妾,卻又看不到身影。元衡問她,她哭著回答說:「你剛剛出門,我就遭到鞭打。實在活不下去了,我只好上吊自殺了。」元衡聽了,為她痛哭流涕,再三地寬慰她,並向她陪罪。元衡一時拿不准主意:不相信這是真事吧,耳邊淒淒戚戚,實在令人放心不下;馬上回去吧,又覺得鬼魂的事,望風撲影。奔波幾日,好容易來到建康,這樣倉猝而歸,如果家中本來無事,豈不是往返徒勞?於是他打發僕人日夜兼程回去探聽虛實,並給家裡寫了信,又準備了一些安葬的費用。從此日夜傷心落淚,思念不已幾天以後,僕人卻回來報告說:「家中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我到家的時候,她活得好好的,還親自端飯給我吃呢!」元衡說:「這就是惡鬼假託她來迷惑我了。」這天晚上,那個游鬼又來了。元衡嚴厲地斥責她說:「你到底是哪方惡鬼?趕緊滾開!如果還敢這樣胡作非為,我就把道人方士請來,對你繩之以法。」那個鬼回答說:「我確實不是你的小妾。因為你剛剛離家的時候,疑心很重,我就乘虛作假,只想求得幾卷佛經,接受點兒薄奠散錢罷了。」(據《異聞總錄》寫)俗話說,疑心生暗鬼,此為一例。鬼類的行騙伎倆,都是從人間學去的,加之能變幻隱形,人們就更容易上當,人們若獲得勝利,則須得認真提防。 惡鬼畏強 南恩州陽春縣,有一個鬼怪住在主簿的廂房中。鬼怪有時在白天現出人形,飲食言笑跟普通人一樣。它特別忌諱別人談論它的行為蹤跡,偶然有人議論,他就立刻騷擾逞威。主簿家裡為此吃盡了苦頭,每天早晨都要禮拜,每頓飯都要祭奠禱告,供奉得十分謹慎。有一位巡檢剛剛到任,主簿請來一起飲宴。言談時說到奇聞軼事,不知不覺地就談到了這個怪物。未等主簿回答,鬼怪已經站到巡檢的身後了。主簿嚇得臉色蒼白。巡檢覺察到有點兒怪異,猛一轉身,狠狠地抓住了那個鬼怪。鬼怪疼痛難忍,仆倒在地。巡檢抓住不放,又掐又打。惡鬼望著主簿,哀嚎求救。主簿極力為它求情,惡鬼才得逃脫。這一天,主簿全家害怕惡鬼把怒氣發泄到他們身上,整夜沒有睡覺,然而卻一夜悄然無事。早晨開門一看,幾個大字留在牆上:「巡檢是個粗人,不值得跟他計較,我姑且離開這裡。」自此再無蹤影。(據《異聞總錄》騙寫)俗話說,惡鬼怕強人。巡檢官一身豪氣,處事果斷,動作乾淨利落,悉鬼自然敵不過他。雖此鬼臨別時發表了一項「聲明」,但是仍未改變鬼城仗倆失敗的下場。 惡習難改 臨安有一個倡女,二十二歲,名珏。她性情凶暴蠻橫,對下人尤其暴虐苛刻。有一次,一個丫環失手打了器皿,這一下子可惹怒了她。她狠狠地抽了這個丫環一百鞭子,還用燒紅的鐵棍烙這個丫環,一直把丫環殘害致死。這件事被鄰人告了官,官府把她抓進監獄。倡女向獄吏行賄編造踏話說:「早晨駕車經過德壽宮的時候,丫環燒炭火不謹慎,當時我責備她,她卻惡言相抗,於是我隨手拿起火筷子打她,不料誤中要害,把她打死了。」官府聽了倡女的話,免了她的死罪,打了她幾十杖以後,把她編入奴隸籍,送到鄙陽。她中途逃回,又被抓住,再一次受到杖打後,被捆綁著送到鄱陽,進了樂隊這名倡女相貌平平,但很聰明,還會寫詩。曾以「鄱江英氣鍾三秀」的佳句,博得眾人的讚許。有一位鹽商看中了她,用錢打通關節,使她脫離了奴隸籍。鹽商領她上船,娶她為妻。誰知這女子刁惡的秉性難改:她日夜捶罵鹽商的小妾,最後竟然把小妾殺死,投屍江中。天晚上,她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船板上跳蕩,在枕席間遊動。點上蠟燭一看,卻什麼也沒有。於是她輾轉難眠,對她的丈夫說:「眼前的景象很壞,肯定要有大禍臨頭了。如果我再進牢獄,再遭杖刑,我實在受不了啊!」鹽商怕她自殺,便極力好言相勸。第二天,鹽商更是處處小心。忽然這女子說要到江中提一點兒水,說著便走出船蓬。這時便聽她大聲喊「饒命!」她好像被人拖著頭髮,「撲通」一聲掉下水去。船工急忙下水營救,撈上來的時候,發現已經斷了氣,而且和鹽商的小妾死死地抱在起。鹽商只好主動報官,官府驗屍時沒有發現硬傷,鹽商自己拿出千八百貫錢,才算了事。(據《異聞總錄》編寫)故事中的倡女,是一個虐待狂。她本人身價並不高,卻肆意欺壓良轡。故事揭露了她的惡行,從側面反映了封建社會下層婦女的不幸遭遇,但同時也宣揚了因果報應的迷信思想。 酷吏受懲 張齊賢在江南擔任轉運使的第二年,虔州出現劉法定、房眷等人的盜賊團伙。為首的兄弟八人,個個身手不凡,尤其善用弓箭。劉法定是總頭領,黨羽近百,橫行州郡,大小官員,十分頭痛。太宗皇帝知道以後,命令兩路巡檢使併力剿滅,而這夥人卻逃散了。兩路巡檢使長期追捕,也沒有什麼效果,而官兵卻被劉法定黨徒殺傷很多。張齊賢為此也很感頭痛。當地一位叫徐滿的人,是劉法定的同鄉,從小就跟劉法定親近要好。徐滿身強力壯,能夠日行數百里,曾任地方的散從官,因為犯了過失而遣歸鄉里。張齊賢找到徐滿,派徐滿去招撫劉法定等人,條件是:赦免他們的罪,並在地方上給他們找事情做。不到一個月,徐滿回來,法定兄弟八人都來投案自首,束手聽命,以求贖罪誰知這時又發生了一件意外事:當時同在巡檢殿當班的,有一個叫康懷琪的人。此人少年氣盛,嫉妒心極強。他想:「我們這些人費了這麼多時間,連一個劉法定的人都沒有抓到,而轉運使張齊賢的一封書信,便令他們全都來投案自首,這實在讓人咽不下這口氣。」於是,他跟知州尹把、通判李宿等人商量,準備把他們全都殺掉。只有護戎官韓宗祐不贊成這樣做。康懷琪秘密地跟尹玘擬好奏章,飛報朝廷。奏章中寫道:盜賊兄弟膽大包天,武勇過人,舊黨都潛伏在山林草莽,遇有水旱災害,一定會重新聚眾作亂,騷擾州縣。萬望朝廷嚴懲賊首。朝廷很快批文准奏。康懷琪接到批文,便趁張齊賢上京時把劉法定兄弟八人帶到街市上,活活地釘住手腳,其狀慘不忍睹。康懷琪經過他們跟前,劉法定兄弟等個個破口大罵道:「官府招安我們,轉運使答應免我們的罪,而你卻跟知州秘密謀害我們,令我們兄弟死於非命。我們一定要到閻王那裡去告你們,決不放過你們!」康懷琪大怒,命令左右用鐵錘砸碎他們的手腳。這些人就這樣慘死街頭,被棄屍野外。事過不到半年,轉運使張齊賢奏事完畢從京城回來,康懷琪乘舟迎出三十里之外,見面就叩頭認罪,嘴裡只是說:「我有罪,我有罪!」張齊賢還不知道劉法定等人被處死的事,見康懷琪這個樣子,心中十分詫異,便慢聲說道:「你先坐下,剛才連聲稱罪,到底是怎麼回事?」康懷琪立即又站起來,面如死灰,戰戰兢兢,只說「有罪,有罪!」張齊賢見了,更加驚異。但一時又問不清楚,只好把話題扯到別處。不久,州長及上下從官都來了,催促船夫把船隻開到州府。各官員剛剛散去,張齊賢還沒來得及解下衣帶,康懷琪又獨自來見,再三說罪過,罪過!」他目光呆滯,好像有什麼鬼物依附在身上。等他離開以後,張轉運使召來下屬官吏詢問,大家都說:「巡檢平常不是這個樣子,莫不是被劉法定兄弟的冤魂驅使的吧!」後來,轉運使因公外出,康懷琪前來送行,半路上忽然得了暴病,只見他抱膝呻吟,一聲接一聲地喊:「腿骨疼得像要斷裂樣!」便只好回去了。又過了幾天,張轉運使回到虔州,立即問巡檢怎麼樣。答說,已經死去好幾天了。不久,護戎官韓宗祐來見,他講述了康懷琪臨死時的情景。他說:巡檢當時,好像有一條壯漢在後面死命地拽他的頭髮,他揚著臉,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要兩三個人用力地在後面推他的頭,他的臉才能正過來。口中還是不停地說「罪過,罪過!」湯飯到嘴邊,好像有人推打樣,全都扣到地上。雖然他又餓又渴,手下人還是抱著空碗而毫無辦法。直到死,他除了稱罪之外,什麼話也沒有說不出一年,知州尹圯也死了。通判李宿,本來不是這件事的同謀,但畢竟隨著簽了字,後來也得了心病,只好去外地做了掌管關市稅收的小官。(據《洛陽搢紳舊聞記》編寫)酷吏康懷琪等人,只為爭氣逞強,平息妒火,便凶暴地殘害了已俯首接受招安的人。他們下場可悲,是罪有應得。這篇故事曲折地反映了當時社會人民群眾的苦難生活和他們的反抗精神 冤鬼索命 北宋開寶初年,洛陽賢相坊有一位姓李的染工,因為能做一點裝花的手藝,人們都叫他李裝花。此人稍稍有些家產,性格剛烈暴戾。他從不信佛,如果有和尚掌著缽盂來到他的門前,他就像對待木頭人一樣,即使人家站了很久,他也點表示也沒有。有人問他:「既然你不想給他東西,何不說一聲,打發他走呢?」這位先生答道:「你如果跟他說句話,恐怕他下次還得來。」聽者大笑不已。忽然有一天,他借來好幾幅佛像,數卷佛經,齋僧幾十人。鄰人都很奇怪。有一位叫樊澄的富戶人家悄悄地問他,他才講了實情:原來二十年前,正遇饑荒,李裝花家裡很窮,只有一兩貫錢,只好在鄉下賣點雜貨度日。有一個姓孫的,也只有三兩貫錢,跟他同在鄉下販雜貨。兩人早出晚歸,結伴而行。可是李裝花總懷疑那個姓孫的,每走到荒郊野外,就見那姓孫的回頭回腦,忽前忽後,好像要算計他。於是他想:乾脆,先下手為強!在一個漆黑的夜裡,李裝花用石頭把姓孫的砸死,棄屍道旁,把死者的錢財盡歸己有。二十年過去了,竟無人發覺。可是,就在前幾天晚上,李裝花到夜市里買吃的,忽然看見姓孫的也在買東西。李裝花怕他告官,慌忙逃走。姓孫的卻步步緊隨,裝花根本無法逃脫,干是只好哀求他說:「我現在家裡稍有點兒積蓄,只要你不告官,事情好商量。」姓孫的一言不發。李裝花以為當時沒有打死,他後來又醒過來了。便領他進了一家酒館,同座飲酒。酒過數巡,姓孫的慢聲問「當時你為什麼要打死我?多少年來,我一直在找你!」李裝花說;「我實在該當死罪。當時覺得你要暗算我,所以我便先下了手。」說著,又百般求告。姓孫的說:「我尋找你這麼多年,你講別的也沒有用。我實話告訴你,我不是人,而是鬼。當時我被你打死,村里人把我的屍體扔到離村半里多地的枯井中,現在又把井填上了,只能看見一點點枯井的痕跡。我屍骨還在井裡,無法托生。你為我取出屍體,換上新衣,然後選一塊好地方埋了,我就沒有什麼遺憾了。」李裝花答應了,一抬頭,鬼就不見了。李裝花請佛齋僧,是想做點善事補過。樊澄平素信奉神佛,知道一些因果報應的道理,便對李裝花說:「你應該趕快到打死他的地方去,找到那口枯井,把屍體挖出來,給他縫製新衣,然後請和尚作道場,好好安葬他。否則你早晚要遭殃的。」李裝花心裡害怕,只好按照他說的辦法去做可是,過了幾年以後,又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李裝花跟姓傅的親家爭鬥起來,兩個人拉拉扯扯地來到南州廂。這裡有座古獄,本來沒有門,李裝花卻一下子鑽進古獄中,自已用衣惜上吊了。看來,那位姓孫的冤鬼還是沒有放過他。《據《洛陽播紳舊聞記》編寫故事中的李裝花冷酷貪婪,圖財害命。他僥倖地混過了二十年,到頭來還是沒有逃脫應受的懲罰。因果報應,確屬無稽之談。舊小說中常有宣揚這種思想的成份,應子批判。透過這些消極的東西,我們還可以發現,本篇作者的主導思想還是勸人行善。 鸚哥懷友 有一位姓段的巨商,養了一隻鸚鵡。這鸚鵡聰敏極了,能誦隴客詩和李白的宮詞。每當有客人來的時候,便呼茶問安,跟客人親熱寒暄。主人非常喜歡它,加意餵養。有一次,段某因事吃了官司,半年才被從獄中放出。他走到籠前對鸚鵡說:「鸚哥鸚哥,我在獄中半年沒有回家,白天晚上想的都是你呀!你一向可好嗎?家人餵得及時嗎?」鸚鵡說:「是啊,你在獄中數月,實在難以忍受,這跟鸚哥我被關在籠子裡過的日子,真是沒有什麼區別啊!」姓段的商人聽了,感慨得流下熱淚,對鸚鵡說:「我要親自送你回到叢林之中。」說完,他便特意準備了車馬,把鸚鵡帶到秦隴的山林中,流著淚開籠放飛,祝福它說:「你飛回舊巢,願你萬事如意。」那隻鸚鵡振翅徘徊,好像不忍離去。後來聽說,它常常築巢在官道大樹的高枝上,凡遇到吳地的客商驅車到秦地的,它就飛出巢外鳴叫道:「客人見過我的段二郎嗎?他平安嗎?」「如果見到二郎,清轉告他,鸚哥十分想念二郎!」(據《玉壺清話》編寫孔子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鸚鵡懷友的故事,雖屬虛構,但它所反映的推己及人的精神還是很可貴的。 善政得子 沙門島是收容被流放的囚犯的地方。按照以前的規定,每當島上額滿的時候,就抓一個人扔到海里去。馬默做登州知府的時候,向朝廷建議說:「判處流放,實際上就是赦免了死罪,再投入海中,便違背了朝廷的本意。今後再有額滿的時候,請求選一名流放年頭較長、自到沙門島以來從未做過錯事的人,遣送到登州就行了。」神宗覺得這個建議很有道理,立即下詔批准,於是便成為新的制度這以後不久,馬默正坐在堂上,忽然感到睏倦,就像作夢一樣,看見一個人從空中下來,就像人世間所畫的符使那樣,左右挾著一男一女,來到馬默身前大喊道:「我從東嶽來,上帝有詔書下達:馬默命中本來沒有後代,因為解救沙門島罪人事有功,特命賜男女各一人。」說罷,放下兩個小孩,駕著黃雲就離開了。馬默一下子被驚醒,跟左右隸卒一起,目送一朵黃雲向東飄去。後來,他果然得了一兒一女。(據《甲申雜記》編寫)僅僅是因為提議廢止一條苛法,便受到天神賜給的最高的獎賞。可見人們企望善政之心,是何等急切啊! 悍婦有報 周司勛的兒媳婦兩腿間生瘡,一天到晚痛癢難耐,只有用木棒子反覆敞打,才稍稍感到好受一點兒。已經好幾年了,什麼藥都用了,就是治不好。她聽說有一位小官吏在晚上掌管陰間的事情,就請來詢問。小吏答應替她到陰世間問問。這位小吏在冥間見到了周司勛,問起他兒媳的病情。周司勛回答說:「這個女人不孝敬公婆,好責罰女傭人,這是報應。」第二天,小吏把這些話告訴給周司勛的兒子。周的兒子懇請小吏代他向父親致意,求父親說說好話。周司勛說:「她死的地方已經定了,應當在南京。」又說:「我在冥間,只是做了個掠剩大夫的小官。也是因為我生平刻薄,好搜刮民財,巴結縣官,才擔任這種官職。人在世上,財產都有定數。有的做生意,有的種莊稼,只要得到的錢財超過了定數,我就去收取。我這個小官並不是什麼好差事,哪裡有能力解救兒媳呢?」後來,周司勛兒子的外祖父做南京知府,極力主張把周氏兒媳接去治病,這邊怎樣推辭都不行。結果,她到南京三天就死了。(據《隨手雜錄》編寫)這也是一篇講因果報應的小故事,揭露了公爹和兒媳兩個刻薄之人。不過,老公爹還能承認自己的刻薄,說明人是可以改變的。 還金延壽 某郡夫人李氏,心地善良,不貪人財。曾有位賣珠子的老太太,掌著珠子到她家裡,臨走的時候,不小心將珠子失落在地上。等李氏發現的時候,老太太已經走遠了。李氏把珠子暫且收藏起來,而老太太卻很長時間沒有再來。這一天,老太太終於來了,看她面容憔悴,精神恍惚,和上次相比,完全成了兩個人。李氏問她,她說:「上次要賣的珠子,回去就丟了。我答應用十兩黃金賠償,主人還是不應允,因此憂鬱成疾,差一點兒搭上性命。」李氏說:「珠子當時掉在地上,我給你收起來了。」老太太又驚又喜,淚如雨下,願意摹出六兩黃金做酬謝。李氏把珠子還給她,卻一文錢也沒有收她的。後來,李氏得了一場病。自己覺得像做夢樣出門乘車,路經一段曠野,到了一座很大的官府。看見兩位身材高大的人衣冠楚楚地坐在堂上。有人把她領到堂下,堂上的人剛要問她姓氏,她知道這是到了陰曹地府了,於是誦起大悲咒來。鬼官鬼卒驚詫不已,大堂也摒晃起來。堂上的兩個鬼官立刻大聲喊道:「別念了,馬上放你回去。」一名鬼吏掌著一個大簿子走到案前,鬼官問道,「你還記得還老太太珠子的事嗎?李氏回答說:「記得。」堂上的一名鬼官說:「應當增加她二卜年陽壽。」另一名鬼官說:「是不是太多了?」前一名鬼官說:「不多。女人而不貪愛珠寶,這是最值得崇尚的。」於是派人把她送還。她還是乘著車子來到家門,看見自己的屍體臥在帳中,便一下子驚醒,坐了起來。這位婦女二十年以後才去世。(據《隨手雜錄》編寫)拾金不昧的崇高品格,自古被人稱頌。今天,誰也不會相信能以此增壽,但卻都希望這種精神能流傳千古,發揚光大。 徐二公 泰州徐二公,是一個奇異的人。他沒有家,沒有子孫親屬,也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是哪方人士。他每天拿著一把掃帚,不停地打掃神廟佛殿,從不主動跟別人說話。如果有人問他什麼,他十有八九是轉身急走,根本不答話。偶然答上句,便能道出未來的吉凶禍福參政呂惠卿剛剛辦完家裡的喪事,準備回京供職。他順道拜訪二公,問起自己的官運。話音未落,二公慌忙轉身逃走。呂惠卿緊追不捨公忽然回頭話:「善守。」呂惠卿叩頭道謝,以為是讓他善守富貴呢。等到回到京城,皇上便命他去做建州知州。當時徐禧、沈括剛剛失勢,他再三懇請,不去上任,又請求徐、沈二人一同上殿。神宗大怒,貶他為資政殿學士,命他去做單州的知州,正好應了「善(單)守」之說。(據《東軒筆錄》編寫)對自己的命運惶恐不安,才整日幻想著能有一個預知禍福的人。可憐朝廷左右,進退擢貶盡在一人喜怒之間。 癲僧明州 有一位和尚,看樣子瘋瘋囑,很能預言別人的吉凶禍福,人們都稱他做「癲僧」。睦州秀才王君儀,年方二十,在陸農師門下就讀。他刻苦勤學,銳意應舉,廢寢忘食。有一天,癜生來借宿。陸先生說:「王秀才雖然準備了床,但從未在夜裡睡過,你可以在那裡休息。」第二天,癱僧早起,看見王君儀還抱著書本在窗前苦讀,便斜著眼睛對他說:「你想做官,要等到四十九歲。」君儀聽了,心中很不高興。然而,以後屢次應考,全都名落孫山。直到四十八歲的時候,又夢見癲僧笑著對他說:「明年可以做官了!」這時候,纈僧已經死去多年了,而第二年又不是朝廷設考之年,所以王君儀半信半疑。可是新年剛過,陸先生便參予大政他第一個就推薦了王君儀,於是君儀便出任了湖州教授。君儀曾對別人說,他準備到法師的家鄉去尋訪這位癲僧的遺事,為他立傳,作為報答。可是這個計劃後來並沒有實現。(據《泊宅編》編癲僧預言,自不足信。不過,像王秀才這樣篤志勤學的人,近三十年無所成,幸蒙恩師舉薦,才得個「教授」小官,人們從這裡,也足窺科場一班了。 天憐孝子 光州鄉下,住著姓畢的兄弟二人。畢氏家境十分貧寒,兄弟二人靠給人家做小工養活母親有時甚至去掏廁所、挑糞便,賺得幾文錢,給母親買些吃的,而他們自己卻常常餓著肚子。這一天,已經到了吃飯的時間,卻不見有人來雇兄弟二人去幹活。眼看著晚上就沒有下鍋的米,母親就要挨餓了。兄弟二人急得團團轉,不知怎麼辦才好。於是就各自挑起幾個過去編織的舊羅筐去叫賣,可惜沒有一個人買他們的。兄弟二人想到母親正在家裡挨餓,茫然四顧,不知所措。而他們自己也飢困交加,實在支持不住了,於是便不知不覺地枕著擔子躺在杏山觀門前,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忽然,從觀門裡走出一位道士,叫醒兄弟二人,問他們為什麼躺在這裡。兄弟二人訴說了實情。那道士說:「我正好要淘廁所,你們能跟我來嗎?」二人跟進觀中,按照道人所指的地方,拼盡全力干起活來。可是,根本看不到什麼糞便。兩個人淘出來的,都是些杯、盤、碗、勺一類的東西。仔細一看,全是黃金器具。不大一會兒的工夫,金光閃閃的,裝了滿滿一挑子。兄弟二人急忙去尋找剛才那位道士,竟毫無蹤影。又去打聽觀中的道人,都說從未見過此人。於是,兄弟二人就讓觀主來看挑子裡的金器。大家都十分驚奇,只好報告給官府。太守說:「這是你們得到的東西,官府怎好收下?」於是,全給了兄弟二人。兄弟倆變賣了金器,廣植田畝,很快便成了富貴人家。他們又教子讀書,中了進士。後來,他們的兩個孫子都做了郡守。上天對孝子的報答是這樣的明顯、公正!《據《默記》編寫)太守如此廉潔,為什麼會使黎民百姓這樣困苦不堪?為什麼兩個壯勞力竟然養活不了一位年邁的母親?可見施恩的道士、輕財的觀主都是子虛烏有。那可憐的兄弟二人恐怕還在觀前的夢中吧?悲哉! 石里觀音 有一位村民經常到一個山坡上去燒荒墾田他每天早晨來到山上,都看見有一個人在樹蔭下的石頭上坐著休息。遠遠望去,好像畫上的觀音。可當他漸漸走到近前時,便看不見了。有一天,這位村民又來到山上,所看見的跟往常一樣。於是村民便走近前來求告。見那塊石頭像玉一樣晶瑩光亮,裡面隱隱約約地能看見一幀觀音像,就像畫的一樣。村民把它抱回家裡,供在佛像上。從此生計越來越好,家業昌盛。後來,這位村民死了,兩個兒子準備分家哥哥想把家裡的財產全都讓給弟弟,只要這塊石頭。而弟弟除了這塊石頭也別無所求。兩個人爭執不下,只好告官。郡守斷得十分乾脆:兄弟財產平分,石頭存放在郡中府庫。那兄弟倆再也不敢吭聲了。不久,該郡遇到兵火之患,府庫里的東西,丟失的丟失,損壞的損壞。那塊石頭也不知哪裡去了。郡中上了年紀的吏役差官,都看見過這塊石頭,知道這件事,講起來還繪聲繪色的呢。(據《獨醒雜誌》編寫)一塊頑石,竟有這麼大的神威,真可稱為一段奇說。然而,觀音菩薩能保佑家業昌盛,卻不能保佑兄弟謙和、郡守廉潔,更不能免去兵火之災。這段小故事從側面反映了當時官吏的橫暴和百姓生活的動盪不安。 鄭仙姑 瑞州高安縣旌義鄉,有個叫鄭千里的人。他身邊有個女兒,叫定二娘。傳說一年秋天,鄭千里突然得了急病,十分危險。定二娘割下自己腿上的肉配成湯藥,精心調理,終於使父親病體痊癒。第二年,姑娘外出擔水,忽然從地上湧起一片彩雲,她乘著祥雲騰空而去。鄉保得知此事報給知縣,知縣報給知州,依次乞奏於朝廷,請求立廟表彰,以鼓勵天下孝子。可是過了很長時間,朝廷一直沒有批下來。鄉里人等不及了,就給她立下了仙姑祠。此後有事來求告的人很多,據說往往還很靈驗。遠近鄉親,聞風而來,還舉行廟會,有時差不多有好幾千人。真是越傳越神。又過了一年,趕上瑞州大旱。鄉里的一些頭面人物,又提出請朝廷立廟旌表的事。當時的縣宰洪起畏,對這件事頗有懷疑。於是重新查閱過去的文牒,秘密地派遣縣中小吏查清楚這件事。正趕上新建縣一家姓闕的雇來一個女傭人,來歷不明,又正好是旌義人,於是便傳到官府審訊。結果查明她正是所謂的「鄭仙姑」。原來,所謂仙姑卻是假的。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當初,定二娘巳經訂了親,卻跟別人通姦懷了孕。他父親感到羞恥,怕醜事敗露,便多方輾轉,把她送到外地,並編造了刮股救父、駕雲升天的假話做掩蓋,這便是所說的鄭仙姑。(據《辛丑雜識·鄭仙姑》編寫)故事揭穿了假託仙姞鬼神以騙世人的迷信活動。然而,今天仍有一些人相信這一類神話,結果輕者破財,重者害命,實在可悲可嘆。 姚氏一家 北宋微宗政和年間,李鬱林出任芮城尉。有次,他因公經過河鎮,偶然趕上河鎮的大小官員在夜裡聚會,大家互相徵詢有關鬼神的傳說,鎮官講了下面一段故事當年,河中縣有姚氏一家,十三代也不分家。全家老少子孝妻賢,兄弟融洽,妯娌和睦,連幾代受到旌表,號稱「義門姚家」。可是,在一個早上,全家竟然得了暴病,幾乎全都死光,只剩下兄弟二人領著妻小了。正在沮喪的時候,弟媳又死了。弟弟只好和幼小的兒子住在一個屋子裡。過了一百多天以後,僕人忽然聽到弟弟的房中好像有女人說笑的聲音。哥哥起初還不相信,便親自去偷聽,發現果然有這種事。第二.天,哥哥責備弟弟說:「我家雖然突然衰敗,但畢竟是世代義門。弟弟你縱然喪偶,難道就不能稍等幾時?現在喪服還沒有脫,怎麼能句引外邊的女人來家鬼混呢?這恐怕要敗壞我家的門風了,怎麼辦呢?」弟弟哭著說:「不是這樣。夜裡跟我說話的,是我死去的妻子啊!」哥哥驚訝地詢問緣由,弟弟說:「你弟媳死去一個月後,夜間便來敲門她說:『我惦念孩子沒有奶吃,所以又回來了』。於是我開門放她進來,她徑直登床給孩子餵奶。我害怕極了。從此以後,她便經常回來。我也跟她說話,她跟活著的時候沒有什麼區別。我又害怕又奇怪直沒敢告訴哥哥。」哥哥心想:一家人快要死光了,現在鬼婦又來傷害弟弟,弟弟不忍心割斷情思,當哥哥的一定要殺鬼救人!當天夜裡,他瞞著弟弟,手持大刀,躲在門後。果然有人推門而入,哥哥衝上前舉刀便砍。那人大叫一聲,奪門而逃天亮的時候,只見血流滿地。兄弟二人沿著血跡,找到弟媳的墓地,看見弟媳橫屍墓外,身上還有刀傷。正趕上弟媳的家裡人也來了,看到這種場面,立刻告了官。官府派人打開棺木裡面根本沒有屍體。所以,官府也很難斷清這場官司,只好把兄弟倆關在獄中。不久,姚氏兄弟都死在獄中,這一家於是便斷了香火。李鬱林聽到這裡,還不太相信。鎮官就讓左右的人取來案牒文書給他看,他才信了。哎,鬼神之事,真是無奇不有。(據《鐵園山叢談》編寫)當兄長的為了保全姚家的名聲,不問青紅皂白,舉刀刺殺弟媳的悉行,實在令人髮指。足見姚氏的所謂「孝義」,不是愚拙,就是欺騙 換神除怪 劉器之是北宋哲宗元祐年間的賢臣。他晚年住在睢陽,花二十萬銅錢買了一座舊宅。有人告訴他,這裡一向不太平,無法居住。他不相信。器之剛搬進這個宅院,就看見有三四條大蛇在屋舍間爬來爬去。他讓僕人把大蛇打死,再抬出去埋了。僕人們誰也不動手,都說有鬼神作怪,不敢上前。器之大發脾氣,親手打死大蛇,裝到筐里,讓自已家裡的人抬走,扔到汴水中去。誰知到了第二天,爬出來的蛇更多。除掉了這些,大蛇又成倍地增加。不到十天的工夫,滿院成了蛇的世界,每天要抬出去六七筐;蛇還是越來越多。劉器之十分不滿,於是親自到土神廟前燒香。他對著神像說:「這個宅院是我自己花錢買下來的,當然就是我應該安居的地方,蛇怎麼能占據此地,行妖作怪呢?開始我還以為鬼神各有職守,現在我不相信了。不到幾天的工夫,蛇怪就增加這麼多,這是你土神失職!你應該受罰!即使你還想重享舊奉也辦不到了!」說著,他回頭指派跟來的人,把神座上的五六尊泥像全都搗毀,扔到河裡,又召來工匠改塑新的神像。從此,再也不見大蛇作怪了。(據《鐵園山叢談》編神不稱職,人可以撒掉他。這真是一段充滿浪漫色彩的奇想。劉器之不信邪,不怕邪,乃至於嚴懲傭神,以正壓邪,這種精神,實在是很值得讚許的。 懶堂女子 據說在明州有一座舒信道中丞大人的宅院背依州城,瀕臨著一望無際的湖水。宅屋周圍,古木參天,茂竹蔽日,環境幽雅、僻靜。宛如蕭森的山間仙居。宅院中有一間廂房,叫做「懶堂」,房後是碧波粼粼的池水。府中子弟群處於此,受業讀書,外間的客人是不能到這裡來的這一年正值盛秋佳月之時,府中某公子喚僕役掌燈夜讀。燈光搖曳,書聲琅琅,這書生正在苦讀的時候,忽然門吱的一聲開了,一年輕女子揭簾而入。她淡裝素裹,舉手投足,嫵媚動人只是臉上微露愁容,隱隱約約尚可看見淚痕。只見她緩步向書生走來,細語柔聲地說:「我一向仰慕君子年少志壯,且有高尚的品格和情趣。我今天趁月夜到此,是有求於君子,請你容我留住片刻,聽我敘述心中的隱憂。」這書生見是妙齡女子,且花容月貌,頓時心蕩神搖,迷濛恍惚他忘了此屋外邊人不得妄入的祖訓,更不曾懷疑她是妖是鬼。當即熱情與她搭話。書生說:「敢問小姐姓氏芳名,所居何處?」那女子款款而答:「我家本姓丘,家父早年在外經商,不幸死於湖南。我如今只和繼母住在一所茅草屋中,離這兒也就一、二里吧。繼母性情暴烈,為人兇狠,既不容我,又不讓媒人為我議婚。今日無故打我,甚至用刀威脅我。我是匆匆忙忙地逃命才來到這裡的,現在無論說什麼我也不回去了。如果能得君子救我,我願為奴婢伺候君子終生無二意。」書生聽了大喜,但仍不無擔憂地說:「收留你當然是我所願意的,但如果事情敗露了該如何是好?」那女子聽了此言,愁容頓消,撒嬌作痴地說:「我有君子為依靠,什麼也不想了。那些事我們將來再慢慢商量吧!」書生當即依過了一會兒,一個身著青衣的小姑娘送來酒菜婿,三人便圍坐共飲。酒過三巡,那女子撩衣而起,朗聲致辭說:「我雖是小戶人家的女兒,也略識詞曲。此刻就讓我獻上一曲,敘敘我們今日邂逅相遇的情份,說著回頭看了看青衣小姑娘邊用手打著拍子,一邊唱道:「綠靜湖光,淺寒先到芙蓉島。榭池幽夢屬才郎,幾度生春草。塵世多情易老,更哪堪秋風嬸姻。晚來羞對,香芷汀洲,枯荷池沼。恨鎖橫波,遠山淺黛無心掃。湘江人去嘆無依,此意從誰表!喜趁良霄月皎,況難逢人間兩好。莫辭沉醉,醉入屏山,只愁天曉。」在燈光搖曳之中,那女子的歌聲如鶯喃燕語,柔情媚態更添百倍,使書生如如痴醉。那女子讓青衣小姑娘回去,自己留下與書生同床共枕,到天快亮時,二人盡歡而去。從此以後,每隔一天晚上。那女子便來相會。珍果異饌也時時送到書生跟前。不久又帶來錦緞布帛,那女子親手為書生縫製衣服。做工之精美、別致,大有巧奪天工之妙。兩個人相交一個月左右,忽然有一天,守夜的童僕聽到某公子與人說話。猜想一定是這少年公子年輕風流,與遊俠歇妓狎歡。如果將來事情泄露出去,必然會連累自己。於是他把公子與人夜語的事情告訴了管家婆。這些婆子們都是長舌快嘴,你傳我,我傳她,不久,府中上下人等全都知道了這件事。書生的父母中丞大人夫婦自然也聽到了報告。他們痛恨兒子不長進決定趁書生沒有防備,捉姦拿雙,以狠狠教訓這個不孝之子。這天夜裡,書生的弟弟妹妹奉父母之命來到了懶堂,他們假意看望哥哥,也不打招呼,推門直入其屋。只見那年輕女子猛的跑過來,奪門而去,一眨眼功夫,鑽進屋旁的一乘空轎中。書中的弟弟妹妹率領家丁秉燭搜索,那女子像幽靈一樣又鑽進別的轎子。手臂露在轎外,潔白如玉超乎常人。人們在黑暗中看到了,便繼續呼喊追索,那女子估計事態緊迫,轎中藏身不得,於是爬出轎來,急匆匆地穿過竹林,一頭扎進池水之中。幽深的池水發出咕咚咚的響聲。書生尾隨家人追到池邊,見女子跳水沒有蹤影了,便捂著臉哭泣著說:「再也沒有見面的日子了。」等到眾人散去,書生無精打彩地回到懶堂,正要重新插門歇息,那女子渾身濕淋淋的又回來了。只見她赤著雙腳,氣喘吁吁,滿頭秀髮披散著。她大口喘息一會兒,便對書生說:「我掉進池水的那個地方正好是個小島,水不太深,才免於葬身魚腹,我見人們去遠了,才從泥水中跋涉出來。這真是上天保佑。」書生正依戀那女子,一點幾也不生疑。他愛憐地為女子解衣脫裙,親自燒水幫她洗浴,直到夜半才落枕而眠。從此以後,兩人感情更加親密。家裡人以為人去妖滅,便不再過問此事沒想到不長時間,書生便病懨懨約。看上去精神恍惚,有時竟痴呆不語,面對飯菜不知舉筷。中丞大人斷定兒子是遇著妖怪了。便把上一次園中追索的情狀寫下來,派家丁送給住在小溪邊的朱彥成法師。請求法師賜予降妖之符。朱法師讀了條狀之後,甚為驚駭說:「這是帶鱗甲的妖怪,其妖氣侵入肝脾,病人一定病得不輕,這不是一般的符水可以治好的。我明天親自到府上降妖除怪,同時給公子治病。」家丁回來如實向中丞大人稟報。朱法師還沒有上門,那女子便長吁短嘆,悲悲戚戚的樣子。書生叩問其緣,那女子並不回答,只是默默的掉淚。過了好一會功夫,她才嗚咽著對書生說:「朱法師明天就要來了,他斬斷了我倆的好姻緣。我們的情份竟然到此為止了」。說著酒淚離去。書生再三挽留也不肯住下。第二天,朱法師果然來了。中丞大人夫婦燒香揖拜,祈求法師救其兒子的性命。法師說:「請到寺院借一口大鍋,熬油二十斤,我當場施法術降服這個妖怪,令尊府上下開一開眼界。家丁們把諸事準備妥貼,朱法師便站在池水邊上,口中念念有詞,然後又焚燒神符和討伐妖怪的檄文,又向天空揖拜召喚神兵神將速來降妖。說著在池邊繞了幾圈,右手不停地拍打劍把,默念咒語,最後猛的向池中噴一口水,大吼一聲「快來!」人們屏息靜氣地看著法師和池水,心幾乎提到嗓子眼兒。不多一會兒,只見水面波浪噴涌,一個龐然大物露出水面。好像一個烏龜的後背,高聳奇特,上面又好像有很多鱗片,仿佛有一件蓑衣披在上面。怪物浮游到水池邊上,猛的抬頭舉目四顧,人們這才看清,原來是個大白鱉。家丁們用鐵鉤把怪物拽到岸上,怪物乃頻頻地頓首張口,好像向人們作求饒的樣子。此刻,大鍋中的油翻滾沸騰,朱法師厲聲斷喝,這大白鱉無可奈何地爬到鍋前,折足躍入鍋中。須臾便焦酥熟爛而死。圍觀者無不嚇得冷汗直流。只有那書生頓腳號哭,邊哭邊叫:「燒死了我的美人啦!燒死了我的美人啦!朱法師背地裡告訴書生的父母,等到油涼了,用斧頭劈開老鱉,連骨帶肉地切碎,拿到烈日下噪曬。一定要曬得特別干,然後加入人參、茯苓、龍骨末做成藥丸,假稱是補藥,讓病人早晚各一丸吃下,不要讓病人知道有鱉骨等等,因為知道實情他就不肯服用了。書生的父母按照法師的吩咐,讓書生吃盡丸藥,病就好了。後來,每遇到陰雨天,在那低濕的地方總能聽到哭聲,邊哭邊說:「殺了我的大姐,不幸啊,不幸。」那是大白鱉的同類在思念它呀!(據《夷堅志》編寫)這段痴意書生通見多情妖女的故事,情節原本平常,大多是舊時的文人墨客,為寄託孤寂的情懷,表現對美好生活的想往而虛構的。不過,這裡也有與眾篇不同之處:一是妖女的柔弱;二是法師的殘忍。可憐一隻白鱉,它變化人形,輾轉入室,不過是要求得真摯的情愛。為了暫且容身,它東躲西藏,井在書生面前巧言相對。對公子的傷害,也絕非出於本意。那多事的法師,卻窮追不捨,必量它於死地。看到白鏨悽慘地躍入油鍋,看到公子痴痴呆呆地吞食著心愛者的骨和肉,人們不禁要扼腕、切齒 生死戀情解 三師是湖北房州人,他有一個女兒叫七五姐,自小聰明伶俐,喜好讀書。他的家宅與某秀才的書館為鄰。七五姐每日裡偷聽某秀才的學生所讀的課文,都能暗暗背誦下來。解三師平素酷嗜道教呼風喚雨的法書,七五姐每遇其父不在家時,就愉偷地學習、揣摩,甚得其道行。歲月悠悠,轉眼到了南宋淳熙十三年九月,七五姐已經二十三歲了,由父母作主,為她招贊了本州鄉民施華為婿。結婚不久,施華就出門做生意去了,終年不歸。直到淳熙十五年四月,施華才給其丈人解三師捎來一封書信,並藉機給他的妻子七五姐偷愉地夾了一封信。信中說:「我在你們家的時候,每日裡被丈人丈母百般凌辱,廢日艱難,實在氣不過才出來經商,但買賣一直不順。現在我浪跡汝寧府,自顧不暇,無法接你同住,你要靜心獨處,不要產生改嫁他人的想法。容我買賣稍能順遂時,即回去接你。」看罷施華的來信,七五姐淚眼盈盈,她朝思暮盼,只盼來了這封信。夫妻遙遙相隔,不知什麼年月才能相見。淚眼望夜空,月兒彎彎終有圓,夫妻何時才能團圓呢?七五姐思來想去,有心投奔丈夫而去,又怕父母不允。從那天起,七五姐茶飯不思,愁腸百轉,沒多久便氣息奄奄,仿佛得了癆病。到了這年的八月,便鬱郁而死。而她的丈夫施華卻毫無信息未聞。過了兩個月,一日,施華正在遂寧旅店歇息,忽然看見他的妻子七五姐來到他的面前。施華驚喜萬分,拍著七五姐高興地說:「從房陵到此地,遙遙近千里,你一個孤單羸弱的女子是怎麼來的?」七五姐回答說:「自接到你的信後,愁思成疾,父母不但不可憐,反倒尋機責罵我,於是我就寫了一個條子放在屋中,假稱我要投水而死,告知父母切莫相尋於我。這樣才得以脫身。我是一路步行尋來的,你看兩腳都磨爛了,受盡辛萬苦,才得以見到你。」說著不禁抽泣起來。施華知她頂風冒雪一路艱辛,見她衣衫襤褸,鞋子張裂,疼愛不已,摟著妻子大哭一場,然後攜手入房,給妻子端上肉菜米飯,買來替換的衣服,此後便一同住下來。夫妻團圓,生活和美、生意也日漸順遂。施華生意日益擴展,資金越積越多,囊中充足,思鄉心切,便想回家看看。夫妻屢次議及此事,七五姐都不同意,而且固執己見。施華無奈,便帶七五姐來到歸州。第二年冬天解三師家的鄰居田乙來歸州作客,遇見了施華,施華見了家鄉人甚感親切,便把他請到家中款待。妻子七五姐出來與田乙相見,田乙驚呆了。半晌才說:「七五姐死了三年了,為何她的生身卻在這兒呢?」七五姐不慌不忙地答道:「我騙我的父母說去跳水,而偷偷地來找我的丈夫,其實我並沒有真死啊!」田乙仍然大感不解好像還有好多問題要問,又不好說什麼了。田乙返回房陵,向解三師講述了他見到七五姐的事。三師不信,對田乙說:「我女兒的棺柩已經火化,哪還有生還的道理呢?」紹熙四年,施華攜妻子遷居荊南。第二年,解三師聽說了女兒還魂和搬遷的事,派他的兒子持書信看看真假。解公子來到施華家,見了妹妹、妹夫,看到他們二人感情融洽,情真意篤,住了幾個月,便同妹妹、妹夫一起回到了房州見到了起死回生的女兒,解三師大喜過望。即刻準備酒菜,並請眾親友都來相會。諸親屬都說:「七五姐不幸去世,於今已經七年了,且棺柩等都已焚化了,即使還魂,也無體可托。這個女子一定是妖精鬼魅假託的七五姐,將來必定會對施郎不利,還是想一個萬全之策才好。」三師初見女兒心喜,聽親屬這樣一說也疑慮重重。於是,決定請法師考治考治。第二天,法師來了,那女子仍怡然自若。法師書寫神符還未成,那女子便已別書一符破它。法師再書靈官捉鬼符,那女子寫九天玄女符破之。法師不敢施別的技法,手撫寶劍對那女子說「你到底是什麼精靈?」女子回答說:「我在世時,盡讀父親的法書,又在夢中蒙九宮玄女傳授我返生還魂之法,這才得以再度為人,永遠住在這變幻無常的人世間。我平素里常常濟困扶危,修我善德,也不曾觸犯天地禁忌。而大法師你的過錯太多了,還有什麼神威法術能制服我呢?」法師無言以對,悻悻而退從此,七五姐與丈夫相隨,與父母為伴,親切如初。夫妻恩恩愛愛。施華的生意興旺發達,成為房州一帶的富豪,他們經常幫助那些暫時有困難的鄉親們,受到了鄉親們的擁戴。這樣過了一年又一年,到慶元元年,解氏全家遊玩郊野,來到女兒的墓葬之處,解三師以手指著給女兒看,那女子大笑著,疾跑進山去了。從此,這非人非怪的七五姐再也沒有回來。(據夷堅志》編寫)在漫長的封建社會,多少青年男女的愛情受到惡勢力的破壞和摧殘!為了寄託對殉情者的惋惜和思念之情,鼓勵後來者為實現美好理想的抗爭,人們便編造了離魂相守的虛幻故事陳祐玄的《離魂記》是這樣,湯顯祖的《牡丹亭》是這樣,本篇故事也是這樣。湯顯祖在《牡丹亭題詞》中說:「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此言確能反映某些作者的心志。今天的青年,當然不會相信「生死戀情」之類的荒唐故事,不過,它可以使我們更深刻地認識那個世界的黑暗 新鬼訴冤 在會稽郡嵊縣的某山上,有和尚蓋廟宇住在其間。有一次,山下有一家辦喪事,將要出殯的前一天晚上,請和尚去作法事。這和尚帶著一個行腳僧及一僕人下山去了。剛走到半山腰,天就黑下來了,正巧遇到平常與和尚甚有交情的某客上山。客人問和尚到哪裡去,和尚以送葬答之。客人說:「我從縣裡到此,正要去你那兒投宿,你不在我可怎麼辦呢?」和尚說:「此事我不得脫身。」便取鑰匙給客友,請他自去庵中歇息。於是互相道別,一個奔山上庵中而去,一個向山下而來。這時明月升上東山,月明如晝。客人一個人來到山上庵中,只見庵內空空蕩蕩,悄然無一點聲息,星月的微光酒地,更顯得寂靜。客人因為寂寞難耐,就在屋裡屋外漫步,到二更天才躺下睡覺。還未等他睡熟,朦朧中就聽見有敲門聲,客人即刻從睡意中驚醒。這個客人平素膽大勇猛,天不怕地不怕。他想:「這山下山上,庵里庵外就我一個人,怎麼會有人敲門呢!」他猜想敲門者肯定是鬼,於是便大聲叱責說:「你是什麼東西,敢來此作?」門外人答:「我乃某甲也。」某甲是客人的舊相知,已經死了多年了。客人聞聽是某甲,就不肯為他開門。那鬼說:「如果不開門相宴請,我就自己進去了。」客人感到門軋軋有聲,不一會兒,那鬼一直進入內室坐在和尚的禪椅上,並喊客相互作揖見禮。客人說:「你已死了多年,為什麼還到這兒來?」鬼說:「我與你相從漫遊已久,從不曾死,怎麼用死跟我開玩笑呢?」客人說:「我還清楚地記得某年某月某日,到你家給你送葬的情景,你現在這麼說話,難道說我怕鬼嗎?」鬼笑著說:「好了,不要多說了,我的確已經死了。我之所以連夜隨你上山來,是有事求助於你,請你無論如何聽我說,為我辦好這件事。」那鬼頓了頓,傷心地接著說:「我不幸去世還不到一周年,我的妻子便擇婿改嫁。所有箱櫃貨財,田廬契券,全部被妻子帶走。只剩下我可憐的兒子,才剛剛九歲,無依無靠,孤苦伶丁,饑寒凍餒,簡直就像一個小乞丐。現在,我被阻在悠悠地府,與妻子陰陽兩隔,無法訴訟對質,求你看在我們平生友誼的份上,替我把此事報告官府,使我的兒子得以自存,如能這樣,我在九泉之下也能夠無恨而瞑目了。」客人驚異地看著鬼那張滿是淚水的臉,對他和那棄兒的悲慘處境深表同情,慨然允諾了鬼的要求。於是,鬼一樣一樣地歷數了家中的財產,有錢糧多少,布帛多少,有田若干,房若干,哪些東西在妻子處,哪些東西在某鄉某里,客人一一記下。這樣你說我記,互相話語酬答,不覺已到了四更天。於是客人對那鬼說:「所託之事我已應允,你可以走了,現在我要睡覺了。」只見那鬼默默不語,連呼數聲也不答應,客人便假裝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那鬼也打呼呼。客人疲倦了,靠在牆壁上,那鬼也裝出困頓的樣子客人揭開幔帳咳嗽吐痰,鬼也連吐兩口。這時客人才感到有些害怕,連忙下床疾走,鬼也從椅子上站起來,朝客人追去。客人更加害怕起來,加快了腳步,一直朝正殿跑去。鬼也跟著追到了正殿,眼看已經追上了,客人忽然想起人們都說鬼怪一般只會走直路,不會於是就改變方向環繞柱子跑。鬼踉踉蹌蹌向前直追,一頭撞在大殿的柱子上,便一把抱住柱子,再也不動彈了。客人嚇得頭也不回地奔出門去,向山下猛跑。這時,天已大亮。客人跑至山腳下,遇到了從山下歸來的和尚。客人向他敘述了夜裡的所見所聞,以及被鬼追趕之事說話之間還回顧前後,顯出魂飛魄散的樣子。和尚忙用話語安慰客人。客人責怪說:「師父把我一個人扔在深山古廟,你自己誦經作佛,安然無恙,朝夕飽食,怎能知道我驚恐窘怖到怎樣的地步啊!」和尚說:「別提了,我所遇到的事更是出奇。昨晚法事才收,彼家將要把棺木抬起來,剛-一動,抬重的人卻感到裡面是空的。打開棺蓋一看,裡面的屍體不翼而飛了。這時候,滿屋的人都驚慌失措,誰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送葬的人都嚇跑了,我也奔跑到這裡才遇到你。」他們說著話一起上山,打開廟門,看見一人抱柱如故,和尚走近前去細看,仿佛是那個棺木之中新死的人。急忙奔下山去,告訴了他的兒子,並召集鄰里村民一同來察看。那兒子一看果真是其父的屍體,不禁掩面大哭。家裡人上前來抬取屍體,那屍抱柱牢不可脫以至於用木柱支著大梁,鋸斷半截柱子,才解脫屍體,使其入土安身到這裡,客人才恍然大悟。原來,鬼要現形就必須有所依他的朋友是舊鬼,屍已腐爛,為託孤之事,便借新屍還魂。等把所託之事敘完,那舊鬼的魂魄便離體而還,回到冥府,而新鬼悵悵然無所依託,便出現了後來的怪事。這正是舊鬼借新屍還魂,新鬼替舊鬼訴冤。客人為九泉之下的朋友盡心竭力,把他所託之事告訴了里正,里正又把此事報告了縣衙,縣衙鄭重審理了此案,使那棄兒終有了安身之所。這一年正是南宋淳熙十四年。(據《夷堅志》編寫)這是一篇惰節曲折驚險、扣人心弦的鬼怪故事。舊鬼附到新死的人身上,苦苦哀求老朋友為自己伸冤,反映了人間的不平;新鬼無事被劫,說明鬼蜮也是以強凌弱。在舊世界裡,間和鬼蛾本來就沒有什麼區別。故事編排得十分巧妙,「鬼物」的行止,躍然紙上。只是巧中也有疏漏:借屍訪友,友人如何認得他的形骸?面此時新鬼之瑰又附在何處呢? 敲詐之神 人有善惡之分,神亦有好歹之別。有的神不僅不行善積德,反而騷擾世民,敲詐勒索。在池州建德縣白面渡莊就發生過這樣一件事。白面渡莊有戶農民叫李五七,鄉里人稱他為五七郎。他家庭生活富裕充足,閒暇無事就好敬奉神仙。慶元二年四月,五七郎去拜謁源五俟侯廟,他一連燒了八天香,在廟裡敬奉了半月多才回到家中。這一天晚上,大街上忽然金鼓喧騰,紅旗耀眼飄揚,有穿著繡花長衫,戴著花帽的一百多人,一路上指指點點,吵吵嚷嚷地向五七郎家走來。走在最後面的好像是一個很有身份的人,穿著大王一樣的衣服,手裡拿著一把紫色的絲鞭,騎著高頭大馬。前邊一伙人鳴鑼開道,直趨五七郎門內,那騎著高頭大馬的人,一直到五七郎家廳堂的台階下才側身下馬,進屋後自顧坐在正席上。五七郎一家上下人等,主僕良賤都前來見禮,見來者這麼威嚴,猜想他們可能是過路的神仙。五七郎恭恭敬敬地上前揖拜說:「敢問大王是哪路的神仙?福地何處?」那人笑著說「你怎麼不認識我了?我就是婺源靈順廟五顯宮太尉。我見你奉神至真至誠,為了嘉獎你香火致敬出於誠心,自從你上路回家,便一路護衛你而來。今到此處,準備借你的宅院暫住一時。」五七郎和他談起以往發生過的事,一招一式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好像他親身經歷的一樣。五七郎深信不疑,神仙降臨,大喜過望,立即動手打掃好一間房子,放上乾淨整潔的條桌,讓此神奉安其位每天香菸繚繞,祭供豐盛,全家老少禮拜不輟。那神還常常現出原形。他見祭供都只是一些素淡的菜蔬和麵食,就對五七郎說:「我在宮中受到四方善男信女的瞻仰,不得不自己戒齋飯食以報答他們的篤誠,如今我暫住在你的宅子中,不是真正的仙地神境,亦不算正當神牌仙位,很少聽到寺院的消息,即使隨便吃一些魚肉葷腥之類也無妨。」五七郎趕忙稱是,於是,李家殺豬宰羊,製備各種美酒佳肴,還請婦女輕歌曼舞,對歌勸酒,好不熱鬧。那神仙胡吃海喝,益發放浪,與那些歌女夜以繼日,極盡歡眠。有人曾勸五七郎說:「你這樣供奉此神,並沒見你家有什麼發達,也未曾見那神為你做過一件好事啊?還是不要任其放浪了吧!」五七郎聽不進鄉民們的勸告,還是一心一意侍奉神。從這以後,五七郎不再傾心經營家產,生業漸漸蕭條,財力逐漸支持不住了。到這一年的八月末,他的妻子和他的一個女兒忽然暴卒。五七郎悲痛不已,這才感到有些疑惑。他這樣誠心敬神、奉神,幾盡傾家蕩產,神仙不但沒有降福,還降災禍給他,他百思不得其解。蹉跎到了九月末,五七郎親自到要源祖殿焚香祈禱,訴狀以辯曲直。他哭訴了自己幾個月來是如何請神、供神、待神的,又是怎樣地招至災禍。說到悲傷之處,五七郎不禁雙淚橫流,痛悔萬分。大約過了兩個時辰的功夫,就見兩個黃衣使者擒一人徑直來到五七郎的面前,五七郎抬頭一看,正是家中供奉的那個所謂的神仙。這時,那傢伙再也不那麼神氣活現了,脖子上帶一副鐵枷,渾身發抖,最後被送到一個衙門受到了懲治。五七郎向尊神拜謝而歸,兼程返家。到家後眾婢妾告訴他:「自從你走之後,那神仙雖照樣喝酒吃肉,但臉上卻是滿面愁容,時而還唉聲嘆氣,果然過了一陣就有兩個差役把他抓走了。(據《夷堅志》編寫)做為神仙,偶或在上界觸犯天條,幹了壞事和錯事,受到天帝的貶斥責罰,這在古代的神話傳說中並不少見。然而,這篇故事中的敲詐神卻另有「出眾」之處:他能肆無忌憚地把「神手」伸向下界,長期地詐騙逞凶。直到受害者前去控告,「神官」才來過問。足見神明不明,仙界中也不乏昏憒之輩。本篇不僅向神的權威提出挑戰,而且明顯地彰射了人間的昏官悉吏,讀起來很有味道。 花月新聞 淄川有個秀才名叫姜子簡,字廉夫,生於世代書香之家。他在手抄本的《花月新聞》一書中,記載了一段他的先輩與劍仙撲朔迷離的愛情故事。廉夫之祖姜寺丞,從小喪父,他侍奉年邁的母親住在黃河北岸。當他科考未第之時,曾經在鄉學就讀,課餘閒暇之時經常出去遊玩。有次,他與同窗好友相借去遨遊龍女廟。在廟中,他看見一個捧著鏡奩的侍女塑像,塑的姿容端麗,栩栩如生,不禁為之動情。於是他開玩笑地把手帕系在塑像的胳膊上,說是作為定情的信物,引得同窗好友大笑不止。當時誰也沒有對此事在意。但是歸來不久,寺丞便病倒了,同窗們都覺得與那天跟神像開玩笑有關,都認為一定是因為得罪了神靈。同窗們讓他準備些祭品去廟中謝罪,寺丞也深悔自己所為太荒唐,於是買來牛羊酒菜,強撐著病體在同學的陪伴下,來到廟中供祭。奠享札畢,他們都感到一塊石頭落了地,才騎馬踏上了歸程。其他同窗你追我趕戲鬧著跑到前面去了,寺丞因為病體虛弱,信馬由韁慢慢地走,結果落在了後邊。眼看天快黑下來了,可他離家還有很遠的路程。寺丞心中一陣慌亂,在恍惚中,他仿佛看見一縷白氣橫亘在空中,常常擋住馬首,馬咴咴直叫,走的就更慢了。直到天快亮了,寺丞才疲憊地回到家中。他的妻兒見他病體衰弱,力不能持的樣子,忙侍奉他躺下休息。剛剛就枕,就聽見外面有叫門之聲,家丁開門看見一位絕代佳人下轎走進門來。她先走到上屋去拜見薑母,柔語細聲地說:「我和您的兒子有約在先,希望讓我到他的臥室見上一面。」薑母見這樣高貴的女子光臨,趕忙答應。寺丞聽到聲音心中感奮,病容頓時去了一半,他喜滋滋地坐起身來,那女子便進屋了。姜妻見是一位美貌的女子,又和丈夫有前約,趕忙要出門迴避,那女子忙止住她說:「我已經久棄人間的兒女私情,千萬不要因為我的到來而離間了你們夫妻的感情。」說著向姜妻納福致禮。姜妻見她溫柔嫻淑,通情達理,便把她留在家中。此後倆人相處和諧,就像同胞姐妹一樣姜寺丞有了嬌妻美妾,心中更是歡暢,病勢大好。那位新媳婦不僅姿容出眾,而且非常孝順,侍奉婆母盡心盡力,薑母特別喜歡她,全家都感到美滿幸福。當端午節的時侯,新婦用一個晚上的時間製成各種小玩物100多件,送給族中的她娌僕婦。小玩物上繡的人物花草,點綴的字畫模型,無不精巧、別致,令人愛不釋手。從此姜氏家族的人都稱她為仙婦。又過了一段時間,有一天仙婦忽然對婆母說,她將有大的災難臨頭,請求婆母允許她暫時離開姜家,以避災禍。說著叩了幾個頭就走出門去,不見蹤影了。姜家正為此事愁悶,不會兒,一個道士來到姜家。他對姜寺丞說:「你臉上有不祥之色,眼下即將有奇禍降臨,不知你是怎麼引發禍端的1」姜寺丞心慌意亂,忙把祭拜龍女廟以來的曲折經歷告訴了道士。道士沉吟一會兒說:「我來救你吧!」他讓姜家準備一間乾淨的房屋,內設臥榻。第二天,道士又來了,見房屋已準備妥當,便讓姜寺丞進屋躺在床上,告訴他不管遇到什麼情況也不准起來。道士還讓家人把這間房鎖起來,不到正午不准開門。道士吩咐完畢就走了。姜寺丞靜靜地躺在床上,直覺得四周寒氣逼人。繼而刀劍撞擊之聲不絕於耳,打鬥良久,就覺得有件東西墜落床下,寺丞嚇得捂住雙眼,不敢動彈。正當晌午,家人打開房門,道士又回來了寺丞忙迎出門去,道士笑著說:「這回沒有後顧之憂了。」說著讓他去看墜在床下的東西。原來是一副骷髏,有五斗那麼大。道士以劍醮上藥,猛的向骷髏劈去,那骷髏即刻化為黑水。寺丞忙問道士這是什麼妖怪,道士沉吟片刻說:「我實話告訴你吧,我和你的仙婦都是劍仙。仙婦先前曾和一個人相好,後來因為二人意見相左,感情破裂,乃捨棄那人而投奔於你。見你們相親相愛,那人為嫉妒要殺死你們二人。我和你的仙婦平素有過契約,她如遇到什麼困難,我要鼎力相助。所以她躲出去,我特意來救你。現在事兒都辦完了,我該走了姜寺丞拜謝再三,盛情挽留,道士蜿言謝絕,走出門去。道士剛走,仙婦就回來了。全家知道她是劍仙,對寺丞如此痴情,對她更加尊重。全家安樂幸福。當薑母去世的時候,仙婦哭得死去活來,直到吐血而暈。其摯情孝心為族人所稱道。過了一段時間,姜妻也患病去過世。仙婦盡心盡意地養育寺丞先妻的孩子。就好像對待自己的親生骨肉一樣。對此,村里人更是交口稱讚。後來發生了靖康之變,就不知道他們搬遷到哪裡去了。寺丞的後代廉夫後來久居鄱陽湖,便老死在那裡。他的孫子名叫好古,一直住在饒縣。(據《夷堅志》編寫)人神相戀是文學創作經常攝錄的題材,在一般作者的筆下大都是男歡女愛的描寫。這則故事值得注意的是把劍仙塑造成賢妻良母的形象,她心靈手巧,賢慧通達,養老撫幼盡心盡意。這種將人的社會屬性賦予神仙妖魅的寫法,在明清志怪中有著進一步發展。 野人奇事 德興有位士大夫名叫李扶,字國助,以恩科得官,奉調宜州任司理參軍。慶曆初年,李扶任職期滿,回到家鄉,給人們講了他任所內有關個野人的故事。宜州有個溪洞,住著蠻夷少數民族。近年忽然來了一個怪物,其形體像人,髙一丈,遍體長著鱗甲。不穿衣服,僅用布片胡亂地纏繞幾下。他單身睡在山間野廟裡。誰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兒來的。起初,他只是捉捕些野獸以其肉為食,漸漸地也捉人吃,不論人獸只要被他捕到,就從頭到腳活啃生吞。住在溪洞附近的鄉民深受其害。屢次召集幾十人,甚至上百人與那怪物相鬥。那怪物看到人來了,就跑到山頂,搬大石塊向下砸。鄉民們躲避不及便被砸傷,所以他們雖有強弓藥箭,雨點般地四面亂射,也無濟於事。沒有辦法,人們堵死了他所住的洞穴廟宇,在他往來的路上挖了陷阱,也未能降伏這個怪物。相反,卻使他為惡更甚,以至於鄉民們人少不敢出入,每逢他們下田或出門,都得十人八人以上,而且拿著刀矛,邊走邊敲鑼,用以進行自我防衛,而不和這個怪物相打鬥。有時候鄉民們人略少一點,必遭到這個怪物的追逐。這傢伙步又大又快,疾走如飛,即使鄉民們成群結隊的走,如果有誰稍稍走慢了點落在後面,也會被他捉獲。年輕力壯的、膽大又有氣力的和他搏鬥幾下,那刀劍扎在他身上如刺堅石,一點也傷不著他。如果在田間勞作,稍有疏忽,沒有左顧右看,便有生命危險。整個溪洞地區有人口千餘,被他捉著遇難的近一半。民不聊生,人們都遷徒躲進城池中,並趕赴州衙,報告這件事。州衙派兵去圍捕這個怪物,但聽說他不怕刀槍劍戟,也無技可施。當時獄中有個重囚犯,名叫馬超,原是個觀察諸吏的使官。此人彪悍勇猛,武藝高強,因為殺人案株連被長期關押在大牢中。他聞知此事,主動向官府獻策說:「我願殺死此怪來贖我的罪過。只要給我一個三十斤重的大鐵錘即可,我一定獨身前去擒拿妖怪。」官府中有的人懷疑他是設圈套要逃跑,就把他的妻子抓起來做人質。隨後,鍛造銅鐵混合的大鐵錘送給他,另外又選拔了五十個兵卒送他到溪洞這個地方來。等到馬超與眾兵丁趕到溪洞這個地方的時候,那怪物卻杳無蹤影,他們倍步走到一個野廟內,看到小路上仿佛有特大的腳印,知道那怪物一定在此。將要走到門口時,眾兵丁一齊厲聲呼喝向怪物示威,並隨時提高警惕,防止他撲出來傷人。但喊了半天,仍無點動靜,便一齊推門走進了廟堂。發現旁邊那間小屋有野獸的毛骨,橫七豎八阻塞了通道。室內沒有床鋪枕席,只有胡亂編結的亂草上堆著碎布和亂棉絮,那景象就像一個狗窩,這就是那怪物夜裡睡覺的地方。馬超潛伏在室內,等候怪物回來。馬超認真看了看這個屋子,他估計怪物晚上回來必走的有三個門,馬超於是側身輕手輕腳地出來,關上其他兩個門,獨留扇門],並用木棍頂上。馬超躲在門旁,側耳靜聽,不一會就聽見山下有撲通撲通的響聲,正是怪物扛著兩隻鹿,穿過樹林向這裡走來。那怪物剛把一隻腳伸進門來,馬超急忙擠門,夾住了怪物的這隻腳,然後用鐵錘狠狠戳去,怪物撲倒在地。他抬頭見只有馬超一↑人,便咬牙瞪眼憤憤要起來打鬥,而無奈被兩隻死鹿所壓,不能動彈。即使這樣他還拚命掙扎,翻手去抓馬超的腳,把馬超腿上的肉扯去了一大塊。馬超顧不得疼痛接連用鐵錘砸其頭部,怪物終於被打死了。馬超拔劍砍下他的頭,血流數斗。馬超忙喊來隨行的眾兵丁抬上怪物的屍體,趕回官府,獻上郡守。住在溪洞附近的蠻夷少數族人歡呼雀躍,並重返故里,過上了安寧的日子。他們感謝馬超之勇郡守以這事上報朝廷,朝廷下詔:「馬超將功抵罪,恢復官職。」這就是關於野人的一段傳說。(據《夷堅志》編寫)野人至今仍是人類學中的不解之謎。剝去這個故事撲朝迷離的情節,它為研究人類學提供了重要資料本篇故事對野人的相貌習性、動態行蹤進行了細膩的描述,情節曲折驚險,引人入勝。當然,其中也不無誇張的筆法。野人馳騁山林,橫行肆虐,地方官東手無策,眾兵卒無計可施,最後竟被一名囚犯奪了頭功!這故事實在耐人尋味。 彭居士 鄱陽的安國寺座落在城裡。在城外百里之遙的地方有一塊屬於寺院的博大田產,那裡叫全保村。安國寺靠這份田產的收入,擴大禪院,修繕佛像,廣收弟子,香火日盛一日。這份田產是怎麼來的呢?這得從惟直和尚說起。惟直和尚是安國寺最初的主持僧。他苦志修行,施善鄉里,救苦救難,禪門市俗對他都很崇仰。有一年,惟直和尚到全保莊附近巡視,某天晚上,他夢見有童子向他報告:「彭居士求見。」惟直和尚對人一向寬厚友善,聽說有客人到,忙請入室。這彭居士戴著一頂短檐帽,身穿青道袍,身後還有一隻老虎相隨。他客客氣氣地落坐後,滿懷期望地對惟直和尚說:「我隱居這座山上已經很久了,從未輕易地與外界交往。但我仰慕師父的品格和名望卻是由來已久了,今天特來拜訪,是有難心之事求助於師父。我住的房舍已經破舊不堪,幾欲癱塌,實在無法繼續居住,我想借用師父的力量為我修鐠修鐠。如蒙允准,我將不勝感激。」惟直和尚聽了彭居士的話,慨然應允。他睡覺醒來回憶夢中的情景不禁暗自猜度,此地實名彭岡,夢中來客所稱姓氏恰與山名相倜合,難道是山神前來託夢嗎?如果是山神,其神居又在何處呢?答應別人要辦的事,就要言而有信。第二天,惟直和尚就到村里去尋訪彭居士的住處了。村里年紀大的老人告訴他說:「我們從未聽說過彭居士這個名字,只是山腰的松林中有一座小廟,相傳是為了祭祀彭大郎而修的。大概指的就是他吧!」惟直和尚邀請鄉里老翁上山查訪其廟,在山腰的古松下終於找到了。近前一看,真是茅屋破敗,上漏下混,供奉聖物的香案已經傾倒了,塑像也缺肢短臂,殘缺不全。供品和香火就更不用說了。惟直和尚找到了彭居士的廟宇,便傾其全力去實現自己的諾言了。他親自奔走化緣,湊成款項材料,又親自組織工匠修葺整飭,沒用幾天,一座華麗的神廟就修成了。現在再看這座彭郎廟,只見殿宇高大,飛檐斗拱,繪畫的人物花鳥栩栩如生,鮮艷動人,殿內的香案神龕莊嚴顯赫,儀式謹嚴。從此彭岡祠廟遠近聞名。香客和觀光者絡繹不絕,廟內每天香菸繚繞,再也不愁門庭冷下車馬稀了。t有一天晚上,惟直和尚又夢見彭居士前來致謝。他說「彭郎小廟百年寥落,現在使我們搬近新居,享受香火供品,老少諸神安定康樂,這全賴禪師大慈大悲所給予我們的。我自恨道行不深,不能以重禮報答,僅有小小地奉獻,請禪師笑納。」於是彭居士邀請惟直來到高坡上,他指著腳下的山坡石地說:「這裡可以開墾出良田百畝,我願盡力為禪師置辦此事。」那一天夜裡,惟直和尚聽到那個山坡上腳步聲雜沓,好像有千軍萬馬在那裡挖掘、修整。第二天起床後一看,原來荊棘叢生、沙石遍地的荒山坡現在變成了坦平如掌的良田從系虎原往西的大片地方,全變成了腴田沃野。至今水肥土美、物產豐澆,相傳是神的力量開創的。安國寺中原來有一把塗成黑漆的座椅,最初打算在其上塑神像。後來寺中雜務繁忙,無暇完成此事,便空放在那裡。寺中有一個行者叫作法堅,他覺得這麼碩大的座椅白白地放在那裡不用,況且又遮蔽廟牆上的彩畫,便把它搬到了堆放閒雜物品的庫房中。不久又偷偷地據為己有。他剛把座椅弄到手,當天夜裡他就作了一個夢,夢見神人大聲地叱責辱罵他,讓他立即搬回寺廟,否則給以嚴厲地懲罰。行者法堅害怕了,趕忙把座椅送回寺廟。安國寺中有一個和尚善於繪畫,他按著當年惟直和尚作夢的情景畫出一幅彭居士的神像,在其神位之右並畫上一隻斑斕猛虎。每當他們出去化緣的時候,都先拜神像面後行。將要求見某一家時,尚未到門,那一家必定先聽到猛虎咆哮吼叫的聲音,人們立刻意識到:這是安國寺的主僧前來化緣了。過一會兒,寺僧準會來到。所以人們無不樂於施捨。如果寺僧持著神像欲住旅店,那麼商賈旅客必定驟然增加,都等待他們的來,以觀其奇。距全保莊三十里有一個小集鎮,恰位於通往江酉的路口上,民殷財富,但苦於盜賊的襲擾,也全靠彭居士之虎保全他們。據說賊匪每一次來到這個小集鎮,都遇上一隻猛虎擋道,使他們不敢前來肆虐。後來這些盜賊全都被抓捕歸案,有的被砍頭,有的被流放,其中有一個小盜賦,他在交待的時候說了老虎擋道的話。可見實有其事。(據《夷堅志》編寫)一位寬厚仁慈、廣施善事的和尚,由於恩及神仙而得到報償,使寺院興盛起來。惟直和彭居士都是理想化了的好神仙。故事通過他們之間的友善交往,表達了人與人之間要和睦相處、投桃報李、互愛互助的道德理想。故事中關於神仙與和尚施惠於周圍百姓的敘述,則反映了人們對安定、富裕的美好生活的嚮往。 都昌孝婦 相傳都昌有位吳氏女子,被同邑王乙聘娶為妻。不幸王乙少亡,吳氏婦人雖無兒無女,年輕媚居,卻痴心守節。她把對丈夫約思戀全移情在婆母身上,侍奉婆母殷勤周到,為鄉人所稱讚,時稱都昌孝婦。那婆母已到了垂暮之年,且雙目失明。家中一貧如洗,兒無隔夜之糧。王乙初亡時,婆母可憐吳氏年輕守寡,婆媳倆既沒有正當生計養家餬口,又沒有一兒半女作盼頭,便想為吳氏招個入贅的後夫,來撐持門面,並作為自己的義子,使婆媳二人都有個靠頭。誰知吳氏婦人聽了婆母的打算,竟哭得裒哀戚戚。她嗚咽著對婆母說女雖可嫁二夫,我心忘不了王乙。都怨我們命苦啊!我雖然沒有能力,一定竭誠侍奉您老人家,為您養老送終,請再不要提起這樣的話了。」說著,哭得更傷心了。婆母見她鐵心守節,志不可奪,只得勉強應從了她。為了維持生計,吳氏起早貪黑,她為鄉鄰紡紗織布,洗衣縫補、燒火做飯、酒掃院落。只要力所能及,她什麼都干。每天大抵賺很數十百錢她全部交給婆母,買柴買米。有時鄰居給她點肉菜,她一口也捨不得吃,小心翼翼地包好,拿回家給婆母吃吳氏稟性賢慧溫良,老成持重,為人誠懇厚道。她平時少言寡語,從不說一句讓人不中聽的話。他人的財物,掉在路上,攤在眼前,她連看都不看,更不要說動心了。她所收取的報酬從不超過主人議定的價格。鄰里鄉親都願意與她交往。有的以姑嫂關係相處,有的以婆媳相稱,和哪一家都融洽、和睦,大家也樂於幫助她。這樣,稍稍地減輕了饑寒凍餒的苦痛。有一次,吳氏婦人正在燒飯,飯還沒有熟,有鄰人求她出去辦事。婆母怕飯太爛了,想把飯掏到盆中,因為她雙目失明,竟把飯掏進了污水桶中。吳氏回屋看到了,沒有責備聲,急忙到鄰居家借了一碗飯給婆婆吃,而自己把髒飯用水洗洗,蒸熟了再吃天響午,鄰里鄉親看見一團五色祥雲在吳氏房頂盤旋。呆了一會兒,便裹帶吳氏飛升上天。那五彩祥雲飄飄裊裊,消失在天際。人們驚恐萬狀,急忙跑來告訴吳氏的婆母。那睹婆婆笑著說:「哪有那樣的事,我兒剛剛給人春米回來,許是睏倦勞累了,正在床上躺著休息,不信你們到窗前好好看看。」眾人到吳氏窗前窺視,吳氏果然熟睡未醒。大夥都驚詫未已掃興而歸。等到昊氏醒來,婆母給她講了鄉親們來看視她的緣故。吳氏說:「我剛才作了一個夢,夢見兩個青衣神童駕雲而來,拿著玉皇大帝的符信和敕牒,拉著我的衣襟對我說:〈玉帝召見你,請即刻隨我們走。』說著我便隨他們騰空而起,駕著一朵祥雲,一直飛抵天門。他們引我朝拜玉皇大帝,那玉皇大帝坐在大殿前的平台上對我說:「像你這樣一個不通文墨的村婦,都能懂忠孝大義,以誠對待年邁的婆母,且勤勞節儉,實在令人敬重。』然後賜給我一杯酒,那酒馨香撲鼻,現在還留在我的口中。那玉皇大帝說完這些話站起身來,又給了我一串錢,邊走邊說:「拿這些錢回去贍養你的婆母吧,此後再不用給人幫傭作工了。我叩頭拜謝而歸。還是來時那兩個神童送我,就這樣我恍恍惚惚地便醒了。」婆媳倆在床頭枕畔果然找到一串錢,足有千錢,滿屋都是香氣。至此她們才明白鄉親們所看到的,正是吳氏神遊天廷的情景。從此以後,召喚吳氏幫傭的人家更多了。吳氏也不拒絕,而把玉皇大帝賞賜的錢專門留給婆母。奇怪的是那錢用盡了又生出新的,一千錢綿延不絕,到後來瞎婆母的雙目也重見光明了。(據《夷堅志》編寫)這段故事,宣揚了從一而終、痴心守節的封建倫理,應該批判。不過,吳氏孝敬長輩的美德,卻反映了中華民族的傳統道德。她溫良勤儉,善待鄉鄰,也體現了我國勞動婦女的優良質。至於那位舉止謙和、平易近人,肯於坐在平台上跟貧家婦女拉話的玉皇大帝,人們卻只能在受盡世間暴君佞臣的百般欺凌之後,到夢中去會見他老人家了。 何侍郎斷鬼案 傳說資州有位叫何愨的人,官至侍郎,人稱何侍郎。他為人正直剛介,為官清正廉明。在官場中凡有暗昧隱匿之事,只要何侍郎職權能涉及到,大都選不過他的眼睛。無論怎樣麻煩棘手的案子,經何侍郎審理,最終必能探究其實而得到公正合理的解決。因為辦案果斷利落,鐵面無私後來遷官為瀘南安撫使。他執法如山的美名不僅在陽間有口皆碑,就是陰曹地府也對他另眼相看,甚至有疑難案件還要請他特去冥府幫助處理有一次,何侍郎身著官服,衣冠整齊、精神飽滿地在衙門閱讀公文。讀著、讀著,不覺一絲倦意襲上心頭,很快便進入似睡非睡的狀態。恍恍忽忽之間,仿佛有一個使者模樣的人,帶著文牒敕柬來迎接他,說是冥府中有一件無法剖斷的案子,請他幫助處理。過了一會兒,何侍郎便完全清醒過來了,他知道此事緊急,急忙入內宅告訴夫人。他說;「剛才冥府派人請我去幫助斷案,使者催得挺緊急,我大約一會就能走,這走是魂走,就是人死過去,你在我死這幾天千萬不要殯葬我,等到案子了結了,我會即刻還陽的,你要千萬記住。」何侍郎說完便直挺挺地躺在床,雙眼緊閉,四肢硬僵僵的,那情形真如死去一般。何夫人心情緊張地坐在丈夫身邊,不敢碰、不敢動,不敢大聲說話,生怕有什麼意外,驚走丈夫的遊魂使他不能生還。三天過去了,何侍郎沒有動靜,何夫人有些著急。到了這天夜裡,這何侍郎猛的睜開眼睛,張開雙臂伸了個懶腰,便坐了起來。何夫人驚喜過望,她嬌嗔地說:「什麼重要的案子鬼府的官員不能判,倒來陽間找你幫忙?」何侍郎得意地笑了他說:「這個案子說起來還真有意思。案犯還是一個婦道人家呢?」夫人忙問,「這個婦人犯的是什麼過錯?」何侍郎從床上下得地來,活動活動有些僵硬的路膊腿,這才慢慢地說:「你不要急嘛!這個犯罪的婦人心狠手黑,專門破壞人家的胎兒,遇到年輕婦女懷孕,她千方百計出壞點子讓她們流產。算起來,已經有一百多青年婦女受害墮胎,這就等於殺死了一百多個嬰兒。這些要兒尚未出生,陽間無法授理,但這些胎兒又都是拿了陰曹地府的榜文前去投生了的死鬼,因為已經投生了,就不能算作鬼,所以冥府久斷未決。」我到地府後聽了案情立刻剖斷:「雖然胎中的嬰孩尚未出世,但壞胎就是扼殺一條性命,這和殺世人是一樣的,都屬於殺生。律例中規定,殺生者罪過當誅,婦道人家幹這等事,尤其可惡。」夫人又問:「到底如何處治這婦人呢?」何侍郎更得意了,他拍拍夫人的肩說:「我已委託冥司判她來世托生為母豬,她壞了多少胎,就讓她生多少個小豬崽。我的判詞是這樣寫的;『汝等能懷不能產,壞他性命太痴愚。而今罪業無容著,可向人間作母豬,」夫人聽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笑出來了。第二天,何侍郎命部屬把此事記載下來,遍貼於村里村外,以懲誡世人。(據《夷堅志》編寫)這個荒誕離奇的故事,曲折地反映了社會對勞動力的一種衢求。很明顯,這是長期戰亂或災荒的結果。而對於何侍郎斷案的能力和風格,表現得並不充分。 程氏魂買冠 浮梁縣臧灣村有個讀書人名叫臧慶祖。他弱冠娶妻程氏。這程氏年輕貌美,溫柔賢慧,不僅侍侯丈夫孩子細緻入微,而且把家料理得井井有條。夫妻二人恩恩愛愛,情深意篤,甚至達到如膠似漆的程度。夫婦倆海誓山盟要白頭偕老。但是天不遂人願,程氏年紀還不到三十歲便拋夫棄子命歸黃泉。臧慶祖痛失愛妻,幾度哭得死去活來。他決心終生不再續弦,陪伴程氏亡靈渡此餘生。為此每當吃飯的時候,他就為亡妻的靈位擺上菜饌碗筷,舉杯投箸頻頻相讓,就好像程氏活著的時候夫妻對酌一樣。每當入夜睡覺的時候,他就為亡妻鋪好被褥枕頭,對著鋪位囑咐再三,就好像仍在與妻子親熱地竊竊私語。即使在程氏下葬後許多天,他仍然如此。世上痴情男子千千萬萬,有幾人趕上臧慶祖的呢?有一次,他準備到西邊的幾個村子去收租。臨行前,他戀戀不捨地來到妻子靈位前,深情地說:「我現在要到酉莊去收租,暫時離開你了,別著急,別惦念我。用不了一個月我就會回來的。我已囑咐僕人每天早晚按時給你端茶供飯,她會盡心盡意的,千萬不要傷心悲戚啊!」說完才一步三回頭地上路了在臧慶祖外出這段時間裡,有一個客商從臨川來到這裡。這個客商是常來常往的熟客,經常賣點針頭線腦、頭釵、花鈿、梳篦、巾帽之類雜貫。這一次帶來賣的是各式帽子。客商走村串戶,生意清淡,他懷著希望走進了減家。只見臧慶祖的妻子程氏仍和活著的時候一樣,在簾下問道:都是些什麼東西?價錢怎麼樣?」客商殷勤地遞上帽子地介紹這些帽子的款式色澤,不時有溢美之詞。程氏接過帽子翻過來挑,倒過去看,好容易選中一頂魚枕冠。便問需要多少錢?客商回答:「需要一千五百文。」程氏忙說:「年年買你的東西,都是老主顧了,東西不在人情還在,何必要那麼高的價錢,給你七百文算了。」客商開始不同意賣,覺得賠本太多。但轉念一想,他往來此地已經年深日久,人情習熟,今天又沒有賣出多點東西,賠點錢,拉上一個常主顧也還合算,於是留下那頂帽子,收下了七百文錢到了晚上他回到了旅店。閒暇無事便和店主人聊起天來。客商說:「做買賣可真不容易啊!不說南來北往的辛苦,就說賣貨的難處也夠讓人煩心的了。今天,我走村串巷,只在灣村一大戶人家賣了一頂帽子,又銷折本錢,費了無數口舌。那家的女主人殺價忒狠,張口就給一半價錢,半文也不給添,你說做買賣難不難?」店主人聽到這裡,忙插話說:「你且慢說本利之事。你今天一定是見著鬼了。你說的那家的女主人已經死去多日了,男主人未再續弦,人口至少,哪裡有什麼婦人出來買帽子呢?」客商聽了,頓時臉上現出惶恐不安之色。他急忙從腰間解下布囊,摸摸裡面裝的錢,不禁心涼了半截。拿出錢細看,錢形雖然沒有異樣,但重量特別輕,投進門前的水溝中竟毫無一點聲響。而且每一個錢都漂浮不沉。這客商更慌了手腳,急忙又回到臧灣村臧府門前,細一查看正是白天和女主人易貨的地方。門廊、圍牆和上午一樣,於是客商便上前叩門。門開了,一個女僕人應聲走出。客商如實相告。女僕說:「我家娘子已經死去多日了,宅中只有我和兩個小孩,有誰能買你的帽子呢?你準是賣昏了頭,記錯了門庭。」客商仍不甘心要求進室內查訪。僕人先是不允,無奈客商百般央求,只好請他進來。當他走進廳堂一看,那頂帽子正放在程氏的靈位下面。客商此時嚇得面如土色,大汗淋滴,抽身便往外跑。等他到客店門前水溝旁再看那些扔到水中的錢時,都已成了爛樹葉子了。(據《夷堅志》編寫)這是一篇美麗動人的愛情故事。臧慶祖夫妻情篤,妻子不幸早亡。妻子死後,他矢志不娶,晝思夜想。他守著妻子的靈牌,共飲共食,官語應對,待之如生人,簡直達到了如痴如狂的地步!我們當然並不欣賞他這種近乎痴呆的「守節」精神,但是,在夫權統治下的舊社會,處處講男尊女卑,丈夫視妻子如玩偶,如衣裳,本篇的主導思想,便是很可貴的了。它表現了男女之間的平等相愛,無疑是對夫權思想的挑戰。至於鬼魂買帽的情節,那是作者為了尋求感情上的平衡而幻想出來的,萬不可當真。 嘉州寶鏡 嘉州有個漁夫名叫王甲,世代以捕漁為業。由於貧困,他們在岸上沒有房屋,長年以船為家,泛舟江潮之上。王甲每天與妻子兒女駕一葉小舟,風裡來,浪里去,捕一些魚蝦,僅夠全家最低的衣食之需,有時甚至要受到飢餓的威脅。有一天,王妻剛把漁網撒下,只見一件東西蕩漾水底。它的形狀圓圓的,好像太陽一樣,光彩奪目,晃得人睜不開眼睛。王甲趕緊收網撈上來一看,原來是一面古銅鏡。這面鏡子直徑8寸多,周圍雕刻著各種圖案、花紋,古色古香的,令人愛不釋手。王甲和妻子兒女歡天喜地的把銅鏡帶回船上(即家中),每日把玩,神不知鬼不覺地無數的錢竟自生自長,即使每天不去打漁賣錢,錢仍源源不斷而來。從此全家的生活日漸豐足。過了兩年,家中的錢鈔就像暴雨成河那樣,箱滿櫃,幾乎要撐破房梁了。家裡人誰也數不過來,粗略估計大約有十萬緡王甲從來也沒有過這麼多的錢,反倒不知道怎樣花了。他與妻子私下裡商量,說:「我們家從祖父開始都是以打漁為生,每天頂多賺百錢。自獲寶鏡以來,每天收入超過從前百倍千倍。我常想我們是何等人,竟如此暴富?像這樣無功受祿,老天爺不懲罰我們嗎?憑我們的身份,有吃有穿就得了,還要那麼多錢幹啥?所以我想我們最好不要久留這面寶鏡,不如把它送到峨嵋山白水禪寺,把它供在佛前,讓它保佑我們這一方的土地和百姓,你說好嗎?」妻子認為丈夫說的在理,便同意了。於是,夫婦二人手持寶鏡沐浴齋戒,並請人算出黃道吉日,夫妻倆在這一天虔誠地來到白水禪寺。他們給寺中的長老講述了寶鏡的來龍去脈,並出錢置辦佳肴美饌,宴請寺中的每一位僧人,對每一個人還另有施捨。最後夫妻倆獻出寶鏡,請寺中的長老收納。長老捋捋長須,一板一眼地「這面寶鏡是天下的至寶,神明都十分愛惜它,我怎麼敢收留存放它?如果你們一定要盡一盡對佛主的誠心,二位施主可以鄭重地把它放在佛龕前,叩頭敬禮就可以了。」漁夫按長老的吩咐,盡禮而去。王甲夫婦剛剛下山,那個長老就偷偷地請來一位能工巧匠。按著鏡子的模型又鑄一個新的鏡子,與漁夫送來的寶鏡一模一樣。製成後長老趁著黑夜到佛堂,來一個愉梁換柱。把寶鏡自己藏起來,而把新鑄的銅鏡供在佛像前。從這以後,王家的錢鈔逐漸減少。開始是幾張幾撂的丟失,銀兩是一倉一倉的不見。到後來竟像遇到大盜巨賊偷竊一樣,成箱成櫃的丟失。過了兩年,漁夫一家便貧困得和當初一樣了。王甲夫婦把貧困的原因歸咎於失去寶鏡。倆人經過商量,決定再到白水禪寺取回寶鏡。夫妻二人拜見了主持寺廟的和尚,表達了對神佛敬重的情意,希望能夠取回寶鏡。長老說:「你們知道我當初就不願意參預此事。我是一個出家之人,自己的身體髮膚都不視為個人的東西,還談何身外之物呢?況且寶鏡放在這兒我還常常擔驚受怕,害怕有奸賊偷盜,早就要還紿你們,只是沒有機會。現今你們來了,理所當然應該完壁歸趙,我又有什麼吝惜的呢?」王甲夫婦滿心歡喜地帶回了鏡子,他們作夢也沒有想到這面鏡子是假貨。因此鏡子雖然供奉如初,而他們貧窮的狀況卻一絲也沒有改觀。相反的,那位長老卻衣食豐足,而且還收買剃髮出家的童奴三百多人。聽說這件事的人都認為寶鏡依然在長老手中。一傳十,十傳百,寶鏡的事不久就傳到州府衙門。提點刑獄大堂的官員是一個貪鄙卑劣之人,他認為這塊寶鏡奇貨可居,就派精明強幹的差吏向長老威逼索取,長老不肯拿出來,他們便羅織罪名,把長老下到大牢之中。那長老年邁體弱,禁不住刑法之苦,沒幾天就死了。差吏們像虎狼一樣在長老的住處抄檢一番,凡值錢之物全部籍沒歸公,但搜遍廟裡廟外,都沒有發現那塊寶鏡。原來長老入獄之初,寶鏡就被他的親信個行者給愉跑了。後來聽說長老已死,便帶著寶鏡穿過山谷小路,準備逃到黎州隱匿起來。剛走到小溪邊,就看見一位神人站在跟前,這神人穿戴著盔甲,手拿方天畫戟,身材魁梧高大,頂天立地。他髙聲叱道:「還我寶鏡!」這行者財迷心竅,竟不顧神人的吆喝,轉身跑進樹林。沒有百步,就看見一隻斑斕猛虎,張著血盆大口向他撲來。眼看就要葬身虎口,這行者才真的害怕了,從懷中取出寶鏡並扔出去,抱頭鼠竄。過了很久,這行者又回到白水禪寺,閒暇無事給眾僧人講這段故事時,尚有惋惜之意。從此這寶鏡便不知下落隆興元年,祝東志泛舟嘉陵,正遇上王甲的船,聽這位漁夫親自講寶鏡的故事,當時王甲已經六十歲了。(據《夷堅志》編寫)面寶鏡,照出了三種人物的不同品格:漁家夫婦勤勞純樸、忠厚虔城,不貪意外之財,主動把寶物獻給神靈;寺院的長老貪鄙狡猾,竟然以假亂真,上欺佛主,下騙平民:至於那位州府的官員,更是貪婪兇狠。為了把寶鏡據為己有,他竟然羅織罪狀,陷人於獄,濫施刑罰!那位寶鏡的主人,看來也是個昏憤之神。漁家夫婦那樣眷良誠摯,最終也沒有擺脫貧困的境地,索鏡的刑官,偷鏡的小賦,全都安然無恙,只有欺騙神靈的長老死在獄中。神道和公理何在呢本篇故事反映了當時社會的一個小小側面,也流露了作者對現實的不滿情緒。 丁陸兩姻家 德興縣的百姓丁六翁和陸二翁是兒女親家他們的住處僅隔一個小鎮。二人都是以農耕為業,因為二老翁全都耕作有方,所以兩家都是家道殷實,生活富足,在鄉村屬於上等人家。陸二翁有個弟弟早年客游他鄉,歷二十年之久,剛剛回到家鄉。他要求哥哥把他應該分得的那份家產還給他。陸二翁這麼多年獨享家產,又靠自己動苦經營,才掙下這偌大家財,他實在捨不得分給弟弟,兄弟二人為此吵鬧多次。弟弟見說不通哥哥,便投訟到縣衙門,讓官府幫著剖分家產。陸二翁一看告到官家,再也賴不過去了,便把家中所有的金銀布帛等浮財寄放在親家丁六翁處。根據縣衙公斷,陸家的一切田園契券都一分為二,哥倆平攤。兄弟之間的官司從此丁結過了一段時間,陸二翁探訪丁六菊,向丁翁討索藏匿在丁家的東西。丁翁和顏悅色地說「你們兄弟二人的爭訟剛剛平息,馬上取回東西太惹人眼。萬一事情敗露了,連我也要受你們的牽連。官府若要追究我替你窩藏的罪過,那該如何是好?依我看,這些東西暫時再放我家一段時間,慢慢地再拿回去也不算晚。」陸翁甚是感激,以為親家的話是至誠之言。過了兩年,陸翁又去丁家討要東西。這次丁翁勃然變色地說:「你難道是耍戲我嗎?你的金銀財寶放在我這兒有何憑證?世上哪有存放貴重東西而無只言片字憑據的道理呢?你這樣誣賴我,我們只好到衙門去講理。」說著便拉陸翁向外走。陸翁明知丁翁是想私吞硬占自己的財物,但考慮到無論如何也不能把事情泄露出去,因為那會招惹弟弟再打官司。況且前番欺騙官府、隱匿家產罪也不小,只好自認倒霉,與丁翁作罷但他心中著實惱火,借多金銀布帛捨不得給自己的弟弟,結果竟讓丁翁白占了去,豈不是太窩囊了嗎?東西要不回來,話又說不出口,官司也不能打,實在憋氣得很。從此陸翁鬱鬱寡歡,不久便怏怏而死丁翁依照親屬的禮儀前往弔唁。他在靈前痛苦失聲,甚是悲哀,在別人看來,這對親家翁真是情意誠篤。丁翁又安慰了陸翁的幾個兒子,便回家去了。等到他走進自家大門,卻見陸翁在廳堂上正襟危坐。丁翁嚇了一跳,由於躲避不及,便忙上前施禮問候說:「親家不是已經死了嗎?家中舉喪正忙,你怎麼竟在這裡閒坐?」陸翁像未死一樣,站起來對他說道;「我因為你私吞了我的浮財,忍恨而死,但我人死心不甘,所以特來向你討還我的東西以傳給我的兒子們。如果你現在仍不還給我,我就再也不能寬容你了。」丁翁說:「你已經走上了黃泉之路,要財產還有什麼用?現在應該多請和尚道士作法事,多造佛果,以求上天早日超度你,同時保佑你的子孫福祿無窮。」陸翁怒斥丁翁人面獸心,兩人唇槍舌劍,往復辯詰,仍無結果。陸翁見此狀奮然站起來說:「我現在走了,給你一段時,你自己好好惦量惦量吧!」說完話就不見了。丁翁明知自己私吞陸家浮財是不義之舉,但貪婪的本性一時又改不了,所以思前想後,最後仍是不想還。又過了幾個月,陸翁自天來到丁家。他大聲怒罵道:「我因為你喪盡天良而殞命,你的這個罪過暫時不說了。但我好言勸你還我東西,改邪歸正,你卻至今毫無悔意。現在我的話都說盡了,你還是不還,那我們只有到陰間去打官司了。」當時丁氏子孫都站在旁邊,一同聽了陸翁的話語。正在面面相覷之時,猛然看見丁翁摔倒在地,家人忙去攙扶,一看鼻孔流血,兩眼翻白,已經沒有救了。《據《夷堅志》編寫)本篇故事深刻地反映了舊社會人與人之間「只認錢財不認親」的世態風情。陸二不念手足之情,移財作假,矇騙自己的弟弟,已屬不義之徒;丁六見財起意,賴帳耍橫,坑害親俞,甚至屈鬼登門也不知省悟,真是個要錢不要命的傢伙!這樣樁簡單的訟案,竟然要到陰司去裁斷,看來陽世間當時已經沒有清官了。而陰司能否斷清此案,誰也無從知曉。故事到此戛然而止,很是耐人尋味。 阿徐入冥 相傳嘉興奉賢縣有個鄉民叫王三,娶妻名叫阿徐。夫妻二人恩恩愛愛,生活安定幸福,彈指三十多年過去了,也沒有遇到什麼煩惱之事。乾道元年初夏的一天下午,阿徐忽然昏死過去,急得王三頓腳捶胸。他怎麼也不肯相信妻子已死,不肯將其妻入殮,就站在妻子的屍體旁守著,誰知守了一天一夜,那阿徐竟真的死而復活了。她睜開眼看到丈夫那焦慮的神情,給守護她的家人講了如下的故事:當她躺在床上困窘昏暈的時候,忽見兩個差官走進屋來,手裡拿著文書敕令對她高聲喝道:「叫你到公堂對質,立即跟我們走!」她說「我是一個婦道人家,尋常的大事小情都由丈夫和兒子經管,我什麼都沒參與,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讓我去對質呢?」那公差臉色鐵青,仍厲聲厲色地對她說:「讓你去,你就必須得去,少囉嗦!」她沒有辦法,只們出了門。他們走的路十分狹窄、荒僻,陰森森地不見天日。她心裡真是害怕極了,戰戰兢兢地大約走了十多里路,來到一個官府模樣約地方,人來人往的十分喧鬧。兩個公差讓她在府門外等著,他們進去報告,填寫了押到狀,然後出來把她推到大堂之上,只見大堂上四面垂簾,只有一個官吏在前面站著。問她說:「你為什麼強占尚未成年的侄兒的財產?」她答道:「我是一個婦道人家,平時從不干預外面的事,家裡的事也全憑丈夫王三做主,我素來吃齋念佛,三十年如一日,一心行善還恐怕做不過來,怎麼能幹喪天害理的事呢?我只記得大伯王大與我丈夫王三都分得一份祖上的家業,我們夫妻勤儉持家,刻苦勞作,雖不能大富大貴,家中祖業尚能維持。大伯後來去大聖寺出家當了行者,他的那一份田產,是侄兒王八典賣給魏塘鎮的孫家了,所賺取的錢財,都被侄兒王八賭博輸光了。這都是侄兒不務正業,不走正道的結果。後來只剩下房基那一小塊地,還是我阿徐請佃戶耕作。過了幾年,大伯身死,王八出外遊蕩未歸,我的丈夫焚化了哥哥的屍骨,就利用那塊房基地埋葬了兄長。這樣做一來大伯有了葬身之處,二米這房基還可留作將來給侄兒再造新屋之用,哪有什麼強占之說呢?」說到這,就聽簾內有人喊:「傳王大對質!」不一會兒,就有一個帶枷的罪人立於階下,阿徐仔細一看,原來是大伯。大伯忙對她說:「我已久在陰曹地府,對陽間的事兒知道的不詳細,所以才兩次向上司告發你們,今天你既然已經剖白清楚,我也不再替兒子爭了,你們夫妻多多包涵吧!」阿徐看他受罪難過的樣子,便問他:「大伯因為什麼事兒要受這樣的罪呢?」他說我做行者的時侯,本來化緣得來的錢要修鐘樓,我卻占為己有,中飽私鞭。還有一次把施主賞予的齋飯帶回了自家,這陰曹地府大公無私,有一分德,記…分恩,作一分惡,受一分罰,一點不含糊。我生前有此罪惡,只好苦熬苦渡,方能洗刷我生前的罪孽。說完大伯就被帶走了。阿徐已經同大伯對了質,便對那官吏說:「既然事情已經搞清楚,我並沒有什麼罪過,就該放我回去吧!」只聽簾內有人說:「到這裡來怎麼能隨便回去,不能讓你白白地走掉。」於是讓兩個差役把她按個大椅子上,用竹條子抽打她的後背,當打到第三下時,她突然覺得椅子塌落,身子好像從雲霧裡向下跌,一下子摔到了地上,這樣便醒來了。家裡人看她的後背,果然有被抽打的三條紅血印,不敢觸碰,稍一碰,便痛楚難忍,幾天後才痊癒。(據《夷堅志》編寫)這是一篇宣揚善惡有報、冥獄無私的鬼怪故事。民婦阿徐,突然被鬼差勾去陰司對質。她心地坦然,從容應對,最後被放回陽間。正所謂「心中沒有虧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門。」在封建社會,為什麼很多人都相信這一類迷信的說教呢?因為人世間太黑暗了,惡人太囂張了,官府太腐敗了。人們總是幻想著有那麼一個地方,能把這一切狠狠地薹治一番。從這個角度看,這個故事曲折地反映了勞動人民希望公平斷獄的美好願望。 籌洋村鬼 福州羅源縣有個小村名叫籌洋村。這個村子依山傍水,山旁是一片茂密的大樹林。林中隱隱約約可見幾處荒冢,使人感到這裡荒涼冷落,只有樵夫才常常光顧這裡。附近鸛坑村有一個樵夫,天天到這裡打柴。山路雖然荒僻,樵夫走慣了,天早天晚也不太在乎了。有一次,樵夫砍柴貪多回來晚了,當他走到小河邊的時侯,忽然看見一個人影向他走來,樵夫手搭涼棚仔細一瞧,不禁嚇得心驚肉跳:這不是已經死去了的鄰居某甲嗎?「我遇見鬼了!」樵夫想到這,撒腿就跑。只聽那鬼對樵夫說:「故人相見怎麼不打招呼就走呢?好久不見,你近來好吧!」樵夫戰戰兢兢地說:「你不是巳經死了嗎?怎麼會在這裡呢?」那鬼說:「我本來不該死,現在住在這兒和過去沒有什麼兩樣。」說著指著茂林深處說那裡就是我的家,請到我家呆一會兒,我們好好嘮嘮吧!」樵夫驚魂未定,忙拒絕說;「今天太晚了,家裡人該惦念了,改日我們再嘮吧!」那鬼也不勉強,便對樵夫說:「你回家告訴我娘一聲,我在這幾過得挺好,和我活著的時侯沒有什麼兩樣,讓我娘不必惦念。如果她有酒飯要給我吃,就讓她放在門外好了,我自然前去吃喝,我永遠想念她老人家。你一定把我的話帶到,多謝你了。」樵夫急急忙忙地作揖而去,那鬼閃入樹林深處便不見了。第二天,樵夫把自己所見所聞告訴了鬼的母親。那老太太大哭了一場,她燒了一些紙錢,在門口放上一些酒肉,然後關上門默默地禱告。過了一會,酒杯和飯碗全都空了,那老太太知道鬼兒子來過了,做母親的心中略感欣慰這個鬼生前已經娶過妻子並生了三個兒子,他死後,妻子帶著三個兒子改嫁到另一個村莊。孩子的繼父心腸十分歹毒,他常常虐待三個孩子,飯不讓吃飽,還強迫弱小的孩子干很重的活,稍不順心,便拳打腳踢,甚至用竹條子抽打他們。三個孩子痛苦不堪,感到度日如年。他們挨打受罵的時俠,常常想起他們的生身之父。有那麼一天,孩子的繼父一個人出去辦事,當他路過籌洋村邊的山崗時,那個鬼忽然站在路當中,擋住了去路,那鬼惡聲罵道;「你這個人簡直惡到極點了,你娶了我的妻子,卻待我的兒子,這是什麼道理?」說著揮拳向那男子打去。那男子也奮力相搏,兩人扭打多時,那男子啾准一個機會,掙脫鬼的揪扯,向前跑去,跑到一個山洞口時,正遇個路人從這經過,路人驚奇地問那男子在與誰打架,那男子張嘴要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來,趁此機會,那鬼跑得無影無蹤了。那男子回到家中,遍身青痕,腫痛難熬,過了好長時間才慢慢消下去,從此那為人繼父的男子再也不敢虐待妻子帶過來的孩子了。(據《夷堅志》編寫)娶了人家的妻子、卻虐待人家的孩子,實在是情理難容!這種事鄰人不管,官府不察,難怪這位死鬼要挺「魂」而出了。這是一個善鬼。他孝敬父母,惦念幾女,「鬼情味」十足。他通情達理,不強人所難,不糾纏不休,很令人同情。作者編造這樣的故事,意在表達要懲悉揚善的思想願望。我們這些不信鬼的人,在開心之餘,也了解了一些當時的世態人情。 義犬緝兇 相傳無錫有個大戶人家姓李,人稱莊主李大夫。他在祖墳旁建造了一座庵舍,取名「華麗庵」,特邀惠山和尚法暠主持管理此庵。法暠為人謙和、慈善,喜好結納四方行旅。無論是布衣百姓,還是和尚道人,只要路過此庵,他都招待粥飯,並請至正堂,以禮相待。有時來客錯過了吃飯的時間,他還要特意為其置辦茶飯,從不吝嗇,也從不怕麻煩。凡此三十年,南來北往的客人,人皆頌其善德。有一次,正值隆冬苦寒季節,夕陽西墜,天色漸晚,夜幕降臨。有一客商行色倦怠,面有飢色,急匆匆地來拍打庵門。法把他延入正堂,剛剛落坐,客人便指著肚子說:」我已經從早到晚沒吃一點東西了,請師父恩典恩典。」法暠十分憐憫他,可是不巧,伙夫和僕役幾個人都不在。法暠便親自為客人淘米做飯,做了滿滿的一鍋。待來客吃過飯,窗外朔風凜冽,大雪紛紛揚揚。法暠熱情地對來客說:;「天氣這麼惡劣,秀才還是暫時住一宿吧!」來客點頭應允。法暠為他開了西房,送來了被褥、枕頭。待到天色全黑下來的時候,法暠才關閉庵門,然後去看看庵里養的一條狼犬,那狼犬隨主人慢慢地走進東屋,用舌舔著法福的手,親昵地像個孩子。法暠和尚坐了一會幾,把狗趕回窩,插上了屋門。他想到西屋沒有爐火,寒氣襲人,客人的被褥冰冷難耐,善心大發,便喚客人過來烤烤火,那客人起身,抱著被子來到東屋裡外烘烤著,頓覺吸意融融。當他重新躺下就寢時,忽生一股邪念。他想,這個和尚主持華麗庵這麼多年莊主李大夫又是有名的大戶,來往僧侶那麼多,他一定有很多禪院中的傳世之寶。今夜別無他人,我若弄死這和尚,席捲他的寶物而去,又有誰能發覺呢?想到此,他再也睡不著了。待夜半更深,法暠熟睡之時,西屋客悄手悄腳地竄入東屋,他用被把法暠的頭捂住,拆下爐旁的磚,兇狠地向法糯的頭上猛砸了數十下。法蒿翻滾掙扎,倒在地上,仍在呼號哀叫。兇手又把爐上的沸水潑在法暠的身上,只可嘆,行善數十年的法暠和尚慘叫了一聲,便氣絕身亡。法的義犬聽見屋中有異常動靜,狂叫著撲向屋門。無奈門關著,狗撞不開,犬無力地哀嚎著,這一切都被深夜的風雪掩蓋了。兇手悄悄溜出門外,見四周靜靜的,並沒人注意庵中的動靜,便又竄回屋內,舉著燈籠,翻箱倒櫃地查找值錢之物。但翻了半天,都是些破衣爛絮,找了許久,才找到一個銀香爐,僅二兩多重。凶客痛悔不已,想要立刻離開庵舍逃命,無奈雪大夜深,四野漆黑,不辨路徑,他只好坐待天明。天剛驟矇亮,凶客從後院逾牆而逃,雪地上留下兩行深深的腳印。他正慶幸自己逃離現場,不料庵中義犬悲吠追蹤而來。追了三、四里地,翻過了一道山樑,凶客百般轟趕,這隻狗仍惡狠狠地追咬不舍。這時正遇兩個村民從山北而來,那狗叫聲更加悲戚,並伸出前爪伏地,宛如控訴狀。兩村民甚為驚疑,於是攔住逃客說:「這是李大夫庵中的狗,這麼早冒雪追你而來,況你不走大道,專走這荒郊野徑,此事令人生疑。」只見那狗眼巴巴望著說話的村民,好像是在說:「對!對!」村民接著說:「我們也不難為你,煩你跟我們走一趟,假如什麼事也沒有,我們送你出山,絕無惡意。」逃客反覆辯說就是不願回去。兩村民堅持不讓,逃客孤身一人,強不過,只好隨他們返回華麗庵。到了華麗庵外,庵門緊閉。村民急忙找來住在附近的百姓,入庵查驗,只見和尚法暠的屍體僵臥在爐邊,滿身血污,已經凝住了。爐磚盆器狼藉一地。事實俱在逃客無可狡辯,招出了實情。氣憤的村民們把這個恩將仇報的惡徒五花大綁,送到縣衙,使他受到了應有的懲處村民們都說,那日若不是義犬報恩緝兇,不知要連累多少里保憧奴?遭遇多少麻煩呢?(據《夷堅志》編寫)義犬緝兇,這一類故事在古今中外的文學作品中晏見不鮮。這篇故事的突出特點是:它詳盡地敘述了被害者生前對殺人者的盛情救待和無微不至的關懷,這就更深刻地揭露了殺人者以怨報德的卑劣行徑。此外,讓知恩思報的義犬來追捕兇手,不僅增加了戲劇性,而且在人狗之間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王蘭玉童 某州有個商人名叫王蘭,他以小商小販起家,逐漸廣有資財。他的家住在離城數十里的地方。王蘭生性吝嗇多疑,不僅收儲金銀財寶,而且每次出門還把財物帶在身邊。這王蘭嗜冶遊狎妓,凡進城都不帶親差和僕役,怕人把他的秘密泄露給他的妻子。有一次,他要到一個村店住宿,便把挑擔子的人也打發回去了。由於旅途勞頓,又冷丁受挑擔之累,晚上竟暴卒在小客店中客店主人見宿客箱籠中的貴重物品特別多,便與妻子商量去官衙舉報,想把客人的東西悉數交入官府。其妻子起初也認為應該這樣做,細尋思,又改變了主意,她對丈夫說:「現在官府辦事未必公道,萬一反咬一口說我們有藏匿,認為我們耍陰謀,那我們就說不清了。況且此人身邊又無其他人證明他到底有多少東西。如果把我們抓進監獄,到那時我們後悔都來不及了。現在這個客商孤身一人死在這裡,神不知,鬼不覺,此是天賜我們的,我們何不把這些東西留下。種負心事我們從沒幹過,此次也是不得已而之。我想不一定就能引來禍患。是店主夫婦抬出王蘭的屍體,埋在山間荒谷中。把王蘭的資財全部收為己有,並一點點地變賣出去。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懷疑,雖買田置產,但在生活上仍然粗衣淡飯。店主夫妻多年無子,做這件事的第二年,他們忽添一子這孩子長得俊俏、聰慧,面容如精雕細刻的美玉,夫妻倆歡喜異常,為其子取名玉童。玉童在父母的嬌慣下一天天長大,長到十七歲的時候,便一意放蕩不羈。每天召來一些輕薄少年,吹笙擊毬,鬥雞賽馬,全是一派遊手好閒的樣子。老夫妻百般勸教,終不改悔。後來竟死於酒色。到兒子死時為止,店主夫妻所得不義之財,已揮霍大半。兒子死後,店主夫妻悲痛不已,竭盡財力奉請和尚道人做道場,直至百日。設齋醮,沒有一天不做祈神活動。到百日這天,夫妻又多請僧道誦經禱告,供祭十分豐盛。天將正午,有一個大和尚求食於五里外的一個小民家。一個年輕女子出來對和尚說:「我家人口少,造飯有數,沒有剩飯施給你,你自此向西,有一對老年夫妻家正設齋醮,你應該到那兒去求取施捨。大和尚說:「你一個小姑娘怎麼會知道這些呢?」那姑娘回答說:「我的前身姓王名蘭,帶著萬貫家財住到他家客店中,不幸病亡。他們愉偷將我拋屍野外,私吞了我的財物。我氣極投訟陰司,陰司的官吏因為他們不曾害我性命,沒有追究他們的罪責。無奈我乞求做他們的兒子,以求奪回我的資財,另外又分一身此,投胎為女兒身。現在他們的財產耗費已盡,還有紅繆十匹,他們若不好好招待你,可指數向他們討之。和尚照小姑娘說的那樣,到了店主老夫妻家裡,店主夫婦因為商飯時間已過,不能重新開飯,於是謝絕施捨。和尚又向他們求施錢財,說是要買些衣物。店主見窮和尚在此羅里羅嗦,便不耐煩地說:「沒有,什麼也沒有。」和尚不怒不惱,不慌不忙地說:「十匹紅鑼尚在,怎麼不可以施捨於我呢?」店主夫妻聽了十分驚駭,臉上立刻變了顏色,忙詢問和尚是從哪裡來的,和尚便把小女子所述之情以實相告。店主夫妻急忙奔往五里外的小民家,果見那女孩同他們的兒子酷似,也已十七歲了。他們夫妻由於不能忍受精神上的痛苦和生活上窮困潦倒的折磨,不久便相繼死去,夫妻倆以貪財始,以喪命終,下場可悲,貽笑後人。(據《夷堅志》編寫)商人王蘭,不幸客死他鄉,財產被奪。怨氣所結,致使陰魂不散,最後他竟然托生為侵財者的兒子,以揮霍無度、貪於酒色而死的手段,索回了大部分財產。他還分身為女子,托生在五里之外,察看財產所余。這實在是一個荒誕絕頂的故事作者意在勸人為善。他告誡人們:人生在世,廉正為本,不義之事不做,無義之財不取。本非屬於自己的東西,即使不是傷人命所得,也遲早要引來禍患。118 天神配 建康酒庫專知官雍璋有一女兒美艷無比,正值妙齡,尚未婚配。這一年的上已日,雍女隨母親游真武廟。遊人熙熙攘攘,摩肩擦背。母女二人焚香之後,便信步沿著東廊觀賞壁畫。迎面走過來一個年少的公子,只見他穿著淡黃色的衣衫,繫著紅色的絲腰帶,儀態雍容,風流瀟灑,不知是哪一家的貴公子。這少年也在賞玩壁畫,驀然間,看見雍家女,便凝目注視,繼而湊近立在雍女身旁,眼神甚是愛戀。雍家母女見狀頗為氣惱,雍母急忙拉著女兒去了西廊。不一會兒,那少年公子也隨她們到了西廊,凝目如初雍家母親生氣地說:「良家處女,公子怎麼能夠這樣不檢點?」於是拉著女兒氣呼呼地從後門出廟去了。誰知那少年公子竟尾隨不舍。車輦雜沓,走了很遠很遠,才不見了那少年當天夜裡,雍家女揭帳就寢。不曾想那少年公子已先在床上了。他笑著對姑娘說:「你天生麗質,如此美好,不幸生在一個小官吏家,將來嫁人,頂好配一個市井紳商,有何幸福?而我是良家子弟,真誠愛你,請你一定不要懷疑我。」雍女也傾慕少年英俊,兩情依依,遂成百年之好。第二天,雍母知道了此事,甚為優慮。又過了十多天,公子對雍女說:「我既然已為雍家的女婿,應當鄭重其事地拜見岳父岳母。」於是整衣正冠出來叩拜雍氏夫婦,其舉止文質彬彬,言談親切禮貌,讓人感覺他是一個很有教養的讀書人。有一天,他又對雍家女說:「已為門婿,我當盡半子之勞,對你家的生活有所幫助。我願意為廚房做些零活,如劈柴、春米都可。」第二天,他到缸中舀米,從米中撿出珍珠數顆。從此以後,每天都是這樣。雍家轉眼成了富戶。另建宅第,又特意造了一座小樓給雍女居住。只要雍女想要什麼,說了立刻就能得到。如果家裡要宴請親屬,那些桌椅、杯盤就像有人搬動似的,從樓梯自動下去,擺酒上菜,全不用家人。光陰荏苒,歲月飛逝。少年與雍女兩情相好,生活如意。街坊鄰居有的人對雍父說:「你的女兒人才出眾,怎麼能甘心依附邪鬼呢?況且所得的財物,未必都是真的,長此以往,定會有大禍臨頭的。」在他人的慫恩下,雍父就叫來道士行法術降伏女婿。道土才進門,就被一股清風倒掛在房樑上。道家不行,雍父又請來和尚念「穢跡咒」,和尚正盤腿大坐,以手擊磬,朗聲誦經,不知不覺身體已經懸空而起,在空中飛行了數十圈才落坐,嚇得和尚面無人色,跑出去再也不敢來了。那少年依然神態自若,有時自稱是應靈王邀請他前去飲酒,有時說是嘉應侯招請他,每次都是大醉歸來。有好事的人又慫恿雍父:法術不行,乾脆把女兒嫁出去,以絕他之念。這些人奔走問訊,最後許配了一將官的兒子,已將彩禮送至雍家。那少年對雍女道:「我知道,你要嫁與他人了,實在是難以阻拒,我應當為你置辦嫁妝。成婚時我要施點小法術,戲弄戲弄新郎聊奉一笑。」於是綾羅綢緞,銀玉器皿,擺在雍女的面前。到了婚禮那天,新郎滿面春風上床時,倏忽間,仿佛有人把他摔到了地上。那新婿私下裡非常奇怪,重新洗激整齊,再去登床,又不自覺地栽倒地上。新婿驚駭,急忙奪門而逃。雍家從此不再說趕走少年的事了。而那少年對待雍女仍愛戀如初。他對雍女說:「你父母太無情義,我將對他們施以災禍,不出三年,家道便會衰敗下去。你的壽命本來不長,但念你沒有過錯我已經祈禱冥司給你延壽益年了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有一個叫楊高尚的道人,以法術特別高而著稱。雍氏父母正商議延請之事,那少年事先就已知道了。他皺著眉頭對雍女說:「這一次的確是個真法師,不是我的能力所能抵得了的。我將要遠走以躲避他,這也是我們的緣分有限,知道了又有什麼辦法呢?」說著讓僕人置酒,與妻子酌酒話別。正推杯換盞之時,那道人楊高尚已經到了。少年抬腿想要逃走,楊道人說:「我已設了通天網罩住了你,豈容你脫逃!」家裡人都看著那少年被罩在籠子裡。楊道土厲聲叱少年說:「人神相異,你怎麼能故意違背天條?現在我要依法懲治你,又害怕連累雍氏夫婦及他們的女兒,我現在要上奏天廷,讓你遭到懲治,入無閒獄去吧!」那少年哭泣著跪拜求饒,隨即和道人約定,倆人攜手同出雍府,然後放了他。雍父詢問道士,「這少年是什麼神?」道士說:「他是北陰天王的兒從此以後,這少年再也沒有來過。雍女在家,也沒人敢為之議婚。沒多久,雍父母相繼亡故,雍女無以為生計,便獨自開了個酒店,親自在酒台上賣酒。每每回憶起和那少年美滿恩愛的生活,便潸然淚下,始終懷戀愛情的初衷。(據《夷堅志》這是一篇人神相愛的故事。我國古代文學作品描寫的這類故事,女主人公常常是織女、龍女、七仙女、白蛇等神仙異類,而痴情郎則是凡胎肉體。這一篇則不落窠臼。請看這位上界北陰天王的几子,這位風流少年,他對人間一位妙齡女子見鍾情,真誠愛幕。於是運用神法,窮追不捨,終於兩情相篤,暗結鸞鳳。仙男追凡女,平添了不少神奇與豪爽,幽默與頑皮,給人以美的享受。這不僅是創作技巧的推陳出新,同時也肯定了婦女享受美滿婚煙的合理性。可惜,由於時代的限制,他們的愛情終究逃脫不了悲劇的結局。122一 鄒九妻 相傳岳州有個商人叫鄒九。紹興五年的初春,鄒九首次到蘇州太湖發貨。臨行前,他把妻子甘氏託付於妻兄甘百九家。他對妻子說:「我這一次去太湖,最遲不過兩三個月就能回來,你定要耐心地等著我,勿生他念。」鄒九走後,妻子日思月盼。轉眼到了秋天,鄒九仍未歸來。妻子甘氏每逢有人自淮南來,都必定前去打聽丈夫的消息。好多人都說鄒九已經客死他鄉了,甘氏想傳言不足為憑,又苦苦等了一年。聽不到丈夫的一點消息,甘氏早晚思緒不寧。她惦念丈夫之心太急切,便沒有告訴他的哥哥,偷著坐船東去,訪尋她丈夫的確實消息。但是船剛到江夏縣,她便陷入了絕境。因為她是偷著跑出來的,既無盤纏,又無吃喝,一路旅途雨淋日曬,日子久了,衣服也已破爛不堪,再也沒有能力前行了。丈夫沒尋到,甘氏愁腸百轉,人生地陌,甘氏走投無路。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甘氏被開妓院的譚瑞誘留,便淪落風塵。甘氏孤零零一個人,不畏艱辛千里尋夫,一個心眼定要尋到丈夫。現在,丈夫沒有尋到,反而被騙失節入娼所以十分悲傷,痛苦不已,整天以淚洗面。蹉跎僅半年就一命嗚呼了。慶元四年正月,鄒九從太湖回返。路過鄂州城時,把船停在柳林邊上,想登岸找旅店休息。一位婦人熱情地邀請他進屋茶。鄒九便隨婦人往前走,鄒九從背後打量這婦人,越看越像自己的妻子,直到進入小屋,與那婦人對面而坐,細一打量,發現那婦人竟同自己的妻子一模一樣,便忍不住問道「娘子何姓氏?」婦人回答說:「小女子姓甘,在家排行第百十,本是良家女子,皆因父喪夫亡,尋夫到此,流落風塵。」鄒問:「那麼,你故去的丈夫姓甚名誰?」婦人回答說:「他就是巴陵郡的鄒九啊!他剛去蘇州時,說好了兩三個月便返回,但過了一年多也沒有音信,過往的客商都說他死在異鄉,到今年正好是四周年,我有家不能回,孤苦伶仃沒有依靠,為了活命,只好靠枕席度日。」說著眼圈紅了。鄒九聽罷婦人的敘述,既悲傷又忿恨,怨從心底生,不禁勃然而起說:「你連我都不認識嗎?」婦人回答說:「我也覺得十分相似,只是見你面色比原先黑了許多,瘦了許多,所以不敢相認。」鄒九吏加惱怒說:「我就是你的丈夫,我壓根就沒有死。我在蘇州患了一場大病,臥病在床數載,險些喪失性命,好不容易才將養過來,就匆匆往家趕。你為什麼幹了這種勾當,讓我回去如何見人呢?還有你那個可恨的哥哥,一點也沒有手足之情,放縱你干此種勾當,看他還有什麼臉面見我!現在你如實告訴我你在與誰一塊過活?」那婦人諾諾連聲說:「我現在是孑然身。」鄒九聽罷妻子的訴說,雖然恨妻不該為娼,但想到自己在病痛中無時不在思念妻子,妻子又是在尋找自己的過程中才落得如此地步的。所以不禁失聲痛哭起來。哭罷之後,算還了店家的房錢,領著甘氏回到了岳州。鄒九帶著妻子-到岳州,就直奔甘百九家,鄒九厲聲厲色地斥責他,幾乎要大罵起來了。甘百九連聲解釋說:「你走了之後,妹妹為尋你私逃出家,我有什麼辦法,我也在到處尋覓,近口才得知她在江夏譚瑞家。正要請官府前去解敦妹妹,你們就回來了。」鄒九氣呼呼的無言以對。第二天,鄒九與甘百九一同到州里告狀,請求官府派人懲治譚瑞趁人之危逼良為娼的惡行。郡守派人押甘氏到官府大堂對質,差官來到鄒九家,欲帶走甘氏,甘氏毫無俱色,落落大方地從屋裡走出來,看了眼前來觀看的鄉鄰們,徑自向前走去。差官上去欲鎖甘氏,只見甘氏向後退了幾步,然後化作一陣黑煙逐漸散去。從此,人們再也沒有見到過甘氏,那場官司也只好不了了之。(據《夷堅志》編寫)甘氏千里尋夫,身陷絕境,被騙入娼門,最後鬱郁而死。這悲愴的故事,反映了舊時婦女地位的低下,生計的艱辛。她縷冤魂不散,繼續尋找丈夫,表現了無限的篤誡和忠貞。然而,即使變成鬼魂,她仍然不得安生,丈夫竣視她,官府糾纏她,她只好化作一縷黑煙,含冤消散!足見悉勢力是何等的兇殘!讀了這篇故事,人們自然會聯想到宋話本《碾玉觀音》中秀秀於千里之外與崔寧結為人鬼夫妻的故事,聯想到元雜劇《倩女離魂》中張倩女蔑視封建禮教,靈魂離體,與情人王文舉自由結合的故事。由此我們知道,逸史雜傳和志怪一類作品常常運用的以幻寫真的手法,對具有浪漫主義色彩的文學創作,影響是很深遠的。 陳泰冤夢 陳泰是撫州人,以販布起家,家資萬貫。每年他都掌出本錢,借貸給崇仁、樂安、全溪的各位債戶。有時也借貸給這些城鎮下屬的一些村邑,各地都有中間人代理其事,本利歸家從無差錯。到某年六月,開始自去債戶家催討,輾轉拖延,直到深秋才得以回家。此後,他就不用中間人了,借貸、索討全是自己一人辦理,如此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也沒有發生什麼意外事情。淳熙五年春天,陳泰離家去樂安收債。過了整整十個月也沒有回來。陳妻日思夜想、頗為掛牽,尤其擔心怕他發生什麼意外。一天夜裡,陳妻夢見她的丈夫披頭散髮,滿臉血污,模樣甚為可怖。他站在妻子的床前,悲戚地說:「我此行太不幸了,我到了樂安縣的曾家,被他們殺死了,你千萬要為我鳴冤昭雪呀!」陳妻猛地嚇醒,出了一身冷汗。她越想越怕,斷定丈夫一定是凶多吉少了。第二天,她把夢中的情景同鄰居們說了,大家都勸慰她說:「這是因為你夫日久不歸,你心中犯疑妄生猜測,故作此夢,不要信它就是了。」到了晚上,陳妻又做了一夢,同前天夢境一模一樣。陳妻覺得這裡面一定大有文章,於是便上訴到郡太守衙門,要求破案伸冤。太守王浚明認為人命關天的大事,怎麼能憑夢處置呢?於是令屬下好言勸慰陳妻,把她送出郡守衙門。陳妻回到家中,向壁而泣,哀號其夫之冤不得昭雪。當天夜裡,聽見門外有啪啦啦的彈指聲,陳妻猛然坐起,聽聲音越來越真切,知道是丈夫的冤魂來此,就對門外大聲析禱說:「吾夫陳郎有靈,不必多禮,當直入室內。」過了一會,陳妻就感覺到有東西撼動床欄和枕被,聲音此起彼伏、連綿不已。陳妻畢竟是婦道人家,又獨守空房,想丈夫之冤,悲從心來,聽冤魂作祟又恐怖之極,她圍被而坐,再也不能入睡,只好靜待天明第二天,陳妻再到公庭哀訴,她邊拜邊哭,其狀戚戚慘慘。太守見了頓生惻隱之心,於是把這件案子送到縣宰張公茂老之處,令他限期破案。張縣宰把陳泰過去聘用的中間人全都召集來,讓他們提線索,擺疑點,並藉此機會查驗他們本身。其中有個叫曾小六的人,站出來說:「我們全家都得到陳泰的恩惠,至今不知該如何報答,怎麼能做傷害陳泰的事呢?陳泰的確於某日到過我家,但當天就離去了,他後來又到了何處,我就不得而知了,讓我們如何舉報呢?」張縣宰手中沒有任何證據,見曾小六侃侃而談,臉上沒有絲毫的驚慌之色,又沒有什麼話可以反駁他,於是就讓他們都回去了。縣宰回府自忖陳妻夢中指述是本縣曾家,而陳泰又的確去過曾小六家,因此他斷定這曾小六是重點嫌疑的人,馬上派人監視曾小六,收集他最近暴露的動態。又過了五天,曾小六所居地方的里正前來報告:「嚴陀村道旁有一臥屍。」縣宰派人持公文前往驗視。曾小六自許與陳泰最為熟悉和親近,所以讓他前去辨認,曾小六看罷屍體告訴縣裡的差官,說這屍體不是陳泰。又過了五天,又有人報告曾小六反覆打探陳泰的案情,情緒有些反常。還有一人素與曾小六無怨,他向縣宰報告說:「陳泰去曾家幾日後即不見了蹤影,情況甚為可疑。」他還說:「村里人私下裡估計,肯定是曾小六殺死了陳泰,屍體可能埋在他家房後的竹林中。」張縣宰立刻想到,上次曾小六在縣衙說陳泰去他家並未停留,而揭發的人說陳泰在曾小六家裡住了幾日,可見曾小六有意隱瞞真情,曾小六完全可能就是殺死陳泰的兇手。於是縣宰命令捕快逮捕曾小六,把他押入大牢。過堂之初,曾小六還百般抵賴一經動用大刑,才不得不交待他的罪行:「起初,我向陳泰借了五十萬建了一座大房子給他存貨,現在那房裡已積存布匹數千匹,我見他這次只帶一個小僕來處理貨錢,便起了歹心。想殺了他以侵吞他的貨產。所以我利用晚上把陳泰灌醉,讓那個僕人假稱是主人之命,先回去告訴陳妻,就說討要債款還沒有完,還要在外面呆些時日。等那個僕人走到山下時,就把他打死在那兒了。前幾天在嚴陀村看見的男屍就是陳泰的僕人。接著我見陳泰酒醉未醒,就把他勒死了,埋在我家後院的竹林中。小民所招,句句是實,不敢再有隱瞞。」縣宰命人挖出陳泰之屍,人證、物證俱全,遂判處曾小六死刑。陳泰之冤得以昭雪。(據《夷堅志》編寫)借冤魂託夢斷案的虛幻故事,在宋代文學作品中並不少見,相傳鐵面無私的包公就常有此舉。不過這篇故事頗有特點:負責審理命案的張縣宰,並不是單憑夢辭判斷案情,而是進行廣泛的調查取證,查線索,找破綻,訊兇犯,最後使真相大白。情節之曲折,推理之嚴密,很有公案傳奇的味道 滑世昌 滑世昌是鄂州都統司的醫官,住在南草市。因累年行醫,家資萬貫。他不僅醫術高明,而且將行醫救人作為自己最高的準則,所以鄂州人盛讚他的醫德。淳熙十四年十一月某日,滑世昌夢見有客人來訪,車馬儀仗甚是豪華講究。有差官通報,說是城隍神王駕到。滑大夫立即延入正廳,請入上座。兩人互敘寒溫之後,城隍神王正色對滑世昌說:「我們這個小城明天將有大的災難,老百姓都將死於非命。你們也難逃滅頂之災。但是因為你這麼多年為人仁慈善良,救活了許多賢良百姓,陰功昭著。所以上蒼命我來救你的一家,僅你一家,但是你的萬貫家財卻再也不可得了。滑世昌鞠躬拜謝,向城隆神王祈求禱告說:「我們全家得天神庇佑,本人感激涕零,但所有家財全都散失,我們全家的生計將無有著落,饑寒凍餒,狼狽不堪,如果那樣,即便逃脫了災禍,最終也只有凍餓而死啊!」城隍神王說:「這事很簡單,你們全家決不致於凍餓而死。」恍惚之間滑世昌醒來了,聽到鐘樓上已敲過五更。趕忙叫醒他的妻子,告知夢中所遇情景。沒想到妻子也做了一個同樣的夢。夫妻二人十分憂慮,忙叫起家人,家人聽罷也無心再睡覺,只好坐待天明。天剛剛放亮,忽然間狂風大作,飛沙走石,攪得天昏地暗。隨著狂風,天氣陡然特別寒冷,呵氣成冰,窗門都凍得獵獵有聲。當滑世昌一家吃早飯的時候,漢陽武八宮請滑世昌去給看病,滑世昌頂狂風,冒酷寒過長江到漢陽出診。等他看完病人過江回到家中時,天都快黑了。滑世昌疲勞睏倦,本想好好睡一覺,可是還沒到半夜,南草市一帶忽然起了大火,烈焰沖天,熱浪撲人。滑世昌的宅屋正在火場中心地帶,轉眼之間,所有的房屋器具全都化為灰燼。眼看大火越燒越旺,危及滑世昌全家十餘口人的性命,聽著他們哭爹喊娘,看著他們東逃西竄,滑世昌卻無力拯救他們,心如刀割一樣的難受。又見全家人哆哆嗦嗦地蹲在他的身旁,悲苦絕望之情從心底里升起。正當滑世昌全家處在絕望之中,準備全家死在一起的時候,忽然有壯丁數十人穿著紫色的衣服,抬著數乘轎子竄入火中,他們拉的拉,抬的抬,七手八腳把全家請入轎中,滑世昌以為是州官派兵救他全家,大喜過望,但見十乘大轎排列火旁,火苗非但未燃著轎簾、轎布,反而向兩邊撤去,滑世昌十分奇怪。這時,「官兵」抬起十乘大轎,徑自來到將台下,離火場大約相距六、七里地的地方,全家走出轎,這時風雪大作,正好路旁有個空屋,全家進入屋中暫避風寒。屋內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全家面面相覷,相對如痴,誰也不知道下步他們該怎麼辦,全家人今後該怎樣生活!天逐漸地亮了,兵和轎子都不見了蹤影。滑世昌步行回到南草市的舊居,只見他的家全都變成了瓦礫場,一片廢墟。滑世昌在塵埃、瓦礫中撿出碎銀三十多兩,這才開始想起昨夜所做的夢。有了這三十兩碎銀子,全家不致於凍餓而死了,這不正好是睡夢中神的指教嗎。滑世昌夫婦見兒女僕婦們都安全無恙,心情略有好轉於是修整了房屋,就在此住下來,重新振興醫道,就醫者每日絡繹不絕。起初,滑世昌行醫全為了養家惻口,後來趕上有年發生大災荒,疫病流行,特別是傷寒盛行,好多人家來不及治就全家斃命。滑世昌為儘快撲滅瘟災,不顧辛勞,不分晝夜,也不管有錢還是無錢,只要有病人,他都熱心為其醫治,被他治好的病人無計其數。人們都說,像滑世昌這樣的人,永遠應該受到神的保護。(據《夷堅志》編寫)一場大火,把整個城邑燒成一片瓦礫,接著是風雪交加,只有滑氏一家靠神的護祜才得以脫身,這是多麼悽慘悲涼的場景?它深刻地反映了那個時代的人民在兵火、瘟疫、水旱等天災人禍的煎熬中的艱難生計。同時,這篇故事又借神的旨意,表達了人們對救死扶傷的醫生以及樂善好施的人家的感激欽佩之情。這些道德觀念,是構成中華民族傳統美德的重要內容之131 害人害已 樂平縣有一個商人,名叫向十郎。他經常往來於湖廣諸郡,買貨易貨。雖不是資財廣厚,倒也算得上股實富戶有他販運藥材茜桎到廣西桂林。正趕上連雨天,便借寺廟中的一小塊地方休憩。天乍晴,他便把藥材全都孳出來在寺廟院中晾曬。剛剛曬了一會兒,一個穿著長衫好像秀才模樣的人走了過來,作揖間侯,親切地與向十郎交談。扯南嘮北甚是親密,仿佛是相當知己的舊交。嘮了很長時間,秀才便直率地提出:「尊客能否將這些藥材的十分之一贈給我?」向十郎笑著說「鄙人拋棄家業,不遠數千里,歷盡萬般辛勞來此貿易,不求大利,只能賺點微薄小利,用以養家度日。如令又不幸遇雨,正進退無計,更何況我們素昧平生,您怎麼能這樣說話呢?您有什麼理由讓我損金折貨、以如此重物相贈?這豈不是故意戲弄我嗎?」那秀才並不在意向十郎語言的輕重,仍卑躬下氣,像市井無懶一樣百般求討。向十郎實在被纏得無奈,厲言責叱他。秀才沒有達到目的,狠狠地看了向十郎幾眼,微笑著走出去了。向十郎以為那秀才就此罷休了,於是又忙著晾曬那些藥材。過了一會幾,只見所晾曬的藥材。全都由黃紅色變成了灰白色,眼看就要腐爛了。向十郎驚疑莫測,弄不清是怎麼回事。他是一個老老實實的買賣人,如果貨物腐爛,此趟賠本就太多了。想著幾千里挑擔采貨的辛勞,現在一朝將全化為烏有,便不禁傷心落淚,嚎啕大哭起來。一個和尚見他這麼悲傷,又無故受此欺負,便悄悄走到向十郎身邊,小聲對他說:「這個秀才精於『南法』,不僅能變幻百物,還能害人,我知道他的一些底細,曾親眼目睹他作惡的事不計其數。因為我了解他,所以他輕意不敢傷害我,但他以妖術傷天害理以自利,我痛恨他。今天我餚見客商你這麼容易受到他的禍害,實在於心不忍,才出來告訴獮。這傢伙技藝精湛,我們這樣的都不是他的對手。你從這向東走十多里路,那兒住著一個老和尚,這老和尚能降伏他。不過那老和尚隱居深山,誰也不知道他住在哪裡。客商若能虔誠求訪,盡力哀祈一定會轉禍為福的。如若不然,恐怕你的性命要有危險。」向十郎拜謝了好心的和尚,走出山門,去尋訪那位高僧。十郎所走的路,荒榛蔽日,荊棘叢生,杳無人跡。走了很久,蕭然的茅屋草舍面前,只見茅屋破爛不堪,連風雨都不能遮蔽。裡面確有一位老和尚,閉著雙目悠然獨坐。向十郎趨前揖拜,向老人家致意。他跪在老和尚的面前,把事情的經過敘說了一遍,懇求老者幫忙降伏那可惡約秀才,但老和尚非常堅決地拒絕了。他說:「我討厭塵世間無聊約紛爭,才銷聲匿跡躲進這深山老林,我沒有什麼所謂約道術,況且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人這樣多嘴多舌讓你來找我。」向十郎灑淚哭泣起來,給老和尚叩頭如搗蒜,連叩了數百個頭,老和尚見十郎心這麼誠,有些於心不忍,便答應了向十郎的要求。他把十郎叫進內室,取丹書小符一紙,對向說:「你回去以後,就在曬藥材處用大釘子釘上這個符,記住,不要釘到頭,他如果來悔過伏罪,你就取下釘子放了他。向十郎回到寺院,按著老和尚說的辦法做了,沒過一會兒,已經變了質的藥材便新鮮如初了。那個秀才真的又來了他渾身腫脹,氣息奄奄,讓兩個僕人扶持著才慢慢走來。他步履蹣珊地來到向十郎面前,後悔地說:「昨天只不過是與客商開個玩笑而已,何必當真呢?現在你的貨物絲毫無損,求你開恩放了我吧。」那十郎想起老和尚的話,見那秀才討饒,於是就把釘子拔了下來。只見那秀才漸漸地消腫,慢慢地恢復了原樣,這才鄭重地告別而去。這時候,有人告訴向十郎:「這秀才是個惡人,他不會真心感激你放了他,而仍心存歹意,現在你們二人業已相鬥,讎隙已成,他一定想方設法報復於你,你一個凡夫俗子,到那時該怎麼辦呢?」向十郎又害怕了,於是返回深山,再次向老和尚討教。那老和尚說:「如果那惡秀才真的不思悔過,你就用釘子狠狠地釘這個符,讓釘子沒入地里。」說到這裡,老和尚手捋銀須哈哈大笑著說:「為一方除妖擒怪,正是我的志願,我輩共同努力吧!」那秀才果真惡性不改,以怨報德,又出來加害向十郎,十郎謹遵老和尚的教誨,當那秀才再算計他的時候,他就把釘子釘了下去,那釘子才入地,外面就爭相傳告:「秀才暴卒矣!秀才暴卒矣!」(據《夷堅志》編寫)一位勤苦的客商,遭到歹人的野蠻敲詐,幾乎破產。幸得善人指點,高人相助,才懲治了惡棍,保全了資嚴。這個故事反映了當時社會秩序的混亂,壞人的猖獗,以及生意人經營的辛苦,也反映了下層百姓間相互救助的心愿。故事對那個秀才模樣的歹徒,描繪得十分細膩。它無糢透頂,凶猥陰險,狡猾刁鑽。他先是死皮賴臉地乞討,接著是施展邪術害人。被人制服時,他哀哀求饒;轉過身去,便又耍陰謀。他的可恥下場,正符合了廣大人民群眾對這種悉人切齒痛恨的心理狀態。 奉化三堂神 在奉化縣有個習俗,那些大戶人家通常在自己居宅的旁邊蓋一個小屋,用以奉祀神仙,這個小屋鄉里人叫它作三堂。以屋為神龕,稱此神為三堂神。人們都說:「只要虔誠奉祀尊神,就能夠生活安定,子孫順遂發達。」然而供奉久了,也有遭禍生災的,錢丙就是一個受害者。錢丙是奉化縣治下郝村的一個富豪,敬奉三堂神特別小心謹慎,每三年一定殺豬、牛、羊三牲作為供品,隆重祭祀。祭禮完畢,必定邀集鄉鄰,飲供神的示酒,享受祭祀用的肉,以求神仙保佑。鄉民們吃喝喜慶,那情形就像辦喜事一然而,錢丙如此虔誠,好心卻未得好報。沒有幾年,正值壯年然錢丙卻不幸身亡。按當地的習俗子,女要守孝二年,家人除去孝服之月,恰好與祭神同時。錢丙的兒子孫子媳婦正欲去三堂拜神之時,錢丙的侍妾忽然像鬼神附體一樣,口吐白沫,昏暈過去。過了一會兒,她緊閉雙目,用錢丙的聲音和語氣對錢丙的兒子說:「我本來不應該死,都是三堂神大逆不道,不施善事才使我與你們生離死別。這三堂神使用暗招,使陰府錯尋我為鬼,繼而他又強迫我做他的奴僕。白天牽著鷹犬到野外給他獵獲野昧,到夜晚還要走街串巷行妖作怪,為他尋歡取樂。如此已經二年了,我一時一刻也不得休息。實在不堪忍受他的痛苦折席,我便千方百計投訴於東嶽泰山,正趕上岳帝出來巡遊,經過一個小殿堂,便讓侍郎召呼上殿訴冤。我把三堂神的所為如實告知岳帝,並請岳帝為我作主。那侍郎說:「這點小事不需要在此辦理,只要去驅邪院說一說就可以了。』我再次拜求侍郎,我是一個沒有身份的下等小鬼,怎麼能知道驅邪院在什麼地方呢?請侍郎大人多多指點。於是,那侍郎便派遣一個青衣小隸,領著我冉冉升空,大約行了百餘里,來到了一個大院門前。那裡金光閃爍,兩個威武的衛士分立大門兩邊。我又把情形向衛士說了一遍,有人引導我進入一個長廊,長廊內寂靜無聲,也沒有人影。我忐忑不安地向裡邊慢慢走去,於是到了一個大殿門前,叩頭便拜。我偷眼望上去,見簾幕內五光十色,耀眼奪目。我趕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只是時時聽到有環珮撞擊之聲。過了一會兒,有人傳呼我,問:錢丙到此有什麼事啊?我把三堂神殘害於我的事又敘說了一遍。大約過了一頓飯的工夫,有個紙片從裡面飛出來,那作惡多端的三堂神,轉眼間就被攝來庭下。我沒有看見他身上有繩索綁縛。但那三堂神卻蜷曲不伸,小步挪顫,好像手腳捆縛得很緊的樣子,勒的氣息不勻,聲聲哀叫求饒,一副很痛苦的樣子。我雖然看不到,但卻感覺到好像有好多人在審那三堂神,還聽到劈劈啪啪的打板子聲。過了好大一會兒,又有一個紙片飛出來,三堂神的身上被纏了數距,這時,只見那紙片化為烈火燃燒,片刻把那三堂神化為灰燼。三堂神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我才拜謝幫我申冤解除苦難的眾神仙,走出了驅邪院。我的兒啊!你要遍告鄉鄰們,從此以後不要供奉三堂神這個惡魔了。」說話間,語聲一點點的微弱,待沒有聲息後,那侍妾突然睜開了雙眼,復甦過來。《據《夷堅志》編寫)個篤信神靈的人,卻被他潛心供奉的三堂神拐到陰間做了奴隸,受盡了欺壓凌辱。幸虧他有機會遇見岳帝,打贏了官司,才除掉了三堂神。而他自己,卻只能做陰間小鬼了。這個構思巧妙的離奇故事似有所指:人間不乏這樣的「惡神」。譬如,宋朝作為一個中原大國,每年要以百萬計的銀絹供奉酉夏和遼國貴族這兩個「天神」,得到的卻是更多的蔽榨和掠奪;又如,多少貧苦百姓虔誠地供奉著州縣府衙這些「土地神」,而得到的卻是更殘酷的剝削和壓迫!這篇故事似在告訴人們,敬神也要分清善悉。 神戲貪漢 相傳南宋的都城臨安有一個叫沈一的人,以酒為業。他家居住在官府所在的地方,自家開一個大酒店,又在錢塘門外強買人家的一座豐樂樓庫。每天到那兒開張賣酒,每每天色漸黑才回家。大約是淳熙初年春夏之交的時節,來飲酒作樂的人特別多。有一天,因為營業太晚,這沈便沒有回家,就宿於庫房。將近夜二更天的時候,忽然來了一條大船停泊在江岸,從船上相繼走下貴公子五人,他們扶擁著姬妾數十人直接來到豐樂樓下。這些人拍門召呼酒仆,問「何人在這兒?」僕人回說:「沈大老闆在這兒。」客人們非常高興,忙招請相見。沈一見這麼多客人,大喜過望,親自擺酒侍奉。這些客人要了很多的酒,在樓上猜拳豪飲,歌童舞女,絲竹管弦,沸沸揚揚。不知不覺之中他們已喝了百餘樽。酒足飯飽,夜已過半,於是付了酒錢,鄭重致謝。這沈老闆貪婪而且狡黠。見這五位客人冠戴不俗,身著錦袍玉帶,舉止容顏飄然瀟灑,決不是一般凡夫俗子士大夫之流,又夜擁美妾至此,竹樂超常,便斷定他們是廟號王通的王通神。沈忙趨前拱手拜道:「小人我平生做買賣,每天所得僅錐刀之末般的蠅頭小利,僅可養家口。今天,不能說不是上天憐我,使諸位尊神大仙到我這小店之中,這真是三生有幸,我希望藉此機會請列位神仙賜給我小富貴,使我終生榮耀。」客人們笑著說:「這沒有什麼難的,但不曉得你的意思是想要點什麼?」沈一忙回答:「似我等市井下賤小人,只不過希求金錢布帛方面的賞賜罷了。」客人笑著點頭應承。然後叫來一個小差役,在他的耳邊小聲說了半天,那小差役便走了。過了一會,只見他背負一個大布袋徑自走到沈一面前,把它送給了沈一。沈一再次拜謝而受雞鳴破曉,那些客人領著姬妾上馬而去。燈籠火把夾道相送,他們走的如飛一樣,瞬間便不見了蹤影。客人一走,沈忙拿出布袋,摸索袋中之物,見都是銀酒器,他想,如果背著這麼多銀器入城,也許會被人詰問。銀器互相碰撞,聲音太大惹人注意,於是顧不得打開布袋,就用槌子全都砸碎了。這樣背起來再無聲響,沈一志得意滿,欣喜非常,也再無睡意,心裡越想越美,不等天亮就背著袋子回家去了。沈一到得自家門前,其妻還沒起床呢。他剛跨腳進屋便向妻子連聲喊道:「快給我秤來,我這回是發橫財了!」妻子開布袋,一看是打碎的銀酒器,那碎塊碎渣很像他自家的東酉。妻子便驚慌地告訴他說:「昨天晚上就聽到櫃裡有特殊的響動,起來查視一番,又什麼也沒有看見。心裡正疑惑呢,被愉走的一定就是這些東西。」妻子用鑰匙打開柜子一看,櫃裡空空如也。原來那些神客送給沈老闆的銀酒器卻是他自己兩處酒店所用之物,無奈都被沈老闆打碎了。他痛心疾首,捶胸頓足,懊悔萬分。都因為沈一的貪婪不足,神才能這樣故意戲弄於他。可憐沈老闆召喚工匠重新打制酒器,花費工錢幾十千,而且貽人笑柄,羞的他十多天不敢出門。這件事一傳十,十傳百,聽說了這件事的人,都把沈一的貪心不足,反被神戲當做飯後茶餘的談資。(據《夷堅志》編寫這段故事告誡人們,生意人不要過於貪財。像沈一這樣的人,一夜賓客如雲,歌舞飲宴,營利已經很多,何必還要厚著臉皮,乞求施捨呢?結果反遭戲弄,砸了自家的銀器,勞民喪財,實在是教訓非淺。不過,那位蕭灑神,也太喜歡惡作劇。人家又沒有害你騙你,本可善言相勸,或一笑量之,何必要竊走銀器,騙人自毀呢?況且他又是深夜遊盪,攜姬妾狂歡,諒不是善神。 醫酒老人 軍是宋代行政區的一級稱謂,它與府、州縣同隸屬於路我們這裡說的是信陽軍發生的事。信陽軍羅山縣,是一個荒涼殘破的小城鎮。有位年邁的沈老太太在市里開一個小雜貨鋪。她因為本小利微,收入十分有限,家境貧寒,房室破漏,有時還要受凍餒之苦。三月三日,正是人們踏青遊春的日子。有位道人叩門向沈老太請求施給齋飯。沈老太說「我家現在什麼吃食也沒有,更不用說上好的菜蔬佳肴了。如果你能夠等一等,我這就給你磨麵倣饃饃吃。」道人點頭應允,進屋坐在小板床上,他環顧屋內,看到牆壁殘破,家具朽敗,馬上知道是生活窘困之家。道士等了好一會兒,沈老太才磨好面,蒸好饃。她招待客人吃飽饃饃又奉上茶水,招待得熱情又周到。道人感動地致謝說:「我本是一個山野道人,和您老人家素不相識,今天承蒙您如此關照,真是太感謝了,我看你的家境並不富裕,竟如此樂善好施,對人至真至誠。今我無所為報,我有一個釀酒的藥方,我把它送給你,如果你家有識字的人,可讓他隨我去採藥。」沈老太說:「我的女婿王甲住在這裡,他略識幾個大字,可讓他求教於你。」於是他讓女婿王甲出來與道人見禮,王甲便隨道人到山野中採摘藥物。經道人指點,他釆了一筐又一筐,可都是些蒼耳、馬蓮、青蒿之類,這些平常不值錢的蒿草能有什麼用呢?王甲不禁有點懷疑。當幾筐都盛滿後,王甲隨道人回到店中。道人讓王甲縫一個布袋,把藥草裝好,還讓他記下道人口述的藥方。並且特別叮囑他:「一定要好好地藏好這個藥方,不論是多麼親近的人也不能傳授,否則就不靈驗了。今年這個日子采的藥可供一年使用,明年三月三日再采新藥裝進袋子裡。如果遇到酒酸澀要變質時,把藥投進去,發酸變質的酒會立刻變好,而且比原來更加芳香撲鼻,美不勝收。」道人轉身向沈老太一施禮又說:「有了這個藥方,你這一輩子再不會有衣食之苦了,讓你這誠直淳樸之人享享福,也可以表達我感謝的心情了。」說著,道人又作一揖,轉身向門口走去,還未走到門口,道人忽然不見了。此後,道人說過的話一一靈驗,王甲會醫酒之名不脛而走。同縣武官劉舍人家春天釀了數十壇酒,忽然色味俱變,數十壇酒眼看要遺之如糞水,劉舍人急的眼冒金星。這時有人告訴他王甲能夠醫治。於是劉舍人派人招請王甲來看看。王甲表面上掀掀這壇聞聞那壇暗中卻把隨身帶的草藥摻入壇中,劉舍人一點也沒有查覺。看過酒之後,劉舍人請王甲在客廳稍事休息,然後便請他開始醫酒。王甲在酒庫中假裝從這壇查到那壇,搬著酒罈作料理整治的樣子。過了好一會兒,他報告劉舍人:「酒已治好,請舍人過目。」劉舍人三步並作兩步急忙來到酒庫中,未開壇塞,他就聞到刺鼻的清香。揭開壇塞,只見每壇酒都是清澈透明,酒色更勝從前。劉舍人大喜,以幾十壇老酒的半數價值作為酬謝,王甲歡天喜地回家去了。按著道人的吩咐,沈阿婆常年儲存此藥。在醫治好自家灑的同時,也不忘把藥送給鄰里街坊。誰得到了藥,低劣變質的酒立即會變成美酒佳釀。沈氏的生活日漸豐裕。後來沈老太死去了,他的女婿王甲也隨即故去,治酒的藥方也就失傳了。鄰人們都說,因為沈老太樂善好施,上天才派羅山道人送來藥方,使其安享一個幸福康樂的晚年。(據《夷堅志》編寫)我國有著悠久的釀酒歷史,流傳著許許多多優美神奇的故事,形成了色彩絢爛的酒文化。本文借道士傳授醫酒秘方的虛幻情節,讚美了造酒老嫗的能工巧智及其淳樸敦厚的勞動人民本色。 自虛斬鬼 福州紫極宮有個道士名叫劉自虛。他擅長以道家法術降妖、制鬼,消除邪祟。每去降妖捉鬼,他都大有收穫,施法術用的寶劍總是沾滿鬼血,人們信其靈驗,稱他為神道。但這位劉道士人品卻不甚高尚,貪婪、鄙吝、虛偽,且好吹牛皮,放大炮。他每到一家都特別留意賞錢多少,若給錢稍少不中他意,他便舞神弄鬼嚇唬人家,或妄稱妖鬼未能除盡,要求再加施捨。每當困暇無聊,他就在街頭巷尾玄耀賣弄自己的法術高明。在村東講他上個月如何在西街某家考治厲鬼,親手斬殺三鬼,在村西他又講數日前如何在東村某家又斬殺二鬼,講的活靈活現,說鬼血直流到劍把上,弄的他的手都滿是血污。人們幫他算了一下,如他所說,在一個月之內,他一個人誅殺的惡鬼竟有數十個之多。此地有一個熟識劉道士的人叫做梁緄,他平素也非常能行法術,但為人正直、淳厚。他特別嫉恨劉自虛欺詐、貪財的惡劣行徑,也鄙視他吹牛撒謊的那一套,便千方百計要揭穿劉的假象,讓人們看清他的真面目。於是他明察暗訪,尋找與劉氏相親近的人,和他們股勤交往,暢敘衷情。有一次,他們偶然談起劉道士驅妖制鬼的高明手段,大家讚嘆不已,無不稱其法術之妙。梁緄已訪查日久,明曉其騙人的伎倆,便笑著對大家說:「劉道士本沒有什麼高明的法術,只是弄刀弄水,擺個空架子嚇人而已。這次我們試驗下,你們就假說某家有鬼,招請劉道士來,我要讓他當場出醜,給大家提供點笑料。」這樣,梁緄立即派人邀請劉道士。不一會兒,劉氏果然來了。梁緄對他說:「我和這家是多年的舊友,親眼看到了他們全家被妖鬼折騰得憂愁窘迫的樣子,對這種惡鬼我估計一個人是降服不了的,讓我們二人合力懲治它們吧,我請求當你的馬前卒,先行施法,如果未能降服它們,則請劉道士繼續作法,直至徹底地除滅諸鬼。劉道士答應了。梁緄又說:「我原來只是信步走到這兒,未曾想能和劉道土協力驅鬼,所以我的寶劍不曾帶來,請把你的劍借我使用一下。」劉道氏取下寶劍遞給梁。梁緄接過寶劍甩了幾下,就又對劉道士說:「我的寶劍未帶,法印卻是隨身攜帶。就在廂房我的童僕處,我出去取法印,即刻就回來。」過了好一會,梁緄回來了,他手捧法印,默誦咒語口訣幾遍,把劉氏的寶劍放在袖筒中,用巫師道士作法時特殊的玻形步法——禹步繞了數圓之後,便大聲叱喝說:「神將疾速地把你們這些鬼魅斬首在地!說著,抽出寶劍,流血如注。這時梁緄笑著對劉道士說:「托你的福,所幸沒有辱沒使命。」劉道士聽了這些話知道上當出醜,只好低下頭,不敢答言,臉色漲紅,一直紅到脖子根。瞧周圍人哄堂大笑沒注意,他偷偷地溜走了。打這以後,劉道士的名聲日益低落,他自己也久久不敢露面,漸漸地冼心革面,改除了舊態。梁緄告訴人們說:「劉道土那一套是變戲法的小魔術,不是道家修行的法術。他的辦法是事先採摘一些草藥搗碎塗在劍上,這種草藥見風則赤紅如血。然後把劍插入鞘內,再點點滴滴地用草藥的漿液塗抹一遍,當作法術的人猛地抽出寶劍藥的漿液迎風見紅,那情狀就和殺人誅鬼一樣了。他使用的欺世盜名的鬼把戲,我也能夠做到。我今天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使他的騙局大白於天下,讓他知錯、知愧而有所省悟。我的第二個孫子梁低慘曾當我說:『不應該隨意地念符咒口訣,以褻瀆自己純潔守正的心靈。』我說,施法術的人那裡敢褻瀆自己純潔守正的心靈!我們默念的只是修行的秘訣和經要的不當緊處,才擺點花架子,叨念些玄虛的話藉以應付場面。」聽了這些話,人們才恍然大悟,劉自虛原來自己就心虛,搞的那一套全是假的,終究要露了餡。偃後來得見道人林無無,他對那種變血的草藥更了解得細緻。他說:「此草名叫紫背天渠,和虎耳相類似。它的顏色上青下紫,再摻上其他的藥物,可製成砷、硫黃之類的藥。探究它的功能,不止塗在劍上騙騙人而已。」(據《夷堅志》編寫)方士能夠斬鬼驅邪,多少朝代以來,一些人對此篤信不疑。這是由於人們對意外之災、異常病變的恐懼和疑惑而產生的愚昧觀念。本篇故事中的劉自虛,正是利用人們這種愚味思想,到處自吹自摺,招搖撞騙,勒索錢財。所幸有梁緄這樣的有德有識之士,當場揭穿了騙局,令其無地自容。這個故事從科學的角度,揭穿了方士騙人的伎倆,這在古代,實在是難能可貴的。而今天還有少數人,有病不投醫,卻相信這一類騙術,不是太可悲了嗎? 化州妖巫 在化州有個妖巫會一套奇特的咒法。當他痛恨某人時,便口念咒語,手畫妖符,使被詛咒的人受害。如被咒者正吃肉,則滿肚子吃的肉都會變成生肉;如被詛咒者正吃果菜,那麼胃腸裡面就都變成生果菜,慢慢地被詛咒的人就會因腹塞腸阻而死亡。即使是正副太守遭他詛咒也不能倖免。所以一年當中,官府中的宴會、聚餐很少,太守等官員外出,也都有專人護送回府中,以免碰上妖巫作祟。更有甚者,如婦女妊娠期吃牛肉妖巫念咒,分娩時則生小牛犢兒,這實在令人可憎可怖。有一次一家孕婦生了個小牛犢,有主持公道的人投訴於州府,指名道姓地說出是妖巫所為。邊太守就命令捕快把妖巫捉摹歸案,但因沒有真憑實證,那個妖巫便耍賴說:「人本不應該生牛,那婦人之所以生牛,是因為他家不積陰德,為惡神所譴貴的緣故。」然後便妄供數家,歷數他們受報應的情況。獄官明知道是他行使巫術使然,但對他無可奈何。對於這件事,邊太守憤恨異常。作為一州的父母官,不能讓百姓安居樂業而使妖巫橫行霸道,他感到上對不起朝廷,下對不起自己的百姓,所以他下決心整治妖巫。但幾次下手他都沒有成功。隔了不久,邊太守便因病故去了此後,這裡又出現另一類妖巫,能夠攝人魂魄,使受咒之人即刻生病,疼痛難忍。有一次,一個妖巫與鄰居爭田,便用惡招整治鄰人。這個妖巫住在石龍縣,石龍縣宰知道了這個妖巫的惡劣行徑,就準備殺掉他,立即把那妖巫逮捕歸案。誰料想,那妖巫剛剛入牢,縣宰即覺頭痛難忍。於是便懷疑那妖巫暗使手腳。但縣宰平素身體健朗,小災小病撂不倒。所以他決不因自己頭痛而改變主張。他在頭上裹了一塊手帕,坐在監獄的大門前親自拷打審問,那妖巫也挺不住痛,終於承認了罪狀。他伏在地上連連叩頭說:「你們抓捕我的時候,我已將縣宰的生魂收入施魔法的地方,此地叫做法院。我是這樣乾的把縣宰的名字寫在符紙上,放進罈子里,把煮沸的水倒入壇中,壇口蓋上妖符,供在法座上,妖法便靈驗了。」縣宰命押解妖巫出城30里,到了妖巫的家中。大夥看見了這個妖巫行妖作怪的那一套符紙,都相信了他的話。那裡面有寫著人生年月日的妖符,也有縣宰的名字和生辰。縣宰為了徹底清除妖孽,便欺騙妖巫說:「你趕快為我解除妖法,我可以釋放你。」妖巫信以為真,便邁著禹步,發出震耳的叫聲,口中念念有詞。會兒,縣宰就感到頭清目朗,患痛皆無,擺脫了妖巫法術的控制。縣宰想,要除掉妖巫的禍患,必須剷除他的「法院」,使他無以行妖作怪。於是便在妖巫家中估量著他的田產賦稅,好像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說完這些閒話後正準備打道回府,忽然吏卒向他報告說:「院子旁邊有一個小屋,一個女人死死守著不讓進。那裡面一定有不可見人之物。」縣宰連忙起身,步趕到那個小院。砸碎鎖頭,進入小屋。屋極小,跪著才能進去。舉著燭火四照,只見他們所畫的鬼怪妖魔,怪誕離奇,世人都沒有看見過。這就是妖巫所說的「法院」。那個女人用身子遮著一個小箱,縣宰欲看,那婦人拚命奪之。差官奪過來一看,正是妖巫的秘法神符等。縣宰氣憤地命差官把它燒掉,把那個妖巫及其妖女一起帶回縣衙,寫好案卷公文,把妖巫治成死罪,從此妖術在這一地方便絕跡了。全縣的人無不額手稱慶,縣宰治服妖巫的美名也隨之傳開了。(據《夷堅志》編咒語傷人,只能發泄一番內心的怨恨而已。在古代志怪小說中,往往記述著壞人詛咒得逞、好人遭災的故事。而本篇故事中的妖法更奇,居然能使受詛兄的孕婦生下牛犢!這真是荒唐絕倫的奇想。不過,這裡也塑造了一位置個人安危於不顧與巫婆巧妙周旋,最後戰而勝之的縣令的形象,反映了人民群眾對邪悉的憎恨和對公正廉明、勤於民事的清官的嚮往 吳任釣北 宋政和年間,學校方盛,各州的士子們都聚集在洋宮一也就是當時的大學。士子們出入必長衫冠帶,舉止文雅,談吐大方,令一般市井平民三教九流都刮目相看。餘干縣有個帽匠吳翁,遷居到了繞城。因帽子做得特別好,大家戲稱他為吳紗帽。在泮宮讀書的士子們喜歡吳紗帽做的帽子,爭相來購買,使吳翁有機會一睹讀書士子們的風采。他每天與諸生接觸,看到他們舉止言談分外有教養,心中特別欽佩。於是發奮讓兒子吳任鉤也刻苦攻讀,有朝一日得入泮宮,科考入第,光宗耀祖。吳任鈞雖出身低賤,但從小聰明伶俐,機警過人。他在父親的教誨下也想有一番作為。吳任鉤對經學領悟得特別快,對許多篇章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深受先生的偏愛。鄰里鄉親都誇讚吳任鈞會大有出息。吳任鉤自己也躊踏滿志。吳家的鄰居史翁是個小商人。平素與吳翁甚為要好。這史翁雖然靠蠅頭小利為生,但他和吳翁一樣,不染銅臭之氣而素重儒術。兩人脾氣見解相同,幾女般配,便欲結為秦晉之好,吳翁欣然同意。兩家剛剛訂立婚約,吳任鈞便經地方政府選拔被選送到京城參加考試去了。吳任鈞在京城待考,一天,他在街市上遇見一個道人,戴著青綠色的方巾,穿著寬鬆的白布大氅。衣冠奇偉大方,手拿把大蒲扇,上書一個「相」字。他迎著吳任鈞走來,看看他的臉色,笑著說:「秀才好面相,將來定是一個大官人呢?」吳任鈞聽了甚為喜歡,他自己也覺他日考場必高中無疑。他喜滋滋地回到客館,越想心中越美,想著想著,一絲雜念油然而生:「如果象道士說的那樣,我高官得做,駿馬得騎,那不就可以在京華大戶人家中選一大家閨秀了嗎?至少也可以回鄉里找個富戶千金做為佳偶,怎樣找都會勝於史家的民女。那史氏女子貌不驚人,家世也不顯赫,將來何以成為我的靠山呢?」心中有丁雜念,他對史氏女子越想越厭煩,對這門婚事越想越後悔。但轉念一想,婚約是二位老人親自訂下的,他不敢忤逆父親的旨意。況且,違盟背約於義理不合。吳任鈞猶猶豫豫,不敢決斷。隔了幾天,吳任鈞又遇見了那個老道。道人對他說「你有沒有負心的事啊?我看你的面相和前幾天大不一樣啊?」吳任鈞矢口否認。道人說:「我不是能看到人的心,我是看人的風骨神氣,依據陰德紋的變化來說的。今天我看你的陰德紋已經散亂,沒有什麼看頭了,前途豈有光明順遂的道理呢?」道士說完轉眼就不見了。吳任鉤回到寓所,痛悔自責。到了夜半,他點上香火,叩拜天地說:「任鉤曾經閃過妄念,嫌貧愛富,應該受到責罰。而今我願洗心革面,改正過錯。如果有幸成名,當立即走馬為史家的女婿,永不悔舊約。」發誓後向天地九頓首才去睡覺。又過了十多天,吳任鉤又見道士在人群中。這一次道人笑咪咪地告訴吳任鉤,「前次的陰德紋又暗暗起了變化,秀才此榜必定登科,前途無量啊!」其餘什麼也沒問,便不告而別。這一年吳任鈞果然以貢土起家,金榜高中。授官為江西常平縣提舉。未曾赴任,吳氏即踐前約,回鄉與史氏成婚。後與史氏白頭偕老。吳任鈞每每對人們說:「一念之差往往害人終生。所以一念之間也不要昧著良心啊!」。(《夷堅志》編寫)相面算卦,自是欺人之舉,斷不可信。古人虛構這個故事,意在通過書生吳任鉤面相的變化告誠人們:為人要守信踐約,絕不能負心背盟。同時,故事也肯定了吳任鉤能夠及時悔過的好品質。所謂「一念之間也不要昧著良心」,正體現了勞動群眾的樸素眷良的道德標準。 金山婦人 有一個官人不知姓氏。他帶著妻子從浙江西部到外省赴任。這官人魁偉、瀟酒,其妻更是天生麗質,艷絕一方。他們夫婦雇一艘大船,穿太湖,轉入長江,再溯江而上。一日船到鎮江城下。鎮江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古城,地勢險要,風景秀麗,名勝古蹟遠近馳名,如甘露寺、金山寺等。官人被江岸雄奇的景色所吸引,攜嬌妻站在船頭觀賞。當船行抵金山下面的時候,忽然狂風大作,江水掀起丈余高的巨浪,像猛獸一樣吞沒了官船。可憐官人的妻子落水而死,那官人因被一艘小船搭救,幸得活命。官人因失美夫人而悲愴欲絕,上岸借金山寺作法事,超度亡妻,哀祭數日才灑淚上路。官人在任三年,無一日不思念自己的妻子,繾綣之情無以言表。多少同僚屬下為其議婿,官人都婉言謝絕。當任期滿三年後,官人順長江東下又一次來到了金山寺。故地重遊,官人百感交集,望江水想嬌妻,望寺廟亦想其婦,於是他再一次借用金山寺:設水陸道場,僱請僧人祈禱於佛前,再次為妻子超度。僧眾們做完佛事已經四更天了,撤去香案、供品。過了一會兒,廟中一小童來佛堂打掃,猛然間見一婦人抱在大柱子上。這婦人渾身流液,好像口水唾沫,粘糊蝴約,她光著兩隻腳,那樣子甚是痴呆,又好像是喝醉酒不省人事的樣子。小童過去幾次呼喊她,全不作聲,天快亮的時候,僧眾們都來觀看,那位官人也過來瞧熱鬧,他上前仔細一打量,不禁驚呼起來。原來這婦人竟是官人的妻子。見自己的妻子這般模樣,官人當時驚駭恐怖的程度是無法形容的。官人忙為妻子洗去穢物,用香草薰薰妻子的面部,用湯藥一點一點地餵她,只見其妻慢慢地甦醒過來,漸漸地略知人事了,並自己伸出手去接官人手中的湯碗。又過了一陣,那婦人熊自己站起走路,竟真的復活了。夫妻二人在寺里相認,相對痛哭。訴不盡三年來生離死別的悽苦,道不盡三年來相思相念約情懷。妻子詳細述說了他落水後的經歷原來,當她剛剛栽入水中的時候,就覺得好像有一個人拖著她的雙腳往下拽,她拚命掙脫,但越是掙脫就越往下沉她忍不住喝了好幾口江水,被嗆的昏暈過去。不知過了多久,當她甦醒過來的時候,感覺自己已沉到了水底下。這時走過來個綠衣官人,將她演入一個洞穴。那洞很大很深,裡面分成幾個小洞,綠衣官人把她安置在一個小土洞裡,讓她作為綠衣官人的妻子。每到夜晚,綠衣官人便用袍袖裹一點糕餅之類的東西讓她吃,沒有菜,更見不著一點葷腥。她常問綠衣官人,這糕餅是從哪弄來的?他笑而不答。漸漸地熟稔且感情親呢,才說出實話。原來,這些都是他上岸到寺中偷來的供品。日,她藉機央求綠衣官人說,「我囚悶這麼久,你帶上我去散散心,瞻仰瞻仰佛事,看看洞外的風光,要不然真的要悶死了。」開始綠衣官人堅決不答應,無奈她總與綠衣官人磨,屢次哀求,綠衣官人以為做夫妻這麼久了,不會出什麼意外,便答應了。天晚上,綠衣官人引導她攀登一個危險的梯子,又走了無數崎嶇怪道,才來到山上的金山寺中。當她看見寺中燈燭燦爛輝煌,花幡羅列,便激動地流出淚來,感到的確是回到了人間。他們走進寺廟,來到香案前,聽和尚們讀著祈禱的經文,他聽到祈禱者姓名官位時,才知道是自己釣丈夫一直在懷念她。對此,她十分感動,猜想著也許丈夫就在寺中。於是她在寺中繞來繞去,沒有回返之意。綠衣官人幾次催她,她都找藉口拖延。一會兒,佛事完畢,燈滅燭息,綠衣官人一看時間太久,便強拽她回去。這時她聽到了丈夫的咳嗽聲,就更不想走了,情急中便一把摟住寺中的柱子不撒手,綠衣官人拳腳相加,拚命毆打,無論怎樣也難讓她撒手。時間一點點地過去了,綠衣官人怕天亮露出痕跡,便捨棄她獨自走了。婦人說到這裡痛哭失聲,她說:「我身墜九泉之下,已不知過了多少歲月,今日幸賴夫君才得以再生,這都是我佛慈悲,法力無邊啊!」說著又哭。這哭聲是夫妻重見的喜悅,這淚水是夫妻相逢的喜淚。官人也隨妻子痛哭了一場,於是夫妻相好如初。金山寺的僧眾們無不驚異萬分,他們知道那綠衣官人,正是水府之中的判官。(據《夷堅志》編寫)金山寺是鎮江馳名中外的名勝古蹟。這裡曾流傳著許多類麗的愛情故事,最負盛名的要數《白蛇傳》了。而《夷堅志》記載的這個傳說卻別開生面,這裡有痴心的男人,淒淒數載而不娶;有情真的女人,困厄水府而不變心。特別是那女人已失身水鬼,當她歷經磨難重回丈夫身邊時,夫妻竟和好如初。故事本身是對封建社會傳統觀念的挑戰。 彭六還魂 風州的百姓彭六、周三、李二十一三人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並都生在紹興,只有時辰不同。因為他們住的特別近,所以結為兄弟,過從甚密慶元某年間的九月八日,周三和李二十一都已在這天的中午俱亡,而彭六卻不知道。到了黃昏時節,彭六恍恍惚惚如在夢寐之中,感覺自己被兩個差吏召喚去,來到一個大官府,見到罪囚無數。有個身份像大王一樣的人坐在書案前,正在審判。不一會兒,隸卒領著周三來到堂前。那大王說「他合壽理當八十七歲,為何召來這麼快呢?」話音剛落,一個綠衣判官走出來說:「這個人早早召來的緣故是他生性急躁,暴殄天物,揮霍無度,折除壽日一半。只得四十三歲。大王說:「如果是這樣,實難赦免。」於是命差役押回大牢。又一會兒,召喚李二十一,大王又說:「他應該享壽七十一歲,壽祿未到怎麼也拘來了呢?」那綠衣判官又說:「這個人生性嫉賢妒能,欺寡凌弱,造罪百端,本應該受罰,因此也提前拘押到此。」那大王說:「既然心腸歹毒,作惡無盡立刻把他押赴都案處懲治。」彭六細看兩人,才醒悟到自己身在地府,於是驚顫不已。不一會兒,那紅衣大王在堂上又喊:「押出彭六,讓他立於堂下!」然後又說:「這個人壽數已盡,可量他在人世間的善惡表現,讓他轉世托生去吧!」那綠衣判官又站出來說;「這個人的壽數雖然不長,但他平生好幫助顛沛流離、無家可歸的人,積陰功很多,自然應該推延時日,以獎其善德。」大王說:「確實如你所說,那麼就給他增加二紀壽數,合為二十四年!」至此朱衣大王退堂回府。彭六叩頭拜謝而返,出那官府大約幾里地遠,正路過一個衙門,一連串開了六個門,彭六想要上前瞧瞧,鬼差遮住丁第一、第二、第三門,不讓他進。他正在徘徊猶豫不敢上前,剛才殿上那個綠衣判官忽然來到跟前說:「你認識我嗎?我是你的伯父彭子明,現在作都案判官,剛才那個朱衣王者,正是你的司命,所以保護你。幸而得到庇護還魂,以後更應扶困濟貧,廣積善德,切記切記。你現可以從第四個門進去。彭六又走了幾里地,看到一座小山,山下有一眼枯井,一溜神,失腳掉進井裡,他一驚,便醒過來了。實際上他已死去一夜了,第二天,彭六去拜訪周三和李二十一二人,確知他們已經死了。(據《夷堅志》編寫)這是一篇宣揚因果報應的鬼怪故事,迷信色彩很濃,是應該進行批判的。分析作者的創作思想,還是意在棄惡揚善。作者所要揚的善,是扶困濟貧,助人為樂;所要棄的惡,是害賢妒能,揮霍無度,欺寡凌弱。他告誡人們,要多為他人著想,廣積善德,以求得好的報應。這是符合下層勞動人民的道德理想的。 冤鬼討債 在吳江縣城二十里外有一個村莊叫瀆村。村中住著一個富戶叫吳澤。此人看上去文質彬彬似知書識禮。在他將要做官的時侯,家中又添喜事,夫妻倆又得一子。這吳澤雙喜臨門樂得飄飄然,給兒子取名叫做雲郎。這小孩兒的確讓人喜歡,長的虎頭虎腦,聰明伶俐。三歲略識之無,五歲能誦經史百家,智力超乎尋常兒童,吳澤視若掌上明珠。雲郎十幾歲便參加進士考試,然而,正當他躊躇滿志欲待科考成功踏上仕途之際,忽然在紹熙五年八月得了重病,沒幾天便病死了。吳澤夫婦痛失愛子,宛若剖心剜肝一般,哭得死去活來。安葬了雲郎,吳澤每天恍恍惚惚,再也打不起精神。第二年冬天,吳澤弟弟吳滋前往洞庭東山姓沈的岳父家省親。沒走幾里,忽遇前所未有的暴風雨,風大浪高,船無法前行,便停泊在福善王廟下。吳滋下得船來,順著小路上山進廟,只見廟門虛掩著,死去的侄兒吳雲郎穿著厚實的背心,從廟門裡慢慢地走出來。吳滋驚懼不已,急步上前對吳雲郎說:「你父母日夜思念你,茶飯不思,想要見你一面都不可得,你怎麼在這裡?」雲郎回答說:「侄兒因為有一件事受到牽連,被拘禁在此,等著對證。我在這兒受盡刑罰,悲苦不堪,請叔叔把我的話告訴二老爹娘,如果要見一面,必須請他們到這裡才行。」說著仰天嘆息而去。吳滋顧不得去沈家省親,急忙趕回吳縣瀆村,把所見所聞告訴了兄嫂。三人說著又大哭一場,然後,互相挽扶著乘坐原來的小船來到了福善王廟前。那昊雲郎已等候在碼頭上,見父母下船,忙趨步向前叩了三個響頭,然後撲到父母懷中痛哭失聲,他哽哽咽咽地向父母敘述了在地獄所受到的折磨,哭得無限傷心。正泣訴著,忽然這昊雲郎聲調變了,只見他撲上前去,用手薅著其父的衣領,怒目圓睜,大聲叱罵說:「你們是什麼人,滿嘴仁義道德,實則心黑手狠,你要了我的性命,盜吞了我的金帛,使我銜冤含恨五六十年。今天,我決饒不過你們。」說著揮手向吳澤打去,吳澤死命掙扎,以手相搏,倆人廝打在一起,從堤上打到堤岸下,雙雙滾入水中。吳滋見這種情形,嚇得呆若木雞,半天才醒悟過來,忙叫僕人及鉛老大一起下水,救出了吳澤。這吳澤年過半百,又遭失子之痛的磨折,身體十分虛弱,眾人把他撈上岸來,已經奄奄一息了。吳滋和嫂子把吳澤抬入廟門前將息,開始還沒有什麼動靜,不一會兒,那吳澤又舉拳揮打,好像仍在和人廝打,嘴裡斷斷續續地不知喊些什麼,直折騰到天色將晚,吳澤才稍稍安定,慢慢清醒過來。他痛苦而難為情地對弟弟說:「這都是作孽的結果呀!想當年金兵南侵,賊兵入城,有一個少年避亂投宿到我家,我見他所帶財物特別豐厚,便見利忘義,起了黑心。我用酒灌醉了那個少年,趁機殺了他,獨吞了他的財物,犯下了使我一輩子良心不得安寧的罪過。我自己也知道欠下冤債,心靈不得平靜,從壯年到老年,每天都惶惶不可終日,害怕那少年的冤魂向我索債。雲郎兒出生的時間,正是那冤魂投驗的日子。他重新投胎是來折磨我的,是向我討債來的,我是罪有應得啊,罪有應得!從此以後,吳澤便鬱鬱寡歡,憂悶不食,沒有幾個月便死去了。(據《夷堅志》編寫)在古代志怪小說中,冤鬼討債的故事不勝枚舉。這一篇的不同之處是:那個少年冤鬼,改換了招數。他不是把眼光放在錢財方面,而是要通過給仇人感情上的折磨來討債報冤。他做了仇人十幾年的掌上明珠,然後突然死去,讓仇人飽嘗撕心裂肺的失子之痛,然後怒罵狠打,令其恍然大悟,追悔莫及,直到捶胸頓足,一命嗚乎!故事讀起來曲折迴環,令人慼慨萬端,且足以使為惡者觸目驚心。 王六七冤案 麗水縣有個販賣布匹的商販叫王六七。因為本金不甚豐厚,租不起鋪面,也雇不起幫工,所以只好自己一個人挑著布擔到他鄉別市走街串巷的叫賣。遇有大戶人家買的布匹多一點,也常常有暫時歇腳的時候,但大都不超過三、五天,錢收齊後便回去再進新貨。如此往復,本錢漸增,手頭周轉資金亦可有三十幾萬金大約在紹熙四年,王六七傾其老本販大宗布貨來到衢州。在市場上他遇到了中間交易人趙十三。這趙十三花言巧語哄騙王六七,王六七原本是個老實的買賣人,他聽信了趙十三的謊言,於是便把價值三十萬金的布匹全都交給了趙十三轉賣。王六七留在衢州等著轉帳收錢。那起十三原本不懷好意,早就伺機侵奪別人之財,所以王六七每次要錢,趙十三便假意用恭順的語言延緩推託,硬是不給。王六七在衢州淹留日久,布錢久索未得,不免心中忿恨,時時對趙十三惡語相罵。趙十三初與王六七委婉周旋,久之便生歹毒之心,一不做二不休,乾脆除掉王六七,不但錢可全部獨吞,而且再也不會聽他囉嗦了天晚上,趙氏夫婦留王六七在家喝酒,熱情款待,夫妻倆輪番把盞,將王六七灌得酩酊大醉。王六七躺在趙家的床上,醉眼驟曨,舌根發硬,天轉地搖,不知自己身在何處。這時趙氏夫婦猛撲過來,趙妻按腿,趙十三用鐵鉗似的雙手惡狠狠地、死死地卡在王六七的脖子上,可憐王六七長途販運,正盼望家財富足的時候,被這對歹毒的夫妻殺死了,命運好不悲慘。趙氏夫妻忙手忙腳地把王六七的屍體裝入一個竹編的小簍中。這王六七平時奉事僧伽大聖特別勤謹,即使出門也把那僧伽大聖的畫像隨身帶著。天天早晚一爐香,從沒有耽誤過,可謂虔誠至極。趙十三恐王六七遺物留在家中招惹是非,於是把畫像卷了一卷連同淨瓶、香爐道塞進那個竹簍中。等到夜深人靜,街上闃無聲息的時候,夫妻抬著竹簍要把它沉入河底,銷贓滅跡。剛要跨出門坎,趙氏夫妻就看見幾個和尚向這裡走來,趙氏夫妻怕被和尚看見,忙把頭縮進來。隔了一會兒,這兩夫妻心急火燎地又探出頭去,那幫和尚又回來了。如此反覆五六回,那伙和尚就是不離趙氏家門。天逐漸地亮了,趙氏夫妻倆作賊心虛,眼看天大亮,屍首無處藏匿,便顧不得許多了,抬著竹筐直奔河邊。竹簍中有屍首,又有香爐等雜物,十分沉重,倆人抬著分外吃力。鄰居賣肉的姜六一見了非常奇怪:這趙家大清早抬著竹簍到河邊幹什麼呢?忙搶上一步要看看竹簍中是什麼。趙十三百般阻攔硬是不讓看,趙越不讓看,姜六一越感蹊蹺越要看,趙無奈便以實相告,答應給姜六一五張紙幣,請他不要告發。姜六一嫌少不干,非要告官。趙氏夫婦跪在地上哀求姜六一,叩頭如搗蒜,答應再加十張紙幣,姜六一樂滋滋地答應了,扔下趙氏夫婦,即不買豬,也不收拾案板,拿著紙幣到市場上去換錢,然後回家去了。他的妻子懷疑他說:「你什麼事也沒幹早早回來,買賣未開張,你的錢是哪裡來的?一定是做賊偷的。」姜六一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經過告訴了妻子,姜妻說:「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萬一事情敗露了,你必定牽連進去,打一場官司事小,你若被抓進監獄,我們一家老小如何活下去呢?你現在無論如何只能經官告發他們了。」姜六一拿了人家的錢有些嘴短,遲遲不應聲,也不說告發,也不說不舉報。姜妻厲聲叫罵,姜六一無奈只好到官衙去檢舉了。差役們從河中撈出王氏的屍首,只見那幅佛像還完好無損,佛像旁邊清凊楚楚地寫著:處州麗水縣奉佛弟子王某舍錢畫。西安縣宰派差官捉來趙氏夫婦當堂對證,趙氏夫婦在贓證面前無法抵賴,只好從實招供。趙十三殺人償命,其妻押入大牢。聽到這件事的人們都說「夜半那些和尚反覆堵在門口,那就是僧伽大聖顯靈的結果,然而聖人沒有救王六七的性命,一定是他經商也有坑騙行為,經商做損就是造七級浮屠也無法洗去自身罪孽,一張僧伽大聖的畫像又怎能挽救應得的下場呢。(據《夷堅志》編寫)趙氏夫婦圖財害命,便有神靈顯聖,逼得他無法在夜裡毀屍,終使罪行敗露;姜六一藉機敲榨,妻子又勸又逼,終使他到官府報了案;王六七丟財喪命,無辜蒙難,人們卻傳官,因為他行商不軌,坑騙顧客,所以神靈不佑,終遭此禍。這三個側面,融成一個故事,譴貴了惡人,警告了貪利之人,表現了作者勸善懲惡的思想動機。記述縣宰秉公辦棗,也反映了人們渴望清官臨政、人世太平的心理。 孝子妙心 相傳福州西禪寺有個行者名叫妙心。所謂行者指的是在佛教寺院服雜役而沒有剃髮出家的人。這個妙心雖然地位卑下,卻心地善良,賢明孝順。他無父兄弟妹,也無子侄後人,只有年邁的老母尚在,還患有嚴重的瘋癱症。成年累月不能下地行走,生活不能自理,甚至吃飯也要靠妙心一口一口地餵。妙心每日悉心照顧老母,從無絲毫怠慢。西禪寺主持差遣妙心去打造春米機的作坊幹活,幹活之餘,別人都得空休息一下,妙心卻急跑回家照料他的母親。他多麼盼望母親今生今世能重新站起來,享受一下沒有疾病痛苦的生活!有一天,他用紙糊了一個球,裡面塞滿紙錢,晚上點上香,向蒼天叩拜、祈禱說:「妙心之母風燭殘年,每天被瘋癱症糾纏,痛苦異常。我聽說世人有取自己的肝、割自己大腿上的肉以盡孝道治好病的,現在我要效仿他們,如果能救治母親的癱病,使她老人家安享晚年,我願舍我自己的頭顱,取我腦髓以做藥餌。望上界神明體諒我至誠的孝心,賜祉福於我們母子。為驗明神意,我現把碳火放進球內,如果能使紙錢成灰而外球不損,妙心我當即踐諾並報達神明。過了一會兒,果然遂妙心所願,紙錢燃盡而紙球未損。於是妙心用左手持斧放在腦門上,右手用木棰擊之,頭顱應聲而裂,妙心暈倒在地什麼也不知道了。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神仙招呼妙心說:「你剛才為什麼事祈禱,現在怎麼還不起來?」妙心此刻才開始覺得自己一點點地甦醒了摸摸自己的頭頂,則腦髓已出,有鴨卵那麼大,一點也不感到疼痛,便自己隨便敷了點刀傷藥,趕忙回家。剛剛跑出來幾步,頭上的傷口已長好如初了妙心幹活的作坊離家有五里路,妙心三步並作兩步,恨不得一步跨入家中讓母親吃藥。妙心高興地推開家門,一隻腳剛跨入門裡,其母就問:「我兒拿回來的是什麼藥,如此香味撲鼻?」妙心回答說:「昨天晚上我遇到一個道人,說起你老人家的病,他給了我這包藥,讓我摻在粥中給您服用。」粥做好後,滿屋飄溢著香味。妙心把碗端到母親的嘴邊,母親一啜而盡,當即就感覺手足輕快,忙喊妙心說:「快扶我起來!」等妙心扶母親下得床來,母親行走自如,就好像當初沒有生過病樣,母子倆都歡天喜地。妙心回到作坊,滿面春風,喜不自勝。管事的見了就要追究他夜裡出去的過錯。妙心也不隱瞞,就把實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管事的。這事兒很快傳到了禪寺主持的耳朵里,於是便派監寺僧去驗證,監寺僧從各方面進行了解,證明確有此事,便報告給長老,長老又報知州縣衙。縣衙為表彰妙心行者至賢至孝的懿行,為僧俗人等樹立榜樣,特賞賜妙心錢五十千,絹二十匹。州郡中的士大夫都賦詩讚詠,妙心的故事在福州到處傳誦。這時是南末紹興三十九年九月。《據《夷堅志》編寫)孝敬父母,是中華民族的傳統類德,這是我們引以為榮並應努力繼承和發揚的。從這個角度說,妙心誠心事母,不惜犧牲自己來治療母親的疾病,這種高尚的品格是值得稱頌的然而,故事本身,宣揚了迷信思想,蔽腦取髓,實屬殘忍荒唐。思想上愚昧,藝術上也喚不起類感,這是我們應該摒棄 劉元八郎 明州人夏主簿和富戶林氏共同從一位破產的官員手裡買下個酒店。倆人共同經營,按著所分紅利的多寡來分攤官稅。富戶林氏又貪心又吝嗇,每次交稅,他都巧言賴帳,無故拖欠稅款,由夏主簿替他墊付。這樣年深日久,林家便欠夏主簿稅款錢兩千緡。夏多次催討,林都推託搪塞,就是不還。夏主簿沒有辦法,上訴到州縣衙門。州官因為接受了林家的賄賂,便顛倒黑白反誣夏主簿欠林家款項。這林氏又讓店中八個夥計,更換所有的帳簿、文契,做偽證,置夏主簿於死地。夏主簿有理無處訴,反遭冤獄,在囚禁中又遭各種毒刑拷打,不僅皮肉受苦,心情也十分悲憤,不久就病倒在獄中。同郡有一位俠義之士名叫劉元八郎,他平素豪俠倜儻,講義氣,持公道。他為夏主簿抱打不平,在街市上公開對過往的行人說:「我們鄉里有這等冤枉之事,簡直豈有此理!夏主簿打官司討要林家累年積欠的酒稅,何罪之有?為什麼把夏主簿打入大牢,這還有天理和公道嗎?這等貪官早晚會遭懲罰的。如能讓我上堂給夏主簿作證,原原本本地講清事情的原委,那奸詐狡黠之人便難逃法網。」人們聽了劉元八郎的話,都為夏主簿鳴不平,而那八個參與作弊的人聽了十分驚慌,他們害怕真象泄露難逃牢獄之災,便推舉兩個能說會道的人,邀請劉元八郎到旗亭喝酒。三人剛剛落座,兩人忙獻殷勤,這↑把盞,那個夾菜,講交情,套親近,忙得不亦樂乎。在吃吃喝喝中,其中一個人就露出了口風,他說:「自掃門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有酒同喝就是親兄弟,你又何必多管閒事呢?」另一個趕快幫腔:「我們知道八郎夠朋友。」說著從袖筒里抖出紙幣二十萬放在劉元八郎跟前,並說:「我們知道八郎家平素不寬裕,這點小意思就請八郎收下吧!」劉元八郎開始時眯著眼睛看他們說些什麼,一看他們拿錢要收買自己,立刻勃然大怒,他站起身來揮拳打翻錢幣,厲聲罵道:「你們這幫傢伙居然起不義之心,合謀製造冤獄,如今又用不義之財買我的嘴,讓我和你們同流合污,你們就死了這個心吧!我寧願餓死,也不要你們的一個臭錢!夏主簿官司的是非曲直終究會有公斷,即使陽間不能斷,到陰曹地府我也一定要把冤案搞個水落石出,你們就等著吧!」說罷召呼酒保算帳。他問:「今日酒菜錢共是多少?」酒保說:「共呈一千八百文。」劉說:「今日我們三人共飲,每人各攤六百文,」邊說邊解開衣袋取出六百文錢交給酒保,然後揚長而去。過了一段時間,夏主簿病得更加厲害了,家裡人把他抬出監獄就死了。臨終時他對兒子說:「我含冤抱恨而死,這口氣不出,在九泉之下我也不得安寧。你們把我在酒店的公帖文契以及諸人應該負擔的官稅契約全都放進我的棺材裡,我在陰曹地府也要和他們論個明白!」夏主簿死後一個多月,林氏和那些狼狽為奸的歹徒相繼暴病而死。又聽說正在辦案的州官也得了重病。又過了一個多月,有一天,劉元八郎正在家中閒坐他忽然覺得頭暈目眩,冷汗涔涔,他忙對妻子說:「我這些天感覺很不好,一定是夏主簿的案子在陰間揭開了內幕,讓我去作證,這樣我勢必得死,我自料平生從無惡行,閻王不會懲罰我們,我完全有可能起死回生。所以,我死之後你們不要急急忙忙地殯葬我,以三天為期,過了三天我沒有甦醒過來,那就由你處置吧!」當天晚上,劉氏果然死了,停靈兩個晚上,第三天,劉元八郎忽然翻動著身軀坐了起來,他揉揉眼睛,搓搓臉,象出遠門遇見新鮮事那樣,給妻子兒女講了死去活來的經過劉元八郎死去的那一天,兩個差役來到劉家,拉起劉元八郎就向外走,大約走了一百多里路,到了一個官府衙門,遇到一個穿綠袍子的官吏從長廊後面的房中走出來,細一看,正是夏主簿。他上前作揖施禮,客氣地說:「煩勞八郎來一趟,打擾你了。這裡文書契約什麼都齊全,八郎只要略作證明就可以了。」劉元八郎點點頭,沒走幾步就看見了參與作弊的那八個人。他們被一個長一丈五尺的大枷鎖鎖在一起,八個腦袋分別從八個孔中露出來,他們個個臉色青灰,見八郎走來都低下頭去,樣子十分狼狽。再往前走,看見林氏和州里的貪官銬在一起,一條沉重的大鐵鏈從他們身上繞了三圈,兩人不時地發出嘶啞的呻吟聲。正在這時,有人高聲報告:「閻羅大王駕到!間王在大殿正襟危坐,兩個差役忙把劉元八郎帶到大堂上。f王對劉元八郎說:「夏家的事兒你就不用說了,你就只把旗亭飲酒的事兒說明白就可以了。」劉元八郎上前叩拜說:「某日,那兩個人約我到旗亭飲酒,共喝酒五盅,買了三樣菜。他們送給我二十萬,我沒有收受,全都揚給了他們。我還自己付了酒菜錢。」閻王聽了,對左右的人說:「世上竟有這麼好的人,真是令人敬重。你們查驗一下他的壽數,看看給他多少賞賜。」個小官吏應聲走了出去,不一會回稟說:「他應該活79歲。」閻王說:「窮人不貪財,那我們也不可不犒賞他呀,給他增加一紀(十二年)之壽吧!」說完,閻王命差役引他看看地獄的情景,隨後他跟著兩個差役下台階進了地獄。那裡的景況和陽間的監獄差不多,而被囚禁的人都是本郡本縣的平素行兇做惡,或干損人利己勾當的無恥混帳。他們看見劉元八郎走過來,都痛哭流涕,爭搶著告訴八郎他們的姓氏住址,要求捎信給他們的家屬,有的說欠了誰家的錢,有的說欠了誰家的糧,有的說借了誰家的東西,有的說妄賴人家的田產。他們求八郎返世後轉告他們的妻子兒女,儘快想方設法償還欠債,以減輕他們在地獄所受的責罰。也有的人捎信求家裡人給受害人賠禮道歉或勉勵後代行善修德。八郎不忍再看這些人受苦受難的樣子,跟隨公差回到大殿上。閻王說:「地獄裡的景象你都看見了,你回到世上之後要一一說給世人,叫他們知道有陰司,世上講不通的道理在這裡都能一一算清。有功則償,有罪則罰,作惡的人沒有一個能逃脫的。」劉元八郎拜謝告別,剛剛出門,那兩個差役向他要錢,八郎拒不給他們,兩個差役罵他說:「給你服務兩三天,連一點酬謝都不給,至少得給我們十萬貫郎生氣地說:「閻王剛才說陰間比陽世清明,怎麼還敲詐勒索!」那兩個差役憤怒地抓住他頭頂上的發費,把他推倒在地,於是劉元八郎甦醒了。他坐起身,摸摸自己的頭已經光禿禿的了,家人看見枕旁有一個髮髻,確信八郎所說是實話。濟南縣尉王夷這時正住在明州,他親自聽劉元八郎講過他去陰間的經過。到淳熙年間,劉元八郎已經八十歲了,有天,他忽然得了重病,王夷去看望他,見他病重的厲害,甚為憂慮。八郎卻說:「縣尉不必多慮,我未到大限,一定死不了。」果然,沒過幾天,八郎的病就好了。按閻王增壽的年頭,劉元八郎後來活到九十一歲,無疾而終。(據《夷堅志》編寫)這是一段頌揚俠義風尚的神怪故事。當時的社會,州貪縣掠,官場一片漆黑,爾虞我詐,世同人情如紙。於是,人們便幻想著能有劉元八郎這樣的豪俊之士,挺身主持公道,仗義執官。人間沒有講話之處,便闖入陰間去當庭對質。這篇故事在歌頌劉元八郎這些豪壯之舉的同時,自然也深刻地揭露了官府里貪贓枉法、草菅人命的丑悉行徑。本篇最耐人尋味的是間王剛誇口稱頌完冥司的公正無私,自己眼皮底下的鬼差便向劉元八郎索賄,還氣急敗壞地扯掉了劉郎的髮髻,使他成為禿頂。這個喜劇性的結尾,反映了作者對閥王的蔑視和懷疑。171一 陳愈治巫 陳愈,字信仲,臨川人。為人豪爽俠義,不信邪祟,有一次他赴京趕考,落弟而歸,閒暇無聊,便順道去看望同胞大姐。正趕上姐姐全家都患了傳染病,家口死去多人,只好閉門待盡,不許別人來,別人也沒有肯去他家的。陳愈推門要進去看個究竟,他的姐姐從內室跌跌撞撞趕出來對弟弟說:「我家不幸,遭此大難,全家人將命歸黃泉,也無可奈何,怪我的命里如此,吾弟何必甘心遭禍,連累了你,上對不起父母,下對不起弟妹,姐姐怎麼能忍心呢?」說著掉下淚來推陳愈快快離開。陳愈向來就有不信邪的勁兒,他聽不進姐姐的勸告,椎門向前,硬是跨進姐姐的家門。進到里院,見門內所供奉的神象香火特急,這都是巫者所擺設的。陳愈見狀對姐姐說大凡疫癘發生之後,本應該用藥蒸氣熏設法逐散毒霧,怎麼能關門閉戶,不通里外?這不是使病疫更加猖獗嗎?」隨即取出他所帶的蘇合香丸十顆,煎熬了一大鍋湯,先自己飲一杯防禦,然後請姐姐全家老少相繼飲之,用剩下的湯遍灑房壁地下。然後撤去巫具,取一把椅子端坐而等候巫人的到來。一會兒,巫人進了門,看到大開門戶,撤去了神具,便特別惱怒地威脅說;「如此不敬神,自討災禍。」陳愈奮然而起,捋須瞪著他們說:「你們是伙什麼鬼蜮?敢到這兒來胡鬧,這家的子弟都還幼小,病者滿屋,你們用那些邪門歪道惑他們,使他們十多天不能去病,你們懷的什麼心?這簡直是和盜賊坑害弱者一樣。」然後讓僕人把這幾個巫人用繩子捆起來。那些巫婆覡漢自然耍賴辨白,陳愈準備把他們送到縣衙。這些傢伙才俯首帖耳,表示不敢搗亂了。陳愈給他們鬆了綁,令其寫下自己騙人的經這些巫人請求私下責罰他們而不要送官,陳愈便把他們每人鞭責三十,將其攜帶的神符、祭器、螺角等一些東西全部燒掉,最後將他們驅逐出門。鄰里們見陳愈敢同巫神們較量,大為驚駭。有的稱頌,有的上前責問,也有的勸阻,陳愈都笑而不答。第二天,姐姐全家都脫災免難,病勢大好,鄰人們這才心服口服,明白了以正壓邪、邪惡才不敢肆虐的道理。(據《夷堅志》編寫)陳愈治巫,不是個人之同能力和「法術」的鬥爭,而是科學和迷信的鬥爭。愈通曉醫術,怒斥巫人的醜行,最後用事實揭穿了他們的騙術,教育了群眾。本篇故事讚揚了陳愈堅持科學,大膽無私的優秀品質,批判了巫人的罪惡行徑,反映了古人破除迷信的艱苦鬥爭。 賢孫龔明之 在崑山有個叫囊明之的賢士。幼年父母雙亡,是祖母李氏一口粥、一口湯地把他餵養成人。所以,龔明之對祖母非常孝順,無微不至的侍奉祖母。李氏曾對其孫龔明之說:「我三十歲那年,得了傷寒病,昏迷不醒在床上躺了三天。在昏迷中,我看見一個綠衣判官對我說:「與你七七。』當時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現在細想是不是說我的壽數是七十七歲呢?」轉眼到了崇寧年間,祖母李氏恰好七十七歲時,她真的病倒了,龔明之餵湯煎藥,精心伺候,但李氏的病不但不見好轉,反而一天重似一天。眼看祖母病入膏肓,無藥可醫,龔明之心急火燎,愁得茶飯不思,夜不能寐,他決定求祈神的幫助。天夜半之時,萬籟寂靜,龔明之在自己的頭頂上點了一炷香,跪在地上,哭泣著祈禱上天,願意減去自己的壽命五年,以延長祖母之餘年,就這樣泣告了七天七夜。第七天夜裡,當香火將燼未燼之時,只聽到頭中有爆炸聲。龔明之依然一絲不動,繼續求告,哀懇益切。第二天早上,祖母李氏的病果然痊癒了,後來壽至八十三歲而終。龔明之的孝道感動了上天,從此也給他自己帶來了好運氣。原先他曾經多次參加科考,但仕途不順,舉業蹭蹬,每一次他都名落孫山。後來由於他的至真至誠約孝心甚至不惜損己壽而益祖母之年的孝行,得到世人稱頌。所以皇帝特別恩准他參加殿試,這一次他名列榜首。但當時龔明之已經八十二歲有餘,按照宋代官制,他已經沒有資格出仕任職領取官俸。當時在朝廷中官居顯赫的幾個崑山同鄉,合詞力薦,使龔明之得以被任命為南嶽廟監。淳熙五年,按規定龔明之應該告老還鄉了,這時以左史趙再思為首的二十幾位同鄉,又站出來為龔明之說話,於是奏請當朝延長他的官職。當朝的參知政事錢師魏認為沒有這種先例,感到很難辦。於是上報給章仁傑。章仁傑對錢師魏說:「這事與丞相先詳細地說一說,一定能夠感動皇上的。」錢師魏問:「這裡面有什麼緣故嗎?」仁傑說:「那龔明之當年以頭頂香,以行孝的仁義之舉感動了上天,皇上是真龍天子,聽了這件事,難道能無動於衷嗎?所以我敢說此事必成!」錢師魏驚異地聽了仁傑的敘述,對龔明之也敬重異常,於是便與丞相商議後上奏皇帝。果然得旨,龔明之又遷官宣教,當即就被賜與官服。過了四年,這位名聞朝野的孝子賢孫壽終正寢。(據《夷堅志》編寫)糞明之不忘祖母撫育之恩,事祖母至孝,這是很值得稱頌的。不過,折已壽,延祖母之壽的行為,並不足取。生老病死,人之常理,折壽多少,才算最孝順呢?況且,年長者於心何忍?所以,這個故事不僅荒唐,而且不足為訓。至於後來感動了皇上,累加官職,則更近庸俗。 七星橋 某地有個風俗習慣,給死者送殯必先到西溪沙洲上火化,然後再葬。去沙洲的路上有一條大溝,溝上有座破舊的小橋。每逢夏日山洪暴漲,這座橋便被大水沖走了。冬日裡那剩餘的幾塊橋板也被乞丐們偷去了。積年累月,無橋給這裡的人們特別是送葬的人們帶來很多不便。有個叫蘇長的人,是本地官署中檢驗死傷的吏役。常常陪著死者家屬從這裡經過,深知其苦。於是,他領著自己的兒子進入深山之中,挑撿平整、適合於踐踏的堅石七條,架在大溝上從此行路的人再也不受阻滯了。數年之後的一天,蘇長突然得急病而亡,家裡人給他穿衣入棺,準備停靈幾天。正當入殮而未下葬之時,第四天早上,蘇長又死而復生了。家裡人揭開棺蓋,扶出蘇長,只見他舒展手臂,活動自如,與死前並無兩樣。蘇長對家裡人敘述了他死而復生的經過:「開始時我被兩個吏卒緊緊追趕。大約走了百多里路,來到一個官府,那裡有許多繫著大索的犯人,各種刑具擺了滿滿的一屋子,都是些巨石刀劍之類。那些囚犯身著各種刑具,不停地長呼短叫,慘不忍聞。不一會兒,又走到一個官吏的房間,這個官吏也是我們同郡的人,他見到我十分高興地說:「蘇公,你有陰德,合當延壽,我一定替你向上司報告。』我說:「我職位很低,為官府辦事均在窮鄉僻壤間,收入微薄,平生衣食都沒有什麼盈餘,怎能拿出錢財救災扶貧去行善呢?』那個同鄉官吏取來個簿子翻開給我看,那上面有一行細小的字跡:『蘇長於某年某月某日在本州城西造七星橋一座』。看完後那個官吏合上簿子向上司稟報去了。上級官吏很快批覆:「既有陰德,特許延壽一紀,即十二年。」同鄉的官吏隨後令那兩個抓我的差役從速將我送回來。走到半路,他們倆個差役一起向我道賀說:『一般人被帶到陰間的這個地方決無生還之理,獨有你得以再生,你應當以利市和功德酬謝我們。,我趕緊問他們何為利市何為功德,二差役說:「功德就是金剛經,利市就是紙錢』,我正想陰間勒索真不輕。二差役又說:「我們兩人的豹皮褥子已經破了,也一併為我們換了吧!』我說:『我家不是獵戶,到哪去找獸皮呢?』差役說用布帛畫一個就足夠了。』又問:『現在要取金剛經,你準備找哪一位高僧?』我說:『想要請祥符寺圓閣梨。』差役又說:「那個寺有兩個圓法師,你所請的是哪一個?我答:在彌院閣後院的那一個。二差役高興異常地說:「這個高僧甚是至誠,你真能識人真偽。』說話間走到了一個池塘邊,池中荷葉田田,荷花爭艷,二差役呼喚我前去觀賞,我來到池邊,腳下尚未站穩,兩個差役一把將我推入水中,我就回來了蘇長復生時正好六十歲,後來果然又活了十二年,一直活到七十二歲而卒。(據《夷堅志》編寫)這又是一篇講因果報應的故事。我們剔除其封建性的糟粕,可以從中認識到:古人把修橋鋪路作為善事,提倡教災濟貧。這些都是中華民族傳統道德中的積極因素。 徐忠打鬼 在池州有一個叫徐忠的人,他雖然出生在普通的市民家裡,卻俠義而有膽識。別人若遇到困難,他必挺身相助,比自己的事還著急。徐忠最為人稱道的品行是好抱打不平。他人有什麼爭鬥不平之事,他必定插在裡面真誠勸解,是非曲直不剖分明白,他是絕不會罷休的。因為這個緣故,街坊鄰居暗地裡都很佩服他,稱讚他好勇尚節,即使是遇到惡鬼也敢與之講理。有一天,一個少年跑來對徐忠說:「昨天夜裡泄水橋鬧鬼了。聽說厲鬼把一個大人都迷殺了,你何不去找鬼斷斷是非。」徐忠沒有搭話,悶悶不樂地回到家裡。到了晚上,他一個人直接到橋上默默察看著。這個地方以往曾鬧過鬼,一說泄水橋,人們就談鬼色變,嚇得要命。天一擦黑,村民菔趕緊離開此橋,很少有人晚上到這地方來。而今天晚間徐忠獨自呆在橋上不動,當然令人詫異。有好事者問徐忠:「黑燈下火你一個人在這想要幹什麼?」徐忠悶聲悶氣地說;「我找鬼算帳!」人們聽了都笑他痴呆,俗話說:男不和女斗,人不和鬼斗。鬼又沒惹你,怎麼大活人要和鬼爭鬥呢?簡直呆傻透了。鄰里有個喜歡惡作劇的少年,帶了幾個膽大的人,悄悄地隱伏在徐忠附近的暗處,想看看徐忠到底要幹什麼。同時也考慮萬徐忠真的遇鬼,打鬥不過,也好助一臂之力,共同援救於他。約三更後,隱約看見四個象鬼一樣的東西,悄悄從水裡鑽出來,在黑暗中匍匐而行,向徐忠站著的地方摸來,幻影迷離,忽隱忽現,令人毛骨悚然。徐忠在橋上假裝睡熟了,看也不看它們一眼。內中一惡鬼說:「葬漢子徐忠在這兒呢!咱們同他打交道是討不著便宜的,我們還是躲開他,不要和他打鬥吧另有一鬼不甘心地說:「且去看看不妨。」眾鬼都停步不前,只有這個不知死的鬼奔徐忠而來。漸漸地逼到徐忠的身側。徐忠不動聲色,冷不防猛的出擊,將那鬼擊倒在地。又撲上去,揮拳痛打,一拳、兩拳、幾十拳雨點般地落在鬼的身上,就好象打在爛草上一樣。那鬼也伸出手臂相搏,但未能取勝。不會兒,那鬼就被擊斃在地,再也不能動彈了。徐忠這才撒手,轉身離開了這座橋,從此,泄水橋這地方再也不鬧鬼了。後來有一次,徐忠過淮河省親,路過崇陽時,恰好看見一個屠戶拿著錘子逼一個顧客要錢,其狀甚為兇惡,且又口吐穢言。徐忠打聽到客人受冤屈,屠戶無理,便上前譴責屠戶說「他是外鄉的小客人,你是當地的屠戶,怎麼能夠幾口酒進肚,借醉意欺人索財,惡逼一個孤客呢?」於是屠戶與徐忠爭鬥起來,那個孤客趁此機會得以脫身離去。屠戶見孤客走脫,更加蠻不講理,兩人越辯越凶,吵聲愈爭愈大。吵著吵著就動起手來,拳來腳去,你揪我扯,推推搡搡,直從早上打到中午,兩人都滿面流血,渾身是傷,那屠戶的左眼被徐忠抓曙了,屠戶則咬下了徐忠的右耳,倆人都打得精疲力竭,才各自撒手。徐忠怕家鄉人恥笑他缺一個耳朵,從此不再還鄉。當地百姓不忘徐忠俠義助人的精神,親昵地稱徐忠為徐咬耳。《據《夷堅志》編寫)見有不平之事搜刀相助,寧肯自己做出犧牲,這也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之一。象徐忠這樣不僅與陽間的惡人斗,甚至為救助他人而與陰間的惡鬼斗,這就更令人敬佩了。這篇故事借徐忠打鬼,歌頌了我國勞動人民無所畏懼的英雄氣概。同時,也反映了平民百姓有冤難伸、有苦難訴的艱難處境。 吳六競渡 慶元三年四月,鄱陽縣的百姓按著舊例習慣,在鄱陽湖舉行龍舟大賽。賽事從四月到五月分數場進行。參賽的人大多是鄉間閒漢,市井無賴,或是湖上船家的惡少年。他們都不穿外衣外褲,坦胸露臂,僅下身穿一短褲而已。龍舟大賽的那幾天,附近三鄉六村的百姓也都來觀賞,人山人海,敲鑼打鼓,喧鬧異常。還有的人提著酒罈犒賞划船者。競賽時,除吶喊助威,互相笑罵還常常互相拋擲石塊,因為在競賽之中,即使有人因此受傷,也無人告官。五月二日,又一場大賽舉行。在競賽中,東湖一隻船與南岸一隻船因相互擊打毆鬥起來。兩隻船顧不上去比賽,石來瓦去打得難解難分,天快黑了,仍糾纏不休。由於雙方船員都站在船的一側全力去打鬥,重心傾斜,兩隻船全都翻了,船上所載的50多人也都溺水。你吵我罵,呼喊敦命之聲傳遍湖面。當時天已黑下來了,誰也搞不清哪個死哪個活,第二天白天一查驗,其他人都安全無恙,惟獨不見了吳六。同船的人到處尋覓,最後在20里以外的雙港碼頭找到了吳六的屍體。見他的左大腿已被魚鱉咬得破爛不堪了。人們都認為吳六死得蹊蹺,在船員中,吳六的水性最好,身體最好,力氣也大,在江潮中如履平地,怎麼偏偏淹死吳六呢?有知隱情者,道出真情,原來這吳六罪該萬死。吳六本是陽步村的村民,身高五尺,滿身雕刺成青龍騰雲駕霧的圖案,裸露時讓人感到此人猙獰兇惡。吳六為人桀驁不馴,好勇鬥狠。在淳熙年間,他丟棄父母在鄉下,自身來到城裡,受僱於州學附近種菜的人家。他力大能作,特別擅長駕舟划槳,後來專門靠捕魚為業。吳六還有一個長處是健走如飛他也曾當過州學的差役。凡有科考發榜,以及朝廷殿試揭榜,他都是報捷的先鋒。不僅能混一頓酒飯佳肴,而且賞錢他也分得最多,其他的差役誰也不敢和他計較。漸漸地他積累了一些財產,娶妻成了家。日子雖好過了,但吳六的惡習卻仍不改。有一年,永年監兵名叫方五的死了。他的寡妻帶一個八歲的兒子相依為命。為了活下去,方寡婦私自釀造米酒,每天半夜的時候僱船把酒運到街市的酒店裡轉賣,過幾天再把酒錢取回來。因為吳六的水性好,方氏常常僱傭吳六幫助他們娘倆運酒取錢。有一次,方氏帶著八歲的兒子雇吳六的船到城裡取錢共計有十數千錢放在船里。船到新橋附近,忽然暴風驟起,湖水掀起巨浪,船搖來播去,顛簸得很厲害。那個八歲的小孩因為驚慌害怕,在小船上站立不穩,晃了幾晃掉進湖水之中。方氏見兒子落水,急忙用手去抓兒子的手,要把他拽上船來。吳六見此情景,頓生歹意,想要貪占孤兒寡婦的錢財。他見方氏小兒遇難,不但不救助,相反地卻鼓搗船槳,旋轉船舵使船傾斜,方氏小兒在水中掙扎了幾下淹沒在激流之中。當時夜深人靜,沒有其他人看見這悽慘的一幕。方氏哭喊著懇求吳六敦人,吳六藉口浪大不肯下水。吳六趁方氏哭叫之機,把方氏的錢藏起來,僅拿出兩千錢,說船傾斜的時候,錢都撒到湖裡去了。他捨命才護住這些。方氏寡居僅此一子,失去愛子如擁心頭之肉。鄰里鄉親都幫著打撈小兒的屍體,當孩子要入葬的時候,方氏還緊緊地抱著孩子的屍體不放,鄰居們千解萬勸才把孩子入土下葬。知吳六水性的人都怨恨他見死不救。附近船家見吳六忽然手頭十分闊綽,知其中必定有詐,因為事關人命,而吳六平時就凶頑難纏,雖有懷疑,也不敢深究。過了一年的春天,吳六與一些船民到湖中捕魚,忽聽水中有呼喊之聲:「吳六,你原來卻在這裡!」如此反覆喊了三遍,船民們都十分驚詫,撥轉船頭趕快往回逃。吳六也嚇了一身冷汗,但他心中仍存僥倖,磨刀向水中大叫:「落水鬼,你敢出來嗎?你出來我把你一刀斬為兩段!」吳六大呼小聲地喊了半天,水中漸漸地無聲無息了。但從此以後,吳六自覺寢食不安,再不敢隻身下湖。五月二日,因為賽船,人很多,吳六覺得無甚妨礙,便上船參加競渡。他看見兩船打得起勁,他本是生性好鬥之人,豈有不參加之理。他揮舞槳板,頓足大叫,倒把落水鬼的事忘了。據船上人回憶,當大家同時落水時,別人都浮在水上,只有吳六好象有人往下拖一樣,無論怎樣掙扎,也浮不上水面。人們都說:「這是那個被他害死的方家孩子向他索命,也是吳六罪有應得啊!」(據《夷堅志》編寫)本篇借龍舟賽事引出了一個謀財害命遭到報應的故事。看那凶漢吳六,他身大力粗,通習水性,但在幼童落水時他卻搖槳傾船,軎人致死。他拋棄雙親,混世江湖,桀驁不訓,以強凌弱。他滿身刺著青龍圖案,面目猙獰。全篇故事,從外貌到品格,對他進行了細膩的刻畫,最後讓他死在被他害死的一個小的鬼魂之手,反映了人民大眾疾悉如仇、同情弱小的善良品質。當然,其間宣揚因果報應等封建謎信思想,這是應該進行批判的。183 忠魂顯聖 浮梁縣縣衙的大堂是一座十分壯觀的建築,只見它廊柱高聳,飛檐翹角,很有氣勢。大堂的側面還連著三間閣樓,這閣樓也建得非常別致。不僅寬敞明亮,而且還有雕龍刻風。這裡常常是縣宰宴飲或休息的地方,從閣樓上可以望得見後花園中的小橋流水和盛開的百花,環境十分幽雅宜人。宋高宗紹興年間,永嘉人薛季益被朝廷任命為浮梁縣的縣令。夏日的某一天,赤日炎炎,暑氣蒸騰。薛縣宰在大堂里批閱吏忙得大汗淋滴。為了風涼風涼,他讓聽差把文書檔案都搬到閣樓上,這裡過堂風一吹,薩縣宰頓感神清氣爽,暑氣去了大半。批著批著,薛縣宰感到實在有點倦了,便斜倚在太師椅上半坐半躺地睡著了。朦朧間,他恍恍惚惚看見一個身穿紅衣的人影立在跟前。人影幽幽有一股冷森森之氣,薛縣宰驚慌地問;「你穿的衣服如此怪異,你是人還是鬼?快告訴我那怪影回答說:「我活著的時候曾經是人,但現在是鬼。」薛又問:「既然你已為鬼,又為什麼到陽間來,你姓甚名誰?難道是有什麼事要求我嗎?」那鬼說:「我姓郭,二十年前我曾是浮爨縣宰,不幸盜賊草寇蜂起,金兵南侵,踐踏我中原大地。我身為縣令,率眾誓死抵抗金兵,士兵和百姓一個個倒下去了,部下勸我棄城南逃,我身為縣宰,怎能捨棄與我息息相關的土地和人民?我仍率殘兵力戰到最後,我家人親兵全都戰死了。我死後,陰曹地府的官員收集了我忠義殉國的事跡,載入功勞簿,尊我為神。我現在功名業績都有了,可我的屍骨仍然理在後花園,沒有一個正經的墓穴,我希望尚書可憐我,為我收其屍骨擇穴掩埋之,對我來說那真是大德大惠了。」薛縣令聽了十分感動,他說,「你所求之事我一定照辦不誤,可是我只是這兒的一個小縣官,您怎麼稱我為尚書呢?」那義鬼說:「我在陰間聽說你一定會高居此位,我不是因為有求於你而誆騙你。」說著說著那幽幽的鬼影便不見了。酵縣令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此時,太陽已經西沉,暮色籠罩著田野。薛縣令憶及夢中景象,仿佛真的一樣。第二天,薛縣宰命幾名差役在後花園查訪其屍,在花房附近終於找到了那忠魂的骸骨,於是備棺槨隆重葬埋。這位忠魂節士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後來,趙善著接替薩氏作為浮梁縣宰,他同樣也夢見了那位郭義土,便派人廣泛收集那位忠魂義士生前的政跡和德操,刻在石碑上,並雕出他的塑像立在崇聖寺中,以表彰其報效國家的高風亮節,所以人們稱其為郭節士,那位薛縣令果然官至吏部尚書。(據《夷堅志》編寫)北宋末年,多少抗金將士血染沙場,最後只落得國破家亡,拋屍異地。南宋朝廷偏安一隅,苟且偷生,辜負了多少英雄壯士的復國之念?本篇借忠臣顯聖的故事,寄託了人民對英勇死節的愛國將領的無限崇敬和懷念,意在提醒人民不忘國恥,奮力復興。兩位縣宰盡心竭力做好義士所託之事,也反映了當時廣大官員不忘復國的心理。 五鬼伏法 胡十是揚州人,他不僅家境豪富,而且樂善好施。家中供奉一小佛,常年香火不斷。大約是紹興年間的某一天,有五個官人前來求見。他們來到胡府,不通報姓名,也不等候主人出來相迎,就徑自進入客廳坐下了。胡十聽說有客人到,急忙整衣束帶,以禮侍候。在談話中覺得他們不是一般的世家子弟,不禁心中犯疑。其中有一個客人站起來說;「胡君不用懷疑,我們幾位的確不是凡夫俗子,民間供奉的五通神、五聖就是我們兄弟五人,也稱作五顯公。我們知道你熱情好客,因此不用他人介紹便自己奔府上而來。我們沒有過高的要求,只想借貴府一個小屋,使我們得以暫時棲身,有個休息安臥之處,我們就心滿意足了。但是,也得常常給我們一些微薄的供俸,以盡你地主之誼。」胡十見是神仙駕到,心中特別高興,立即讓家人擺饌上酒,與他們痛飲數杯,然後指定府中閒館讓他們居住。每天早晚焚香上供,優禮有加。致於金帛之贈,更不勞神仙開口。一晃五個月過去了,這一天正好是胡十的生日,五個人同入客廳對主人說「我們在你家混了這麼久,正趕上你的壽誕之日,我們願奉上一桌酒席,為你祝壽。」這天夜裡,就聽到抬桌放椅和叮叮哨哨的鋪設之聲。第二天早晨去上香時一看,幕簾華貴簇新,器皿五光十色,耀眼眩目,五個人舉杯祝福再三。胡十細看酒器下面都刻著揚州府公用的字樣。警窘異常,認為他們偷竊了公家的東西必然連累自己。五顯公發覺主人的窘態,笑著說:「你就放心大膽地喝吧!我們用過這些東西自當奉還原處。」於是他們繼續戲樂痛飲,直至三更已過方才散去。第二天,室中依然空無一物。又過了一段時間,這五個人各攜餐具到胡十廳上宴鈥,他們大言不慚地說:「我們給主人盡力的事也不算少了,請求你把這個府宅送給我們做廟宇,到那時人神不相混雜,各自安居永不相擾。而主人你可以在附近另外建築宅第,只要用我們前幾日籌謝主人的錢足可以辦妥,請主人千萬不要拒絕。」胡十聽了此話十分氣惱,他說:「這個宅院是我們三代所居的地方,怎麼可以隨便搬遷呢?我可以在山崗附近找一個好地方給你們盜個柯堂,廟中香火供俸我全力承擔,眾位以為如何?」這五個人皆力言不可,並且出言不遜,所講更加悖謬。胡十依然不答應,從此府中經常弄神鬧鬼,攪得合家不得安寧。胡十實在忍受不了,和親朋故舊商量,準備請道土施法術降伏他們。胡十議妥剛邁進家門,這五個人當道堵住他說:「聽說你要招法師降伏我們,我們乃是正神,理應享受人間香火血食,況且我們只想要宅院建廟,也沒有什麼大過,哪個法師敢把我們怎樣,就是漢代天師再出世,我們也不怕。」胡十更加愁苦,而那五神攪得更甚。全家叫苦不迭。有一天,胡十進城裡逛市場,正巧過一個道人行乞,那道人對胡十說:「我看你的臉上有憂苦之色,一定是遭鬼物所惱,你要脫此冤孽,可從這裡直接向前走,如果遇到一個小和尚,就求他相助,他就是救你之人。」胡十趕忙致謝,正想叩問其詳,那道人忽然不見了。胡十按其所指,行走在田間小路上,果然遇到一個和尚,便上前股切施禮,請求相救。那小和尚說:「這是區區小事,你先回去,我有空自當前去降伏他們。」過了幾天,胡十正與那五人爭論,和尚從外面走來,那五個人立刻狼狽逃竄,邊跑邊喊:「胡十害我們好苦呀!胡十害我們好苦呀1」和尚邊追邊叱責他們說:「你們這五個畜牲,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此興妖作怪,看我怎樣收拾你們!」這幾個傢伙立即不見了蹤影。和尚對胡十說:「這幾個傢伙都是凶賊惡鬼,一向在淮河上興風作浪,禍害百姓,各個都已被捉拿正法,斬首示眾過了。但他們的陰魂還要出來作祟,現在我把他們逮住嚴懲了,你的府上可以安寧啦,只可恨那其中的個小鬼跑了,不過他即使是再出來,也不敢為害了。」胡十率妻子老幼列隊相拜,並且以厚禮相酬謝。那個小和尚一個小錢也不肯接受,告別而去,胡十送和尚出門,回來見一個小鬼站在門後,長吁短嘆。他向胡十謝罪鞠躬說:「我們五人的確不是神,為飢餓所驅趕,大老遠來投靠賢主人,本來住得好好的,但兄弟五人意見不和,遂有占府建廟的非分之想,因而觸怒了賢主人。剛才和尚大叫逮捉時,我急忙跳起來藏在廁所的棚板上,才得以脫身,我再也不敢在這兒久留了,只乞求賞我一頓飯,用以填飽肚子。先前的那個和尚不是凡間普通的和尚,就是府中天天供奉的那尊胡十聽了他的話,又生惻隱之心,乃設酒食讓他吃飽,這小鬼泣拜而別,從此府中恢復了平靜。(據《夷堅志》編寫)鬼類的醜行,大多是從人間學去的!看這五個思鬼,他們先是扮成神仙,一副溫文爾雅的風度,令你上當。不過,他們悉習難改,在向你獻殷勤的時侯,還是忘不了鼠竊狗偷之事。他們貪得無厭,得隴望蜀。你不滿足他的要求,他們就驟然變色,凶相畢露,大耍無賴!然而,「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世間總不能讓他們永遠橫行肆虐,他們的可悲下場,也是必然的。這篇故事實際上是揭露了人問醜類的倒行逆施,表達了人民群眾戰勝邪悉的決心和勇氣。 雷鬼獰笑 公元1237年,南宋苟安江左,遷都杭州的群臣中有一位侍郎名叫上官彥衡,他由於最能阿諛逢迎,曲意承旨,所以最受理宗皇帝的寵信。他搜颳了大量山珍海味和玉液瓊漿,還召來了歌伎舞女,讓他的妻子楊氏和兒女們躲在揚州城的高樓深宅里,安享奢侈糜爛的生活。有一天,天晴氣朗,紅日高照。楊氏和她的嬌兒寵女又在前廳擺開宴席,僕人端上了各種美味佳肴。絲弦聲中,輕歌曼舞的美人也在助興。正當她們高舉象牙酒杯,墮入醉生夢死之時,突然天昏地暗,電閃雷鳴,傾盆大雨噴瀉而下。只聽轟隆一聲巨雷,一道黑光從天而降,一個奇醜的黑鬼隕落在廳前。只見他身高僅有三尺,皮肉漆黑錚亮,雙眼灼灼放出鱉人的綠光。最奇特的是頭上也戴著一塊「頭巾」,卻是皮面肉里和前額長為一體。當他抬頭看人時,這肉頭巾就耷拉在醜臉上,一晃一搖象是在訕訕怪笑。楊氏和她的兒女嚇得魂不附體,躲在桌子下抖成一團。當膽大的僕人圍觀黑鬼時,他毫無惡意,只是不停地手舞足蹈,發出悽厲的獰笑聲。突然,又一個轟響的驚雷擊盪在前廳上空眼前一陣昏暗,難辨人形,只聽見黑鬼吼出一句「楊氏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接著凌空而遁,渺無蹤影。雷雨過後,廳外又是晴天艷日,楊氏從此驚魂不寧,夢囈不斷,一病不起。(據《夷堅志》編寫上宮和楊氏是南宋官僚中「不知亡國恨」的典型代表,雷鬼的獰笑和吼嚇,則是以怪誕形式發出的嚴重警告。故事表達的是人民對他們的不滿和憤慨。 桐樹情郎 公元一二一三年,南宋京城杭州府新城縣的縣丞名叫練師中,他每天在一座高層樓閣中處理日常公務。僂閣外面長有一棵枝葉茂盛的老油桐樹,樹身粗壯需得兩人合抱,樹冠綠蔭蔽日,是夏日的納涼勝地。師中家裡有顆掌上明珠,她芳齡十六,花容玉貌,正是待嫁之年。但終日幽居閨房,消瘦蒼白,苦悶無聊。有一天,她偶而來到父親的樓上眺望,啊!遠山近水蒼蒼茫茫,她的心胸頓時豁然開朗。望著,望著,她忽然眉飛色舞,欣喜萬分,那櫻桃小嘴一張一張地好像在和情郎親呢地傾訴衷腸。從此以後,她每日都沉迷於修飾容貌,穿著艷服,然後興沖沖地登樓相望,向空中敘談說笑。不管是颳風下雨,還是暑伏嚴寒,誰也無法阻止,誰叫也不下樓。師中感到女兒的神態太反常了,所以就到處求醫診治。他求遍了京城周圍的巫師和郎中,到處去拜佛求藥,但都沒能治好女兒的怪病。後來,他偷偷地跟在女兒身後,反覆地察頷觀色,發現女兒總是對著老桐樹歡聲笑語,情真意切;而桐樹枝葉也頻頻搖擺,象是不斷地致意。師中這才醒悟,原來是這百年古樹成精作祟!他立即命令僕人砍掉桐樹,挖出根須,永絕後患說來也怪,這邊在用力砍樹,那邊師中的女兒,便先是驚慌不安,咳聲嘆氣;接著是號啕大哭,哀痛無比,最後竟連連呼叫「桐郎、桐郎,你在哪兒?」可謂是悲痛欲絕桐樹砍倒了,妖精也遁走了,師中的女兒也不再登樓了,於止也恢復了正常。有人要問起她以前登樓的事,她可什麼也說不上來了。(據《夷堅志》編寫)這是一個奇幻的愛情故事。那女子情深意篤,整日跟情郎眉飛色舞,歡歌笑語。只是那情郎卻無彩無形,人們只見一棵老桐樹枝葉扶疏,頦頻搖擺。最後自然是悲劇的結局:老桐樹被姑娘的父親派人砍倒了。姑娘大喊桐郎,悲痛欲絕。這故事反映了年輕女子被封建禮教禁銦的痛苦,怪異的情節中,折射出一種魔影,一種扼殺男女青年追求美好生活的正當權益的魔 惡人招供 宋朝的京城杭州有位錢令望大夫,家財萬貫,權勢顯赫,令人望而生畏!他的夫人陳氏原本品性殘忍,又依仗夫君的名望,對下屬的奴僕婢妾極其暴虐無情。奴婢若稍有不慎,如泡茶茶水太熱,就要遭到毒打。十多年來,有無數體弱的婢妾死於亂棍之下,血肉橫飛,修不忍睹!後來陳氏患了重病,錢大夫請了許多名醫治療也不見效。陳氏躺在陰暗的臥室里,整天惡夢不斷,痙攣抽搐。錢大夫心急如焚,但卻束手無策。忽然,冥冥中響起一種嬌嫩而憤激的聲音「我是三年前被你下令毒打致死的婢女王蘭,今晚我代表所有無辜死於棍下的亡靈,前來向你索命鉤魂!」錢大夫一聽,嚇得趕緊端正衣冠,焚香點蠟,恭恭敬敬地下跪叩首,並許願哀求:「小臣知罪,知罪!我立即請眾多高僧來大辦法事道場,讓你們超生,求求諸位開恩,饒恕我的妻子,以免淪落十八層地獄……」王蘭聽完哪嘿一笑,以嘲諷的口吻回答:「錢老爺,我們都是你的卑微的奴僕,怎敢受此大禮?但今晚狀紙已經遞到陰曹地府,一定要你的誥命夫人去聽審償命。你現在才想起來修功積德,這一切都太晚了!」錢大夫再次泣血磕頭,亡靈卻飄然而去,再也沒有一點聲響連續三日,陳氏高燒不止,囈語不停,最後連連呼叫「閻王饒命,饒命!」終於一命嗚呼!(據《夷堅志》編寫)這是一段冤魂索命的放事。索命的冤魂,不是被強盜打劫的客商,也不是被騙財害命的畜豪,而是一位柔弱的年輕婢女。她代表眾多慘死於棍下的無辜冤鬼,向權勢昱赫、殘忍暴虐的女主人拘魂索命,以對質閻君。本篇作者把矛頭直接指向統治階級的高層人物,揭露和控訴了他們依仗權勢、殘害無辜的野蠻罪行。悉人在神志不清時,可能會下意識的自我招供,作者把這種病理現象藝術地轉為冤瑰索命的情節,這是古代文學作品中常見的手法。 七嫂變牛 信州府玉山縣七里店有個農民名叫謝七,他秉性忠厚,少言寡語。他的妻子七嫂卻粗野凶暴,心窄量小,特別對婆婆很不孝順。她自己天天吃雪白的大米飯,卻給婆婆吃粗麥飯。她還經常搶走飯碗,不讓婆婆吃飽。高宗紹興三十年七月七日,謝七兩口外出遊覽,讓老太婆在家看門。後來有一個雲遊四方的和尚披著一件嶄新的襲裟從門前經過。他見到謝婆就拿出缽盂向謝婆婆化緣求食。謝婆婆苦笑著回答:「師父,我自己還吃不飽,哪有剩飯給您呢?」和尚指著盆里剩的大米飯說:「女施主開恩,把這盆米飯施捨給我吧!」謝婆婆趕緊播手說:「不行!不行!這大米飯是我兒媳婦專用的,老朽可不敢給您。要是把飯給了您,兒媳回來非罵我個狗血噴頭不可!」儘管和尚不停地懇求,謝七媽還是沒敢給他,和尚就盤坐在門口不兩個多時辰以後,七嫂先回來了,和尚就向她化緣。七嫂一聽就火冒三丈,厲聲叱罵和尚是不要臉的禿驢……」和尚也不生氣,只是苦苦懇求,最後七嫂靈機一動就將和尚一軍:「那好吧,你把袈裟脫下來,換我的大米飯。」沒想到和尚二話不說,痛痛快快地脫下了新袈裟,交給了七嫂,七嫂先是拿著袈裟反覆查看,然後很得意地披在身上前後觀賞。突然,和尚不見了,袈裟變成了一張牛皮,緊緊地裹在七嫂身上,她怎麼拽也拽不下來。七嫂急得哇哇大叫,眼看著牛皮開始長毛,很快就遍及全身。最後七嫂的人頭也變成了牛頭,只會發生「哞哞」的哀鳴過一會兒,謝七回家進門一看,嚇得魂不附體,撒腿就往岳父家跑。等到七嫂的父母聞訊趕來,只見一頭母牛站在當地嚼草。他倆哭天喊地呼叫著女兒的名字,也只是聽到一聲聲哞哞」的牛叫聲。後來誰也不知道這頭母牛的下場(據《夷堅志》編寫)中國勞動人民歷來把虐待老人看成是最令人無法容忍的醜行。這篇故事中的七嫂,可說是典型的兇悍潑婦。作者通過她的形象,深刻地揭露和批判了當時社會上一些人的罪悉行徑同時,本篇故事在藝術上也獨具特色:作者在具體地描畫了七嫂的橫暴和貪婪以後,對症下藥,給她披上了一張牛皮,讓她老老實實地去啃食青萆。這不僅突出了虐待父母者不如禽獸的主題,而且取得了絕妙的喜劇效果。 醉死還陽 南宋孝宗乾道元年(1165),江南某村的春杜儀式結束後,村民們一起舉杯,先祈求土地神保佑家家平安,戶戶豐收;然後再互相祝酒,開懷暢飲。其中不少人喝得醉意膝朧,互相攙扶著走回家去唯有衡山民一人是酩酊大醉,躺在樹旁神志不清。直到傍晚,他才強撐起身子,東歪西倒地往回走。他也不知摔了多少跤,最後走稻田,被腳下的石塊一拌,又摔倒在水田裡。衡山民被涼水一嗆,就覺得神志恍惚。他的身子又突然一輕,就順著田埂,如疾風似地往家奔去。他跑到家門口,大門已經上鎖。衡山民使勁敲門呼喊,也沒人來開門。他一著急,身子一側,咦,怎麼從門縫中擠進去了?衡山民進到裡屋一看,妻子正在紡麻捻線兩個兒子也正圍著母親追打嬉鬧,好象誰也沒有看到他進屋。妻子紡著,紡著,忽然罵出聲來:「你爸那個短命鬼、饞嘴巴子!灌足了黃湯,死那兒去了!天都漆黑了,還不回家!」衡山民一聽就大聲吵嚷:「老婆子,我早回來了,你沒看見嗎?」可妻子卻好象什麼也沒聽見,還在繼續罵,臉色更加難看。衡山民感到事情不妙,萬分驚恐,心想,難道我已變成遊魂,才能從門縫中回家?要不,老婆孩子怎麼都看不見我呢?想到這幾,他匆忙從裡屋出來。他走過前屋供的祖宗牌位前面時,忽然發現死去的爺爺、父親等長輩,都齊刷刷地坐在上面。衡山民馬上跪下,邊哭邊磕頭,把自己不幸死去的事稟告祖先。他的父親聽完,就勸慰兒子:「山民別哭,我替你去懇求土地爺,請他想辦法救你還陽。」說完就飄悠悠地出了門。不到半個時辰,土地神來了。他身穿藍土布衣衫,腳蹬著自製的草鞋,黝黑的皮膚和農夫全都一樣。衡山民馬上叩首致禮,請他救助。土地神詳細地詢問了他醉後回家的情況,就讓衡山民跟他走。這一神一魂沿著衡山民跑回家的路線,一直找到衡山民摔倒的那畦水田,怪啊!衡山民看見水裡還躺著一個人。土地神就告訴他趕緊下水抱起自己的身子,大喊幾聲「衡山民」,就可以復活。果然,衡山民剛喊完自己的名字,亡魂和身子就一起跌倒,人也就甦醒過來了。衡山民再要叩謝土地神,他已經蹤影全無了。這時田埂上閃現出燈火點點,原來是山民的妻子見丈夫深夜還沒有回家,擔心發生意外,就請鄰居陪著,打著燈籠找到了這兒見到丈夫以後,她和鄰居就扶著他慢慢地走回了家。(據《夷堅志》編寫)這是一篇富有喜劇情趣的小故事,作者座構了一個衡山民醉死還陽的故事,細膩地描繪了酒鬼的狼狽相,進行了尖刻辛辣的諷刺,可以做為世上貪戀杯中之物的人的一面明鏡。本篇故事想像豐富,構思嚴密。 「凶宅」變遷 宋朝,溫州城裡有一所遠近聞名的「凶宅」。宅內樓閣精緻,綠竹猗猗,生活用具一應俱全,卻經常是空無一人。大家都說宅里是倀鬼的天下,誰住進去都凶多吉少。據傳第一家住戶是一位姓仲的監稅官,他卸職以後,行囊飽滿地遷進了「凶宅」。但沒過半年,仲監稅官全家老小都不明不白地死去了。幾年以後,又有一位被罷免的呂監稅官,舉家從福州回到了溫州。他不信邪,也住進了「凶宅」。進宅後還真是人鬼相處,發生了許多怪事。呂官常見死去的仲官,光著個禿頭,從空著的西廂房出出進進。他還看見一個淘氣的小女孩,每當呂家來了客人,她就在窗外偷看,還痴痴地傻笑最煩人的是她沒事就亂搬器具,弄得叮哨山響,有時她還在門窗桌椅上亂塗瞎寫。呂官想要抓住她,她卻身輕如燕,誰也追不上她。仲家只有位白髮蒼蒼的老婆婆,她仁慈厚道,出入西屋時格外小心謹慎。她要是看見小女孩出來鬧騰,定呵叱她回屋,不許胡來有一回呂官的夫人病了,吃了不少好藥也不見效。仲婆婆見到呂官,很關切地告訴他:「呂相公不必擔憂,尊夫人沒有大病。您只要煎一付五苓散,再加入一枚半硫丸,服後即可痊癒。」呂官覺得藥方合乎病理,就抓來煎熬。果然一付藥下肚,夫人的病就好了八九分。仲呂兩家雖然平安相處,但人鬼雜居畢竟很不方便。而種種怪事又天天發生:屋裡的一切器具隨時都能晃動作響,飯後的碗筷,也會自動飛回廚房,堂前的空轎子也會莫名其妙地走到廳上……這一切都使昌官全家時刻憂慮不安。有一天,仲婆婆偷偷地告訴昌官:「昌相公,我傳給您一個不幸的消息!剛才我們商定,由於您為人和善耿直,想請您來做我們的主人。要在下個月,選個黃道吉日來接您。如果我們實現這個願望,您也將淪入鬼籍,希望您趕快搬家,躲開這場滅門的災禍!」呂官開始還不太相信,後來反覆思考,決定馬上遷離「凶宅」。搬家那天,只見仲家三十多個男女鬼魂都出來送行。從他們的言談表情中可以看到,對呂家的離去感到萬分的惋惜和遺憾!呂家搬走後,很長時間無人敢進這所「凶宅」。又過了段時間,縣衙門有一位專破兇殺疑案的王捕快,他的家室從老家遷來,就搬進「凶宅」住。有人好心地勸阻,王捕快豪爽地笑著說:「我是活人中的『鬼傑』,過去偵破那些兇殺案時,什麼驚險彩怖的場面我沒經歷過!他們不過是一小撮鬼魂而已,我有什麼可怕的?!」說來也怪,王捕快心胸坦然地住進「凶宅」後,鬼魅再也沒有出現。從此以後,「凶宅」也就變成了「福宅」。(據《夷堅志》編寫)鬼是人腦虛幻的產物,俗話說:「白天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蔽門」。「凶宅」里的三位房客,一死、一遷、一安,也證明了:心虛有鬼才生鬼,心裡無病不怕鬼,人中「鬼傑」嚇跑鬼。 摧折人鬼戀 宋朝江西婺州浦江地區,眾鄉紳中最顯貴的是方家。方老爺膝下只有一兒一女,掌上明珠方小姐芳齡十六,可謂花容玉貌,溫柔多情,只是華年虛度,還待嫁在國門之中。有一天午後,小姐忽然高興起來,好一番梳洗打扮後,就花枝招展地倒在床上睡著∫。一直過了兩個多時辰才醒來,只見她面帶醉意,臉頰艷紅,喜氣洋洋。她哥哥方少爺詫異地問:「妹妹,你做了什麼好夢,為何這麼興奮?」方小姐回答說:「小妹做了一場美夢,天機不可泄露。在人世間,我還沒有經歷過如此妙不可言的事從此小姐經常這樣午睡,醒後如痴如醉樂不可支,誰也無法勸阻。日久天長,知情者都說是方小姐被妖怪纏住,必須請法師來驅魔降妖。於是方老爺先請來幾位本地區最著名的道長法師,圍著小姐先是飛舞寶劍,接著念念有詞地點燃符籙後,又噴煙吐火,雖然施盡了各種方術卻都沒有驅走妖魔,他們不僅沒有驅走妖魔,反而蒙受到不同的羞辱。如有的大師的可恥隱私當場被方小姐揭穿:方小姐霍然站起,指著鼻子責問:「你算什麼法師,你和陳家的婦人私通已有三年之久,你有什麼臉來管我們的好事!」還有的道長當場被方小姐左右開弓掌嘴擊臉,最後道冠被打落,道長狼狽逃竄…這種種奇聞,使得遠近釣神巫和方士們誰也不敢再登門器妖。山窮水盡,方老爺只好求救於道教的最高祖師。他先打掃乾淨內室,又讓全家沐浴淨身,然後恭恭敬敬地點燃香燭,跪拜叩首後寫下了一份詳盡的狀紙,祈求張天師主持公道,鎮妖降福。為了顯示虔誠,方老爺就派遣最親信的僕人手捧狀紙,直奔貴溪縣龍虎山上清宮,面呈張天師告狀。當僕人趕到龍虎山上清宮的那天,方小姐正在內堂坐著,忽見兩名黃衣兵卒前來抓她。她極力抗爭不去,兵卒就勸慰她:「小姐別怕,要你去是為了把事實對證清楚。真相大白後你就可以平安回來了。」小姐這才勉強跟著出門。他們很快就來到西華山下張天師的行宮,小姐被領到一座偏殿上跪下。她偷偷向上窺看,只見殿上坐著一位判官,身穿紫紅色的官袍,腰系紅色的皮帶,皮帶上佩有魚狀的玉飾。判官見她跪下,就大聲發問:「方氏民女,你已經被山鬼迷住心竅,這些天來它如何對你糾纏不休的經過已經查清。你只要一五一十地講清事實,如果完全合乎實情,就馬上放你回家。」當初,方小姐被山鬼纏住,是由她死去的叔叔介紹引見的,事後他又告誡侄女不能對外人泄露。因此現在她不敢講叔叔作媒的經過,只講了山鬼如何迷住她,如何經常在一起飲酒作樂、嬉戲親熱的情形……最後審判官做出判央:「本案釣主犯山鬼由張天師另行處置。主謀方女約叔叔及其同黨都棒打百後,發配到邊遠山區,可以不給池們紋面刺字,但永世不准回鄉。其餘的幫凶或知情不舉者捧打五十後,除去言名,編入另冊,遺送地方管制服役。」這整個審判過程,和人世公堂的審判程序全都一樣。判官又讓兵卒把方小姐發送還陽當初,方小姐被兵卒帶走時,方老爺只見女兒突然倒地,小嘴和眼睛一直緊閉著。雖然請來名醫針炙,灌藥,燒艾香拔罐子,但方小姐還是不省人事。只是她四肢不涼,心跳依舊,呼吸正常,方老爺知道女幾還是昏迷不醒,等到去龍虎山的僕人回到家,小姐也就甦醒復生,就象健康人一樣。僕人進屋稟報方老爺說:「小人到了上清宮,向天師遞上狀紙後,天師判定由西華山行宮的判官裁決,限一個時辰內結案。所以小人才能如此神速地歸來!」從此以後,方小姐安康無恙,據說第二年小姐出閣時,還是個貞潔處女。(據《夷堅志》編寫)這是一段人神相戀,橫遭摧殘的故事。如花似玉的方小姐被禁錮在高樓深院,她只能在夢中跟山鬼相識,如痴如醉地享受著初戀的幸福。青年男女這種對幸福生活的熱烈追求,卻觸犯了封建社會的禁條。於是,八方衛道者都來干涉。姑娘面無懼色,當場揭露了這些封建勢力幫凶的醜惡隱私,使他們狼狽不堪,紛紛敗退。作者在這裡熱情地歌頌了青年男女的反抗精神,也揭露了舊勢力內部的腐朽。由於惡勢力的強大和殘忍,這故事只能是一個悲劇的結局。張天師的模加干涉,反映了封建勢力對人間真情的迫害和據殘。 惡鬼鬧堂 宋朝有位秀才名叫劉彥適,他在京城進士及第後榮耀還鄉。為了謝佛還願,他和弟弟一起在永寧寺的泗州院內舉辦了水陸道場。他倆請來法師高僧誦經打釀,整整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水陸齋結束後,天色已晚,劉氏兄弟就在泅州院裡的客房中安歇。外邊院裡,繼登法師還在督促僧徒們整理各種法器用具。他忽然看到客舍的房門還敞開著,就責問小沙彌為何沒有關好房門。可沙彌回答說:「劉氏施主早已插門睡下了。」繼登法師感到奇怪,就拿起蠟燭進屋查看,他走進客房,發現屋內空無一人,床上也沒有被子。法師心想:客人如果離去也不能帶著被子,再說寺院的大門都已經鎖上了!他猛然醒俗,大喝一聲:「不好!一定是華嚴院井中的吊死鬼又在作祟,快把驅妖鈴和降魔杵拿來!」原來前不多日子,西走廊外的華嚴院住著的一位帶髮修行的居士,突然雙掌合十吊死在華嚴院後水井旁的栗樹上。從此,到了夜間,他的鬼魂時常從水井裡出來誘惑善男信女,隨他一起跳井身亡。繼登法師領著僧徒們剛跨出西門,就發現地下有一床被子。再走到華嚴院的牆邊,又撿著一鞋。他們來到華嚴院門口,見到看門的和尚睡得正香,大家就推門而入,直奔水井。果然劉氏兄弟正在井沿上相對而坐,互相舉手謙讓,請對方先下井。眾僧徒趕緊把他倆扶回客房,過了半個時辰後他倆才甦醒過來。法師就問他倆為何到井上對坐?劉彥適回答:「那不是您找我倆去的嗎?法事完畢後,我倆感到又困又乏,正要上床睡覺,就有一位帶髮修行的信士來傳達法師的邀請。他說:「漫漫長夜難以入眠,法師沏好香茶請我們去敘談。我倆就身不由主地跟他出了屋。路上只覺得步履輕快,也不見門牆的阻隔。最後聽見前邊傳來歌伎的嬉笑聲,抬頭一看,是一座朱閣紅樓,光彩耀目。他要領我們進樓,我倆正在謙讓之際,突然一片漆黑,就什麼也沒有了。」法師聽完,就告訴他說:「這是井中的吊死鬼在尋找身,幸虧被我們發現得及時,不然你倆已是井中的冤魂了。劉氏兄弟再三叩謝法師救命之恩,內心暗想:連神佛主宰的寺院也有鬼魅出沒害人,實在令人難以理解。(據《夷堅志》編寫)這是一個頗有諷刺意味的小故事。聖潔的寺院,剛剛做完七七四十九天隆重的水陸道場,惡鬼便跑到這裡軎人了。神佛的威嚴何在呢?而險些被害的正是趕來謝佛還願、大做法事的劉氏兄弟。你道這神佛,還值得相信嗎?害人的凶鬼是誰呢?原來是剛剛自殺身亡的一位帶髮修行的居士1人們不難窺測到,神道佛門,正潛伏著重重的危機。 錦囊悲劇 南宋高宗紹興十六年,江西潯陽州石田地區的首富汪蹈,為人愛才好學,在住所內專門設有學館,並邀請各地的名士文人來下榻作客。他聞聽上饒縣的書生龔滂品學皆優,才貌雙全,就專程把他請來待為上賓。並特地為龔滂布置了幽靜的書房和臥室,臥室內擺放了兩張睡床,準備接待後來的第二位貴客。龔滂在書館內衣食豐裕,就苦心攻讀經典,賦詩作文,準備明年應試。到了八月中秋,明月朗朗,龔滂赴主人的菊宴歸來,已經脫衣就寢。他正要吹滅燈火,忽聽對面空床上有客寤窣窣的絲綢摩擦聲,還沒等他發問,只見一位天仙般的夫人揭開帳簾出現在他的面前。這位夫人烏黑的發醫上插滿碧玉響和金爵釵,耳垂翠珠,頸飾瓔珞,奇彩眩目的外衣上墜著玉環香囊。真是花容玉貌,嬌美秀麗,儀態萬方!龔滂一下就看呆了,這不是天仙下凡了嗎?!那夫人見了龔滂,直接上前施禮。龔滂驚喜交加地問道:「夫人您是何人,為何寅夜獨自來我寢室?」夫人笑顏相答:「妾身拜見中丞御史大人,其餘一切請不必多問。」龔滂急忙辯白「區區不才,乃是一介布衣,怎敢擔當如此美稱。」夫人又說:「相公不必謙遜,明年你就能金榜題名,以後步步擢升,前程無比遠大。妾是天上神女星宿,久慕龔郎盛名,今晚良辰佳節,特地下凡相陪。」這一夜她就留宿房中,兩情恩愛,繾綣難解。東方微明,雞鳴聲聲,夫人揮淚向龔郎告別。她從衣帶上解下來一個散發奇香的錦囊,贈給龔滂,並囑咐他:「這是你我恩愛一場的信物,它是天上的神香,絕不可讓凡人窺見。如有一人聞見,奇香就永遠消失,你我的情意也就終結。龔郎如能秘密藏好,四十年後妾當重返人間,與君再續舊好!」兩人手拉手戀戀不捨,後來又一起邁步出門,抬頭仰望天穹。夫人指著一顆熠熠閃亮的明星告訴龔滂:「這就是我的星宿,今夜我偷渡下凡,和龔郎喜結同心。我升天后的命運如何,還很難預測。」說完不勝悲悽。龔滂正凝神盯住那顆亮星,忽見星宿中降下一道巨光,如一道白絹直垂地面。夫人立即循白光而上,升空不遠她突然回頭大聲警告:「龔郎趕快回屋,關門上鎖,誰叫門也不能吱聲。如果不聽我的話,就要大禍臨頭!千萬!千萬!」只見自光冉冉上升,最後歸入星宿。龔滂呆呆目視,真不忍心回屋,猛然想起夫人的忠告,匆忙進屋。他剛關嚴門窗,就聽得有人大聲捶門,並喊他的名字,龔滂一聲不吭,最後那人痛罵一場後才離去天色大亮,龔滂鍾情地拿起香囊細觀,只見彩色繽紛的絲綢上,布滿了精美絕倫的花紋,它絕不是人間的繡品。打開看,香囊中間藏有一個玳瑁小合,裡面裝滿了不知名的香料其芳香的奇特濃郁,無法用言詞表達。後來龔滂將這次艷遇告知汪蹈,他也甚感驚異。汪蹈的女婚王慶老特別驚奇,一再要求索看香囊,龔滂屢加拒絕。可惜有一天,王慶老把龔滂灌醉後,偷著打開箱籠,拿出錦香囊來觀賞。可剛拿到手,奇香就完全消失,只剩下個華麗的空殼。龔滂酒醒後懊惱不已,可已經悔之晚矣第二年,龔滂果然登科及弟,高中進士。至於以後如何榮升中丞高位,還有待於事實證明。龔滂雖然時常夜望明星,可神女夫人卻再也沒能下凡,他為之遺恨終生。(據《夷堅志》編寫)寂寞星空的孤獨神女,再也忍受不了淒涼清冷的生活,於是拋開天庭禁律,來會人間才貌雙全的龔姓書生。這段類麗的神話,表現了人間真情的可貴。時光短暫,兩情依依,神女慨贈香囊,約以四十年為期。情深意篤,誠可欽敬。只恨龔滂,輕薄浪子,惟以艷遇為榮,不思情義之重。炫耀於頑皮酒友,失信於鍾情淑女。斷送了美好姻緣,這也是咎由自取了。.當然,造成悲劇的根本原因,還是封建禮教的束縛。這是本篇的矛頭所指。 佛子暴富 宋徽宗政和年間,江西潯陽縣新建村中有一戶程姓居民。由於家境貧寒,當家人程三除了白天種地外,每天清晨就拿著漁具,到房後不遠的小河邊撒網捕魚,以打魚所得來貼補家用。程三三十歲那年的元宵夜,他在夢中見到位偉岸的君子,囑咐他明早起來,趕緊去捕魚,定能抓到一條巨型的大魚。程三醒來雖然感到離奇,還是抱著僥倖的心理,雞叫頭遍就來到河邊。他等了很長時間也沒見到大魚,就自言自語道:「難道這是個騙人的夢?」話音剛落,只見一道白光從水面升起,把河邊的石頭都照亮了。程三被照得頭暈目眩,趕緊掬起河水洗臉。洗完臉他再靜心細看,只見水中有一塊大卵石,雪白晶瑩,光亮耀眼。他趕忙用魚網一兜,把卵石撈了上來程三帶著白卵石回家。一進屋,妻子兒女都吃驚地喊:「你怎麼滿身閃閃發光?」程三沒有回答,恭恭敬敬地把卵石拿出來供在佛桌上,白光照得滿屋通亮,猶如白天一樣。程妻偷愉地打量卵石,發現它通體是亮銀色,放出炙人的光芒。突然,卵石又變為三尺長的腰帶,程妻更加驚嘆這是個神物,連忙去點燃香燭。就在焚香的瞬間,神帶迅速擴展到柱子那麼粗,屋子那樣長。程三全家戰戰兢兢地退到屋外,一起下跪叩首,祈求神物保佑家室平安過一會兒,他們又聽到房裡發出噼里啪拉的聲響,從門縫裡窺望,好象有人在扔銅錢。程妻壯著膽拿起簸箕進屋,果然屋地有不少零散的銅錢。她撿了十多個大錢就想出來,可剛一轉身,簸箕里已經漲滿了銅錢。她的兒女用別的器具進屋撿錢也是一眨眼都裝滿。程三試著把一個銅錢扔在水缸里,也是頃刻間全都鼓滿。這個神帶在程家呆了大半天,屋內的銅錢已經堆到屋脊。程三一看不好,趕緊跪拜硫頭,再三懇求:「財神爺,我們是貧賤人家,上天恩賜的銅錢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期望。請財神爺立即歸位,以免驚動鄉里的官吏,那會給我們帶來滅門的大禍!」到了傍晚,神帶果然不見了,房柱下面又蹦出一個牛頭。它耳聰目敏,不停地搖晃,和真牛一樣。第二天清晨,牛頭也失蹤了。程家就這樣成為新建村的首富,程三為人心善,並沒有忘了村裡的貧戶窮家,經常是有求必應,從財力上給予幫助。每年的正月十六,他都擺下素食齋飯,供各方的僧尼道士們享用,起名為「龍會齋」。再加上程三天天焚香點蠟,虔誠地信奉神佛,天長日久,鄉鄰們都叫他程佛子。他就這樣渡過了後半生,直到紹興二十九年(1160),享年八十三歲才壽終正寢。他的孫子勤奮攻讀四書五經,後來應考中舉,光耀門庭。(據《夷堅志》編寫)這個奇離的故事,反映了貧苦百姓渴望過上富裕生活的美好願望。程三善良勤儉,所以才得到財神的保佑。他絕不貪得無厭,虔誠地跪請停止授錢,他絕不為富不仁,一直惦念著貧苦鄉親。所以,他能安度晚年,壽終正寢,兒子也應考中舉,光耀門庭。故事這樣安排,反映了人們對善良人家的美好祝願。可惜,這樣的好事,只能出現在人們憑空編造的虛妄的故事中罷了。 鼠鬧銅錢 宋朝,蘇州的鄉下有戶窮苦人家,戶主許某寡言少語,為人忠厚老實。他沒有專門的謀生技能,只能靠常年給人幫工來維持生活。同族的鄉紳看他幹活勤勞,時常雇他去春米,每天只給三十個銅錢的工錢。許某一年到頭早出晚歸節衣縮食,好不容易積攢了一萬四千個銅錢,這些大錢就成為他的精神安慰。他把錢串子掛在臥室的床頭,嚴肅告誡妻子,不經他的許可,絕對不能動用。每天起床後和臨睡前,他都要查點錢數,拍打撫愛一番後,才去上工或入睡。有一天晚上,許某剛把錢串子掛上床頭,就聽到一群老鼠圍著睡床不停地吱吱亂叫,追滾打鬧,吵得他無法入睡。他點著燈下床去抓,卻連影子也沒看到。可燈一滅,耗子又奔騰跳躍,吵鬧不休。就這樣,老鼠圍著錢串子整整鬧了宿,吵得許某也一夜沒睡好。第二天一早,許某慵困疲軟地走出門外,剛到街口就看見兩個鄰居在打架。一個手拿磚頭,一個掄起木棒,已打得鼻青臉腫,滿臉是血。鄉里的保長馬上趕到,許某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這兩個血人又都拽住他來作證。保長一見,不問青紅皂白,把他們三人都押到縣衙門候審。第二天,三個人被押上堂審問。許某笨嘴拙舌,既不會為自己辯解,也道不清他倆打架的緣由。縣令幾聲呵叱,更嚇得許某魂不附體,不知所云。結果他也挨了一頓板子,被關了三天後,才一瘸一拐地走回家門。更可嘆的是妻子為了救他出獄,層層化錢打通關節。雖說人被放回來了,可一萬四千個大錢卻花得一乾二淨,可憐許某又落得個一貧如洗!(據《夷堅志》編寫)個嘴笨語遲的老實人,一靠辛苦勞作,二靠節衣縮食,好不容易積攢了一萬多個銅錢。他視如珍寶,把銅錢掛在床頭,每天都要欣賞把玩一番。一個純樸的勞動者,珍愛自已的勞動所得,難道有什麼過錯嗎?然面卻招來了很多的是非,床下的老鼠咬牙切齒,官府的縣令橫眉立目,直到這些銅錢全都落入官府爪牙幫凶之手,可憐的主人才被放回,縣令也不吵了,老鼠也不鬧了。這個令人氣憤的故事,深刻地揭露了封建社會中鬼神官府沆渣一氣欺壓良善的罪惡行徑,反映了勞動人民的艱難處境。 智勝狂魔 北宋徽宗宣和七年的元宵節,京城杭州的太宮內掛滿了五光十色的燈彩。各地的三教九流都來觀燈,人流如潮水般湧向宮裡。忽然有人大喊:「快救人哪,有兩個人掉進荷花池裡了!」看護花燈的土卒趕到池邊,用兩根長竹杆來拽。可這兩個溺水者卻哈哈大笑,他倆雙手一使勁反而把兩個士卒拉下水來。這兩個水中狂魔肆無忌憚地口出狂言:「我倆是惡魔下凡,今晚要大鬧燈節,和太一宮的道驢比試比試,看看誰能把天王老子管住……」宮裡的道士聞訊趕來,圍著荷花池施展驅魔法術。他們一個個口中念念有詞,手舞寶劍揮砍騰躍,又點燃了上百張驅魔符籙。可這兩個狂魔依然在池內瘋狂地叫囂,這些法術無損他們的半根毫毛。這怪事很快就傳進皇宮,徽宗傳下詔書,命令寶篠宮的主持賈天師前去鎮妖。賈天師接旨後心裡就打怵,他想,如果他去了也不行,那不是當場出醜嗎!可是想不去也不行,他無奈只好把寄宿宮內的道士全都召來,向他們求救。賈天師連連作揖,苦苦懇求:「各位道長,今晚太一宮惡魔逞凶,懇請哪位法術高強的道長當仁不讓挺身而出,清除京城的禍害。要不然我們道門的名譽就將掃地,皇帝再怪罪下來,我等在江南將永無立足之地當時堂上站著黑壓壓一大片,足有好幾百位道土。可他們都是面面相覷,無人敢站出來承諾。正在危急之際,只見人群中站出一位從河北來的道長,他以譏諷的口吻對天師說:「貧道苦煉多年,就是為了今夜能驅魔降妖。如果各位道兄平時都不下苦功修煉,今晚我們將束手就擒,那將給教門帶來奇恥大辱!眾位道兄,請隨我來。」說完拿起寶劍,直奔太一宮而去。說也真怪,他們到了荷花池邊,這兩個惡魔一見道長,立刻恭恭敬敬拱手行禮。道長告訴眾位道兄:「這是兩名最強悍的魔鬼,就是招來驅魔天神也難取勝。我必須先拆散他倆的筋骨,使之癱軟無力,才可以不戰而勝!」只見道長邁著一瘸一拐的禹步,繞著荷花池反覆念著咒語,這兩個惡魔果真慢慢地癱倒在池中。最後,當道長讓兩名強壯的水兵下池去抓時,他倆已徑酥軟得象一捆絲棉。等拽到岸上,他倆又縮成一塊肉團。道長叱問:「你倆是何方鬼魅,竟敢到京城來作祟?」他倆同聲回答:「我等也是道士出身,生前煉就各種方術。後來因為觸犯了天條,被貶入陰曹。人間和地府雖說是兩個世界,但我倆的法術並未消失。今晚想到京都的同門都不是我倆約對手,就想來戲辱他們。沒想到道長您神通廣大,不費吹灰之力就制服了我倆。我們這是罪有應得,願聽憑道長隨意發落倘若您能大發慈悲,放我們一條生路,我倆將永遠不忘您的大恩大德!」道長聽罷,感到他倆也很可憐,就同意不予處死。他又無聲地念起咒語,沒到一頓飯的功夫,兩人又能硬朗地站起。他倆向道長千恩萬謝後,互相攙扶著離去了,決意以後改惡從善。兩宮的道士看到這番景象,都合掌行禮,向道長祝賀,又向他請教施法的緣由。道長說:「這兩個強魔不能用武力制服,如果硬拼武力,即使有千軍萬馬也不易取勝。我曾經學會拆散筋骨的法術,只要一念咒語,他倆就全都癱軟,再也不能作惡了。」眾道士驚嘆地說:「佩服,佩服!道長的法術我們從未見過,真是望塵莫及啊!」(據《夷堅志》編寫)世界上的一些惡人,常常過高地估計了自己的魔力。故事中的兩個狂魔就是如此。他們落得個狼狽不堪的下場,實在是勢所必然。宮中幾百道士,對惡魔的肆虐竟然束手無策,可見不乏濫竽充數者。只有那位河北道長,胸有成竹,法術超群,不戰而智勝狂魔,頗有些穩健的氣度,過硬的工夫。這個虛幻的故事,分明是在影射面臨末日的北宋朝廷。京中無治世之臣,邊關無禦敵之將。國勢日衰,金兵窺境,君臣卻沉潲於歌舞狂歡!鯖康之恥,即在厝睫,可惜那河北道士的解骨之術,只是幻說奇想罷了。 蛇懲逆子 南宋時期,福州長溪鎮有一戶趙姓居民,戶主趙寧早亡,只剩下妻子趙氏和兒子趙大相依為命。雖然家境貧寒,但趙氏日夜辛勞,節衣縮食,總算將趙大扶養成人。可趙大從小嬌慣成性,完全不懂得慈母的愛心。到了趙大該娶親成家的時候,由於家窮沒有買聘禮和置辦酒席的財力,趙大隻好入贊到一戶漁民家作過門女婿。為此趙大更是怨恨不已,根本不理解趙氏內心的痛楚離家後的頭幾個月,趙大還常回來照看一下孤獨清苦的老母親。以後就逐漸疏遠,到第二年,他好幾個月也不回家一次。趙氏實在太淒涼寂寞,就拄著拐杖去看兒子。她到了海邊的漁民家,一進門,就看到兒子陰沉著臉問:「媽,你來千什麼?」趙氏一聽格外傷心,就說:「我來看看你們,坐一會兒就走。」趙大也不挽留,兒媳婦覺得過意不去,就請婆婆吃完飯再走。她又告訴趙大:「你下海去網點魚回來,給媽下飯。」趙大無奈,只好拿起魚網下海去了。過了一個時辰,趙大挎著一籃鰻魚回來。走到房前,他聽到母親還在屋裡說話。心想這老不死的還沒走,這魚是給你吃的嗎!他就先把魚籃子藏在房後的柴草堆里,然後進門就撒謊:「媽,今天風急浪險,我一條魚也沒打到。」趙氏一聽,更覺得沒趣,抬腿就走。趙氏一走,趙大就責備妻子:「你真多事,今天我好容易捕到些粗壯的大蜒魚,上集市就可以賣個好價錢,你偏要讓她在這白吃飯!」趙妻聽說鰻魚在房後藏著,趕緊去取。她走到房後,扒開柴堆一看,我的媽呀,是一籃子毒蛇!嚇得她回身就跑,前言不搭後語地告訴趙大。趙大不信,自己親自到房後查看,果然是一群毒蛇盤結在籃子裡蠕動翻滾!突然,籃子中最大的一條毒蛇昂首躍起,一吐紅芯,就咬住了趙大的喉嚨。趙大慘叫一聲,倒在地上。等趙妻再過來看時,只見趙大全身青紫,已經僵硬了。她再看籃子裡,空空蕩蕩,一條蛇也沒有了。據《夷堅志》編寫這又是一個上天懲治不孝之子的神怪赦事。趙大幼年喪父,母親歷盡艱辛把他撫養成人,他對家境的貧寒卻充滿了怨恨。娶妻以後,竟常年不去看望母親,打來的鰻魚,也捨不得給母親吃。他受到責罰也是應該的。但是,察其行跡,並無虐特傷害母親之舉,觀其情性,還沒有淪為禽獸。似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冀其悔過。讓他死在毒蛇之手,實在過於殘忍,也有傷慈母之心。看來,神靈們為了維護封建禮教,也往往濫施刑罰。我們提倡孝敬父母,也要批判封建主義的思想頷向217 多腳巨怪 宋朝神宗皇帝最信任的老尚書昌安,他在晚年時曾經自述,在年輕求學的時侯,他曾有一段風雨夜轉危為安的奇特遭遇。那年呂安年方二十,正在河南汝南郡學府讀書。有一天傍晚,他和同舍的書生七人,先後偷著蜜出去飲酒作樂到了半夜正要返回時,天空黑雲密布,大雨傾盆而下。同行書生誰也沒帶雨具,又快到查宿時間,誰也不敢在外邊住宿。因為當時學府制度極為嚴格,不請假而私自外出者將受到嚴厲的懲他們正在為難著急之時,店小二拿來了一把自製的巨型平頂大傘。傘上面是一大幅細布被單,四角是用四根竹棍支,七人輪流替換舉著竹棍就可以冒雨歸去。當他們舉著巨傘走近學府的東牆時,就看見對面來了巡邏的兵卒。這些兵卒拿著火把,邊走邊大聲吆喝,眼看就要和書生們撞上,形勢特別危急。七名書生嚇得停住腳步,誰也不敢往前走了。突然奇蹟發生了,對面的兵卒忽然轉身就往回跑,連頭都不敢回。書生們這才鬆了一口氣,馬上翻東牆進入學府,各自躥回學舍躺下。到了第二天、第三天,他們還都是忐忑不安,提心弔膽,以為這事遲早會暴露,嚴厲的處罰正等著他們!誰知道一周過去,依舊平安無事。呂安他們在慶幸之餘,還納悶這些巡夜的兵卒為什麼沒告發?他們又為何要跑走呢?後來呂安才知道,這些兵卒還真的報告了官府,但內容卻是荒唐可笑!他們說:「昨晚二更天后,狂風大雨正在發作,奴才們正好巡邏到學府的東牆外,忽然看見一個巨形怪物從北面跑來。它頭戴四角方方的蓆子帽,臉面和上肢模糊不消,下身長有二十來只腳,這些腳一起邁步前進還非常快速有力。等走近東牆時,這巨怪忽然消失了!」知府大人聽完稟報,也猜不出是什麼妖精,最後成了一樁疑案。汝南郡百姓也聽說此事,他們互相議論說,這是一個巨怪降臨,必將給地方帶來不可預測的天災人禍!於是經過官府准許,在各個村鎮裡都舉辦了三天三夜的消災驅邪的打醮道場。有人還根據巡邏兵卒的口述,畫成了巨怪的形體圖,又將它五馬分屍後,再焚化祭神,以求永保平安。最後呂安說:由此可見,以前史書中曾記有所謂的頭戴大蓆子帽,用多腳行走的怪物,大概就是這樣誤傳形成的。(據《夷堅志》編寫)七名學生合撐的平頂大傘,驚嚇了巡夜的一群士兵,從而驚動了官府,驚嚇了黎民百姓,於是,「多足巨怪」的神話便傳開了。可見官府上下是何等愚昧!這篇故事本身,很有駛除迷信的味道,這在宋元志怪小說中,是很可寶貴的思想。此外,深夜歸府,也反映了這些在封建教育制度束縛下的秀才們的消極反抗情緒。 烈婦王氏 河南南陽的比陽縣有位商人名叫王八郎,他每年到江淮一帶去做生意,很快就發家成為當地的首富。他的妻子王氏是個非常賢慧明智的女人。她和八郎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生有四個女兒,已出閣三人,還剩下幼女才五歲多。本來這是個幸福家庭,但八郎逐漸被女色迷住。後來為個妓女贖身後,就要拋棄家裡的糟糠妻王氏一聽八郎另有新歡,要攆她走,知道這個家庭的破裂已成定局。她又想到自己和小女兒的後路還沒安排好,所以目前還不能同意八郎的要求,於是她非常恭順婉轉地拒絕離家,對八郎說:「夫君,奴家和你一起同甘共苦已有二十多年。我們的四個女兒中,三個已經出嫁,家裡還有個五歲的幼女需要培養成人。你現在卻毫不顧念多年結髮夫妻的恩情,要把奴家掃地出門。你不替我想想,我就你這一個親人,你讓我到何處去安身,靠什麼來生活?說啥我也不能走!」八郎一生氣就說:「那好,你不走,我走!」他轉身出門,又找他的相好去了。半個月後,八郎乾脆帶著相好的妓女一起回來,就在自己家的附近又建立個小家,想把王氏氣走。而王氏卻在這段時間內,悄悄地把家裡值錢的器皿用具全都變賣成現錢,再偷偷地藏好。當八郎再回家看時,已是家徒四壁,成了個窮戶人家了。這下八郎更火了,他暴跳如雷地叫嚷:「好啊,你這個賤人,真會耍心眼!我再也不能忍受了,今天我就要休了你!」這次王氏就毫不示弱地對著嚷:「你要休我,那好,我和你去縣衙門解決!」說完揪住八郎的衣襟就走。進了縣衙門,縣令聽了他倆的陳述,也知道很難撮合,就判決王八郎和妻子分離,家產由兩人平分。八郎還想要取得幼女的撫養權,王氏就堅決反對。她向縣令揭露:「大人,八郎他已經品德敗壞,拋棄了結髮二十多年的賢妻,而去寵愛一個卑賤的煙花女。我女兒如果跟著他,絕不能受到良好的教育,將來也會流落街頭。」縣令覺得王氏說的在理,就判幼女歸王氏撫養後來,王氏和小女兒搬到別的鄉鎮居住,就在自已的新居門前,擺了一些小口大肚子的瓶罐,好象是靠買賣瓶罐來維持生活。有一天,八郎從門前經過,看到了這個場面,就以懷念舊情的口吻對王氏說:「你做這種生意能賺幾個錢,要不要我幫你做點賺大錢的買賣?」王氏厲聲叱責他說:「呸,你給我滾開!你我既然已經情斷義絕,那就是陌生的路人。我不用你來管我的家事,你快請吧!」八郎自討沒趣,轉身走開。從此以後,兩人再也沒有來往。十年後,王氏含辛茹苦地把幼女撫育成人,嫁給了河南汝陽方城的田家。到了出嫁那年,王氏已積攢有十萬貫銅錢,全部作為女兒的陪嫁。八郎一直和那個妓女生活在一起,後來他外出做買賣時,客死在淮南。妓女席捲了他所有的錢財後又另結新歡。可嘆八郎的屍骸寄盾異鄉,沒人過問。最後王氏也患病身亡。當王氏的棺木即將下葬時,幼女想到了父親的屍骨還在淮南沒有入土,就派人去淮南把父親的靈柩迎回故鄉,想要和母親合葬一穴。在下葬之前,她為父母的遺體都換上了乾淨的壽衣,又讓他倆並排躺在一張臥榻上。奇怪的是,只要守靈者稍一疏忽,這兩具屍骸就會自動地背向側。剛開始她還以為是偶然現象,當女兒哭著又把父母親的屍骸扶正後,不一會兒,他倆還是各自東西,背向而臥。她這才明白,儘管生離死別十多年,父母親還是一對不能和解的死對頭。最後他倆雖然還是合葬於一個墓穴之中,但可以想像:到了陰曹地府,八郎和王氏還是要怒目相對,絕不可能生活在起的。(據《夷堅志》編寫)這故事的主人公,實在是一位不尋常的女性。面對著喜新厭舊、冷酷無情的丈夫,她進行了有智有勇的鬥爭,一步一步地馭得了勝利。她性格剛烈,鐵骨錚錚。她嚴厲地拒絕了已經離異的丈夫的挑逗似的引誘,靠著自己的力量,把小女幾撫養成人,送她出嫁。她看穿了那個負心漢的本質,死後也不牽就他,不原諒他,即使歸於同穴,也永遠篪視他、背棄他!在封建社會,這樣有獨立人格的女性,實在是難能可貴的。然而,舊勢力大強大了,她最疼愛的幼女,在她死後,卻迎合了封建禮教,違背她的意願,干涉了她的自由。悲劇還沒有結束,她將跟那個負心男子繼續鬥爭下去。 鳥喬逸聞 宋朝,福建邵武縣有位奇土名叫黃敦立。少年時期,他在學校讀書時成績平平。成年後他卻渾身是膽,有勇有謀。他在街市嬉笑困游時,不信邪,不怕鬼,可以說是無所畏懼。縣城的百姓就因為他膚色黝黑,為人又疏狂狡黠,所以給他起了個綽號為「烏喬」。下邊就是縣城流傳的黃烏喬的逸事:有一天,黃烏喬在街市上和幾個鄉鄰熟友閒逛,其中有一個熟人故意和他打賭:「烏喬,別人都說你是黃大膽,什麼也不怕!今天我給你一百個小錢,你敢不敢到千佛廟裡,在每尊佛像的手中放一個小錢。你如果能平安歸來,我們在會賓樓擺酒席請你。你如不敢,或中途退出,那就該你請我們大家喝酒。」黃烏喬一聽,二話沒說,抓起小錢就走。為了防止他作弊,鄉鄰們又派了兩名膽大的少年,抄近道先跑到廟裡,以監視烏喬的行動不一會兒,烏喬果然來了。他先向佛像下跪首致禮後,在廟殿陰暗的光線下,摸著一尊尊佛像,往它們的手心裡放小錢。有的佛象掌心向下,他就把錢放在佛像肩膀上。放著,放著,他就來到那兩個少年所站的位置前。突然,其中個少年抓住烏喬的手臂不放。烏喬以為碰到了小鬼,就大聲呼喊:「各位菩薩,小人黃敦立今日好意前來施捨小錢,而你們的小鬼竟敢對我如此無禮,還不趕快把它轟走!」那少年聽,馬上鬆手。烏喬還是毫不膽怯,繼續挨個兒往佛像手上放小錢,直到第一百位為止。施捨完畢,烏喬從容地關上廟門,精神舒暢地回到街市。這一來,鄉鄰百姓都豎起大拇指表示讚嘆佩服!後來有一年,烏喬的女兒要出閣,但還缺少陪嫁的絲綢組緞,縣城又沒有賣的。他忽然想起千佛廟倉庫里堆著許多綢帛。原來千佛廟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大廟,遠近的百姓都來燒香拜佛,經常向神佛敬獻財帛。如此日積月累,就貯存了很多絹綢,這些財物都由主管祭禮的廟祝掌管。想到這兒,烏喬馬上趕到千佛廟,向廟祝索要。廟祝一聽就感到為難,他知道對烏喬是很難用一般言詞就能打發走的,最後決定把難題推給神佛,他就告訴烏喬:「這件事我無權決定,您何不用杯珓來向神佛問卜(杯珓是用竹子或木材削成蚌殼形兩片東西,上片為陽卜,下片為陰卜,用以表示吉凶之卦)?如是陽卜,則說明神佛同意,您就拿走。」烏喬一聽,馬上向佛像下跪,一拜再拜後祈褲說:「各位菩薩,廟中堆積許多絹帛,白白地腐朽生蟲,倒不如恩賜給百姓,造福於民,救苦救難的菩薩定會樂意。但是廟祝不能理解神佛的善意,顧慮重重。各位菩薩如果同意,請用神聖的杯珓來顯靈。如果是陰珓,那麼是觀音著薩可憐我女兒要出嫁,准許動用絹帛。要是得陽珓,那更表示全體神佛都恩准同意了!」聽到這番禱詞,廟祝乾脆不看擲珓的結果,聽任烏喬背著絹匹回家。還有一次,邵武縣城北的小河邊,又發生一件怪事。每到晚間,如果人要涉水過河,總有一個毛茸茸的人形怪物,自願涉水把人背到對岸。你問它要什麼酬勞,它就說:「我是向神佛許願這麼做的,並不要求其它報答。」烏喬聽說身邊竟有如此怪事,就決定親自去查訪。一連幾夜,他都趕到河邊,果然這人形怪物心甘情願地背他過河。最後一夜,他想好了計策,先讓僕人捆好了幾個大草堆放在對岸,又準備好了火石和蠟燭。夜色降臨後,他又到了岸邊,怪物果然又要背他過河,烏喬就說:「前幾夜承蒙您來背我過河,太過意不去!禮尚往來嘛今夜讓我來背您過河。」怪物一聽,連說:「不行!不行!」烏喬就用強力抱起怪物,一起涉水過河。到了對岸,他就把怪物扔在大草堆上。怪物一看形勢不妙,連連哀叫:「饒命!饒命!」烏喬讓僕人點起蠟燭一照,嗬,是一隻黑臉大母猴!烏喬拔刀就把它宰了,又將屍骸扔進草堆里焚化。當時,附近幾里地的住戶,都聞到了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從此,過小河就沒有怪物作祟了。上述逸事就足以說明黃烏喬是邵武縣赫赫有名的奇士!(據《夷堅志》編寫)這是一個不怕鬼神的故事。黃敦立膽壯氣盛,號稱烏喬。此人疏狂豪爽,心地坦然,正所謂「沒有虧心事,不怕鬼叫門。」這種無憂無懼、剛直不阿的精神氣質,是當時社會很值得珍視的。不過他也並非不信鬼。記他的逸聞有三:一是廟中送錢,惡作劇而已;二是佛前索物,為女兒討些嫁妝而已;三是河邊殺猴,那簡直是謀轡無搴。那母猴好心向神佛還願,主動幫人渡河,為什麼要殺它呢?古人的志怪小說,也有主題模糊之作,讀者不得不留心。 酒色主帥 南宋時期,江蘇徐州城裡有座燕子樓,原是唐朝名妓關盼盼從良後寡居之處,有關她的風流艷事,古詩記載為:「粉墮百花洲,香殘燕子樓」。到光宗執政時,駐防徐州府的主帥王知軍專好酒色,經常到燕子樓上宴遊。後來他又買來名年輕貌美的良家少女為小妾。因為王主帥見到她心裡就酥酥發癢,因此就將她改名為酥酥兒。由於燕子樓離主帥府很遠,所以即使是最受寵愛的酥酥,王知軍也沒有帶她來登過燕子樓。有一天中午,王主帥又在燕子樓上飲酒賞景。正在寂寞無聊之時,忽聽樓梯聲響,他抬頭一看,咦,酥酥來了!他喜出望外,問酥酥怎麼來的。酥酥媚笑著說:「賤妾非常思念老爺,故不怕道遠路險,到處詢問,才找到此地。」主帥高興極了,兩人就一起舉杯對飲,盡情纏綿了個多時辰,他才放酥酥回去。傍晚,主帥迴轉府門,酥酥笑臉相迎。主帥疼愛地詢問:「白天走這麼遠的路,你沒累著吧?」酥酥一聽就愣了,說:「小妾我整日廝守閨房,等著老爺回來,哪敢私自外出?」主帥聽也火了,很不高興地說:「你明明是中午到燕子樓上來看過我,我倆還一起飲酒取樂,現在為什麼又不敢承認!」酥酥聽完更是莫名其妙,急得滿臉通紅地辯白:「小妾根本不知道燕子樓在哪兒,怎敢一人獨自闖去?老爺您不要掌我取樂。您要是不信,請問問其他婢女。」在場的奴僕也證明酥酥沒有外出,主帥就無話可說了,心想難道我白天見鬼了?為此內心迷惑不解王知軍悶悶不樂地踱進內室,側身倒在床上思索。也就是抽完了一袋煙的功夫,酥酥也進來了。她用纖纖小手拍拍主帥的後背,又用雙手叉著他的胳膊,讓老爺坐起來,然後陪禮說:「奴家真的去燕子樓了。我怕別人跟著,所以誰也沒告訴。剛才是和老爺開玩笑,您還真生氣了!」主帥一聽又轉憂為喜,摟著酥酥嬉笑親呢。兩人正玩在興頭上,酥酥忽然告訴主帥:「老爺,卑妾和您說實話,我不是酥酥。因為常見老爺來燕子樓飲酒取樂,但身邊缺少女伴,所以前來和您相好。老爺您好好看看卑妾到底是誰?」主帥睜眼細瞧,啊,一個大腦袋青面獠牙的魔鬼,簡直嚇死人了!主帥捶床大喊:「救命啊!救命!」外屋的奴僕趕緊進來,可屋裡除了老爺,沒有別人!從這天起,王知軍驚嚇成病,臥床不起。他成天發高燒,說胡話,醫藥無效,沒幾天就魂歸西天了。(據《夷堅志》編寫)半壁江山,落入敵手。然而,江南大地,卻是一片歌舞昇平。正是「暖風薰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商女不知亡恨」,已經足以令人痛心疾首了,那麼,主帥不知亡國恨就更要引起天怒人怨了。因此,燕子樓上的厲鬼懲治這位心裡只是酥酥發癢的主帥,就是大快人心了。本篇通過一個撲朔迷離的故事,揭露了南宋君臣偏安隅、醉生夢死的腐朽生活,發泄了人民群眾對苟安將領的憤怒情緒 英魂再現 南宋高宗紹興年間,積極抗金的少保將軍王德去世,在舉行了盛大的出殯儀式後,遺骸下葬於南京城外的紫金山麓。到了紹興三十一年(1162)寒食節的前一天,因為路遠,王德的妻子李夫人提前一天出城去給丈夫上墳,頭天晚上她就在城外住宿。寒食節一早,五更天她就動身出發,天亮時已經走出很遠。後來走累了,她就在一戶村民家小憩。閒談中,這戶村民聽說這位夫人是少保將軍的家眷,立即叩首稟報「少保將軍於五更天時,從小民家才起身前行,估計現在還不能走得太遠。·李夫人聞聽大吃一驚,忙問:「你是怎麼知道王將軍的行蹤的?」村民回答:「回稟夫人,昨晚三更天時,有幾十名騎馬的軍人在小民門前停下,然後有三位大人下馬來敲門,要購賣五千銅錢的糧草。後來他們就在門前餵馬休息一會兒,又重新啟程。我看那三位大人姿態高雅,氣虔恢宏,不苟言笑,就偷偷詢問後隨的軍士:「那三位大人是什麼人?你們要到哪兒去?那軍士說:「那是當今的韓郡王、張郡王和少保將軍,因北邊的金賊又要南侵,故急忙領兵渡江,去抗擊入侵的蕃賊。』聽了這番話,小人才得知少保將軍的行蹤。」李夫人聽完不勝傷感,就讓村民把將軍留下的五千銅錢掌來。當村民從箱子裡出銅錢時,他也傻眼了。原來這些都是模仿逼真的宴錢,原是李夫人燒給將軍在地府享用的。睹物傷心,李夫人禁不住悽然淚下,肝腸寸斷。就在掃完塞,返回南京後不久,她就抑鬱病亡。三個月以後,金賊果然大舉南犯。(據《夷堅志》編寫)「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少保王德將軍死後,他的英靈還在用家人給他燒化的紙錢籌集糧草,準備抗金。這個故事顯然是虛幻的,但卻能催人淚下。它反映了南宋人民對抗金英雄的深切懷念,表達了人民渴求英雄復出,光復失地的強烈願望。 染莊社記 在遼代的永平府,也就是今天的河北省盧龍一帶地方,流傳著這樣一個故事:有位行商到外地發貨,在一個荒僻的道上,他發現一個大蛋,便把它撿起來放在隨身背著的竹簍中。回到家裡,他把竹蔞套上織錦的彩套,用一個絲帶系在自己的腰上,不論是發貨賣貨,他總是帶在身上。過了一個多月,那↑大蛋竟孵出一條小蛇剛破殼時,細細的,短短的,只有女人的銀秤那麼長。商人象對待自己的孩子那樣精心飼養這條小蛇,怕他涼了,他把竹簍底下墊上棉花。怕它餓了,就從市場上買回內餵給它吃。每天清晨,小蛇從簍口伸出頭來,美滋滋地吃著肉,看著外面的世界。為了呼喚方便,商人還給這條蛇起了個好聽的名字,叫作「雅」。雅漸漸地長大了又粗又長,伸直身子將近一丈,盤成圓圈直徑也有一尺多。那個帶彩套的竹簍無論如何也盛不下它了,換成大簍,商人又背不動。萬般無奈,商人在下了幾次狠心之後,決定讓它回歸到大自然去。這一天,商人吃力地把蛇背到了田野。每天朝夕相處,現在就要永遠地分別了,商人油然而生依依惜別之情,他撫摸著「雅」的頭,拍拍它的身子,淚水止不住地流出來。「雅」看到主人戀戀不捨的樣子,也感到很悲哀,無奈它什麼都不會說,只是用頭貼貼主人的臉,尾巴搖了兩下,便鑽進草叢裡去了。過了幾年,這條蛇長得更大了,開始它吃野獸,接著它見人也捕食,成為附近村民的一大禍患。人們到處傳說著,那巨蛇張著血盆大口,比大碗口還粗。身子有幾丈長,沒有人能夠降伏它。主管辦理此案的官吏幾次派人捕捉,但都損兵折將,大敗而歸。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就報請上一級荷門批准,張榜招募能捕巨蛇、為民除害的人。商人看了榜文,知道此蛇必定是「雅」無疑,便去城裡撕榜應召,他帶著柴刀,來到了當年放逐巨蛇的地方,大喊「雅」的名字,連喊了三聲,每一聲都充滿了無限的柔情。不一會,只見附近的草叢、小樹倒伏下去,「雅」象在草上飛一樣的來到商人的面前。它在舊主人的腳下盤成一個圓圈,用頭貼著商人的腿親了又親,商人又一次滴下淚來。他對蛇敘述著自己的思念之情,俯下身來幾次親撫「雅」,說著舊日的相交相知。忽然商人生氣地站起身來,心情慘痛地說:「我把你餵大,讓你回到大自然,可你不能害人啊!」說著歷數了它這幾年的罪惡。商人說:「論情我不能殺你,論義你吃人害民,是百姓鄉親的仇人,我又不能不殺你,常言道忠孝難能兩全,現在是情義也不能兩全了。」「雅」默默地聽了商人的話語,用頭在地上點了三下,然後把頭伸到商人的柴刀下,便一動不動情願伏誅。商人抹了抹臉上淌下來的淚水,手哆嗦著舉起柴刀,用力向「雅」的頭上砍去。頓時蛇血噴涌,血流如泉。漸漸地匯成一條小血河,向村莊流去。這血染紅了土地,染紅了山石,從此這個村子就叫作染莊。染莊的百姓認為商人既能施恩於蛇,又能大義凜然為民除害,其忠勇俠義令眾人敬仰。於是決定建造祠堂以祭祀商人,同時那些老人們還認為巨蛇「雅」雖禍害百姓,但能知恩伏罪,也可以同商人一道受人香火。這樣,祠堂就破土動工了,不到一年柯堂就修好了,當塑像牌位都安排就緒時,人們記得那一年正是金至寧元年,也就是1213年。(據《永平府者》編寫y關於蛇的傳說和記載,在漢人的筆記小說中屢見不鮮,但內容大都是知恩圖報的故事。這篇女真族作家筆下的蛇的故事,卻很有新意。它巧妙地安排了蛇的特殊命運,情節曲折動人。它宣揚了關於「義」的道德觀念,歌頌了忠勇豪俠,也讚揚了主人公跟大蛇的真摯的友情,表達了人民群眾渴望友誼、渴望真誠的善良願望,具有較高的美學價值和認識價值。 亡魂示警 要原縣有一位建威軍的軍人,他的妻子死了,留下了一雙年幼的兒女。不久,軍人續娶了後妻。這後妻心性不善,視前房幾女為累贅,百般虐待。軍人多次與她理論,爭吵,終無辦法。有一天,軍人的亡妻忽然從門外走進來。她怒斥軍人的後妻說:「人生一世,誰能不死。誰又沒有母子之情。你身為繼母,竟如此虐待我的兒女,天理何能容你!我已經投訴於冥府的衙門,衙門給我十天假日,讓我教訓教訓你。如若還不痛改前非,冥府必派人索你命去!」聽了此言,軍人妻子嚇得渾身發抖,不住地叩頭求饒。接著,軍人夫妻就為這鬼魂置辦酒席。席間,軍人的亡妻遍請親族鄰里前來相會,問長問短,聽聲音就和活著的時候一樣,但除軍人夫妻外,別的人誰也看不見她的身影。到了晚上,軍人為亡妻設楊別室,仍想與之同榻而眠,亡妻不許。這樣過了十天,軍人的亡妻將要離去時,再次警告後妻,語言既懇切又嚴厲。軍人與後妻諾諾稱是。亡妻走出院子,舉家親族都來相送。走到離地還有百餘步遠,亡妻與諸人殷勤話別,戀戀不捨地告辭而去。這時人們看見了她的形體,只見她穿著生前的衣服,容貌依舊,慢慢地走進前面的柏樹林,走到墓穴處,便無影無蹤了。(根據《稽神錄》編母愛是人類最聖潔的感情之一。而繼母常常撕碎這種感情。所以那些虐待棄兒的繼母在中外古今文學作品中總是受到無情的鞭撻。這篇故事不是一般的批判、懲戒狠心的繼母,而是立足於教育,立足於說理。故事寫法入情入理。 雞井 江夏有個林主簿,天性殘暴貪婪,聚斂無度。在村中,他奪田霸產,無所不為。他特別喜好賭博,如若輸了錢,不僅賴賬不還,還要把手下差役毒打一頓,說他們壞了他的手氣。他最溺愛他的小女兒,奉若掌上明珠,所求無所不應這小女有個嗜好,喜吃雞肉。林主簿便命里胥每日到各家攤派。天長日久,弄的家家雞犬不寧,叫苦不迭。特別是村中那些窮困戶,眼巴巴地等著母雞下蛋換些柴米,也被裡胥硬把雞抓去。有的家甚至無雞也要買雞獻納。全村人對此恨得咬牙切齒。有一天,村東一窮戶獻上一雞。將要殺時,那隻雞忽的朴楞楞地飛跑了。主簿的小女兒正等著殺雞,見雞飛跑了,自己趕忙追出來。追到房北面的枯井時,雞掉進井中,主簿的小女兒也隨之跌進去。林主簿見愛女掉進枯井,忙跳井敦女,這枯井多年廢置,並不深,也沒有水,可父女二人竟不見一點蹤影。過了一會兒,井中忽然黑氣升騰,如縷縷炊煙。林家之人只是臨井而哭,沒有人敢下去。村裡有個殺豬的年輕人,想跳下去看看,他來到井邊往下一看,只見井底有口大鍋,鍋中湯水鼎沸,鍋底柴火正旺。一個向他擺擺手說:「不干你的事,不要下來。」年輕的屠夫咋舌離去。過了許久,黑氣漸漸消散,一切恢復常態。林家人下去一看,井中只有雞骨一付,人骨兩具,別無其他。人們在背後議論說;「都是林主簿惡貫滿盈而致啊!」(根據《稽神錄》編但丁在《神曲》中說:「上蒼之劍既不會濫殺無辜,也不會放過罪人」。這美妙的詩句表達了人們要求懲惡揚善的普遍心理。古今中外,情同一理。寵慣自己的女兒,便擾得鄉里雞犬不寧,民不聊生。這樣的悉人,人們希望他摔進井裡,化成枯霄,不是很自然的嗎? 鼠精遭劫 侍御史盧樞曾講過這樣一段故事:在他作建州刺史的時候,府上老鼠成災,盧刺史竟不甚在意。在他離任的那年夏天,家具物品都已整理完畢,就等著近日搬遷。這天夜晚,盧刺史一人在寢室中閒坐,看到月掛中天,銀輝灑地,想到即將離此宅院,便信步走出房門,準備在院中賞月。剛出房門,就聽西邊空屋中有好多人說笑的聲音。盧刺史十分驚詫:家人都在忙著搬遷,什麼人在這裡喧譁戲鬧呢?於是他輕手輕腳地走到西屋,從門縫中往裡一看,見有七、八個穿白衣服的小人在飲酒作樂。每個小人都不到一尺高。桌上的酒具盤盞也都小巧精緻。這七、八個人男女混雜圍坐桌前,推杯換盞,猜拳行令好不熱鬧。盧刺史見此奇景再也無心賞月,繼續在門邊偷聽。酒興正濃的時候,忽有一人站起來,憂心忡忡地說:「今晚我們在這兒歡聚飲酒,明天老白來了,我們的命運還不知道將怎麼樣呢?」說罷嘆息不已,座中人聽了此言,也都唏噓良久,個個愁容滿面。再也無心喝酒,呆坐片刻,擠在一個牆角便不見了。盧刺史心想:這是些什麼精靈呢?幾天後盧刺史走了,新刺史搬進這所宅院。他家中有一隻大白貓,名字就叫老白。這老自勇猛異常,進院就竄進西屋,只聽吱吱亂叫之聲,七、八隻大老鼠東逃西奔,也難逃滅頂之災,這些禍害人的東西都叫老白咬死了。(根據《檜神錄》編寫)在柳宗元的散文作品中有篇《永某氏之鼠》,文中講述了永州某氏的遷腐,為老鼠的肆暴提供場所,以至這種醜類有恃無恐,橫行無忌。故事裡的盧剌史頗與「永某氏」類似,對衙門環境的治理漠不關心,使得老鼠成精,坐享威福。顯然,故事有醒世人不可姑息養奸的意思。 歐陽氏 廣陵縣孔目歐陽氏某人全家住在決定寺的前面。在戰亂中,他的父母和他們失散了。有一天,一位老翁走到歐陽家的門前,對歐陽的妻子:「我就是你的父親啊。」歐陽的妻子看到老翁貧陋不堪,明知是公公,就是不相認。老翁見兒媳不認識他,便對她說起兒孫的名字,又說起家裡家外親族的情況。歐陽之妻連聽也不聽。老翁見兒媳拒不接納。便哀求她說:「我從很遠的地方千里跋涉來找你們,你實在不認我也行,現在我無處可去,暫且在你家住一個晚上吧!」歐陽之妻還是不答應。她的丈夫出來勸她,這婦人死活不依。老翁氣憤之極,跺著腳說:「我告你們去!」左鄰右舍以為他去官府衙門投訟,誰也沒有在意。第二天中午,本來天晴日朗,忽然從南方飄來一盤黑雲,頓時電閃雷鳴,狂風暴雨大作。只聽一聲巨響,歐陽氏的妻子被炸雷崩到院子當中,當場暴亡。雨後,大水平地數尺之深,左鄰右舍也泡在汪洋之中。過了幾天,歐陽家的人到後院寺廟上香,見神座上有一封書信,原來正是歐陽老翁控告他的兒媳婦的。(據《稽神錄》「虐待父母,天打雷劈!」這是中國勞動人民常說的話,它反映了中華民族孝敬長輩的傳統道德。本篇的怪誕情節,即由此推演而來。它嚴厲批判了拒不贍養父母的醜行。不過,一人不孝,殃及四鄰,這也帶著封建主義講覽誅連的濃厚色彩。240一 茅山盜案 茅山是個水肥土美的地方。村中有個牧童每天在山坡上放牛。有一天,天氣晴朗,牛兒悠地在山坡上吃草,牧童抽這個空脫下身上的汗衫到溪水邊洗滌。洗完後便曬在牛群附近的草地上。牧童躺在草地上不知不覺睡了一覺。等他醒來,發現他的汗衫不見了。當時只有鄰居家的小孩在旁邊玩。牧童懷疑這孩子偷了他的汗衫,拽過小孩厲聲審問,可無論怎麼問,孩子都不承認。喧鬧叱罵的聲音驚動了這個孩子的父親,他聽說兒子偷人家的東西,氣怒之極,一把抓過兒子扔進水中。氣呼呼地罵道:「生了你去當盜賊,還要你有何用?」。可憐這小兒爬出水池呼天喊地,叫冤不止。氣急敗壞的父親仍要把他淹入水中。這情景被天上的雷公看見了,甚為小兒抱不平。立即攜雷裹電下起暴雨。在暴雨中一頭老牛被雷電擊死,收童的汗衫從牛口中嘔出。過了一會兒,雨過天晴,一出小小的冤案得以清洗。雷公得意地走了。(據《獾神錄》編寫牛是反芻動物,隨草料整吞衣物是可能有的事。而古人無法解釋這種現象,只好請去雷公來斷這件冤案。這個神話故事告訴了人們一個淺顯的科學常識。不過,做父親的,只聽說自己的兒子偷了別人的件布衫,便不分青紅皂白地把孩子扔到水裡淹死,這實在太不合情理。 勞動得酬 宋代建州某一山莊有位農夫,他勤勞肯乾渴望發家致富。他每天起早貪黑,劃著一條小舟來往於建溪上下,以打柴賣薪為業,生活雖不算寬裕,但還可勉強地養家餬口,不至遭受啼飢號寒之苦。一日,天剛麻麻亮,農夫醒來胡亂地吃過了早飯,划船溯流而上,來到山麓處便停船登向林木茂密的地方走去。越過一道山樑,正往陡坡攀登時,突然低微的嘩啦嘩啦聲傳到了他的耳里。他一愣神,發見有數百銅錢順山勢滾下來。農夫連忙揀起,再向上爬尋,又揀到了數十枚錢,不知不覺走到了半山腰的一棵大樹下。樹旁放著一個約有五、六尺高的瓮,農夫走到瓮前,翹起腳從瓮口往裡看,原來整個瓮中都裝滿著錢。他收回視線,這才察覺大瓮側面的地上還有一個微傾的陶體小瓮,錢不斷地從瓮口流出。見到這種情形,農夫搶前幾步把小瓮扶正,又揀來幾塊石頭將它撐穩。接著便把自己的大小衣兜塞滿了錢,然後再用衣襟兜納。他返回家裡數一下,共得五百錢,並把事情經過詳述一遍。全家歡天喜地。滿以為就將變成百萬富戶。於是農夫率領全家男女老幼立刻重返原路,涉水登山,去尋錢瓮。一家人奔至大樹之下,到處尋找盛錢的陶瓮,結果卻無影無蹤。農夫感到納悶,不甘心就此罷休,連數日發動家人從早到晚滿山遍野尋覓錢瓮下落。正當全家人急於大發橫財之時,夜裡,這位農夫夢見一個人氣喘吁吁地來見他,好心地對他說:「山中大小兩瓮所盛的錢,本來就有主人。先前因小瓮欹側,瓮錢外流,亟待有人扶持放正,你出了力,幹了這件好事,才得到五百錢相酬。現在瓮歸主人,你家不必妄生非分之想,以免徒勞無益。」話剛說完,農夫驚起,冷靜一會兒,頗有感觸地喃喇自語:「世人不可無勞索酬。據《稽神錄》編寫)故事揭示了「要想得到報酬,必須付出勞動」的人生哲理,批判了不勞而獲的思想,對於吃慣了剝削飯的人,無疑是一番警告。這種觀念,也是廣大勞動人民要求公平付酬思想的反映,有很積極的社會意義。 清廉山神 宋朝袁州某個村莊住著一位素以勤儉持家聞名的老人。他待人謹慎寬厚,又有一副熱心腸,所以街坊鄰里的鄉民都很敬重他。生活中每遇大事小情都樂意和他商議,向他請教。一天,突然有位紫衣少年坐著華麗的車輛,在眾仆簇擁之下來到老人的家門前。老人熱情出迎,少年上前施禮甚殷,懇求老人賜食療飢。老人趕快將少年請至堂上,不多時,農家飯食備辦停當,山菜園蔬,甚是豐盛。紫衣少年起身再拜,表示說:「老人賞飯,不勝感荷。」隨後入座用餐,吃得香甜。老人看到這位少年舉止斯文,談吐溫雅,風虔翩翩,好似巡視縣邑的朝官州吏。然而為何偏偏來他這山野農夫之家求食呢?老人愈想愈生疑,於是眼色言語之間露出心事。紫衣少年很快覺察了老人的心事,便直接了當地向老人吐出真情。他說:「晚生曉得你老人家在懷疑我。我也不必再向你隱瞞了。我就是人間傳說的山神。」老人聽此,如雷貫耳,深感震驚。慌忙下拜,恭恭敬敬地說:「世間天天有人備辦犧牲祭祀山神,奈何屈尊下駕寒舍,肯用野人山蔬粗食。實在辱沒尊神,請罪、請罪。」山神笑道老人家有所不知。世上人以盛饌佳肴來祀我皆是向我祈福。就在這些賣力祭祀的人當中,據其德性操守,為人處事不當受福的有許許多多。我壓根也不想給他們降福當然也不會享用他們的祭品,而心甘情願到你這位寬厚長者的家裡乞求乾乾淨淨的粗食。我打擾老人家甚感不安,望老人海涵。」用完餐,少年感激辭別。從此再也沒見到這位山神。據《稽神錄》編寫)封建時代的達官貴人,富商豪族,多屬品格低下、貪婪兇狠之徒。而他們又偏偏可以用豐盛的祭品討好神靈,乞祿求福。天下眾神如果都接受他們的賄賂,黎民百姓還哪有生路尋?本篇故事設計了正直山神和善良老翁交遊談心的情節,正是反映了下層百姓希望上天秉公的美好願望,同時對鄙俗小人進行了鞭笞和嘲諷,對在位兩不謀其政的庸官進行了揭露 潤州處士 傳說在唐朝末年,有一位很有德行的處士,他不但有道術,更可貴的是,常常以道術救護受苦受難的貧苦百姓,深得眾人敬仰愛戴。只是此人很古怪,從不將自己的姓名透給他人,凡受救濟之人均不知其姓甚名誰。後來由於他常住在潤州,人們就只好稱他為「潤州處士有一年,有一個叫安仁義的大將率眾叛亂四出燒殺搶掠,所到之處,雞犬不寧,給百姓帶來了痛苦和災難。消息傳到潤州,人心惶恐,紛紛逃避。只是有不少人傳說:「處士住在我們潤州,一定會安然無恙的。」人們思前想後,確實如此。自從處士屠在潤州後,潤州百姓從耒蒙受恥辱和災難,因此以為這次也不例外,許多百姓想到這裡便安定下來,留在潤州,沒有逃難當時,潤州處士的一個親戚,也住在潤州聽到叛軍離潤州不遠,就慌忙帶領全家出城逃難。只是家中有一媳婦,已懷孕數月,不能出外逃難,就把媳婦託付給處士,請處士照顧,處土一口應允下來。不久,叛軍打到潤州並開始攻城,形勢很是緊急。處士就對那媳婦說:「你馬上到你家取件東西來,我讓你逃脫大難。」媳婦回到家中把家裡剩下的一把腰刀拿了回來,交給處士,處士看了又看,用手在刀邊上輕輕地按了一按,然後又將刀還給了媳婦,對她說:「你不要害怕,只要拿了這把刀,無論看到什麼,也不要丟掉它,一定會平安無事,否則,難逃此難。等到城裡出兵時,你隨著他們一起出城,逃出城後,你就安然無恙了一會兒工夫,城裡果然派兵迎戰,那媳婦手裡舉著腰刀隨眾人一起向城外走去,周圍兵民人山人海,驚慌失措,唯有這個婦女沒有人能看到她,她卻能看到周圍的人。就這樣,她從城裡逃出,逃到了離城十幾里外的一個小村子裡的客店中。忽然她發覺她的兄長也在這個客店中,她來到哥哥面前,喊了聲:「哥哥。」她哥哥茫茫然,不知是誰在叫他。她跑出去,把腰刀扔在一個水塘里,又跑回客店中。這時,她的哥哥才看到她,哥哥大驚失色地問道:「你如何逃到這裡來了?」媳婦就把事情的經過講述了一遍。哥哥生氣地說:「我們趕快把腰刀取來。」兩人一起來到塘前,哥哥在塘里打撈了半天,才將腰刀撈出來,可是,媳婦拿起刀後,那把刀再也不能為她遮蔽形體了。激戰數天,潤州城保住了,潤州處士再也沒有出現過,不知道他到什麼地方去了。(據《江淮異人錄》編寫潤州處士身存異術,教百姓於水火,這才是最珍貴的。這比那些有絕技在身卻存心作惡的人不知要高出多少倍。這個故事也透露出由於戰亂頻仍給廠大平民帶來的災難。 鴟報子仇 張職方是太寧宿州人,家境豪富,又金榜題名,中了進士,可謂事事順遂。可是因為他生性厭惡鷗鳥(就是鷂鷹)並傷害了鷗鳥的幼子,結果命喪黃泉。那是熙寧六年,張職方為母親守孝住進了符離的大佛寺內。在佛寺正殿的大樑上,恰好有個鷂鷹的巢穴。巢里有兩隻小鷸鷹,羽翼剛剛長成,每天飛來飛去,鳴叫不已。張職方聽了十分厭煩。親自搭弓以彈丸射之,當場把兩隻小雛鳥打死。過了一會兒,兩隻大鷸鷹在佛寺上空盤旋鳴叫,其聲甚為悲哀。第二天,張職方在佛寺庭院中閒遊散步,一隻大鷹從空中俯衝下來,搏擊張氏的頭部,張驚駭不已,正驚魂未定,另只鷸鷹又衝下來啄傷他的鬢角。傷口看上去不甚厲害,但過了十多天,傷處紅腫化膿、潰爛,沒幾天竟爛到喉頭,不治而死。(據《括異志》編寫)張職方之禍,實在是咎由自取。你念及親子之愛,為母守孝,那樑上鷹雛,礙你何事?你搭號引彈,奪人之子,與心何忍呢?須知,憐子之心,禽獸亦有之。鴟鳥報仇,也在情理之中。本篇故事鞭笞了惡人的殘忍,表現了對弱小者的同情之心。護堤官黃河裹帶著泥沙從高原上奔騰而下,到下游泥沙沉積,常常引起河水泛濫。為防水患,黃河兩岸的人民修起了高高的堤壩,遇有堤壩破損缺口,便用柴草沙石塞堵。每十里堤壩便命名治水護堤的官吏往來巡視,每一段都準備了柴草、竹木樁之類的東西數十萬斤,以備決堤時使用。護堤官被任命的時候,象接受軍令一樣,如果完不成任務也按軍法處治他們熙寧九年,大名府元城縣有一個護堤的官史忠於職守,認真負責。在他管轄的區段內,有一隻大黿屢次來岸邊撕咬護岸用的柴草,轟走了還來,幾乎把堤壩拽出個洞來。護堤官氣極,便張弓搭箭射之,正中大黿腦袋,流血而死。當天夜裡,護堤官作了一個夢,夢見一個身著綠衣的官人,捂著頭上的創傷對他說:「你殺了我,我已投訴官府,必來索命。」過了一個月,護堤官忽生療疽,昏死過去。冥冥之中,護堤官覺得有兩個差役押解著他,並對他說:「你殺了人,有人告你,隨我們走吧!」護堤官心想:「我不曾殺任何人,一定是指射死大黿的事了。大約走了一百多里,進入一座城池。差役對他說:「我們先進去報告,你暫時在這兒等著。」護提官看著兩個差役走進府門。只見這所宅院樓閣高聳,金碧輝煌,有兩個神人守在大門兩側。從外面看好象是一座道觀。守在門側的一個神人號稱龍虎君,高聲宣頌護堤官的名字,並親自帶他進入府門。護堤官仰視高聳的樓閣,上面有一塊匾額寫「朝元閣」。閣下有一位叫韓稚珪的官吏坐在當中,侍者數十人都是神姿仙態。龍虎君再拜,報告護堤官帶到。韓詢問了殺死大黿的經過,護堤官據理陳辭:「我的職責是守護堤岸,以使兩岸百姓安居樂業。如果出現差失,是要被軍法處治的而大黿壞損堤壩,這是我們的職責所不能容忍的,所以殺它,我何罪之有呢?」韓聽了此言,亦覺言之有理,便站起來說:「你有沒有罪,還是請陰官去查檢一下天條律例再說吧。」說完,請兩個差役帶護堤官又來到一個官府。這個官府的官吏再次詰問護堤官殺死大電的事。護堤官仍然據理力爭,他說。「我主管護堤防汛之事,河水奔流,漲落無常。如果堤漏決口,我必定伏罪被殺。而大黿齧壞我防護的這段堤壩,我忠於職守不能不殺它。現在讓我給它抵命,天理何在?我請求查驗天條律令再來發落我。」官吏取來卷宗,那上面寫道:「無益於世有害於人殺而不償命。」陰官一看對護堤官難以判罪,便命令差役帶他出去,大約走有十多里,差役把他推入一口枯井之中,護堤官於是又醒過來,死而復生,全家皆大歡喜。(據《括異志》編寫)本篇故事塑造了一位忠於職守、最作敢為、不畏強橫,據理抗爭的護堤官的形象,反映了舊時勞苦大眾渴求賢官理政的普遍心理。世界上確有這樣一種惡人,明明是他胡作非為,觸犯律條,可是他卻惡人先告狀,到處投訴,無理取鬧。有些膽小自私的人,也就顧慮重重,生怕惹來麻煩,不敢再恪盡守了。本篇在這方面可以給人以啟迪。 孝子黃遵 黃遵的家在興國軍。他性格疏放,興趣廣泛,不僅精讀詩書,而且工於繪畫,尤其善長畫人物。他畫的人物不僅形似,而且神似,惟妙惟肖,別有一番丰采在其中。黃遵對母親十分孝順,凡賣畫所得從未私自積蓄起來,除了購買供養母親的食品,剩下的全都交給母親。慶曆年間的某一天,黃遵忽然得病而死。過了三天,他的胸口尚有餘溫,其母未敢殯葬他。當天晚上,黃遵竟甦醒過來。家人扶他坐起來,問他什麼都搖頭不語。過了好一會兒,黃遵索紙筆畫下一個人來,畫完後,他才慢慢地給母親講述了死去的經過黃遵開始只覺得昏昏沉沉地走進了一個官府,只見兩廊肅靜,門窗垂簾。門吏向裡面通報說:「興國軍的黃遵帶到。」有一個官吏對黃遵說:「你就是黃遵嗎?」黃遵說:「我未曾有什麼過錯,為什麼拘押我呢」?那官吏說:「你陽壽已盡,理當來此。」至此,黃遵才知道自己已經身死,禁不住哭泣起來,他對那官吏哭拜著說「我母親年邁體弱,又無別的兄弟姐妹奉養,我乞求為母親養老送終再死。」那官吏說:「從來沒有過這等事啊!」黃遵拜泣不已,那官吏可憐他對母親的一片赤誠,就對他說:「你等一下,等主管生死的判官來了,你自己求求他吧。」過了一個時辰,走廊間有差役喧譁的聲音,有人報告說判官來了。只見一個小官捲起大堂的帘子,大堂東北角有一扇門大開著,有紅衣差役數人為前導個紫衣金帶的官人升堂坐在正中。諸官吏大約有百餘人分階而立,行禮致敬後各站在自已的位置上。那些荷枷鏈首的犯人被帶上來,審訴完畢由差役帶出。接著傳喚黃遵。那紫衣判官問過姓氏住址,便要宣判。黃遵號啕大哭,叩頭不止,他哭著說:「可憐我的母親年邁體弱,又無別的兄弟姐妹奉養,我若死了,我的母親便要遭受饑寒凍餒之苦。我請求大人發發慈悲,讓我把母親養老送終再死。」說著以頭叩階,額血濺了一地。紫衣判官環顧左右諸官吏,索來生死簿查驗了好久,才說:「你的母親壽命還有十多年呢,姑念你至誠至孝,特許你為母送終再來吧!」說完用筆在生死簿上改動了一下,便命左右將黃遵送出去。黃遵剛剛出門,又被叫了回來。紫衣判官低頭問跪在階下的黃遵:「你在人間常給人畫像是嗎?」黃遵回答:「小人愚昧無能,哪裡畫得象,僅能照形描描罷了。」紫衣判官又問:「你認識我嗎?」答曰:「我俗胎凡目,怎麼能認識大人的神儀?」紫衣判官又說:「我就是人間說的崔府君。你好好看看我的容貌,等你歸人間以後把我畫下來,但要謹慎,不要到處張揚,傳的太多太俗,人間祭祀就不鄭重了。」黃遵點頭稱是,拜謝而出。黃遵回到人間後,畫了三幅崔府君的像,一幅收藏在地藏院,兩幅為好事之人所存。又過十多年,黃母壽終正寢。葬禮過後,黃遵辭別所有的親朋故舊,然後大醉而卒。(據《括異志》編寫)本篇故事塑造了一位至誠至孝的赤子形象,歌頌了這種人間最美好的感情。當時的社會,民生艱危,貧病交加,這個故事本身,也反映了人們如下的願望:讓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劇永不重演。 忠義之犬 渭州蒿店有巡檢大人的衙門,巡檢張殿直奉命率兵卒數百人駐守在這裡。慶曆年間,西夏入侵,張巡檢率兵出擊於境外,而他的家屬全被賊寇捉去。進入西夏境內以後,張氏家族的骨肉親人全被賞給各處的賊酋。張巡檢的夫人也被分給一個賊酋。她每天燒火作飯,挑水掃院,吃盡千般辛苦。每次出去擔水時,她都面南大哭一場而歸。張家有一隻狗也被掠到西夏境內。它每天尾隨在巡檢夫人的身後,看到巡檢夫人面南而哭時,它總上前叼叼主人的衣服,吻吻主人的手,搖著尾巴也面南而吠,有時隨著巡檢夫人走了十多步,還回頭南望,其情甚為哀切。這樣過了半年多,有天,巡檢夫人打水時,跪在河邊對狗說:「你能帶著我逃回大宋嗎?在這兒苟且偷生,真不如死了!」沒想到那隻狗蹲在巡檢夫人身邊,點點頭叫了兩聲,使巡檢夫人大為感動。當天夜裡,巡檢夫人帶著這隻狗南逃。天快亮的時候,這隻狗叼來草棍、樹枝,把巡檢夫人藏在裡面。而這隻狗蹲在高處,警惕地巡望四方,竟在防備追捕的敵兵。途中無以為食,這狗就捕捉野雞、野兔叼到女主人面前,用以充飢。經過十幾天的勞頓奔波,巡檢夫人帶著這隻義犬,歷盡艱險終於逃回故地。當巡邏的士兵把面容憔悴、農衫襤樓的巡襝夫人帶到巡檢大人面前時,張殿直不禁老淚縱橫。經歷生離死別,夫妻感情更篤。從此以後,他們每天吃飯必分成三份,以其中的一份餵這隻義犬。後來,連西夏國也知道了這件事。(根據《括異志》編寫)一隻狗,因為感激主人餵養之恩,竟能引導被俘的女主人逃出。真可謂獸面人心是也。相形之下足見人面獸心之可惡。同時,本篇故事還洋溢著熱烈的戀國思鄉之情。 黃翁賣假香 相傳從前在華亭這個地方,有一位叫黃翁的,夫妻二人以賣香為業,人稱「賣香黃家」,最初夫婦住在華亭,後來,遷居到東湖的楊柳巷年四季,黃翁常常乘船到臨安江下游一帶收買「甜頭」。回家後,經過加工,做成香到市場上去賣,以此掙大錢。所謂「甜頭」,乃是賣香行業的一句俗語,就是從海南一帶運到臨安江一帶的柏木和藤頭而已。黃翁就是把在臨安江帶買到的柏木和藤頭運回家後,用剪刀將柏木截成細小的木條,將藤頭研碎,二者合在一起再加上從外國運來的真正的「番香」末,放在鍋內蒸透後,再用米湯把墨水稀釋成粘糊狀,用草把蘸上墨水在鍋內四處灑遍,將各種材料都染成墨色,然後取出來放在陽光下曬乾,和真香一樣,任何人也難以分辨。幾天後,拿到市上發賣賺錢。某年的一天,黃翁象往常一樣,乘上自己的船,準備回到華亭去。半路上,天色漸晚,船停靠在東湖湖口休息。準備天亮再啟程回家。當時東湖畔有座大廟,叫「金山大王廟」遠近八百里的人們對這座廟是又敬畏又崇信,因為這座廟中的神明非常靈驗,專門懲罰那些昧心害人的人。這天夜裡三更過後,黃翁突然覺得被一蒙面人從床上抓了起來,那人綁上他的手腳,然後拳打腳踢,嘴上數落著:「你真是作,一年到頭,以賣假香為業,賺昧心錢財,竟敢在此歇宿,趕快隨我去一趟。」大約過了四更天,黃翁才慢慢從夢中醒來第二天回到家裡,就得了怪病。妻子多方尋找名醫為他醫治,總不見好,一月後,黃翁死在床上黃翁死後的一天晚上,黃嫂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已來到了陰府,發現陰府的一個大屋子裡,正燒著一鍋開水,兩個小鬼正在手提水桶,將鍋內開水向一罪人身上澆酒,那罪人不停地哀嚎。正觀看間,一小鬼斥責黃嫂說:「婆子,這人就是你的丈夫黃翁,他活著時,在川世販賣假香,死後在陰間才受此報。你現在回陽世去吧!把這事告知世間那些賣假藥的,賺昧心錢的,讓他們棄惡從善,改換行業,否則,罪不可赦!」黃嫂醒來後,悲泣不已,後悔起初不規勸丈夫。把在陰間看到的她遍告那些賣假貨的人,讓他們儘快捨棄舊業。(據《閒窗括異志》)編寫)本篇宣揚了因果報應、冥司斷獄的迷信思想,應子批判不過,作者本意還是要勸人為善的。商業上摻雜使假、以次充好的惡劣風氣,看來古已有之。而這裡的黃俞竟然欺騙到鬼神的頭上,寞是利慾薰心,膽大妄為。受到制裁,那是在所難免 詩會神女 宋代名儒張士傑,有一年客居壽陽,閒適遊覽之際偶遇神女,相互以詩唱和,一時傳為佳話。那是盛夏的某一天,晴空朗日,薰風撲面張土傑乘閒暇工夫離開客店,於淮河之濱邊散步,邊觀賞景致。那寬闊的河水泛起漣漪,在陽光照耀下似長長的白練緩緩地飄動。畫舫穿梭,白鷺紛飛,十分悅目。河岸上高大的梧桐綠蔭濃郁,蟲鳴鳥唱,景色迷人。張士傑感到非常愜意,盡情玩賞留戀不已。轉眼間,他信步來到一座龍王廟前,好奇地推門進入大殿,殿堂高敞,神像欲活,富有生氣。尤其帳後那位神女像容顏秀美,姿態端莊,宛若妙齡淑女,格外引人注意。張士傑望著神像頓感觸目生情,他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於是摘下一片梧桐樹葉,將感情的潛流化為凝練的詩句,題寫在葉片上:「我是夢中傳彩筆,書於葉上寄朝雲。」然後把詩葉投入廟帳之中。詩葉剛剛飄落,張士傑忽然發現有一位真的美女從廟舍里向他走來,並股切地和他招呼。他彬彬有禮地跟隨美女來到了廟舍的幽深處,那美女請他在桌旁坐下,接著提壺倒酒,十分熱情。酒過三巡,美女起身吟詩一首:「落帆且泊小沙灘,霜葉無波海上寒。若向江湖得消息,為傳風木到長安。」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張土傑不知不覺喝得酩酊大醉。當他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孤身一人呆在廟門右側。環視周圍,又看見了一個小女僕走近他身邊,悄聲細語慢慢地告訴他:「娘子讓我特地給你傳話,還把你題的桐葉詩帶來交給你,你們的緣分到此了結,不要再惦念我家娘子了。」聽罷,張士傑好似被重重地一擊,心情悵惘,踉踉蹌蹌回到了客棧,而那位神女和韻味雋永的詩歌卻深深地嵌入他的記憶中。(據《乘異記》編寫這是一段夢幻般的愛情故事。張士傑觀神像而心動,題詩桐葉,投入廟帳之中,似乎是自作多情。那神女如果意端心淨,自可以對這位狂生毫不理釆。而她偏偏殷勤相待,敬酒贈詩。即是有心之人,就該互致深情吧?她卻「道是有情卻無情」趁張士傑大醉時逃之夭夭。神女這樣猶豫不決,看來必有難言之隱。這段故事反映了某些知識分子追求高雅而不可得的苦惱和鬱悶,也曲折地反映了封建勢力對男女愛情生活的牽制和秉縛是被人出賣了,分明是有人在坑害你呀。可能你不曉得,那纏著你的小爬蟲叫金蠶,我家鄉的人都知道它的厲害。此蟲雖小,而禍害甚大。它能潛入人的腹髒嗑晈胃腸,鑽孔穿洞,然後還能完好的爬出腹外。」聽了這番話,鄒進士惶恐起來,便將拾到竹籠之事的始未詳述一遍。這位博識的朋友接過話碴忙說:「不必多講了,現在你只要肯橫下一條心,准能很快致富,成為暴發戶。因為這種蟲豸每天能吃蜀錦四寸,如果把它的糞便收拾起來涼干碾成粉末,只取少許放在飲食之中,食者必然中毒身亡。用此伎倆就能輕而易舉的巧取他人財富。」鄒進士聽了苦笑起來,說:「這種陰損害人之事,豈是我們幹的!」友人說:「我當然曉得你決不會幹這種卑鄙下流的事,然而你打算怎麼辦?」鄒進士痛快回答:「我把拾到的東西連同金蠶道扔出家外,不就可以避免一切禍患了嗎?」友人接著說「你太幼稚了,事情遠遠不象你想得那麼簡單。實際上,人們只能長時間地畜養這種金蠶,待到發財之後用很多貴重物品,定要超過拾得物品的數倍,與原來拾到的東酉及這條蟲豸一塊,送出家門,才能消災弭禍,人們稱此為『嫁金蠶』。不這樣做,根本無出路。現在你一貧如洗,哪裡有上千兩金銀去「嫁蠶金』呢?我實在替你發愁啊!」鄒進士恍然大悟,一股憂傷之情襲上心頭,不覺淚流滿面。他仰天長嘆說我平生清白作人,節操固守,從不懈怠放縱,萬沒料到這種倒霉事能掉在我的頭上。」他沮喪地回到家裡對妻說:「而今,這種災禍是無法逃脫了,既然我不肯把禍患轉嫁給別人,就得和金蠶同歸於盡,我離開人世,你與孩子們好好料理後事就是了,不必過份悲傷了。」說完,抓住金蠶一口吞到肚裡。見此景情,妻兒放聲痛哭,以為從此與親人絕別了。奇怪的是,幾天過去了,鄒進士並無病症。一個多月過去了,不僅無絲毫痛苦,而且飲食起居十分正常。可喜的是生活漸漸地好轉,終成小康之家,年年吉祥如意。知情的朋友們打這裡悟出了一個道理,活在世間,老老實實的做人,與人為善的辦事,便勝似燒香拜佛,禳災析福。(據《幕府燕陌錄》編寫)這篇故事讚揚了鄒闐忠厚、友善、不背嫁禍於人的高貴品質。中國有句俗話,「已所不欲,勿施與人。」宋代哲學家楊時曾說過:「自謀不誠則欺心面棄已,與人不誠則喪德而增怨。」鄒閬既然受到別人的陷害,他就絕不用這種方法再去謇別人,於是,他自己吞下了這個苦果。而那個惡物,在這種灼灼正氣面前,只得銷聲匿跡了。我們透過這個荒誕故事的外表,似可以悟出一些人生訾理來。 史公公 宅光祿寺大夫劉泳,年輕時曾壯遊洛陽。他給人們講了這麼一段故事:在洛陽天津橋的南面有一所宅第,人稱「史公公宅」,據說這裡常有鬼怪出沒,因此無人敢住,空閒荒落了近三十年。院內,亭台水榭無不精巧,松竹花木無不繁茂。每逢陽春三月,遊人三三兩兩,邀伴攜友來此游賞。有的遊客還攜帶酒菜管弦,盡情地酌飲娛樂。久而久之,這所空曠的宅院倒成了洛陽的名勝之地大約在宋太宗端拱年間,有一個叫朱生的少年,嗜好飲酒,為人粗獷豪放,膽略過人。有一天,他的那群少年朋友在史公公宅請他喝酒。席間,一少年對朱生說:「這所宅院鬧神鬧鬼,你平素是知道的。今天我們幾個獻上這桌酒席,你可敢在此過夜嗎?」朱生毫不在乎地說:「這有何難,我正想在這兒住一夜嘗嘗滋味呢?人們所怕的不過是個死,我死都不怕,何況是所凶宅呢?」少年朋友個個叫好,於是他們在堂前掃除塊淨地,搭一個床榻便你呼我叫地走了。朱生獨自躺在床上,不一會兒便酣聲如雷,進入醉夢之鄉。這時正是農曆四月,初夏時節,風清月朗,萬籟寂靜,那還不甚濃茂的翠竹林木,在樓圈亭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平添幾分陰森的氣氛。夜漸漸地深了忽然兩邊廂房的套間一個接著一個地被打開了,各間房裡都有個小丫餐拿著燈架走出來,把燈架放在台階上又抽身進屋了。不一會兒,有幾個婦人穿戴得齊齊整整分坐在燈下做針線。朱生被她們的聲響驚醒,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們。又過了一會兒,後堂門一時大開,床帷被褥飄然而至,然後有蠟燭導引兩位濃裝艷抹的貴婦走出來,她們手裡拿著打球用的杖,走到台階前便大聲傳呼:「令公駕到!」她們見到朱生,也不感到驚恐,又說:「暫且坐一會兒吧!」這時看見那位被稱作「令公」的人,戴著高高的帽子,一身戎裝,落坐在一把太師椅上。他看見朱生,對眾婦人高聲喊道:「這傢伙一定是個盜賊,快把他抬走扔到一邊去,別讓我再看見他!」朱生正要回頭細看,不知不覺,身體已被拋在空中,隨後重重地摔在堂西的竹林中。身體被枯枝和新條戳出一道道血痕,有些地方竟流血不止。這朱生平日逞強好勝,從不讓人,他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滿腔怒火地跑向中堂,他用指頭戳點著那個叫「令公」的說:「你生前欺世盜名,奸佞諂媚,不知害過多少人,死後又盜人居室興妖作怪,煩擾世人,你這貨真價實的大盜巨賊,知愧恥,反誣我為盜賊,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說著舉起枕頭向他砸去,正打在那人的肩上。這群人驚惶失措,四下奔逃,不一會兒便沒有蹤影了。此刻正是天交五更之時。那群少年朋友也是少不經事與朱生打睹,睡到半夜,他們擔心朱生發生意外,便打著火把從大門跑進來。當他們看到朱生平安無恙,便放下心來,七嘴八舌地追問他所見所聞。朱生以實相告,並把竹枝劃破的地方讓他們驗看。眾人更加佩服朱生的膽魄和勇氣。(據《友會叢談》編寫)這又是一段不怕鬼的故事。朱生少年氣盛,敢於在深夜獨宿鬼魅出沒的深宅大院。他靠的是一身正氣,他面對群鬼,毫無懼色,理直氣壯地揭露這些鬼蜮的醜行,令它們無地自容朱生還針鋒相對地向它們進攻,嚇得群鬼狼狽逃竄。這個故事說明,鬼類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招法,只要它嚇不倒你,它自己就被你嚇倒了。265一 月中人妖 南宋開禧年間,吳曦在宋朝軍隊中效力,率軍駐守在西北邊塞。有一天,吳曦邀集十幾個兵丁到山間狩獵。他們穿松林,越山谷,有時吶喊著追逐獵物,有時又互相比賽騎術。不知不覺地天黑下來了,在返回兵營的路上,他們剛剛轉過山口,忽然聽到胡笳吹奏,戰鼓隆隆,車輪滾滾,駿馬嘶鳴。那聲音雜匯在一起,有如排山倒海一般。吳曦和兵丁們全都愣住了,此地離兵營尚遠,又是人跡罕至的山野,這聲音從何而來呢?吳曦勒住韁繩,舉目四望:這時正是中秋時節,天空澄澈,明月高懸。驀然間,吳曦瞧見月中有一人,騎著高頭大馬,正揮鞭指揮軍隊,聲音就是從那兒發出的。吳曦左看右看,覺得月中人和自己很象。兵丁們也發現了月中人,而且那月中人越來越大,離他們越來越近,兵丁們被眼前的景象嚇得渾身發抖,鞭也舉不起來,馬也吆喝不動,十幾個人象被釘子釘住一樣動不動。只有吳曦還算冷靜,他心中暗自核計:月中人跟我如此酷似,月掛中天,這是不是我大富大貴的徵兆呢?於是他揮鞭打馬兩下,月中人也打馬揚鞭,吳曦更高興了,向月中氣連連作揖,月中人也躬身作揖。過了一段時間,聲音與月中人漸漸隱去了。從此,他萌生了背叛南宋,投降外虜的狼子野心。開禧三年,吳曦公開反叛,被外虜封為蜀王。然而,他即位僅僅三十八天,就被隨軍轉運使安丙奉宋朝密詔殺死了據《桯史》編寫)在我國古代,每當發生什麼重大事變,或是出現什麼突出的人物,便常常流傳一些荒誕的故事。有的是為了掩蓋王朝的腐朽,有的是為了吹噓叛逆者的神奇,都是不可信的。 玉樓召拜 北宋宣和三年,殿中侍御史陳伯修掛著領取半薪的宮觀使的頭銜,在家鄉困居。一天,他白日小睡,夢見自己來到一處殿字巍峨的地方,在大殿正中坐著一個人,周圍有侍衛環列。這人錦服玉冠,他猜想這一定是天帝了。正猶豫間,有仙官引他去拜見天帝。天帝和藹地命他平身,說「你平生直言敢諫,一心只為江山社稷,而從不考慮自己的權位,朕久已知之。現如今就把你平素議論時政的奏章抄錄下來,呈給我看看。」陳伯修回答說:「臣在杭州為官時,因上書陳述郡守貪贓枉法之事,遭到郡守勾結吏部合夥陷害,家中奏章疏表都被他們搜去焚毀,現在恐不能都記住了。」天帝說:「就把能記下來的,抄錄給朕吧!」說著即有仙官引陳伯修來到側廳。廳內設有几案筆硯,書案上還有一本匯集奏章表文的冊子。陳伯修正欲搜腸刮肚的回憶,仙官掌過那本小冊子說:「不用再苦憶了,全在這裡了陳伯修接過冊子,打開一看,竟是自己平日的奏章表文,連已經被焚毀的那些也沒有遺漏。陳伯修趕忙把書冊放在袖筒中,轉過正殿,獻給天帝。天帝高興地說:「為表彰你忠正廉潔、直言敢諫,我決定讓你做天官六品官了。」正說著,陳伯修頓時驚醒陳伯修細細品味夢中情景,覺得自己大限已到,急忙叫來自己的兒子—大理寺丞陳顯來到跟前。陳伯修緊緊地拉著兒子的手,又把兒子的手放在自己額上,陳昱感到父親的頭熱得象要噴火,正欲說什麼,陳伯修擺擺手,平靜地對兒子說「趕快替我給皇帝寫份奏章,還需給親朋故舊寫信,就說我即將謝世」。陳顯不解地問:「大人略感風寒,應請醫生調治,怎麼就能訣別?」陳伯修將夢中情景告訴兒子,陳昱不以為然地說:「這是吉夢,說不定是皇帝有詔讓你復官呢?」陳伯修說;「你說的不對,豐相臨終的時候也夢見天帝,這是永別之兆,快給我準備吧!」說著又昏睡過去,過了一刻鐘醒來,對陳昱說;「剛才我又夢見有黑屋三間,這是棺梆之形,我必死無過了一會兒,南徐太守虞純臣派人招請陳顯。陳墾急忙趕到太守府第,虞太守對陳顯說:「剛才我接到你父親的書狀,請求免去他宮觀使的頭銜,尊公正康健硬朗,為什麼要這樣呢?我不解其意。所以特請你來問問。」話還沒有說完,即聽家人傳呼:「陳殿院到!」好象已經知道他們正講什麼,陳伯修對太守說:「死生是有定數的,您何必疑慮呢。我一生清廉,現在人已將死,為何還要國家的俸祿呢?」又對他的兒子說;「凡是我辦理的大案要案,一定不要輕易改動。」於是父子二人同回家中。陳伯修請來親戚數十人,設酒宴向他們告別。宴罷,又招來兒子、兒媳,諄諄告誠,一定要謹嚴律己治家,不可敗壞家風。家人見他無病而囑託後事,都驚愕地瞪大眼睛,不知該說什麼好。等到入夜就寢,有婢女杏香傳告說:「殿院大人咳嗽不止,氣喘不過,好象很危險。」陳伯修的幾個兒子急忙趕到床前,見父親已經自己躺到靈床上,僅有一腿未抬上去,陳修讓兒子放好他的腿,便閉目而終。死了七天之後,有一個和尚要來弔唁,陳家因為與他素不相識,所以不讓他進前。和尚說:「我的確不認識陳公。但日前我在瓜州時,曾夢見一個官人騎著白馬穿著紅袍,帶一大群隨從踏著長江波浪向北去了,人馬沒有一個溺水的。旁人說,這就是陳殿院。到我入城時看見群僧都來作佛事,乃知是陳殿院故去,我只是瞻仰遺像表達我敬重之意,並非有所求。」於是陳家以禮相請。當時名流學者都寫輓聯作詩記載此事。黃冕仲寫的是:「不須更草《玉樓記》,已作仙官第六人」;張子韶詩曰;「凌波應作水中仙。」古代稱被玉帝請去作官為「玉樓召拜」,這些學者的輓詩意思是說陳伯修不是庸碌之翠,一生忠耿,所以死後升入天堂陪伴玉皇大帝去了。(據宋·費袞《梁谿漫志》編寫)玉樓召拜,夢知生死,實屬荒誕不經。在古代志怪小說中,有很多這一類迷信故事,封建的說教,這是舊文化的糟粕,嚮要我們認襄嚴肅地剔除。本篇故事通過玉皇大帝之口,讚揚了陳伯修直官敢諫,一心為國家社稷的高尚品格,反映了人民群眾對忠誠正直之臣的熱愛和想往,有一定的積極意義。 棄兒成精 宋仁宗慶曆年間,資政殿大學士富弼出知青州,他講過這樣一段故事:那一年正趕上河北發生大饑荒,老百姓紛紛從河北逃到青州(今山東益都)。在逃荒的人群中,有一對年輕的夫婦,著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這夫婦倆已經有好幾天滴米未沽牙了,嬰兒無乳無食,餓得奄奄一息,眼看著無力救活,夫妻倆忍痛把孩子丟棄在道旁的空墳中,不知灑下多少傷心的淚,才戀戀不捨地離去了。過了一載,年景稍好,逃難的人們又漸漸返回家園。丟棄孩子的夫婦再次經過那座空墳,他們停下來準備收拾其兒的屍骨回家掩埋。沒想到,這個小兒還活著,而且白白胖胖,健壯之態遠勝未棄之前。更令人驚奇的是,這小兒見到他的父母,竟爬過來,撲入母親的懷中,其親昵之態,讓這對夫妻又悲又喜。這小兒的父親不解孩子何以存活,便到空墳中細細查看,只見裡面空無所有,只有一個洞,洞口光滑發亮,似有蛇鼠類常年爬進爬出。他正觀察之時,突然有一隻大蟾蜍\(癩蛤蟆)氣咻咻地爬出來,那氣鼓鼓的身軀足有車輪大。這父親估計,孩子在空墳中定是吸這蟾蜍的氣才得以存活的。回家以後這孩子仍不吃不喝。到六、七歲時,肌膚潔白如玉,二目炯炯有光,聰慧健朗超過尋常兒童。夫妻倆弄不清這孩子是凡胎還是仙胚,於是,父親便把兒子抱到京師中,請著名的兒醫專家張荊筐診視。張醫師說:「動物有精氣就能蟄居,蟄居也叫冬眠。蛇、蛤蟆等都屬於這一類動物。動物冬眠時就能不吃不喝,而不吃不喝反而增壽。你的小兒得的是千年蛤貘的精氣,不需用藥,如果聽其不食不娶,長大後必能成仙得道。」這父親抱著兒子喜滋滋地離去了,現在可不知道他們住在哪裡了。根據《東坡志林》編寫)透過這個怪誕離奇的故事,我們看到了宋代勞動人民飽受饑荒之苦,顛沛流離,丟兒棄女的悲修生活,看到了人們渴求親人團聚、生活和美的美好願望。現實生活中有狼孩、豬孩,那是哺乳動物用自己的母愛撫養了人類的後代。而這蛤蝶孩的傳說卻是十分荒唐的。故事中醫生的分析,說明人類的認識已涉及到爬行和兩棲動物的領域,然而,這裡反映的認識,是不科學的。272 百寶念珠 宋仁宗嘉祐年間,慈聖曹皇后駕幸相國寺燒香。曹皇后身著錦衣玉帶,頭戴金絲風冠,胸前還掛著一串價值千萬錢的百寶念珠。曹皇后款款地走進大殿,燒香完畢,正欲在大殿前後參觀瀏覽一番,她胸前的百寶念珠卻不翼而飛了。宋仁宗聽說此事,大發雷霆。命令把隨行的丫鬟僕婦、侍衛僧人全都鎖進大理寺的黑牢中,百般拷問,竟一無所獲。辦案的捕吏每日受到責罰,惶惶不可終日。仁宗下令撒下人馬到處尋覓卻毫無蹤影。曹皇后心疼寶珠,每日裡催逼不迭。這一天,捕吏尋找線索又來到相國寺前。忽見有幾個小孩在寺前嬉戲。捕吏常來此寺,從未見有孩兒在這玩耍。忙走上前去訊問。其間有個梳著小髻的女孩,長得俏麗無比,十分精神她聽說要找念珠,忽閃著一對大眼睛笑著說:前幾天偶然取來玩玩,竟忘記還回去了。那念珠正掛在寺塔頂端的火珠上。我取來給你們就是了。」說著小女孩鑽進塔中捕吏與周圍的百姓仰視之,忽見塔上第十三級窗中伸出一隻巨手,有車輪那麼大,那巨手五指叉開,伸向塔尖,圍觀者無不毛骨悚然。過了一會兒巨手不見了,小女孩笑眯眯地走出寺塔。捕吏知道這女孩必是神仙無疑,忙虔敬地迎上前去,恭恭敬敬地接過念珠,叩謝不已。又請求女孩說:「聖旨嚴急,在下請求仙姑與我同見聖上,以作見證。、」那女孩也不推辭,走了十多步,便沒有蹤影了。開封府尹上奏此事,請求釋放無辜被囚的人犯。宋仁宗驚駭良久,他害怕天怒人怨,引起大的禍患,便悄悄地把受牽連的人都放了。(根據《投轄錄玉照新志》編寫)為了皇后的一串寶珠,龍顏大怒,竟不分清紅皂白地關押了那麼多丫環僕婦、侍衛僧人,多少刑官捕吏惶惶不可終日。封建君王的專制暴虐,由此可見一班了。如果沒有仙人還珠,這些無辜者將受到怎樣的責罰是可想而知的。然而,世上哪來的神仙呢?這篇故事的鋒芒直指封建社會的最高權威,作者勇 張德縛鬼 在河南省封丘縣,有一個叫南赤崗店的地方,這裡人煙稀少,夜間常有鬼怪出沒。那鬼有句口頭禪;「取你老婆去!」行人恐懼這惡鬼,夜間從不敢由此經過。有一次,驛站的差隸張德接到一封緊急信件,必須當夜送出。張德無可奈何地上路了。不知不覺地夜深了,張德正疾走間,忽然一個披頭散髮的老太太從草中鑽出來,說:「取你老婆去!」這張德平素膽大心細,現在又無路可退便豁出去了。他上前厲聲說:「我帶你去,來你爬上我的背吧!」那鬼老太太樂顛顛地爬上張德的背上,兩手樓著張德。張德頓時感到一陣陰森的冷氣,他定定神,猛的抓住鬼老太太的雙腳,用繩子縛在自己的腰間,便繼續前行。那鬼下半身被綁在張德的腰間,只是兩手亂舞。走了幾里地,她便央求張德把她放下,張德不理,那鬼老太太繼續哀求,漸漸地聲音低下來,身子也輕了,過了一陣便無任何聲息了。趕到前面的驛站,人們看到,綁在張德腰間的只是一塊年深日久的爛棺材板子。有人把這塊棺材板扔進火堆里,只聽見吱吱的響聲,好象有無數隻小鳥在鳴叫。過一會兒,又有一股臭氣散發出來,飄散數里遠,從此,這個鬼怪便絕跡了。(根據宋·曾憧《類說》編寫)這是一段智斗惡鬼的故事。張德膽大心細沉著冷靜,終於使惡鬼現了原形,為民除了一害。故事說明,只要有敢與惡鬼爭高下的大無畏精神,便會無往而不勝。 艾子 有一個叫艾子的人坐著小船旅行。途中,他看見一座小廟,廟堂雖然矮小,卻裝飾得莊嚴整齊。廟前有一條小水溝。艾子看見有一個人走到水邊,見不能徒步涉水而過,便回到廟中取一尊廟中大王的神像鋪在水上,踏著它走過溝去。不一會兒,又有一個人來到這裡,他看見神像被踏進水裡,雙掌合十,連呼:「罪過啊,罪過啊!神像怎能受到這般侮辱。」說著,彎腰捧起神像用衣袖拂去水珠,送回神座上,再次叩拜而去。又過了一會兒,艾子聽廟中的小鬼說:「大王是這方土地的神仙,享受村里人們的祭祀崇拜,那個愚民竟敢踐踏大王之像,何不施禍懲罰他呢?」大王慢爾斯理地說:「要懲罰也得罰後者。」小鬼不解地又問:「前者踐踏大王,侮辱莫過於此,而不懲罰,後來的人如此崇敬大王反遭懲罰,這是為什麼呢?」大王說:「前面那個人不信神、不信鬼,不聽邪,怎麼懲罰他呀!」艾子聞言感慨地說:「真是鬼怕惡人啊!」(據宋託名蘇軾《艾子雜說》編寫)在古代社會裡,人們不能主宰自己的命運所以迫切希望有鬼神幫助他們懲惡揚善。但是從277 這篇故事中我們看到:鬼神也是欺軟怕硬,又怎麼能分清良莠呢?故事中虛構的大王和小鬼的對話,反映了統治階級的虛弱本質,揭露了整個神界的黑暗。它不單是要動搖人們對神靈的迷信,筒直是對神靈的極放肆、極尖銳的嘲諷!這較之一般的不怕鬼的故事,具有更深刻更積極的社會意義 羅漢顯靈 江南某縣城的郊外有一座古寺,因為地僻山險,城裡人很少去燒香游賞,所以寺內香火不盛,僧徒久苦不足。一天,有一位遊方僧來到此處。他看到古寺敗落的情景,聽說了緣由,便向主僧獻上一計:古寺中有五百羅漢遊方僧選擇一個像貌與自己接近的羅漢,穿上它的衣服,帶上它的帽子,拄著它的手杖,進縣城剃頭。他在選擇剃刀時「不小心」傷了頭頂,剃頭人趕緊找藥給他敷上。遊方僧扮成的羅漢這時表現出十分感激的樣子,留下自己的手杖作為憑證,答應贈給剃頭人一千錢作為酬謝,約定日期,讓他到古寺中去取剃頭人按期來到古寺,剛剛邁進山門,看門人就把他的衣領揪住了,說:「羅漢的手杖丟了半年了,原來是你這個毛賊偷的!」剃頭人大呼冤枉,忙向看門人述說他得到這根手杖的經過。看門人不信,帶他去見主僧。主僧見到手杖,顯得更加驚異。主僧告訴剃頭人:「如果來寺尋人,按你所說的模樣,及所用的手杖來判斷,只有羅漢堂中的一位羅漢了。」於是主僧領剃頭人起來到羅漢堂,剃頭人看到門鎖都快銹死了室內塵埃挺厚,好象很久沒人進出過。一看那位羅漢,剃頭人更是目瞪口呆!這羅漢和到他店中剃頭的道人模一樣,頭頂上也有一道傷口,血跡與敷藥的痕跡清晰可見更奇怪的是羅漢像前擺著一千古錢,穿錢的細繩已經朽爛,稍一碰錢就散了。主僧與剃頭人面面相覷,唏噓良久而退。都說這是羅漢顯靈古寺中羅漢「顯靈」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虔誠的施主們為拜真神,不顧地僻山險,前來燒香禱告,三村五鄉的人們也都想看看顯聖的羅漢是什麼模樣。從此,寺中香火鼎盛,施捨豐厚,眾僧們再不愁門庭冷落了過了幾年,主僧的徒弟因為爭奪財產吵了起來,泄露了「羅漢顯靈」的陰謀,城裡城外的人們便不再光顧這裡了。(據宋·王關之《澠水燕談錄》編寫)這篇故事記迷了所謂「羅漢顯聖」的騙局,衝擊了人們對神佛的迷信。僧徒們如此肆無忌憚地褻瀆神靈,證明他們自己也不相信什麼神佛。如此,這個故事便更加耐人尋味了。 豬頭人語 宋代的時候,秀州東城地方住著一個名叫韋十二的人。韋十二在這裡住了多年,他家養活有數百口豬,靠著在杭秀一帶賣豬肉為生,數十年如一日,日子過得也很富。到了建炎初年,他因事有一次去杭州,看到杭州街市特別繁華,心裡特別高興,一會兒到這裡看看,一會兒到那裡瞧瞧。突然間,他看到前面一家賣肉的鋪子,就急忙走近前去。他繞過肉案子,看到案上的橫竿上懸掛著一個豬頭。他剛剛走過去,突然那豬頭說起了人話。豬頭說:「韋十二,我等過去是欠你的債的,現在已償還夠了」。韋十二聽了非常驚訝。周圍的人也都聽到了,也都感到奇怪。從杭州回來,一路上他一直在想,漸漸地認識到可能是自己殺豬太多了,心裡很後悔。到了家裡,他看到那一圈一圈的大肥豬,心裡愈發覺得不好。過了幾天,他就帶領家人把豬圈拆毀了,把所有的豬都趕到市上去賣掉了,用賣豬得到的錢去做佛事行善,有時還用這些錢去印造經文,目的是希望自己和那些活著的豬一樣,免遭輪迴刀刃之苦。有些人聽說了這件事,就說,韋十二是善於補過的人。(據《春渚紀聞》編寫)豬是人類在改造自然的長期實踐中選擇出來肉食動物,殺豬食肉無可非議。故事中描寫豬頭說話,隱含著為人要多儆好事以及儆事不要做得太過分的思想,是有一定啟示意義 桃變人 首北宋元祐年間,巴郡有一位善於行走的人名叫王信。有一次,郡守派他去京都送信。他帶著書信從郡城出發,急速前行。在走到離郡城大約有幾十里地的地方,他看到路旁有兩位道士在那裡飲酒,地上放著下酒的桃子,看上去又光又大。他因為走得口渴了,就在道士身旁坐了下來。過了一會兒,他開口向兩位道士說:「我走得口乾舌燥了,能不能給我一個桃子吃?」道士看他開口了,就把地上剩下的桃子給他拿過來,他掌起桃子大口吃起來。一個道士看他很愛吃就從自己的懷裡拿出一個象盤子那麼大的桃子送給了他。他看到這大桃子,心裡十分高興,並跪下來向道士叩謝,然後用衣服的前襟把桃子包起來,繼續趕路。又走了數十里,他又感到口渴了,便伸手把衣襟里的桃子出來。結果使他大吃一驚,只見手裡拿著的不是桃子,而是一顆人頭,頭上還沾著殷紅的血。他害怕極了,急忙向前走了幾步,用力把人頭扔到路旁的河溝里,然後就掉頭往走。他連跑帶顛,很快回到了郡城,路上的行人看他就象瘋子一樣。他見了人就現出非常害怕的樣子,嘴裡還不住地說:「真嚇人哪!真嚇人哪!」他回到家以後,也不吃也不喝。郡守馬餘慶知道他回來了,就把他叫到郡府,問他為什麼這樣。他把在路上所遇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郡守,之後就奔到大街上,說些瘋瘋癲的話。據說蜀中的人有見到過他的。《據《春渚紀聞》編寫)這又是一個荒誕離奇的故事,它似乎在告誠人們:無論在什麼情況下,不要隨便結交不認識的人,不要輕易接受別人的贈予。這實際上是反映了當時社會人與人之間的戒備心理。 九頭怪鳥 世上傳說有一種叫做「鬼車」的鳥,唐人陸長源在《辨疑志》里稱它為「渠逸鳥」。據說這種鳥原來長有十個頭,後來被狗吃掉一個,剩下九個,所以又稱「九頭鳥」。九頭鳥由於被狗咬頭,所以一直在流血;而且這血若是滴到哪家,哪一家就要遭災。知道這件事的人都非常害怕,如果發現有九頭鳥飛來,就立刻呼狗滅燈,以便讓它快點飛過去。還聽人說,人們還能經常聽到九頭鳥的叫聲,大詩人歐陽修還寫有詩歌,表現了九頭鳥的悲哀之聲。南宋淳熙年間,有個叫李壽翁的人在長沙做官。有一天,他使人捕到一頭這種鳥。只見這隻鳥圓圓的身子象簸箕,十個脖子環生,九個上有頭,一個上沒有頭,而且有鮮血從傷處一滴一滴流下來,和世上傳說的一樣。每條脛骨上都生著兩個翅膀,當它飛起來的時候,十八隻翅膀一起競進,由於同時展翅,所以有時有的翅膀競被拆傷。到了南宋景定年間,漢國公主下降,賜第嘉會門。有一天,她得了病,大白天發現有一隻九頭鳥蹲踞在持衣服的石頭上,只見它大得象簸箕,形狀象野鴨,發出啾啾的哀鳴聲,好象一點也不怕人。公主使人用箭射它,它沒有被射中,但卻一躍而飛去。可是就在這天晚上,公主竟死去了。從這以後,知道的人都把九頭鳥視為不祥之鳥了。(據《齊東野語》編寫)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雖然長九個頭的鳥是不可能存在的,但這個傳說說明了生物界種類的繁多,還有許多動物人類尚不能認識。故事中的九頭鳥能使人致死或遭災,只能是無根據的妄說。至於說九頭鳥頸下滴血,更是不著邊際。 食牛遭報 宋朝的時候,安徽盧陵地方有一位名叫曾風的人,曾與當時的著名詞人周密為同僚,有一天,他突然派人告訴周密說自己得了病。由於一病就是多少天,所以沒有與周密見面。周密惦記他的病情,就到他家去探望。曾風見周密來訪,就把得病的經過告訴了他「前些年,我得了一場傷寒病,十多天也不見好,整天臥床不起。有一次,我剛剛昏睡過去,就覺得好象被牛吞吃了。我好象到了一個漆黑漆黑的地方,我知道我這是墜入到牛肚子裡了。這時,我嘆息地說:『我自己死了倒沒有什麼可惜,只是我的老母親可該怎麼辦啊!』之後我就發了誓:此後我如能復見天日,一定終生不再吃牛肉。說完,我就覺得周身輕鬆,一下子甦醒過來,翻過身子發現出了一場透汗。從那以後,我的病就好了。我一直記著這件事,堅持有十多年沒吃牛肉了。昨天,我偶然到鄰人家去,鄰家擺上了酒宴,桌子上放著做好了的鮮香的牛肉,我饞得真有點忍不住了,加上朋友們又一個勁兒相勸,我也就破了戒。我心想,反正就這次,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可是哪成想,我從鄰家回來立刻就得了病。昨天晚上,我做了一夜的夢,夢中我又墜入牛肚子中,又到了那個漆黑漆黑的地方。我又是害怕又是後悔。沒辦法,我只好以死發誓,表示此後絕不再吃牛肉。於是我又出了一身汗,醒來病又好了!」周密聽了曾風的話,甚覺驚疑。他說他在傳記小說中看到許多關於吃牛得病的事,但是都未相信,今天有了耳聞目睹才相信了。據說,周密家已有三世不吃牛肉了,其祖輩父輩和自己的身體都生來瘦弱,也經常得病,但就是發瘟疫時無事,連家裡的奴婢都染不上。他想,這可能是與不吃牛肉有關,所以更加相信曾風的話。(據《齊東野語》編寫)吃牛肉遭到報應,不吃牛肉可以免病逃災,這自然是荒唐的故事。不過,牛是農業生產的「壯勞力」,濫殺大牲畜定會給生產帶來不利的影響。特別是在戰亂和饑荒之際,牛更是寶貴的生產工具。這個故事的產生,似乎與此有關。 鱺子能語 後唐明宗皇帝李亶,在他還沒有做皇帝的時候,曾經隨著蕃將李存信巡視邊疆。有一次,他們到了雁門地方,住在那裡的一家客店裡。客店的老闆娘正在妊娠期,她不知來人是什麼身份地位,所以也就怠慢了他們,沒有按時給他們開飯。不一會兒,老闆娘腹內的胎兒開始說了話「天子來到,應該儘快給他們開飯」。聲音傳出腹外,老闆娘聽了非常驚異,並很快到廚房裡去做飯,做好之後很恭敬地請兩位客人吃飯,表現出非常謹慎恭敬的樣子。李亶看到老闆娘開始怠慢現在又特別謙恭,就問她說:「你開始對待我們那樣,現在又待我們這樣,原因是什麼?」老闆娘回答說:「你是貴人,我不能說。」李亶聽到這話,不解其故,所以就接著再問。老闆娘看他一再追問,就回答他說:「方才我腹中的胎兒告訴我,說你是天子,讓我給你們做飯。」李聽了以後說:「你這是太客氣了!」後來,李亶果然做了皇帝。(據《北夢瑣言》編寫)胎兒未降生就知道李亶能做皇帝,純屬妄說,實際上,這類故事不過是把皇帝神化了而已。 深谷大蛇 傳說在宋代的時候,恆州井陘縣豐隆山西北的長谷里有一條毒蛇。它經常咬傷過往行人,有的人甚至中毒死亡。附近的人都不敢到那裡去有一次,一位名叫靳四翁的採藥老人來到這裡。這對山谷里突然發出一陣風雨聲,老人聽到風雨聲,就急忙登上孤立的大石。他站在石上向下望,只見一條白色大蛇從東而來,看上去足有三丈多長。老人真有點害怕了,可是那條大白蛇並沒有爬到他身邊來,它爬到一棵樹前就停下來,過一會兒又爬上樹去,蟠在那棵樹的西南枝上一動不動。這時,又見有一個象盤子那麼大的東西,來到這棵樹下。這東西有點象蝦蟆,全身都是褐土色,就象被煙熏了的一樣,四隻腳不停地跳著。過了一會兒,這個大東西把頭仰了起來,眼睛死盯著那條大白蛇,大白蛇一動不動地垂下了頭,不大一會功夫就死了。從這以後,這裡就再沒發生白蛇咬人的事。聽說灃州地方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毘鳥的幼縞被蛇吞掉了,蛇又被象蝦蟆一樣的東西降服了。象蝦蟆一樣的動物,口吐白氣,直衝上空,後來墜地而死。周圍的人,以為這類似蝦蟆一樣的動物,就是靳四翁看到的那個大物。(據《北夢瑣言》編寫)290一在自然界裡,蛇吞鳥類,大蝦蟆吞蛇,是常見的事。這就是達爾文主義所認為的生存競爭、弱肉強食的規律。故事中所表現的「毒物必有能制者」的思想,說明一物降一物的普通真 知已驅鬼 相傳在很久以前,在浙江地方有一位正直廉明的教官李知己。一年,他被調到永嘉縣任教官。上任後,他發現永嘉縣教官公署沒有人願意住。他向人一打聽,原來,這座樓上興妖鬧鬼已達二十年之久,每當夜深人靜時,就有怪現象發生:有時從樓上向樓下扔斷磚碎瓦,「噼啪」的響第二天起來一看,樓上的瓦被揭掉一片;有時,樓上的屋裡不時傳出長長的嘆息聲,令人感慨萬端;有時則傳出謳吟的聲音,令人害怕驚奇。更古怪的是,自從李知已一家搬進來以後,每逢李知己在家住,則平安無事,寂靜無聲。李知己因公事不在家住時,家裡人就聽到怪聲,沒有人敢從窗口向外窺視,都嚇得用被蒙住頭,躲在床上,渾身瑟瑟發抖。有一天,永嘉縣的縣學要進專秋考。按慣例教官必須晚上住在縣學。李知已擔心這一夜家裡人又要被怪物擾得一夜不得安寧,就讓人抬了一個大几案放在樓上屋子中央,几案上放著筆墨硯台和三張大白紙。在第一張紙上寫上:「怪從何來?請書其詳!」然後,讓家人將草木灰篩在几案下面及周圍,用大鐵鎖鎖上樓門,小心地做上標誌記號,才離開家,去辦公事。隔了兩天,李知己公務完了,回到家裡,詢問家人這兩天的情況。家裡人告訴他說:這兩天平安無事,一切正常。李知己小心翼翼走上樓來,發現樓門完好無損,鎖頭仍在。打開門後,地上的草灰也沒有任何印跡,而几案上的三張大白紙則寫滿了娟秀的毛筆字本人姓石,二十年前隨兄長來此地求官,船還未到永嘉不幸失足溺水而死。二十年來,孤苦無依,遊魂盪無所歸。日偶經此處,發現此樓空閒,無人居住,故寄居於此。非敢為厲,萬望見諒。近日,媒人已為妾議城南洪秀才良配。今早已歸洪秀才處棲身,不復留此矣!字體纖弱,柔美無比,真是女子的筆跡。言辭洋洋灑灑,極有條理。這使身為教官的李知己驚嘆佩服不已,口中連稱:「真才女也!可惜,可惜!」一天,李知己偶然閒步來到城南,走到一座大廟前,抬頭一看,上書「忠義廟」三個大字,信步走進廟門,抬頭觀看,廟中神像威武,栩栩如生。其中一個神像的牌位上寫著:「忠義大將軍洪秀才之位。」原來洪秀才曾親率義兵抗擊倭寇入侵騷擾,不幸戰死。後來,人們建立了「忠義廟」紀念死者,塑造了洪秀才等戰死者的神像。(據《喚車志》編寫)李知己驅鬼,別有招法。他不肯濫用武勇,而是準備先禮後兵。偏巧那女鬼也通情達理,如實講明身世,安然告別。故事的作者,對這位女鬼寄予深切的愛憐和同情。她才氣縱模,不幸早逝。上房揭瓦,不過是發泄內心的鬱悶,表示對命運的無可奈何的抗爭。最後得配患義大將軍,也算得其所哉。故事除了反映下層婦女的動盪不安以外,還表現了對忠勇之士的熱愛和崇敬,揭示了身正氣盛可以御鬼的道理。 閩中士人 傳說在古時候,福建有一位書生,為了求學,常年住在華亭。雖然他功名未獲,然而名聲播。烏程有一位趙通判,早年與這位書生的父親是好友,很早就想請書生到烏程教趙家子弟。有天,趙通判親自寫了一封書信派人送給他,訴說自己的渴慕之情,懇請他赴烏程做塾師,教導趙家子孫。書生看過信後,寫一封信,答應近日動身。天,風和日麗,這位書生閒步來到當地的大山神廟前,發現在自已前邊不遠,走著一個貴家小姐和一個僕人,小姐衣飾華麗,走在前邊僕人打扮整齊,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小筐,筐中裝著一個精美的香盒,還有香,走在小姐的後邊。書生出於好奇,就偷偷地跟在二人後面。小姐和僕人從一座殿堂走進另一座殿堂,每到一處就從香盒裡取出香來點著,跪下來拜神拜佛,週遊完畢,香盒裡的香也燒完了。二人走出山神廟,書生也跟在後面。走出廟門不到二十步,那個小姐突然停下來,回頭問書生:「公子何姓?」書生說:「姓何。」他反問小姐何姓,小姐微微一笑,沒有回答。把手中一柄宮扇打開讓何書生看。書生一看,扇子中間寫著「二十七」三個娟秀的大字。書生心想:此女子莫非是妓女?「二十七」是她在妓院姊妹中的排行吧?可是,又為何沒有姓氏呢?正要發問,只見小姐從僕人所提的筐中,拿過那個精緻的香盒,含笑塞在書生手裡,轉身快步向前走去。書生尾隨其後,可總也攆不上會兒,來到了一個更大的寺廟裡,廟裡人山人海十分擁擠,眨眼功夫,小姐和僕人消失了。何生只好回到住處。幾天後,趙通判派了兩個家人,牽著一匹馬,來請何生去任教。來人交給何生一封趙通判的親筆信,何生拆開一看,信尾署的日期正是「二十七」三個字。讀書人驚訝萬分。這時才明白,廟中所遇小姐扇上的「二十七」是何意!何生隨家人來到趙家以後,當起墊師,教趙家子弟。閒暇時,則拿出小姐送的香盒把玩,有時隨手就放在書桌上。一天,趙通判的一個丫鬟,偶而來書館裡看望趙家子弟,走過何生書房時,眼睛一瞥看到了書桌上的香盒,心中一愣;這不是通判夫人的舊物嗎?夫人下葬時,此物已隨葬了,怎麼會在他手裡呢?丫鬟稟告了趙通判,趙通判如何肯信!可是派人到何生那裡把東西取來一看,果真是亡妻之物。趙通判讓人請來何生,問道:「先生此物從何而來?」何生沉吟半響,只好把事情的經過敘述了一遍。趙通判又仔細地詢問那個小姐的面貌、服飾,何生做了詳細的描述。趙通判聽了以後,判定那個小姐正是十年前病故的愛妻。睹物思人,心裡不禁無限感傷幾天後,趙通判決定把暫時寄放在廟裡的妻子的墳遷葬遷墳這天,趙通判讓人挖出棺木,棺材完好無損。只在棺材的西北角,有一個洞口,澗口很小,只能放進一個小手指頭。遷墳這日,距讀書人遇到小姐之日恰好是二十七天。(據《喚車志》編寫)是一段撲朔迷離的故事。趙通判的亡妻到廟中進香,大概是不忘丈夫子女,為家裡人求福吧?而那位僕人又是誰呢?她對人生太留戀了,做了鬼魂,還在催促何生去教她的子弟讀書。她把香盒塞到何生的手裡,正是托人寄物,以期引起丈夫對自己的思念。何生是不是誤會了呢?我們似應撥開封建迷信的塵霧,理解通判夫人的一片真情。 翟公三事 相傳,有一個武將姓翟名公遜,膽識非凡勇略超群,不懼鬼怪神異。鎮守會稽,功績卓著,政清刑廉,百姓和樂,被一郡百姓視為「清官一年夏天,會稽郡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莊稼葉子變黃變枯,土地裂了縫。百姓急切地盼望天公能下一場透雨,解決這燃眉之急。一天清晨,天剛亮不久,翟公遜帶領一隊官兵,讓人抬了一張巨大的八仙桌,來到附近的一座高山上放下八仙桌。然後讓手下人到寺廟裡抬來一尊佛像,又從龍王廟裡抬來龍王像,並排放在八仙桌上。他自己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面向西南,手中仗劍,帶領手下人求起雨來。兩個時辰以後,西南方面,大塊大塊的烏雲向會稽郡飛來,不一會兒天空鳥雲密布,慢慢地下起雨來。這雨一連下了三天,解除了會稽郡的早情。在會稽城內,有一座臨街建成的木樓,此樓無人敢住。傳說早年神仙居住過,後來當地人就在樓上建了一座神像,一年四季供奉香火,祈求保佑。沒有一個人敢在路過此街時向上張望,生怕神仙怪罪,加害其身。一天,翟公遜騎馬從此街經過,突然樓上飛下一片斷瓦,正打在他的帽簷上,把他嚇了一跳。他非常生氣,命令手下士兵上樓撤去神像,把木樓拆毀。然後他找來工匠,讓他們在此處修建一座酒肆。幾天後,酒肆開業,從此此地平安無事,一郡和平。又有一天,翟公遜騎馬來到郊外遊玩,行走間,突然聽到前面路旁圍著一群人,哭聲震天。讓人一打聽,其中一人回答說:有一家人家的婦女,被冤鬼抓住,又哭又鬧。這家人請和尚、道士作法驅鬼,毫不見效,因此在此啼哭。翟公遜說「真是這樣,為何不寫狀到府里去控告冤鬼?」這家人將信將疑,官府難道果真能斷陰間事?不過既然無法可治,不妨一試。第二天,請人寫了一張訴狀,到會稽府控告冤鬼作祟。翟公遜讓人取過狀紙,在上面寫下「送城隍廟依法施行」八個大字,讓負責民事的官宰帶領那家人到城隍廟,用紙錢將狀紙燒掉,並囑咐這家人;「三天之內,冤鬼還不去,再來告訴我。」到了第二天半夜時分,這家人突然聽到屋外「呼呼」颳起了狂風。狂風繞房而行,屋瓦被風颳得亂飛。突然那個病婦從床上爬起來,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向門外走去。家裡人發現後趕忙追到門外,拽住衣襟,不讓她亂動亂走。過了一個時辰,風停息了,病婦慢慢恢復平常,象從夢中醒來一般,對家人說「剛夢見有人拿著一個狀子,來對我說:『城隍來攆你走了!』於是我就跟他向外走,其後的事我就一點也記不起來了!」從此這個婦女完全恢復了健康。兩年以後,翟公遜任滿歸鄉,要渡錢塘江,當時,錢塘潮還未來,翟公遜祈禱默祝,不一會兒,錢塘潮洶湧而來,翟公遜登上大船,乘風而去。(據《喚車志》編寫)本篇故事歌頌了一位膽識非凡、勇略超群、不懼鬼神、敢於支配鬼神的英雄。一般說來,從怕鬼到不怕鬼,這是向無神論前進了一步。然而,這一篇故事卻神化了主人公,在鼓勵人們向惡勢力鬥爭的同時,處處堅持有鬼論,帶有濃重的封建迷信色彩。 程泳之妻 傳說有一個叫程泳之的士人,在做過平江府崑山縣的縣宰之後,率領妻兒老小就去投奔正做平江府監生的弟弟程鉅。到平江之後,程泳之租處房屋,將家小安頓下來。有一天,程泳之正與妻子在桌前吃飯,突然空中落下一具骷僂,正砸在飯桌上,全家人驚愕不已,不知何故!程泳之是有知識的讀書人心想,這可能是具冤骨,請我超度。於是就寫了篇祭文在廟裡燒化,並讓人將骷髏安葬下土,事過不久,程泳之的妻子就患病不起,四處求醫問藥,百般醫治,反而愈益嚴重。一天夜裡,程泳之妻子從床上跳到地上,大聲叫喊:「我是李貫,你初為我妻時,兇狠異常,吾三個小妾均已有孕,你暗中下藥毒死三人,令我至今孤苦無依。又無子嗣。吾雖身死,余財充足。你一生用之不盡,你不用此錢廣作善事,以懺悔罪過,反將錢財據為己有,為再嫁之資,乃十惡不赦之人。吾已訴於冥王,冥王定不能饒你!」嘁完即昏死於地,不省人事。程泳之立即請來平江府有名的何道士,讓他為妻子驅邪治鬼。何道士取出一張素紙,在紙上寫上咒語,密封起來,然後打開,讓一個小孩看紙上有何景象。一個小孩向前看,半天才說出話來。他說:「紙上有一個大院子,中間有一個男人、四個女人。男人手裡拿著告狀的笏板,他旁邊有三個婦女,皆披髮哭嘹,口鼻流血,手拿木棒、皮鞭捶打另一個婦女,被打之女抱頭哀祈!」程泳之上前一看,果如小童所言被鞭打的婦女,正是自己的妻子。道士說:「先生的夫人已被陰司取去,貧道對此無可奈何!」程泳之趕忙懇求道:「能否令吾妻稍醒片刻,與吾決別?有話與她訴說。」道士說:「貧道試試看。」道士於是又取一幅紙,用毛筆寫上一篇篆文,用火燒掉。默念片刻,然後讓方才的小童再去看看剛剛看過的那張素紙,有何景象。小童上前觀看後說:「那三個披髮女人已停止鞭打了」。程泳之馬上走進臥室內,見妻子正慢慢甦醒過來。程泳之問道:「賢妻剛才何所見?」程妻流著眼淚說:「妾愧對先生,昔時妾乃李貫之妻,李貫三個懷孕之妾確為我所害,如今三妾均在陰司告我害命,陰府追我性命,妾當不久於人世,望君珍重!」然後又告訴程泳之,在屋中的某個箱子裡的某件東西,乃前夫李貫之物,希望程泳之能將那些東西賣掉,將得來的錢財捐獻給寺廟僧眾,為自己減些罪過。囑咐完畢,程泳之的妻子瞑目而逝。(據《車志》編寫)這是一個宣揚陰陽輪迴、因果報應等封建迷信觀念的放事。作者借閻王小鬼之力,懲治了歹毒凶貪的程妻,以此告誠人們,害人的結果必將害已。同時,故事也從側面反映出當時社會貧家婦女地位的低下。 絢娘 很久以前,有一個窮書生,因家境貧寒無依無靠,只好寄居在今天浙江三衢縣的一座大寺廟裡。雖如此,讀書益勤,經日不停,學業日進天夜裡,書生正在燈下讀書,走進一個十五、六歲的妙齡女子來,風姿綽約,錦衣玉飾如花似玉,儼然是仙界之人。讀書人驚訝不已不禁開口問道:「小姐從何處來?」姑娘嬌羞地輕聲回道:「妾住附近,與君為鄰,其他不必過問」。書生說:「敢問小姐芳名?」回答說:「妾慕君子貧寒之中仍能苦讀,故來相就,不必見疑!」書生不復問,只是心中仍有疑惑。從此姑娘晝去夜來,服侍書生讀書。書生無論問什麼,她總是笑而不答。後來有一天,書生又問「蒙小姐厚愛,傾心照顧,至今月余,小姐姓氏還盼見告,日後容報!」姑娘正色回答:「妾正欲把詳情告訴君子,只是請公子切勿驚訝。妾非陽世之人,乃前年在此為官的馬大人的小女幾小名絢娘,當時妾因病死於父親公署,死後父親將妾身權寄存於此廟,即君之隔壁。今妾將復生,蒙君子不棄,令妾得侍枕席,妾身已恢復十之八九。君子可於明日午夜時分,準備工具撬開妾棺,到時會見到妾如熟睡狀態。君可附於妾耳邊,不停地小聲呼妾之小名,莫中途停止。在我睜開雙眼之時,將我抬出棺材,放到君之床上,向妾口中灌幾口醇酒,然後容妾熟睡一日。千萬不要驚擾,妾再甦醒時則與生人無異君如能這樣做,再生之德永世不忘。書生聽後,欣喜異常,點頭應允。次日半夜時分,書生果然按絢娘之託,救活了絢娘。幾天以後,絢娘對書生說:「此地不可再住,當移他處過活!」說完,從手臂上取下金鐲子,交給書生,讓他儘快置辦行裝,離開這個寺廟。書生第二天將置辦的東西收拾好,交給絢娘。在夜裡,趁天黑人靜,與絢娘一起偷偷離開寺廟,輾轉於湖北湖南一帶,最後定居於一個小鎮上,夫妻二人相得甚歡。兩年之後,絢娘生下兩個兒子,家庭愈加和睦快樂。不久絢娘之父馬大人來到寺廟,為女兒遷葬。僧人打開房門一看,棺木被撬,棺內空無一物。大家驚慌失措。馬大人只得讓人報告官府,官府差人抓來寺廟僧眾,嚴刑拷問,都不知怎麼回事。馬大人心中也開始有些疑惑:倘如是盜賊所為,為何屍體也不見蹤影?廟裡一個年長的和尚突然想到隔壁曾住一書生,突然不告而別,想必與此事有關。和尚一說,官府馬上派人四出尋找這個書生,幾個月後,在那個小鎮上終於找到了書生。只是此時書生娶妻生子,令尋找之人驚疑不已。官府於是讓和尚去認,和尚一見書生,立即斷定正是當年住廟書生,於是要將書生帶回當地查問案情。臨行前,絢娘修書一封,囑咐書生將信帶給父親,說女兒已嫁他為妻,生活美滿,不勞父母牽掛。回到三衢,官府詢問書生:「妻子為誰?」書生只說姓馬,後來書生將絢娘的信讓人交給馬大人,馬大人一看,果然是自己小女筆跡,未肯即信,派一個僕人到湖南潮北交界處那個小鎮子看看自己的女兒絢娘。僕人到後,絢娘熱情款待,並詳細詢問家中諸人近況,毫無差錯。僕人回到家如實稟告了馬大人。馬大人讓官府放出書生,詳細詢問昔日情形,書生複述遍,只是沒說撬棺一事,於是給書生一大筆錢財,讓他回到家鄉與女兒過活,偶而只是派人看看女兒而已。幾年後,書生得中狀元,夫貴妻榮,一家和美。(據《車志》編寫)這是一個美麗動人的愛情故事。寂寞孤魂絢娘,傾慕窮書生勤苦好學的精神,慨然相就,經輾轉周折,消除人鬼之別,喜結伉儷。故事人物形象鮮明,情節曲折動人,思想情調也是健康的。它反映了青年男女打破門戶、地位的束縛,爭取美好的愛情生活的願望。這類志怪體小說,對《聊齋》故事的形成,一定有很深的影響。只可惜,它沒有脫出「狀元及第、夫貴妻榮」這類大結局的庸俗窠臼。 賣粥嫗 相傳,從前在汴河岸邊的一個渡口,一年四季有一個靠賣粥過活的老太太,每天她把賣粥賺來的銅錢先放在一個罐子裡,晚上再將罐子裡的銅錢倒出來,用線串起來,收藏好。可是近一年來,每天她數賺來的錢時,發現其中總有兩串紙錢。賣粥的老太太懷疑每天來買粥約人中定有鬼魂,所以才有紙錢。於是,她開始在暗中留心起每天買粥的人,觀察了一段時間,她發現,每天來買粥的顧客中,總有一個婦女在裡面。這位年輕婦女有三十歲左右,穿著青色的上衣,白色的褲子,打扮得樸素淡雅,但卻自有一番風流態自從賣粥的老太太開始留心買粥人之後,她發現每天來買粥的這個年輕婦女,無論是春夏秋冬,風雨不誤,買粥時只用兩個銀錢。一天,老太太在年輕婦女買完粥之後,將兩個銀錢另外放在一個罐子裡,晚上回家一看,果然是兩串紙錢。第二天,老太太在年輕婦女買完粥後,偷偷尾隨其後,想看個究竟。她發現,這位年輕的女子,獨自一人向城外走去,走了大約十多里,便是一個杳無人煙的荒涼地方,到處是荒草和墳堆。走到此處,女人四周一看沒有人跡,便走進荒草叢裡,轉眼不見了蹤影。轉瞬之間,一年有餘。忽然有一天,買粥婦女在買完粥後,坐下來沒有走,等四周安靜下來以後,走到賣粥的老太太面甙;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說:「老人家,妾一年來,一直居於城北一處,與您為鄰。如今我夫君將要到此為妾遷葬,迎我還鄉,將要與老人家分別了!」賣粥老人問:「此是為何?」回答說:「妾早就想把真情告訴老人家,而且有一事拜託。妾乃李大夫的一個小妾,隨夫君升官赴任所時,路經此地,恰逢妾將臨產。無奈是個難產兒,孩子沒等生下,妾已昏死。夫君將妾埋於此城北十里許的地方,許願日後來此遷葬。妾葬後不久,產下一兒。因我乃一陰鬼,無奶餵養小兒,只好每日到此買粥餵養。如今孩兒已一歲有餘,李大夫將到此為妾遷葬,倘若聽到小孩啼哭,定會責怪妾不撫養孩兒。請老人家向夫君告明事情原委,求夫君將孩兒一併帶回家鄉撫養成人!」說完從頭上拔下一根金釵,遞給賣粥老太太說:「老人家,此為謝禮,拜託您了!」轉眼即逝。幾天以後,汴河上駛來一條大船,船到渡口靠近岸來,老太太上前一打聽,正是李大夫的船,為亡妾遷葬。老太太趕忙收拾好東西,尾隨在人群後,一直來到城北十里處荒墳累累的地方。人群來到一座墳前,停下來,李大夫讓人刨開墳土,起出棺材,突然聽到棺材中傳來兒童的啼哭聲。李大夫又驚又怕,不知何故?看到這情景,賣粥老人分開眾人,走上前去將買粥婦女囑咐的話告知了李大夫,然後取出金釵,讓李大夫看,李大夫一看,果真是亡妾舊物。讓人從棺中抱出一歲的兒子,連同亡妾遺骸帶回了老家。(據《喚車志》編寫)這是一個鬼魂撫育嬰兒的荒誕故事。悽苦游瑰,在一年多的時間裡,每天都要往返二十里,顆飄乎混在人跡之間為嬰兒買粥,真是大難為她了。作者編遼這個故事,其意並非在宣揚迷信,而是利用迷信手段,稱頌人間這最好的感情。305 巨商泛海 傳說在宋代,淅江四明地區有一商人,每年都要出海貿易,因此獲得巨額財富,成為一地巨一年夏天,他收拾好行裝,準備好各種生活必需品,從沿海一港口出發,向東航行。半月後,突然海上颳起西南大風,將船刮至一座高山下。商人指揮水手,將船停泊岸邊,準備等大風停息後再航行,可是大風絲毫沒有停息的跡象,商人無奈只好走下船,到山上散心商人信步上山,初時還比較容易走,越走越陡峭,周圍又不見人煙,只有一條羊腸小路向山頂伸去。他手腳並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爬上山巔。這時,眼前又是另一番天地,矗立在眼前的是一座巨大的宮殿,宮殿宏偉壯觀,金碧輝煌,光采照人,殿的上方有巨大的金色大字,只是字非漢字,不認識。商人獨自推門走進大殿內,裡面空無一人,穿過大殿,在後面的一處小屋內,有一個和尚打扮的老人,獨自坐在禪床上,雙手合十,閉目養神,嘴裡在念著什麼。商人走上前,恭敬地施了一禮,老人還禮後,讓商人坐在一張椅子上。商人說:「商船遇風,漂到此處,颶風久不停息。我信步閒遊至此,多有冒犯,請大師恕罪1」又說:「隨身只有五十兩白銀,權贈大師做個香火錢,望大師笑納,還求大師保佑商船平安!」老人回答兌:「請施主放心,明日施主早來有事相告!」商人告辭出來,回到船上。第二天早晨,商人又走下船來,沿路來到殿內。和昨日不同的是:殿內有數十善男信女拜佛祈禱,也不知這些人是從何處而來。商人拜過佛行過禮後,來到約好的地方,和尚已在室內,放好茶桌,泡上一壺茶,點上一炷香,等著商人到來。敘過禮後,二人坐在桌前喝起茶來。和尚說:「施主今日回去明日即可上路,只是向南行即可!」商人謝過老人,抬眼向窗外看去,十幾棵竹子,婷婷玉立,只是與陸地的絕不相同,此竹枝葉全為血紅色,而且閃閃發光。商人驚奇不已,不知何物。就對老人說:「此是寶物,大師能否賜給一二根,以作紀念!」老人說:「施主福淺,恐怕不能保存長久。」商人再三懇求,老人站起身來,到外邊為商人砍下一根,連枝葉一起,遞給商人。商人高興地說:「一根足夠,帶回中原,讓中原人長長見識!」老人微微一笑,說:「恐怕未必能帶回中原!」商人告別老人,走下山來。第二天,果然風停浪靜,天暗暖,商人於是命令起航,船於是向南航行。船剛起航,商人嫌竹子太長,攜帶不便,就用刀將枝葉砍掉,將竹子做成一根手杖,每砍一刀,竹子就放出耀眼的光輝,商人很是驚異。行駛不久,前方出現一座大島,商人停下來,帶著手杖,趕上岸去。上岸不久,島上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盯著商人手裡的手杖,驚奇地間:「先生從何得此手杖?我願用一箱珍珠和先生交換,不知意下如何?」商人起初捨不得,但還是經不住一箱珍珠的誘惑,最後還是同意交換,將手杖交給了老人。老人拿起手杖說:「先生曾到過普度落伽山那是海外仙山,此竹乃是觀音菩薩座後的蔭檀林紫竹子,是無價之寶!」商人此刻才明白送竹老人一番話的含意。但悔之已晚,只好垂頭喪氣地帶著珍珠回到船上,讓人將欣下的竹枝竹葉收藏好,精心保存下來,愛逾珍寶。從此以後,商人周圍的人,不論是誰,不管是得了什麼奇怪的病,商人只要把竹葉和竹屑取出一點,煮成湯,讓病人喝下去,馬上就好!真乃是一件奇事。(據《暌車志》編寫)隨著航海事業的發展,一些商人開始把眼光移向海外,以尋求奇珍異寶,廣開財源,這就是本篇故事的思想基礎和社會基礎。故事通過商人歷盡艱險得到珍寶,中途又被騙買的情節,反映了他們的進取心理,也揭示了他們的貪財本性。 張童入冥 傳說在平輿地區有個南函頭村,村裡有個張老漢,老實厚道,終年以捕鵪鶉為業,維持一家人生活,年深日久,人們給老漢起了個綽號鵪鶉」老漢,時間一長,左鄰右舍,再也不叫張老漢,也忘了他姓甚名誰了鵪鶉」老漢夫婦倆都已年過半百,膝下生有一子,叫張童。老人愛逾掌上明珠,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托在手裡怕丟了,從不打罵孩子。張童十多歲了,長得白淨臉,大眼睛,聰明伶俐從不惹父母生氣,老人沒吃的東西,他從不先吃,有好吃好喝的,首先孝敬父母一天早上,張童醒來就說頭疼,老漢馬上去找大夫。沒等大夫進門,張童就死了。這比剜了老兩口心頭肉還難受,二位老人哭得死去活來,飯不吃,水不喝,摟著兒子的屍體終日啼哭,恨不得一起隨兒子死去。村子裡的人知道這事後,紛紛勸慰老人,老人越哭越厲害,幾次背過氣去。老來得子,含辛茹苦將孩子撫養大,孩子又是那樣聰明可愛、孝順,如今孩子已死,將來無依無靠,淒涼孤苦,想到這更是悲從中來,只想去死。第二天,要給孩子出班,「鵪鶉」老漢夫婦倆陷入痛苦矛盾之中,按習俗是要將孩子入土的,但心中卻無法忍受再見不到兒子的痛苦。不知怎麼辦才好!思來想去老人讓幫忙的把墳丘用石頭壘成一個圓形,棺材入土僅一尺。老人心想:這樣,棺材可以保存數日,孩子也不會很快腐爛更重要的是棺內有空氣進入,也許孩子會活轉過來的。口裡邊嘮叨著:「孩子沒死,孩子一定會回來的,孩子一定會回來的!」周圍的人都說,老人太痴心了,人死哪有復活的呢?但人們非常同情兩位老人,老來喪子,真是逼瘋了「鵪鶉」老兩第三天,「鵪鶉」老兩口一清早就來到兒子的墳前,給孩子圓墳,自然又是一陣嚎啕大哭。哭著哭著,從棺材內傳出痛苦的呻吟聲,老人立即停止哭泣,仔細一聽,果真是從兒子棺材裡傳出來的。兩人又驚又喜:難道兒子真是復活了!老兩口扔下手裡的東西,用雙手拚命扒開了石頭、土塊,抬出小棺材,聲音更聽得清楚了。老頭和老婆子也不知是哪兒來的力氣,抬起小棺材,向家裡跑去。回到家,撬開棺蓋一看,兒子正在慢慢甦醒過來,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要粥、要湯喝。喝過以後,張童才慢慢地說出三天的遭遇:「那天早晨頭疼之後,有人抓住我的頭髮,捆住我的手腳,將我背到陰間,來到閻王殿。閻王說;『你父親捕殺鵪鶉,你須抵命。我哭著懇求間王說:「兩位老人上了年紀,身邊無人照料,我怎能放心,請大王放我回去,將父母養老送終後,再回來抵命,那時我決不後悔遺憾!』闔王聽過之後,沉吟了半晌,對我說:『放你回去,好好贍養老人,告訴父親不要再捕殺鵪鶉了,那樣會活到壽數的。這時,我覺背後有人一推,就慢慢地醒了過來。」「鵪鶉」老漢聽完後,把捕鵪鶉的工具用火燒得乾乾淨淨。發誓再不捕殺鵪鶉,棄獵經農!第二天,老漢和妻子、兒子三口人來到了當地的一座寺院,燒香跪拜,感謝闐王讓兒子回來照顧自己。發誓以後不殺生,只做善事。三口人燒完香後,走出廟門,碰到了一個胖大的和尚。張童一看到這個和尚便走上前去,對這個和尚說:「大師莫非姓昌,也是剛從陰間復活回來的不曾?」「我是姓呂,可根本沒有死過,你是什麼意思?」張童接著說:「我在閻王殿里,看到大師被吊到一個銅柱子上,雙腳用鐵繩子綁著,周圍有許多小鬼,用木棒抽打您的腋窩,地上淌了一灘血。我問這個大和尚犯了什麼罪,回答說:這個和尚不做善事,欺壓百姓,以此遭報應。」呂和尚聽到這,大驚失色,又悔又怕。原來,呂和尚腋下生了一個大瘡,整整三年,怎麼治也治不好,晚上睡覺時,渾身疼痛難忍,痛苦不已。張童是不認識自己的,更不會知道自己的行為。原來病因在這裡!從此以後,和尚痛改前非,廣做善事,三年以後,他腋下的瘡慢慢地好了!(據《續夷堅志》編寫)老子捕殺鵪鶉,卻讓兒子抵命受罪,閻王爺也太不講道理。說幾句求饒的話便被放回,看來鬼無定法,閻王殿也並不難聞。如此∷來,這段故事實在是很荒唐的。不過,作者的主導思想還是勸人行善,特別是勸人敬重老人,勸人改過自新。311 王生冤報 很早以前,傳說在定襄縣裡有一個大子,叫邱鎮。這個鎮子人煙稠密,交通便利,來北往的旅客行人多在此鎮住宿歇息。然而,此鎮人的生活又和周圍農業村落的豐歉密切相關農業豐收,鎮上各行各業則興旺發達,否則就凋零倒閉。鎮上有一家制瓦匠,一年四季以陶瓦為業。這家主人姓王,人稱王胡。有一年,周圍農村景不好,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大早,方圓幾十里顆粒不收,許多農民去他鄉乞討、流浪。王胡雖為陶瓦匠,生意也日漸凋落,最後,入不敷出,不得不隨眾人遠去他鄉。王胡和兒子王生一起,挑著制瓦的工具,千里跋涉,來到了山東境內,和當地人一起建起瓦窯做起生意來。有一天,王胡父子正在破草屋內歇息,從屋外闖進九個衣衫襤樓的人,一個身材魁梧的人走上前對王胡父子說:「大哥,我們九人被官兵追捕,找不到藏身之處。大哥如能把我們藏起來,那幾箱子珍珠寶貝,事後我們平分!」父子倆一看九個人雖是「強盜」,但還和善,就把九個人領到個破窯里,用茅草、木柴將窯門堵死,告訴九人不要出聲,捕吏走後就放出他們。不一會兒,群如狼似虎的捕役趕來搜查,說是抓九個強盜,他們到處亂翻,來到小窯跟前,看到滿地斷磚碎瓦,隨便翻了幾下,沒發現什麼,鬧鬧嚷嚷地離開了官兵走了以後,王胡父子倆心底里就開始不安地騷動起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多的珍珠財寶,倘如據為已有,一生也享用不盡。王胡和王生商量如何辦,王生說:「用火燒死他們不就行了!」二人商量了半夜,決定趁天黑點火,將九個人燒死在窯里,神不知鬼不覺,連骨灰都不剩。半夜時分,王胡父子倆起身,在窯門口又堆集了些柴草,點起火來,不到兩個小時,窯內九個人無一倖存,都被燒死在窯內,可憐九個冤魂,時變成地獄之鬼。父子倆連夜將九個人的珠寶玉器收拾起來,雇輛車子,立即起程,離開山東,向家鄉奔去。幾個月後,回到了老家邱鎮。三年以後,王胡父子倆已是當地的首高,開起了大型的瓦窯,雇上了工人,而且奴僕成群,住上了樓房。遠遠超過了當地的富豪。王胡和兒子騎著馬,四出遊山玩水。一天,王生跨上駿馬,又向鎮外走去,走了不久,只覺得頭腦恍恍惚惚,好象見到了鬼一樣,驚慌失措。他一撤手從馬上掉了下來,揮到地上後,手腳不聽使喚,被人從地上扶起來,架回家後不久,就發起瘋來,一隻手裡拿著菜刀,大聲罵著:「王胡、王生王八蛋,你們害死我們九個人,搶去我們的財寶,背信棄義,使我們的魂靈四處飄蕩,無依無靠。我們找了你們三年,今天總算找到了,你們二人快快償命來!」拿著菜刀,見人就砍,把家人攆得到處亂竄。家人無奈,只好請一位何道士,作法驅邪。第二天傍晚,何道士手中仗劍,披頭散髮,作起法來不一會兒,院裡出現了九個披頭散髮,口鼻流血的鬼,他們哀嚎不已,為自己辯白,說他們是冤死鬼,地獄不收,一定要王胡父子償命。何道士將劍一揮,九個冤鬼消失了。何道士對王胡父親說:「這九個鬼魂是冤屈而死的,法事不起作用。你們修個小廟,為九個鬼魂安身,也許起作用。」於是王胡一家起早貪黑,修了一座小廟,供上九個牌位,天天析求九個冤魂饒恕。這時,鎮上的人們才知道了王家發家致富的原因(據《續夷堅志》編寫)王胡父子見利忘義,為了侵吞別人的財產,竟然把九個人關在窯中活活燒死。真是貪婪殘暴,令人髮指。故事中冤魂索命的場面似可令作惡者為之一震,使受欺凌受剝削的善良心理上得到一些平衡。然而,這個社會終究是不公平的。九條人命,花幾個小錢,修一座小廟,說幾句賠禮的話就算完事了。作者虛枃了這個帶有濃重封建迷信色彩的故事,只是謹懊勸善,並沒有真正的主持公道314一 狐鋸樹 很久以前,在陽曲的北邊有一個鄭村,村裡有一位高明的獵手,叫鐵李。別的獵人遇到什麼獵物就捕殺什麼獵物,唯獨鐵李,一年四季只以甫殺狐狸為業。有一天,鐵李在鄭村北邊十里左右的一個大山溝里,布下一個大羅網。他知道狐狸喜歡出沒於荒墳古冢之間,於是把網恰好藏在一座巨大的古墓下,在網的旁邊系上一隻鴿子,作為誘餌,跟前是一株巨大的柞樹,枝繁葉茂。鐵李布置好羅網,爬上柞樹,藏身於枝葉中間,從葉子的縫隙中窺視樹下的動靜。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樹下寂靜無聲,鐵李耐下性子等著。夜裡二更以後,他聽到附近傳來「沙沙」的聲音,不一會兒,聲音來到樹下,從聲音判斷,狐狸數目不下數十。鐵李正要行動,樹下的狐狸忽然開口說起人話來:「鐵李、鐵李,你以為用鴿子作誘餌就會捕到我們嗎?你家父子不肯安心務農,一心只學殺生,使俺內外六親都被害死。今天,你的天數盡了,明年今天就是你鐵李的忌日。你趕快下樹來束手就死,不然的話,我們把樹鋸倒,那時你就更慘。」話音時落,鐵李就聽到從樹下傳來一聲聲的鋸樹聲。過了片刻,又聽到一聲大喊:「取鐵鍋來,煮上油,應當油炸這個壞蛋!」接著,火也燒起,傳來「辟噼啪啪」的燒柴聲。鐵李從心底里升起一股悉懼,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伸手一摸摸到腰間大斧子,心想,如果一旦樹被鋸倒,就用利斧和狐狸搏鬥,多砍死幾隻再說。正在思忖間,不知不覺地天已放亮狐狸不聲不響地相繼離去。鐵李聽到樹下沒有動靜了,從樹上溜了下來。到樹下一看,柞樹上沒有一絲被鋸的痕跡,樹旁只有幾根牛肋骨而已鐵李見到這種情景,心下立即明白,原來,孤狸是在嚇唬自己。於是在次日夜裡,鐵李做了一些準備,又來到那棵大樹下,爬上樹中藏起來。不到二更天,孤群又來到樹下,不停地咒罵鐵李。鐵李悄悄從腰間取下一個火罐,裡面裝滿火藥,然後放進一根導火線,將導火線點燃。在將要燃到火罐時,將罐向樹下擲去,只聽驚天動地的一聲響,火鱷爆炸了,罐片四下飛濺。樹下的群狐「嗥嚀」怪叫四下逃命。然而它們沒有隻逃出鐵李布下的羅網,全部鑽在網內,乖乖地閉上眼睛,等著受死。再也不說一句話。這下可樂壞了鐵李,許多年來,還從未一下子捕過如此多的狐狸。他溜下樹,來到網前,三下五除二,一個一斧頭,將孤狸全部殺死。鐵李的威名從此大振。(據《續夷堅志》編民間有句俗話:「狐狸再狡猾,也鬥不過好獵手。」本篇故事中的鐵李,正是這樣一位有膽有識,智勇雙全的好獵手。故事揭露了狐狸的狡猾和虛弱,歌須了獵人的勇敢和謀略,也表現了人民群眾戰勝妖魔鬼怪的信心。316一 叢冢記 傳說在宋朝皇鑽年間,黃河在商湖一帶決口,奔騰咆哮的黃河水,如脫韁的野馬,四處奔涌。從崤山往東,方圓千里之地,溝渠皆滿,黃水四溢,到處是黃沙污泥。那一年,正趕上山東一帶年景欠收,勞動人民生活於水深火熱之中,許多人無法生活,離鄉背景,逃荒要飯。當時有個富翁,每到豐年時便收買大量糧食存放各地,以備荒年之用。看到如此荒年,富翁立即派出驛卒四下傳遞消息,讓各州縣管倉之人,立即開倉放糧,賑濟災民。遺憾的是,僧多粥少,饑民遍地,不到一個月,各地糧倉相繼枯竭。幾天後,山東一帶,臥殍枕藉,慘不忍睹徐州尤其厲害,白骨蔽野,不可勝數,千里無人行。富翁於是命令手下的徐牧去徐州安葬這些白骨。徐牧來到徐州,將數千具白骨,集中在一起,選擇一處合適的地點,富翁親自寫下一篇祭文。千里迢迢來到徐州,主持安葬,在埋骨處立下一個大碑,上寫「叢冢」大字。幾個月後,有一個書生,名叫王企,進京趕考,路過徐州。正趕上天陰下雨,走著走著,迷失了方向,分不清東西南北。只好奔著有燈火的地方前進,走了一會兒,渾身濕透,又冷又餓。他向前方望去,突然,出現了一處燈火煌煌之地。書生打起精神,準備到那裡停下來求個宿。走進一看,發現是一個很大的市鎮。王企敲開一戶大門,開門人是一位老頭,王企向前說:「大伯,小生進京赴試,路過此地,煩借一宿,多有打擾!」老頭說:「只是家裡窮苦,不能準備好酒好菜招待你,以盡地主之意。」王企說:「只要能住一宿,烤乾濕衣,吃上頓飽飯,別無奢望1」又問:「此地何名?」老頭說:「此地叢鄉,乃是數月前一富公所建之鄉。」王企低頭一想:從來沒有聽說徐州有一個叫叢鄉的地方。於是開口又問:「此鄉是哪位富翁所建?」老頭說:「我們這些人乃是無家可歸之人,幸虧富翁與徐牧將我們聚攏在這裡,使我們有了安身之處。在這裡有大半人已超生了。富翁之德,註定要升仙界了!」王企心中仍有疑惑,又不好多問,草草收拾一下,上床休息了。第二天,王企告別老頭,離開市鎮,繼續向北行進。走出數里,遇見一耕田之人,王企上前問:「距此南去四、五里,有人煙的大市鎮,叫什麼地方?」耕田人說:「這裡只有一處叢冢』,根本沒有什麼市鎮。」王企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昨夜自已住的是「叢冢」。(據《青頊高議》編寫)本篇故事敘述了封建社會中,黃河洸域人民遇到洪水泛溢時的悲慘生活。頌揚了一位商人開倉放糧救濟災民的高貴品質。人民背井離鄉,餓殍盈野,卻看不到皇家官府有何行動個商人,又能有多大的力量呢?足見官府置人民生死於不顧,腐敗透頂!故事的作者,對死難的人民寄予深切的同情,通過「叢鄉」群鬼對商人收骨之情的稱頌,表現了勞動人民的仁慈和善良。318一 李雲娘 相傳宋慶曆年間,都城汴梁有一娼女,名叫李雲娘,雲娘色藝雙絕,艷冠都下。家住隋河大堤邊。家中只有一母,雖不太富,也有些金錢屬於中等人家。當時有一書生名叫解普,在京城裡待選入官,已一年有餘,積蓄早已用完。因早年曾與李雲娘相識。因此每當囊中睏乏時,常常到雲娘那兒借錢用。時間長了,自己也不好意思,只不斷對雲娘說:「我做官後,就娶你回家。」雲娘畢竟真誠,鼎力資助解普,凡所求,盡家中所有,無不滿足解普心下想的卻是:家裡早已有妻子,和雲娘相處並非長遠之計,眼下只是利用其錢財而已。一天,解普來到李家,請母女倆乘船到城中個飯店裡吃飯,直至天晚,母女倆喝得大醉在回家的船上,解普請出雲娘,來到甲板上閒談。解普趁雲娘不備,將雲娘推到水裡,假裝高聲叫喊,嚎啕大哭。回到李家,百般勸慰雲娘母親。第二天,家裡正好給解普寄來一封信,又郵給他五十吊錢,解普拿出十吊,送給雲娘之母作為生活費用。不久,解普被授為秀州青龍尉,帶領家屬赴任。到官後不久的一天,解普正和家裡人閒坐,突然有人掀開門帘走進屋來,解普仔細一看,竟是雲娘。雲娘披頭散髮渾身濕淋淋,雙目圓睜,指著解普大罵:「我傾囊助你在京待選你不僅不把這當作恩情,反而暗中謀害了我,我已在陰間告了你,你活不長了。」解普大聲喊道;「是什麼妖鬼,竟敢來此胡說八道!」抽出寶劍向雲娘砍去,雲娘轉眼消失不見,解普家人只覺一陣冷風襲面,都不禁打了一個寒顫,相顧大驚失色。過了幾天,地方報告有劫盜之事發生,解普帶領兵丁坐在船上到地方搜捕。走了半天后,解普突然大喊:「你怎麼又來了?」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水中伸出一隻纖細的手,將解普拽入水中,眾人趕忙下水去打撈,撈了半天,什麼也沒撈上來,只好回報州府和解普家裡。第二天,府里又派人去找,才在雲娘墜水處發現了解普的屍首。解普臉上和身上傷痕累累,不成人樣。(據《青瑣高議》解普心毒手狠,以怨報德,所以引出李雲娘冤魂索命的故事。作者猥猥鞭答了解普忘恩負義的醜惡行徑,對柔弱善良的雲孃寄予深切的同情。並通過索命場面,讚揚了她的剛烈性格,從而警誡世人,惡人絕沒有好下場。 侯生遇狐 傳說從前有一個讀書人,名叫侯誠,他家境貧寒,寓居都城數十年,每天以給人寫字作畫賺錢養活自己。後來,被朋友推薦到臨江府中做一名小官,當時已二十八歲,還未完婚,雖然也有媒人為他介紹,但由於貧寒而未能成婚。一天,朋友約侯生遊覽西池。當時正趕上下過小雨,田野翠綠,空氣清新,無一絲纖塵,水面泛起綠光,樹梢上紅花開放,春意和煦。侯生與友人並肩游賞,很是快意。猛然,他發現池西有一婦女,領著一個婢女也在游賞。遠遠看去,婦女穿戴很是齊整,侯生當時不以為意。第二天侯生又同友人到西池遊玩,走到橋上時,發現昨的兩個女人又在原處漫步。侯生心下想:遊人大多不去池西,而兩個女人獨自游賞,實在可疑。想和友人一同去,無奈天色已晚,友人又不願意,只好往回走。快要走出池門時,那個小婢女忽然喊侯生說:「夫人讓人給你送封信!」侯生急忙揣在懷裡。回到家中,打開信一看,原是首詩人間春色多三月,池上風光直萬金。聿有桃源歸去路,如何才子不相尋。詩後面寫著後日相見於舊地。侯生非常喜愛這首詩,只是字體柔弱,象是六、七歲小孩所寫。到了相約那天,侯生如期而至,在池畔相遇。侯生暗牛倫看,不禁驚羨其美:這位婦女有西施之艷麗,有趙飛燕之肢,笑語翩翩,意態溶溶。侯生問;「夫人何姓?」回答說「妾姓獨孤,家住城北。」來到池西,婦女取出一封信,交給侯生後轉身離去,信上寫著:「今日有親戚約於他處,不得與君偕往,更俟他日。」後面雲:「明日城門見青衣,我等君在柳萌之下。」第二天,侯生準時來到城門口,果然見到了夫人的婢女同行十多里後,婢女指著一處花木繁茂的地方,邀侯生一齊進去,進到林中竟是一個酒店,嬸女與侯生一同吃起酒來。過了一會兒,婢女站起身來說:「公子稍等片刻,天黑後,與夫人相見不久,夕陽西下,四領閉戶。婢女領著侯誠來到一座大門前,整個院落齊整雄闊,象王公貴族家院,來到一個小院內迴廊四合。走進一個小屋裡,夫人正凝目以待。燭光輝映,更增俏麗。侯生不禁恍恍惚惚,坐下來與夫人喝起酒來,夫人說:「此乃郊野幽窟,想不到君子惠顧。今日恰巧父母遠遊,一月方回,兄弟赴親戚宴。今日之會,乃是天賜。」夫人不久即大醉,侯生與夫人同床共枕,各盡所懷。不久,雞鳴報曉,夫人起身對侯生說:「郎君且回,怕兄弟歸來,鄰居起身發覺,那時郎君就不能走了。君如不忘妾之鄙陋,異日再聚!」侯誠問:「後會有期否?」夫人說:妾到時會令婢女請郎君。」夫人將侯生送出門外,侯生回頭看去,看到夫人倚門佇立,衣帶被風吹起,竟如仙女下凡一般。侯生不禁迷惑起來,十步一回頭,百步十回頭,戀戀不捨侯誠回到家裡剛幾天,心裡不禁越想越迷惑:「夫人豈是妖怪?」可是為何其香粉氣仍在懷中?一個月後音信俱無,侯生於是來到昔日相遇之處,竟迷失方向,於是打聽獨孤氏,竟沒有一人知道。一天侯誠發現一老頭坐在柳樹下,懷中抱著簑笠,他來到近前詢問,並把自己所遇之事如實告知,老頭說「這是一個妖怪!」侯生大驚失色。老頭說:「事雖怪異,也不至害人,你坐下,聽我為你詳細說來。這裡有隋代獨孤將軍的墳,不知是否真實。墳里有一群妖狐住著。墳西百步左右,有一王夫人,乃是梁高祖的兒媳婦。」侯王問:「您如何知曉她是怪物?」老頭說:「三十年前我就聽說這個妖孤,常為人妻,長達三十年,情意深密。有人如果背叛盟言,也能報復。」侯生又問:「這個怪物是獨孤的鬼魂嗎?」老頭說「不是,獨孤已死數百年,哪來的鬼?這怪乃是一個妖狐,我現已九十歲了,見到群狐作怪的多了。」又說:「你聽著,你如果不能忘情,和她長久相處下去則好,否則雖不能害你命,也一定後患無窮。」侯生說:「她們乃是狐類,因為有感情而喜歡人類,怎麼會懲罰我們呢?」老頭說:「那隻狐狸我見過,不知有幾百歲了,智慧過人,能預知未來。並且善吟詩歌唱,各種伎藝無有不能。我看到此怪已七八十歲了,不知我生前她為怪否?」老頭說完扶著拐杖回家去了,侯生也回到家從此侯誠日夜思慕,想再見到夫人,如饑似渴,日甚一日。一天,盛夏炎熱,侯誠出門,在廳廊下乘涼,猛然看到了夫人的婢女,侯生大喜若狂,婢女對侯生說:「郎某日至某園中,北有高陵叢墓,在那兒君必定會見到夫人。」到了那天,侯生來到所約之處,杳無人跡。時值盛暑,只好坐在一棵樹下休息,不知不覺睡著了。醒來時已是日沉天暗,宿鳥投林,輕風微發,暮色四起了。正驚疑間,聽到一個人走近前來,仔細一看,乃日思夜想的夫人。高興萬分,說:「君為何拋棄我這樣久?」夫人來到一個地方說:「這裡是我的又一住處。」帶侯生一同進去,進到屋內,拜謝說:「妾之事君已知之,不敢自匿,故圖再見。」侯生見夫人玉軟花羞,哀憐之情頓生:「大丈夫生當眠煙臥丹,占柳憐花,有酒有花,吾有何憂?」於是夫人令婢女點起蠟燭,擺上酒席,二人相對飲酒作樂,海智山盟,侯生與夫人晝宴夜寐,不知不覺十多天過去了。天,夫人對侯生說:「君暫且回去幾天,妾也隨君去。只是要選一清潔深院,周圍沒有動物異類才好!」侯生回去幾天後,找了一處清靜幽雅的住處,撒進去等夫人到來。兩天後,夫人帶了許多包裹,來到居處。從此二人住在一起,侯誠所用,都由夫人囊中出。夫人隨侯生到官,治家嚴肅,對奴婢甚有禮法,與朋友往來友善無比。夫人三牲五味茶果都吃,只不吃野物,喝酒只不過幾杯。其他與人類相同,無一例外侯誠有一舅,住在南陽,非常富裕,和侯生已有十多年沒見面了,侯生準備去拜訪他。於是對夫人說:「我去不過一個月,君只請端居家裡,早晚將門戶關閉。」夫人灑淚說:「君要謹記,不要見新忘舊,重利輕義。」侯誠來到南陽,男舅很高興。南陽太守競是侯生的老師,侯生拜見後,太守說:「你久住都下,我這幾正缺一官,讓你來做正好。」太守就寫文書告知官府。一天,舅舅問侯誠:「你娶妻沒有?」侯誠回答已娶妻了。」「何家閨秀?」侯誠轉換話題,說起了其他。舅舅心下疑惑不已。又一天,舅母問侯生娶的到底是誰家女子,侯誠醉中將實情告訴了舅母。舅舅知道後,責怪侯誠說:你是人類,為何一定娶異類為妻?」於是作主為侯誠娶了姓郝約姑娘,郝家乃當地大家,成婚之時,侯誠很是快活,早把夫人的警告忘得一乾二淨。不久,侯誠作了太守手下的官,暗中派人拿信到夫人那裡道歉。不幾天,夫人寫信給侯生:「人的來去,不能忘義。人的反覆沒有比你更厲害的。恩情雖可背叛,良心怎可欺騙?把昔日盟誓化為烏有,把神明視為等閒。你本窮愁之人,我使你溫暖,使你喝酒吃肉,身穿衣帛。我沒叛你,你為何背叛我?有一天,我即使看你掉入溝里摔死,也不再伸手救你。我雖然是世間一婦人,一定要報復於你!」後來,侯誠官滿,把家中老小安置在汝海。自已出京辦事。一年被派到廣州募兵。幾天後,侯生寫了一封信給郝氏,郝氏打開一看,是丈夫的親筆信:「我已蒙廣州刺史拔薦,授為廣州兵官,你接信後火速整裝前來!」郝氏就問傳信人「從哪去廣州?」傳信人說:「主人讓夫人從東路經洪州去廣州。」郝氏於是買東西和馬匹,坐馬車向廣州進發。侯誠在廣州,也收到郝氏的一封信,打開一看,乃郝氏親自寫的:「我久臥病,必死不起,君此刻前來,有希望見妾一面,不然則終天之別。我巳派兄長在荊州等君,君當由此速來,」侯生於是從廣州匆忙上路,趕到京城,不見郝氏。郝氏來到廣州也不見侯誠。到了年底,輾轉多次二人才相遇於京城。經此一折騰,家裡的積蓄全部花光,侯誠與郝氏相抱痛哭失聲天,侯誠與郝氏對坐,有一個人把一封信丟在門裡,侯誠拾起一看,上面寫道:「暫施小計,以困二人。今你情雖深,然而可惜無補於事矣。」信尾沒有署名。侯誠心下明白,定是狐怪夫人所寫。一年後,郝氏死去,侯生也丟了官,風塵滿面,衣冠檻樓。有一天因事出門,半路見一輛華麗的馬車從身旁經過,帷帳開處,一人招呼:「君非昨日侯郎乎?」侯誠說:「是我看,竟是夫人。夫人說:「現今我已改嫁他人。今見君貧病如此,妾心痛之,倘如君珍重妾之言,有今日乎?」從窗口丟下數千錢,說:「妾不復言之,君當珍重!」侯生懊悔不已。據《青瑣高議》編寫)這是一個曲折動人的愛情故事。侯生其人,可謂風洸男子。當他屬目於人時,便窮迫不舍;當他頷幕於人時,便十步回頭,幾日不見,如痴如病,尋遍天涯,不論人妖之異見相知,則兩情切切,搜遍山盟海誓,尋盡花言巧語。然而,遇利祿新歡,則瞬息舊情全忘。這樣的負心漢子,受到懲罰,實在是天經地儀的事。那位獨孤夫人,柔情似水。對所愛之人,情深意篤,身心全注。一旦得知有變,雖怨恨惆悵,但絕不沉淪,而且報復有節。觀其車上扔錢之舉,真是開朗瀟灑的女中豪傑。縱覽全篇,曲回跌宕,似有唐人傳奇的韻味。其思想上的深意,天下負心者可以為鑑。 神婆助產 相傳古時候建寧府有一位官吏,名叫徐清叟,他父親只他一子,愛如珍寶,盼望他能延續徐家的香火。幸好徐清叟成婚二年,妻子也生下子,夫婦倆精心撫養,珍愛逾常,費盡千辛萬苦,總算將孩子撫養成人,娶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妻子,於是,徐清叟夫婦便把希望寄托在兒媳婦身上,希望她能順利生下個男子,延續徐家幾世單傳的煙火。老天不負有心人,兒媳總算懷了孕。從此全家將媳婦奉若神明,重活、輕活全不讓做,婦道針線不准動,一心等她生下孩子以後再說十月以後,兒媳還沒有生產,到了十七個月,仍然沒有要生產的跡象,這可嚇壞了徐家老小。有一天,忽然有一老婦人敲門來到徐家,自言姓陳,專門醫治難產。徐清叟一家很高興,留下陳婦人,並把家中之事和媳婦懷孕十七個月沒有生產的事詳細地訴說了一遍。聽完後,陳婦說:「這件事容易。」就讓徐清叟找一間樓房,樓上的地板上鑿一孔,樓下屋子的四周用木板釘嚴,不留一點縫隙,將產婦安置在樓上屋內,和自己住在一起。又讓徐家僕人準備好木棒在樓下屋內耐心等待,等到有東西墜地時,就用木棒將落地之物打死。陳婦布置完畢,來到樓上,讓產婦仰面躺在樓板有孔處地為產婦按摩肚腹。不久,產婦產下一條小蛇,長一尺左右,紅色,順著樓孔落到了樓下地板上。樓下僕人一人一棒將蛇打死。產婦平安無事。全家高興萬分,儘管沒有生下兒子,但只要產婦無事,日後還可再生。徐家以厚重的禮物拜謝陳婦的敦助之恩,陳婦絲毫不受。只是請求徐家給一方手帕,在手帕上寫上:「徐某贈敦產陳氏」幾個字就夠了。陳婦又說:「我住在福州古田縣某地,左右鄰居某人,異日倘蒙青目,乃老婦人之萬幸!」告辭徐家,轉眼不見,徐家很是驚疑。後來,徐清叟任福州知州,突然想起陳婦人的事,就派人去尋訪陳婦所說四鄰,都說:「這裡只有一個陳夫人廟,陳夫人常化為老婦人四處敦助難產婦女。」徐清叟和人們到陳夫人廟前一看,發現徐清叟所題的那方手帕被系在陳夫人像前。回到府里,他寫下狀子,飛報朝廷請為陳夫人廟增加封號,修繕廟字,增加廟內設施從此,凡是來陳夫人廟內析求生兒育女和救治婦女難產,靈驗無比,傳說此後幾百年,廟內還香火興盛,祈禱人絡繹不絕。(據《湖海新聞夷堅續志》編寫)婦人產蛇、神婆助產的故事當然是虛構。但它反映了古代社會醫學的落後,人民的災難和痛苦,也反映了人民群眾渴望神醫的迫切心情,有一定的認識作用 剝皮狐狸 相傳很久以前,成都有一座棱,名叫萬景樓。在樓上,成都四周風光,盡收眼底,一覽無餘,因此士大夫們常常在此樓上宴會歌舞。此樓便成為成都一有名的勝景,到成都不到萬景樓乃被人稱為虛來成都一次。然而萬景樓熱鬧的時間只在白天,晚上天黑,人們走得乾乾淨淨,既便遠來之客也要匆忙離去,到別處居住。相傳夜裡此樓常常鬧鬼,有人夜裡敢在樓上住,次晨定死無疑。所以再也無人敢住了。天,有三四個年輕人來到樓下,他們開著玩笑說:「如果誰敢在樓上住一宿,明日能活著下樓,我們就把身上所有的銀錢饋贈給他。」其中年輕人乃是當地一個貧窮人家的孩子,父母節衣縮食,供他求學。聽到此話,沒有細想就說「我敢在樓上住一宿。」其餘人擊掌為智,答應明日送錢給他。臨近傍晚,人們陸續散去,只有貧夯的年輕人留了下來。他一步一步來到樓上,四下一看寂靜無聲,不禁有些害怕,但狂言已出,悔之晚矣。抬頭向上看了一會兒,脫下鞋子,赤腳順樑柱爬到樓梁間躲起來,等待著鬼怪的出現。二更左右,只覺陰風颯颯,令人毛骨悚然,汗毛倒豎。樓上的窗戶「吱嘎」一聲被風吹開。年輕人心想,這一定是鬼怪要來了。不一會兒,就見一隻巨大的黃狐狸從開著的窗戶爬進來,然後坐在一張太師椅上,從左邊腿上拔下一根黃毛,一吹,出現了一個俊俏的丫餐,手裡著一盞明亮的紅燈籠;從右邊腿上拔下一根黃毛,又一吹,也出現了一個美麗的丫鬟,手裡也提著一盞大紅燈籠。接著從尾巴上拔下一根黃毛,一吹,自己竟變作一個風姿綽約、美目流盼的年輕婦人。從身上脫下狐皮,變成一件華麗的衣服,放在椅上,跳下椅子,兩手扶著兩個丫餐,慢慢走下樓去,消失了。窮青年心想:這位老狐怪一定是又到什麼地方去迷惑誰家男人了。於是從橫樑上悄悄溜下來,從椅子上抓過衣服又爬到樑上,等著老狐怪回來,看看它還會做什麼。大約四更左右,只有年輕婦人走上樓來,兩個丫餐不見了。年輕婦人來到椅上一看衣服不見了,趕忙四下尋找。找了半天什麼也沒找到,看了看梁間也沒有發現什麼。因為此樓闊大,在下面是根本看不到梁間有人的。於是年輕婦人開始哭泣起來,哭聲甚是悲切。不一會兒外面雞叫聲傳來,天就要亮了。這時年輕婦女一邊哭泣一邊說:「今天乃是上天懲罰我的日子。」說完就從窗口跳了出去不一會兒天亮了。許多年輕人來到樓下,心想,這位貧窮的年輕人定死無疑。貧青年聽到人聲,從樓上從容走下來,把昨夜的事告訴了人們。人們四下一找,在開窗的樓下發現一隻巨大的無毛孤狸。樓上狐狸留下的衣服,此時已變為狐皮。從此,鬼怪再也沒出現。事情傳開以後,成都郡的太守很讚賞貧青年的行為,認為他不畏鬼怪,為民除害,是有膽有識之人,於是賞給銀錢上千吊,並提拔他做了自己三下的一位巡檢官。(據《湖海新聞夷堅續志》編寫)故事中的這位窮書生,為了得到幾個錢,便貿然應允獨居險地,這種行為是不足取的。但是,面對妖魔,他卻採取了完全正確的方針。他首先占踞有利地形,認真觀察分析敵方情況,把握住時機,抓住要害,牢牢地掌握住主動權,把敵手置於死地。這樣,他便成了勇敢的勝利者 虎謝老娘 傳說元朝至元年間,在浙江溫州城外,有一位接生婆,姓吳,人稱吳老娘。方圓數十里,凡是產婦生子,都請吳老娘接生。只要昊老娘一到產婦立即停止喊叫呻吟,都是因為吳老娘接生手藝高明,產婦沒有痛苦,因此深得人們信任。加上吳老娘為人忠厚善良,有求必應,從不拖延,因而遠近聞名。天夜裡,已到二更天左右。吳老娘突然聽到有人敲門說:「請老娘接生。」吳老娘披衣下床,打開門一看,門外停著一頂大轎,四個轎夫站在旁邊。吳老娘二話沒說就爬上了轎子。她坐在轎內,高高興興,只覺得轎夫走得輕快,疾步如飛。走了不久,轎子停了下來,轎夫掀開轎簾,請老娘下轎。吳老娘抬眼一看,原來是到了一座大院前,屋宇高敞,燈火通明走進門來,轎夫將老娘領到一個閨房裡,床上躺著一年輕貌美的女子,腹部隆起,正痛苦地減叫呻吟不已。吳老娘走上前去,為她接生。不會兒,產下一個男孩,虎頭虎腦,精神萬分。老娘將要兒洗乾淨,用小被包好,交給婦女後,離開閨房。轎夫把老娘送回家裡,已是半夜時分了。家裡問老娘為誰家婦女接生,此時老娘才如夢初醒,自己也不知是給誰家女人接生。第二天夜裡,吳老娘剛睡下不久,突然聽到窗外有老虎的咆哮聲。吳老娘偷偷地從窗戶向外看,只見院內有兩隻老虎四處轉悠,在門前咆哮,不斷地用尾巴掃門。不久相繼離去,家人嚇得夠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次日早晨開門一看,院門前有豬肉半邊,牛腿一隻。左鄰右舍夜裡聽到虎吼,此時也紛紛出來觀望,見到此種景象,很是奇怪驚異。都說:「老娘前夜一定是給老虎接生去了,昨夜裡老虎送肉來感謝老娘了,誰說禽獸沒有人心!」從此,吳老娘的名聲更是大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據《潮海新聞夷堅續志》編寫)這是一段很有風趣的故事。作者用幽默誇張的筆觸,歌頌了一位醫術高明的接生婆,反映了人民群眾對於這一神聖職業的尊重,和對精湛醫術的渴望。老虎也知道報恩,這在道德品質方面,也許能給人以啟迪。而作者設計這樣的情節,主要還是為了突現喜慶吉樣的氣氛和渲染吳老娘的醫術 倀鬼引虎 從前有兩個處士,一個名叫馬拯,一個名叫馬沾,二人情投意合,親逾兄弟,感情甚密。雖才高八斗,只願遊山玩水,而不願為朝廷做官。年夏天,二人相約同游南嶽衡山,約定於某日晚於某廟見面。到了那天,馬拯首先來到那座廟前,叫開門。開門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老和尚一見有客來,喜笑顏開,忙將馬拯和僕人請到堂內坐定,二人談得甚為投機。一會兒,老和尚說「不知貴客前來,未辦備酒食,麻煩先生派僕人隨老僧下山買些酒食共用,不知意下如何?」馬拯欣然應允。讓僕人下山,買些酒菜和鹽米。老和尚說:「先生初到此處,僕人未必知道下山的路徑,老僧與之同去,請先生稍等。」老和尚也尾隨僕人一起走出廟門。臨近半夜,和尚僕人一個未回,馬拯不禁焦急起來。正在這時,馬沾走了進來,二人相見後,馬沾說了一件怪事:「上山路上,遇見一老虎剛吃完一個人,老虎吃完後,竟脫下虎皮穿上一套和尚服裝。」馬拯忙問「虎食之人服飾若何?和尚面貌又如何?」馬沾一一告訴了他。馬拯不禁失聲大叫:「死者乃弟之僕人,和尚就是此廟裡的和尚。」馬沾說「和尚換上衣服後,嘴角還有餘血。」二人相顧失色,趕快將房門頂死,窗戶關嚴,更不敢上床睡覺,坐在椅子上,只顧祈禱神靈保佑。忽然空中有人吟詩道家人且入欄中水,午子須分艮畔金,若教特進重張弩,過後將軍必損心。第二天早晨,二人開門一看,見廟門外有古井,深不可測,於是二人設下一計,準備將老和尚殺死。一會兒,老和尚從外面走進廟來,對二人說:「昨夜下山,半途遇上朋友,故遲至現在才回,請見諒。君之僕人,隨後就到。」二人對老和尚說:「沒有關係,剛才我們二人開門,發現井中有一怪物不知何物,請老和尚指教!」二人拽起老和尚,來到院中井邊,讓老和尚看,乘其不備將和尚推進井內,又抬來巨石壓住井口。回到廟內,二人發現桌上有四錠白金,二人平分後急忙出門向山下走去。來到半山腰,遇見一位獵人,正道旁設下機關,自己藏身在一棵樹上,看到二人下山,就說:「此處離山下還遠著呢,況且山下有群老虎正在做亂,二位應上樹來,千萬不要輕易下人於是攀上樹來,剛坐好,突然發現山下走上來數十人,有的是和尚打扮,有的道士打扮。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狂呼亂叫,又蹦又跳來到埋伏機關的樹下,突然一起大聲哭泣起來,大罵:「今早兩個賊人殺害了我們的禪和大師,現在又有人設下機關要殺害我們的將軍。」七手八腳將機關拆毀丟在一邊揚長而去。二人驚異不已,於是問獵人:「這些都是什麼人?」獵人說:「他們都是倀鬼,被虎吃了,成為鬼以後,就被老殼驅使。讓他們做前導。」又問獵人姓名,獵人說叫牛進。二人才明白早晨詩中的「特進重張弩」的意思。於是讓獵人趕快重新設下機關,等著老虎的到來。獵人剛設置機關完畢,山下就跑上來只大老虎,狂跳亂吼,一下觸動機關,利箭飛出正中虎心,老虎大叫一聲,跳起二丈多高,倒地而死。剛才下山的倀鬼奔跑而來,一起跪在死虎面前痛哭,傷心地問道:「是誰殺了我們的將軍!」於是二人從樹上跳下來,厲聲喝道:「你們這些倀鬼實在太無知了。為老虎所食,喪了性命,這是你們的最大仇恨,現在竟甘心受老虎驅使,充作老虎的先導,四出害人。幸虧老虎已被殺死。你們本應高興,反而在這裡痛哭,難道不是糊塗透頂了嗎?」眾倀鬼乃恍然大悟,丟下死虎相繼離去。(據《潮海新聞夷堅續志》編寫古人有一種迷信的說法,認為人一旦被虎吃摔,魂靈就會化為倀鬼,被老虎所役使,幫助老虎尋找和誘騙別人,讓老虎吃掉。這種人也著實可憐,自己被悉人所害,還要糊裡糊塗地為自己的仇人做事,讓更多的人受審。這就叫為虎作倀。本篇故事就是揭露和嘲諷了這樣一班人,並歌頌了兩位馬處士和位獵人的果敢行為。 妖狐陳狀 傳說從前在安成有一少年名叫周居安,勤奮好學,聰穎異常。不僅登科第,中了舉人,被任為江陵府松滋縣的簿尉官,而且到任後,處理了幾件大案,深得上司賞識,也深得百姓愛戴幾個月後的一天晚上,周居安的父親周洪伯夢見一神人告訴他:「君之子少年登科,剛做官,年輕有為前程無量,明日會有妖狐化為七個婦女來告狀,來迷惑君之子,要懲罰這七個婦女!」第二天清早起來後,周洪伯將夜裡夢見之事告訴了兒子。周居安到衙門裡,讓兵丁埋伏在廳內,做好準備,自己則坐在堂上,靜等一會兒來告狀之人。過了不久,果然來了七個婦女告狀。周居安從容鎮靜地按程序將案子辦完。可是七個婦女不服,在大堂上喧譁哄鬧,周居安大喝一聲,伏兵四起,把七婦女捆綁起來下到獄裡。遺憾的是不久逃跑了兩個,剩下的五個婦女全變為狐狸,並且嚇唬周居安說;「你不要殺我們,否則就會有不樣之事發生。」周居安不聽這一套,命人將五條狐狸全部殺死。事情傳到江陵府參政別傑那裡,別傑看了申狀後很高興,就讓周居安親自來府上稟告。周居安父子接到信後很是驚慌,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以為是犯了什麼罪過。等到到了江陵府,和別參政見面後,心中疑惑才解除。別參政說「足下少年登科,有勇有謀。與我登科時的年紀相仿。我剛上任時也有妖孤化作婦女來迷惑我,我當即把她們全部殺死。你把她們殺得好!」參政破例把周居安提為自己手下的椽屬。周居安回到松滋,辭別父母后又到宗廟裡拜辭。突然發現逃跑的一隻老狐狸正端坐在大堂的一把椅子上,對周居安說:「你殺我五條命,本應殺你償命,只因你正春風得意,壽數未盡。只好殺你家五人性命償命!」周居安大怒,拔出寶劍將妖狐斬為兩段。兩年後,周居安的兩個弟弟先後死去,兩個妹妹也相繼死去,父親周洪伯去世。於是有人說:「這乃是擊殺妖狐的報應!」周居安卻不以為然,人的死生由命,難道是妖狐能左右的嗎?只不過偶然巧合而已,周居安後來活到七十多歲才去世。(據《湖海新聞夷堅續志》編寫)人的生老病死與他人的行為本無關聯,相信因果報應不過是人們的迷信。故事中周居安除惡務盡、不留後患的精神是可貴的。神人託夢的傳說乃虛妄之說,不可當真。在這篇故事中,從神人託夢引出七狐鬧公堂的情節,意在鼓勵人們,在妖邪面前,要無所畏懼,敢於以正壓邵,並且要除惡務盡,不留後患, 易頭換面 相傳古時候在四川的遂寧府,有一讀書人岳某,閬州有一讀書人李某,二人雖身處兩地卻都有同樣願望,那就是做官發財。儘管二人日思暮想,挖空心思,然而始終沒有機會做官當地有一祠廟,相傳相當靈驗,求之無不應驗。有一天,岳、李二人同時來到位於七曲山梓童的那座帝君廟。二人雖然從不相識,也未見過國,但所祈禱的都是功名之事,都希望有朝一日能做上高官,顯貴揚名。當天晚上岳某就在廟中做了一個夢,他夢見自己來到了一巨大宮殿里,看到一個大王模樣的人,衣冠整齊,威嚴地端坐在大堂上,旁邊站立著七八個侍衛,身邊有兩個手拿簿冊之人。岳某走上前去,跪下問道:「大王,岳某前程若何?」不一會兒又看到李某也走上前去跪下問大王前程怎樣。手拿簿冊的人打開冊子,詢問二人姓名後,走上殿去對大王說了幾句什麼。突然只聽大王宣稱:「你二人皆可做官,只是身體與頭顱不相稱,必須兩易其頭。」岳某聽完大驚失色,渾身發抖,額上汗涔涔而下。大王又說:「你害怕換腦袋,就不能榮華富貴了。」岳某隻好安下心來,靜等換頭。忽然,從殿後走出一個手舉利斧的人,把岳某帶到廊廡下,轉身回去,不一會兒又將李某也帶過來,讓二人閉上眼睛,相向而立。岳某隻覺脖子上一涼,不一會兒換上一個腦袋,李某也換上一個頭,持斧者在頭上一拍,岳某一驚從夢中醒來,醒後還覺得脖子微微發痛。早晨起床後,僕人一看面貌不是舊主人,大驚失色。可是岳某開口說話,聽聲音還是主人,很是奇怪。岳某把夢中之事訴僕人,僕人大為驚異。岳某和僕人回到家裡,家裡妻子兒女都驚恐不已。就不斷向岳某問家中諸事,驗證是否真為岳某,回答毫無差錯,並詳細敘述去廟中祈禱得夢之情,妻子兒女的心才逐漸安定下來。不久,岳某應試中了秀才,第二年中了舉人。不久被調往唐慶府江源縣做縣簿。李某此時也中舉,被授為簿尉之職。回家準備上任時李某父親去世,只好在家守孝三年。岳某到任後,做起發財夢,不斷收斂錢財,任滿後調往別處任職。李某守喪期滿,也被調任江源縣縣簿,代替岳某。人雖然同時到廟中祈禱,然而因住處不同,沒有見面到了交班這天,二人才得相見。岳某之面貌,乃李某前日之面貌。二人相對飲酒,談起昔日祈求為官之事,驚異不已,才明白一切原來如此。不久,二人任滿還鄉,四川人士把這件事傳為奇談。(據《湖海新聞夷堅續志》編寫)換頭術,現代的尖端醫學剛剛涉及,我國的宋元時代,就有人街夢中換頭了,這真是荒唐離奇的幻想。不過,這個換頭故事,倒也起了現代解剖科學的作用。它把某些人的醜陋靈魂解剖得細膩入微,這些人官欲膨脹,為了當官,可以冒著生命危險,可以不要腦袋,可以憲全隱去本來面目,說到底,就是可以不要臉皮! 彭郎中記 從前,在潭州湘陰縣有一位郎中叫彰介此人才華橫溢,很快就中進士登甲科,做了高官。他所到之處,政通人和,百廢俱興。百姓安居樂業,生活和美,因此美名遠播,深得民心,為吏民所敬服。彭介晚年被授為郴州刺史,勤懇工作。一年以後的一天夜裡,彭公半夜起來解手,突然發現廚房裡有燈光,他以為是使女沒有睡覺,在收拾廚房。可是,從廁所里出來,隱隱聽到裡面傳出呵斥聲,好象有誰正在訓人。彭公於是低下身子,嚴手躡腳走進廚房,從窗口向裡面偷偷觀看。只見廚房內有一位穿黑色衣服戴著紅色帽子的人,坐一張椅子上,手裡抓著一根皮鞭,正在抽打一個人,一邊打一邊斥罵。周圍還有幾人觀看。彭公根本不知道這二人乃是神鬼,就推門而進。看到彰公進來,其餘的人相繼隱去,只有穿黑衣的這個人立起身來,恭敬地作了一揖。彭郎中借燈光仔細端祥,此人面部蒼然焦黑,長滿了黑毛,根本不象人類。彰公定下心神,平靜地問「你是什麼人?怎麼會在這裡?」黑衣人說:「我乃是您的屬吏。您,乃是我的主人,我是您的灶神。」彭公又間:「剛才你呵斥鞭打的是什麼人?」灶神說:「乃是一個飢餓無主之鬼,他偷偷跑進您的廚房裡,偷吃東西,被我抓住,我正在懲罰,被您發現。」彭公說:「即使他偷吃東西,也是因飢餓而起,你為什麼那麼凶地懲罰他呢?」灶神說:「我主管內外事務,三更出巡,遇到魑魅魍魎之輩,全把他們趕走,這是我的職責。」灶神又說「在我所管轄範圍內,無主之鬼,每天倍受飢凍。公如能春天和秋天在水邊多放一些酒肉祭品,那麼公的德行就大了。對無主屍骨,公如能選塊地方將他們安葬,這種賞賜比任何一種都深厚,一且公遇災患,這些無主之鬼、無主之骨,定會為您效力。」又說:「我的職務雖低微,然而權力頗大。公見我之後,會患病的。公回去後,要立即服下牛黃,用生犀放在鼻子裡,這樣公就可以高枕無憂。」彭公站起身來,向門外走去,剛走出門,就倒在地上。家人把他扶起來,抬到床上,過了很久,他才甦醒過來。他讓家人取來牛黃和生犀,按灶神所說服下牛黃,將生犀放在鼻中,果然不一會兒就恢復如初。幾天以後,彭公在水邊準備了酒肉祭品,寫下祭文為餓鬼祭奠,收聚起四處的無主之骨,把它們掩埋在高坡上。後來,彰公死後,靈柩歸葬長沙。途中,送葬人突然聽到空中傳來數百人的哭泣聲,並說:「無主之鬼,感公之恩德特來送彭公歸鄉。」送了很久,空中哭泣之聲才漸漸消失(據《青瑣高議》編寫)這段灶神鞭打飢鬼的故事,反映了一個深刻廣泛的社會問懸:中厚大地,在封建統治階級剝削壓迫下,有多少無家可歸的游鬼,餓鬼?他們瓤沛洸離,饑寒交迫,因為偷了廚房的點食物,便遭到殘睡的鞭打……他們活著的親人在哪裡呢?難道會比他們的處境強多少嗎?故事表現了彰公同情餓鬼,廣收屍骨的眷良之舉,可是,在那個時代,如數公者,能有幾人呢?難怪彭公死後,眾鬼號哭了。 蟒精為妖 相傳在很久以前,湖南湘西山區有一座大山,山間有一處被當地人稱為「選仙道場」的地方。這裡四周環山,上面是陡峭山崖,下臨數百丈深淵,山崖絕頂處有一巨大的石洞,相傳這一石洞是神仙的洞窟住處,凡人是不能進去的,每每洞口雲霧纏繞,陽光一射,雲蒸葭蔚,甚為壯觀,充滿神秘色彩。自從人們把崖頂洞穴當作神仙的洞府以後,常常有許多學道之人在「選仙道場」處上許多房子,日夜磨練,渴望得道升天。後來其中一人宣稱:在一個月明星稀的晚上,一個仙人出現在山洞前面,對他說:「每年中元日,要推選一位甚有德行的人祭壇,此人就會上升成為神仙。」事情傳開後,越傳越神,方圓數百里慕名學道之人紛紛前來,聚集在「選仙道場」,盼望中元日的到來,一睹凡人神化的壯觀場面。人們盼望已久的中元日終於到來,道場上已是人山人海,湘西幾百里內的人們帶上香火供物來到崖下,向著仙洞遙遙跪拜祈禱,心中默念願自己來日得道升仙。接著人們聚在一起議論紛紛,最後選出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眾人將他從內到外打扮起來,洗掉污垢,穿上新衣,戴上新楣,然後將他送到壇上,等待神聖的上升時刻的到來。眾人則慘然與之訣別,退到道場處遠遠觀看正午前後,陽光直射仙洞,突然洞口出現濠濛白霧,接著出現了五色祥雲,祥雲從仙洞直到壇上,那位德高之人衣帽不動,順著五色彩雲徐徐上升,升到洞門處,凝然不動。只見洞口出現了一對巨大的紅紗燈籠,那人在燈籠引導下,徐徐向洞內飛去,轉瞬消失不見。觀看的人莫不涕淚橫流,艷羨不已遠遠望著,不住跪拜祈禱。如此經過七、八年,許多人認為自己沒有道緣,德行太薄,深深以自己沒有被選中而終生遺憾,竟有自殺者。幾年以後,又到了中元那天,眾人又象往常一樣推選出一位年高德重之人,正要上升之時,忽然一位道人打扮的人大喊聲「稍等片刻!」,人們不解地望著他,道人說是從武當山來,路過此地,聽到這裡很熱鬧,就來觀看,問人們正做什麼,人們將實情告訴了道人。道人連連讚嘆不已,表現出艷羨之情他說:「上升為仙,難道是容易的嗎?即使上升,據我所知,空中有剛風浩氣,也會將上升之人阻截。我這兒有一符咒能克服阻截,請上升者把它放在懷裡。千萬不要丟掉。」有德的老人,欣喜萬分,高興地把符攢在懷內。到正午時分,澗口又出現了五色祥雲,直至壇上,一會兒消失,德高之人被祥雲捧定包裹,向上冉冉升起,到洞口處停止不動。只聽「轟」的一聲響,祥雲散盡。人們不知何故道人讓人順懸崖攀登上去,來到洞口,發現飛升之人形容枯槁,臉色蠟黃,橫臥於洞口處,象患了重病一樣,奄奄一息,許久才能說話。人們問他怎麼回事,回答說:「剛到澗門,見大無比的蟒蛇從洞口爬出,吐氣成雲,兩眼巨大如火,張開血盆大口正要吞食我時,突然間風雷大震,只聽霹靂一聲巨響,我就昏了過去,什麼也不知道了。」人們走進洞口,見一巨蟒,粗數丈,長約數十丈,兩眼碩大無比,洞內有數堆自骨,原來數年來上升之人均被蟒蛇所食。道人說「五色祥雲乃是蟒蛇吐出的毒霧經陽光照射所顯的顏色,紅紗燈籠,乃蟒蛇的兩隻巨眼放出的凶光而已。」世上哪有得道成仙之人。(據《湖海新陽夷堅續志》編寫)定期用最隆重的儀式,把推選出來的德高望重的人送進大蟒之口,還以為是成仙得道,甚至竟有人因得不到這樣的機會而自殺,這真是對道界的最尖銳的諷刺!這個故事中,武當道人寫符鎮妖的情節,當然也是荒唐的,但從總體上看,這是篇勸人破除迷信的故事。 井神現身 傳說很久以前,在南方的一個地方,山清水秀,景色宜人。此地有一條大河,名叫荊溪。這條河綿延數十里,澆灌了河兩岸的土地,養育了河兩岸的諸村山民百姓。在荊溪邊上,有個小山村,村里多是勤勞樸實的農民,他們日夜辛勞,插秧種稻,很是辛苦村裡有一青年,名叫昊湛,他父母雙亡獨身人,沒有親屬。父母死時,只留下兩間破草房。每天他早早起來,做飯吃飯,下地種地,晚上獨自躺在床上,望著破草房心下常常思忖:何時能住上瓦房,娶上妻子,結束這孤苦無依的生活呢?吳湛的草房旁有一眼井,井水清澈見底,飲之甘洌導常,村里人依賴這口井生活了幾十年,眾人把這口井視為全村的命根子。吳湛尤其如此父母死後,他利用閒暇時光,在井的四周圍上竹籬笆,把井遮護住,籬笆中間開一小門,供汲水人出入。每天一清早,吳湛把井口四周清掃千淨,不讓一絲草葉雜物掉進井內,晚上睡覺前將井口蓋上,避免有髒東西掉進井去。一天早晨,吳湛象往常一樣又到井邊打掃,突然發現井邊有一隻雪白的田螺,吳湛拾起來,回到家裡放進水缸,將田螺養起來。自從養起田螺以後,每天吳湛下田歸來,就發現飯菜早已做好,而且飯香菜美,和平日自己吃的粗茶淡飯絕不一樣,心下很是驚異。不知是哪位好心人可憐自己,來為自已做飯。時間一長,吳湛想看個究竟。一天,他象往常一樣,離開家扛起工具做出下田的樣子。走到半路,他轉回家來,從門縫向屋裡偷偷觀看。不一會兒,他發現一個美麗的女子從出水缸中走出來,粉紅色的彩衣,衣袂飄飛,狀如仙女下凡。這女子立刻就舀水淘米為吳湛做起飯來。正在忙活之際,吳湛急忙推開門,走進屋內,屋內女子看到吳湛開門進來,很是窘迫,只好開口說:「我乃是泉神,君既窺探出真情,我也就不能回田螺中去了。我因君敬護泉源,勤勤懇懇,而且知道君乃獨自一人過活,很是艱難,特來為你操持飯食。君吃我做的飯菜後,將來一定會富裕起來的。」說完,轉瞬不見。   幾年後,吳湛越過越富裕,並娶了一個當地勤勞貌美的女子為妻。結束了往日窮困的生活,他把那隻田螺供奉起來,每逢節8就在前面拜謝不已。(據《湖海新聞夷堅續志》編寫) 這段田螺姑娘的故事,似乎十分耳熟。在我國各族人民很多民間故事中,都有田螺姑娘的形象。這裡的故事歌頌了勞動人民的勤勞善良,反映了人們希望過上美滿幸福生活的樸素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