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 卷一百七十九

脫脫、阿魯圖等 《宋史》
王伯大 鄭寀 應亻繇 徐清叟 李曾伯 王野 蔡抗 張磻 馬天驥朱熠 饒虎臣 戴慶炣 皮龍榮 沈炎 王伯大,字幼學,福州人。嘉定七年進士。歷官主管戶部架閣,遷國子正、知臨江軍,歲飢,振荒有法。遷國子監丞、知信陽軍,改知池州兼權江東提舉常平。久之,依舊直秘閣、江東提舉常平,仍兼知池州。端平三年,召至闕下,遷尚右郎官,尋兼權左司郎官,遷右司郎官、試將作監兼右司郎中,兼提領鎮江、建寧府轉般倉,兼提領平江府百萬倉,兼提領措置官田。進直寶謨閣、樞密副都承旨兼左司郎中。進對,言: 今天下大勢如江河之決,日趨日下而不可挽。其始也,搢紳之論,莫不交口誦詠,謂太平之期可矯足而待也;未幾,則以治亂安危之制為言矣;又未幾,則置治安不言而直以危亂言矣;又未幾,則置危亂不言而直以亡言矣。嗚呼,以亡為言,猶知有亡矣,今也置亡而不言矣。人主之患,莫大乎處危亡而不知;人臣之罪,莫大乎知危亡而不言。 陛下親政,五年於茲,盛德大業未能著見於天下,而招天下之謗議者何其籍籍而未已也?議逸欲之害德,則天下將以陛下為商紂、周幽之人主;議戚宦近習之撓政,則天下將以朝廷為恭、顯、許、史、武、韋、仇、魚之朝廷;議奸儔佞朋之誤國,則天下又將為漢黨錮、元祐黨籍之君子。數者皆犯前古危亡之轍跡,忠臣懇惻而言之,志士憤激而和之。陛下雖日御治朝,日親儒者,日修辭飾色,而終莫能弭天下之議。言者執之而不肯置,聽者厭之而不憚煩,於是厭轉而為疑,疑增而為忿,忿極而為愎,則罪言黜諫之意藏伏於陛下之胸中,而凡迕己者皆可逐之人矣。彼中人之性,利害不出於一身,莫不破厓絕角以阿陛下之所好。其稍畏名義者,則包羞閔默而有跋前疐後之憂;若其無所顧戀者,則皆攘袂遠引,不願立於王之朝矣。 陛下試反於身而自省曰:吾之制行,得無有屋漏在上、知之在下者乎?徒見嬖昵之多,選擇未已,排當之聲,時有流聞,則謂精神之內守,血氣之順軌,未可也。陛下又試於宮閫之內而加省曰:凡吾之左右近屬,得無有因微而入,緣形而出,意所狎信不復猜覺者乎?徒見內降干請,數至有司,里言除臣,每實人口,則謂浸潤之不行,邪逕之已塞,未可也。陛下又試於朝廷政事之間而三省曰:凡吾之諸臣,得無有讒說殄行,震驚朕師,惡直醜正,側言改度者乎?徒見剛方峭直之士,昔者所進,今不知其亡,柔佞闒茸之徒,適從何來,而遽集於斯也,則謂舉國皆忠臣,聖朝無闕事,未可也。 夫以陛下之好惡用舍,無非有招致人言之道;及人言之來,又復推而不受。不知平日之際遇信任者,肯為陛下分此謗乎?無也。陛下誠能布所失於天下,而不必曲為之回護,凡人言之所不貸者,一朝赫然而盡去之,務使蠹根悉拔,孽種不留,如日月之更,如風雷之迅,則天下之謗,不改而自息矣。陛下何憚何疑而不為此哉! 又極言邊事,曲盡事情。 以直寶謨閣知婺州。遷秘書少監,拜司農卿,復為秘書少監,進太常少卿兼中書門下檢正諸房公事。遷起居舍人,升起居郎兼權刑部侍郎。臣僚論罷,以集英殿修撰提舉太平興國宮。起,再知婺州,辭免,復舊祠。 淳祐四年,召至闕,授權吏部侍郎兼權中書舍人。尋為吏部侍郎仍兼權中書舍人、兼侍讀。時暫兼權侍右侍郎,兼同修國史、實錄院同修撰。權刑部尚書,尋為真。七年,拜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兼權參知政事。八年,拜參知政事。以監察御史陳垓論罷,以資政殿學士知建寧府。寶祐元年,卒。 鄭采,不詳何郡人。初歷官為秘書省校書郎兼國史編修、實錄檢討。遷著作佐郎兼權侍右郎官,升著作郎兼侍講。拜右正言,言:"丞相史嵩之以父憂去,遽欲起之,意甚厚也。奈何謗議未息,事關名教,有尼其行。"帝答曰:"卿言雖切事理,進退大臣豈易事也!" 擢殿中侍御史。疏言:"台諫以糾察官邪為職,國之紀綱系焉。比劉漢弼劾奏司農卿謝逵,陛下已行其言矣,未及兩月,忽復敘用,何其速也!漢弼雖亡,官不可廢。臣非為漢弼惜,為朝廷惜也。"又奏劾王瓚、龔基先、胡清獻,鐫秩罷祠,皆從之。三人者,不才台諫也。 遷侍御史。疏言:"比年以來,舊章寢廢。外而諸閫,不問勳勞之有無,而爵秩皆得以例遷;內而侍從,不問才業之憂劣,而職位皆可以例進。執政之歸休田裡者,與之貼職可也,而凡補外者,皆授之矣。故自公侯以至節度,有同序補,自書殿以至秘閣,錯立周行。名器之輕,莫此為甚。無功者受賞,則何以旌有功之士;有罪者假寵,則何以服無罪之人。矧事變無窮,而名器有限,使名器常重於上,則人心不敢輕視於下,非才而罔功者不得覬幸於其間,則負慷慨之氣、懷功名之願者,陛下始可得而鼓舞之矣。"遷左諫議大夫。 淳祐七年,拜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以監察御史陳求魯論罷。淳祐九年五月,卒。采之居言路,嘗按工部侍郎曹豳、主管吏部架閣文字洪芹,則大傷公論雲。 應亻繇,字之道,慶元府昌國人。刻志於學。嘉定十六年,試南省第一,遂舉進士,為臨江軍教授。入為國子學錄兼莊文府教授。遷太學博士,又遷秘書郎,請蚤建太子。入對,帝問星變,亻繇請"修實德以答天戒"。帝問州縣貪風,亻繇曰:"貪黷由殉色而起。成湯制官刑,儆有位,首及於巫風淫風者,有以也。"帝問藏書,亻繇請"訪先儒解經注史",因及程迥、張根所著書皆有益世教。帝善之。遷秘書省著作佐郎兼權尚左郎官、兼翰林權直。又遷著作郎,仍兼職,以言罷。 淳祐二年,敘復奉祠。遷宗正寺丞兼權禮部郎官,兼國史編修、實錄檢討,以言罷。差知台州,召兼禮部郎官、崇政殿說書。遷秘書少監,仍兼職,兼權直學士院。又遷起居舍人、權兵部侍郎,時暫兼權吏部侍郎兼直學士院,帝一夕召亻繇草麻,夜四鼓,五制皆就,帝奇其才。遷吏部侍郎仍兼職。進翰林學士兼中書舍人。 八年,授同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九年拜參知政事,封臨海郡侯,乞歸田裡。以資政殿學士知平江府,提舉洞霄宮。寶祐三年,殿中侍御史丁大全論罷,尋卒。德祐元年,詔復元職致仕。 徐清叟,字直翁,煥章閣學士應龍之子。嘉定七年進士。歷主管戶部架閣,遷籍田令。疏言:"邇者江右、閩嶠,盜賊竊發,監司帥守,未免少立威名,專行誅戮,此特以權濟事而已。而偏州僻壘,習熟見聞,轉相仿效,亦皆不俟論報,輒行專殺。欲望明行禁止,一變臣下嗜殺希進之心,以無墜祖宗立國仁厚之意。"遷軍器監主簿。入對,言:"太后舉哀之日,陛下以後服下同媵妾,令別置大袖一襲。文思院觀望,欲如後飾,再造其一以進,詔卻之。此真知嫡庶之辨者。請宣付史館,以垂法後世。" 遷太常博士。入對,疏言:"陛下親政以來,精神少振而氣脈未復,條目畢舉而綱紀未張,公道若伸而私意之未盡克者,則亦風化之先務,勸戒之大權,與夫選用之要術,猶有闕略而未之講明者爾。何謂風化之先務?曰原人倫以釋群惑者是已。何謂勸戒之大權?曰惜名器以示正義者是已。何謂選用之要術?曰因物望而進人才者是已。"蓋欲請復皇子竑王爵,裁抑史彌遠恤典,召用真德秀、魏了翁也。 兼崇政殿說書。遷秘書郎,升著作佐郎兼權司封郎官,遷軍器少監,皆兼職依舊。遷將作監,拜殿中侍御史兼侍講。遷太常少卿兼權戶部侍郎兼侍講。三疏丐外,給事中洪咨夔、起居舍人吳泳皆抗疏留之。尋權工部侍郎。以右文殿修撰知泉州,集英殿修撰知靜江府、廣西經略安撫使。遷侍右侍郎、主管雲台觀。召赴闕,遷戶部侍郎,再為侍右侍郎。以寶章閣直學士知溫州,改知福建安撫使,改知婺州。以煥章閣直學士差知泉州,辭免。改知袁州,又改知紹興府、兩浙東路安撫使,辭免。改知潭州,尋知廣州兼廣東經略安撫使。 召赴闕,權兵部尚書兼侍讀。淳祐九年,兼同修國史、實錄院同修撰,權吏部尚書,遷禮部尚書。拜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進同知樞密院事,封晉寧郡公。奏修《四朝國史》志傳,五上章乞改機政,帝不許。十二年,拜參知政事。尋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監察御史朱應元論罷,以資政殿大學士提舉玉隆萬壽宮,改洞霄宮,復以監察御史朱熠論罷。久之,以舊職提舉洞霄宮。 開慶元年,召赴闕,以舊職提舉佑神觀兼侍讀。出知泉州,復提舉佑神觀。景定三年,轉兩官致仕,卒,贈少師,諡忠簡。清叟父子兄弟皆以風節相尚,而清叟劾罷袁甫,於公論少貶雲。 李曾伯,字長孺,覃懷人,後居嘉興。歷官通判濠州,遷軍器監主簿,添差通判鄂州兼沿江制置副使司主管機宜文字。遷度支郎官,授左司郎官、淮西總領。尋遷右司郎官,太府少卿兼左司郎官,兼敕令所刪修官。遷太府卿、淮東制置使兼淮西制置使,詔軍事便宜行之。曾伯疏奏三事:答天心,重地勢,協人謀。又言:"邊餉貴於廣積,將材貴於素儲,賞與不可以不精,戰士不可以不恤。"又條上:"淮面舟師之所當戒,湖面險阻之所當治。"加華文閣待制,又加寶章閣直學士,進權兵部尚書。 淳祐六年正月朔,日食。曾伯應詔,歷陳先朝因天象以謹邊備、圖帥材,乞早易閫寄,放歸田裡。又請修浚泗州西城。加煥章閣學士,言者相繼論罷。 九年,以舊職知靜江府、廣西經略安撫使,兼廣西轉運使。陳守邊之宜五事。進徽猷閣學士、京湖安撫制置使、知江陵府,兼湖廣總領,兼京湖屯田使,進龍圖閣學士。疏言:"襄陽新復之地,城池雖修浚,田野未加辟;室廬雖草創,市井未阜通。請蠲租三年。"詔從之。加端明殿學士兼夔路策應大使。進資政殿學士,制置四川邊面,與執政恩例。尋授四川宣撫使,特賜同進士出身。召赴闕,加大學士,知福州兼福建安撫使。辭免,以大學士提舉洞霄宮。 起為湖南安撫大使兼知潭州,兼節制廣南,移治靜江。開慶元年,進觀文殿學士,以諫議大夫沈炎等論罷。景定五年,起知慶元府兼沿海制置使。咸淳元年,殿中侍御史陳宗禮論劾,褫職。德祐元年,追復元官。 曾伯初與賈似道俱為閫帥,邊境之事,知無不言。似道卒嫉之,使不竟其用雲。 王野,字子文,寶章閣待制介之子也。以父陰補官,登嘉定十二年進士第。仕潭時,帥真德秀一見異之,延致幕下,遂執弟子禮。德秀欲授以詞學,野曰:"所以求學者,義理之奧也。詞科惟強記者能之。"德秀益器重之。 紹定初,汀、邵盜作,辟議幕參贊,攝邵武縣,後復攝軍事。盜起唐石,親勒兵討之。後為樞密院編修兼檢討。襄、蜀事急,議遣使講和,時相依違不決。史嵩之帥武昌,首進和議。野言:"今日之事宜先定規模,並力攻守。"上疏言八事。繼為副都承旨,奏請"出師,絕和使,命淮東、西夾攻。不然,利害將深。"理宗深然之,令樞密院下三閫諭旨。嘉熙元年,輪對,采事系安危者四端,而專以司馬光仁、明、武推說。復推廣前所言八事,以孝宗講軍實激發帝意。 淳祐初,自江西赴闕,奏祈天永命十事。嵩之起復,傾國爭之,野上疏乞聽終喪,後又言嵩之當顯絕而終斥,益嚴君子小人之限。拜禮部尚書,奏十事,終之曰:"陛下一心,十事之綱領也。"前後奏陳,皆明正剴切,鑿鑿可行。其為兩浙轉運判官,以察訪使出視江防,首嘉興至京口增修官民兵船守險備具。為江西轉運副使、知隆興府,繼有它命,時以米綱不便,就湖口造轉般倉,請事畢受代。 知鎮江府,兼都大提舉浙西兵船。江面幾千里,調兵捍禦,以守江尤重於淮,瓜洲一渡甚狹,請免鎮江水軍調發,專一守江,置游兵如呂蒙所言"蔣欽將萬人巡江上",增創水艦,就揚子江習水戰,登金山指麾之。是冬,揚子橋有警,急調湯孝信所領游兵救之而退。 淳祐末,遷沿江制置使、江東安撫使、節制和州無為軍安慶府兼三郡屯田、行宮留守。巡江,引水軍大閱,舳艫相銜幾三十里。憑高望遠,考求山川險厄,謂要務莫如屯田。講行事宜,修飭行宮諸殿室,推京口法,創游擊軍萬二千,蒙沖萬艘,江上晏然。寶祐二年,拜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封吳郡侯。與宰相不合,言者攻之,以前職主管洞霄宮。卒,贈七官,位特進。 野因德秀知朱熹之學,凡熹門人高弟,必加敬禮。知建寧府,創建安書院,祠熹,以德秀配。有奏議、文集若干卷。野工於詩,書法祖唐歐陽詢,署書尤清勁。 蔡抗,子仲節,處士元定之孫。紹定二年進士。其後差主管尚書刑、工部架閣文字。召試館職,遷秘書省正字。升校書郎兼樞密院編修官,遷諸王宮大小學教授。疏奏:"權奸不可復用,國本不可不早定。"帝善其言。遷樞密院編修官兼權屯田郎官。遷著作佐郎兼侍右郎官,兼樞密院編修官。尋兼國史院編修官、實錄檢討官。江東提點刑獄,加直秘閣,特授尚書司封員外郎,進直寶章閣,尋加寶謨閣,移浙東。召為國子司業兼資善堂贊讀,兼玉牒所檢討官,時暫兼侍立修注官。拜宗正少卿兼國子司業。進直龍圖閣、知隆興府。試國子祭酒兼侍立修注官。拜太常少卿,仍兼資善堂翊善。權工部侍郎兼國史院編修官、實錄院檢討官。 遷工部侍郎,時暫兼禮部侍郎,兼權吏部尚書。加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事,差兼同提舉編修《經武要略》。同知樞密院事,拜參知政事。落職予祠,起居郎林存請加竄削,從之。未逾年,復端明殿學士、提舉洞霄宮。乞致仕。轉一官,守本官職致仕。卒,諡文簡,以犯祖諱,更諡文肅。 張磻,字渭老,福州人。嘉定四年進士。歷官辟點檢贍軍激賞酒庫所主管文字,差主管尚書吏部架閣。遷太常博士、宗正丞兼權兵部郎官。遷國子祭酒,時暫兼權禮部侍郎,尋為真,兼國史編修、實錄檢討。加集英殿修撰,差知婺州。復為禮部侍郎、權兵部尚書,時暫兼權吏部尚書。以右補闕程元鳳論罷。寶祐三年,復權刑部尚書兼侍讀,拜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升同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五年,拜參知政事。進封長樂郡公,轉三官,守參知政事致仕。九月,卒。遺表上,贈少師。 馬天驥,字德夫,衢州人。紹定二年進士,補簽書領南判官廳公事。遷秘書省正字兼沂靖惠王府教授。遷秘書省校書郎,升著作佐郎。輪對,假司馬光五規之名,條上時敝,詞旨切直。遷考功郎官,入對,言:"周世宗當天下四分五裂之餘,一念振刷,猶能轉弱為強,陛下有能致之資,乘可為之勢,一轉移間耳。" 遷秘書監、直秘閣、知吉州。遷宗正少卿,以秘閣修撰知紹興府,主管浙東安撫司公事兼提舉常平。權兵部侍郎,授沿海制置使,差知慶元府。改知池州兼江東提舉常平。改知廣州兼廣東經略安撫使。寶祐四年,遷禮部侍郎,兼直學士院,兼侍讀,兼國子祭酒。拜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事,封信安郡侯。五年,以殿中侍御史朱熠、右正言戴慶炣、監察御史吳衍翁應弼等論罷,依舊職提舉洞霄宮。景定元年,知衢州,以兵部侍郎章鑒論罷。有旨,依舊職予祠。起知福州、福建安撫使,以職事修舉,升大學士。改知平江府。又改知慶元府兼沿海制置使,提舉洞霄宮。褫職罷祠。咸淳三年,追奪執政恩數,送信州居住。四年,放令自便,後卒於家。 朱熠,溫州平陽人。端平二年,武舉第一。遷閣門舍人,差知沅州,改橫州,復為閣門舍人、知雷州。入對,為監察御史陳垓論罷;臣僚復論,降一官。久之,授帶御器械兼幹辦皇城司,差知興國軍。遷度支郎官,拜監察御史兼崇政殿說書。擢右正言,殿中侍御史兼侍講,遷侍御史。寶祐六年,遷左諫議大夫。拜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同知樞密院事。開慶元年,拜參知政事兼權知樞密院事。景定元年,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兼太子賓客。以舊職知慶元府、沿海制置使。奉祠。為監察御史胡用虎論罷。久之,監察御史張桂、常茂相繼糾劾,送處州居住。咸淳四年,詔令自便。五年,侍御史章鑒復以為言,驅之還鄉,尋卒。熠居言路彈劾最多,一時名士若徐清叟、呂中、尤焴、馬廷鸞,亦皆不免雲。 饒虎臣,字宗召,寧國人。嘉定七年進士。歷官遷將作監主簿,差知徽州。遷秘書郎,升著作郎兼權右司郎官。遷兵部郎官兼權左司郎官,特授左司郎中。遷司農少卿兼左司,兼國史編修、實錄檢討。遷司農卿、直龍圖閣、福建轉運判官,浙東提點刑獄。拜太府卿兼中書門下檢正諸房公事。以秘閣修撰、兩浙轉運使權禮部侍郎,尋為真。時暫兼權侍右侍郎。寶祐六年,兼同修國史、實錄院同修撰,暫通攝吏部尚書。拜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事。開慶元年,同知樞密院事,兼權參知政事。景定元年,拜參知政事。殿中侍御史何夢然論罷,以資政殿學士提舉洞霄宮。夢然再劾之,褫職罷祠。四年,敘復元官,提舉太平興國宮。卒。德祐元年,禮部侍郎王應麟、右史徐宗仁乞追復元官,守資政殿學士致仕。 戴慶炣,字彥可,溫州永嘉人。淳祐十年進士。歷官差主管戶部架閣文字。召試館職,遷秘書省正字兼史館校勘。升校書郎,遷右正言、左司諫、殿中侍御史。升侍御史。開慶元年,拜右諫議大夫。尋加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兼權參知政事,同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未幾,守本官致仕。卒,贈特進、資政殿大學士。 皮龍榮,字起霖,一字季遠,潭州醴陵人。淳祐四年進士。歷官主管吏部架閣文字,遷宗學諭,授諸王宮大小學教授兼資善堂直講。入對,請"以改過之實,易運化之名,一過改而一善著,百過改而百善融。"遷秘書郎,升著作郎。入對,因及真德秀、崔與之廉,龍榮曰:"今天下豈無廉者,願陛下崇獎之以風天下,執賞罰之公以示勸懲。"帝以為然。兼兵部郎官、差知嘉興府。 召赴闕,遷侍右郎官兼資善堂贊讀。又遷吏部員外郎兼直講。入對,言:"忠王之學,願陛下身教之於內。"帝嘉納。遷將作監兼尚右郎官,秘書少監兼吏部郎中,宗正少卿、起居郎兼權侍左侍郎,兼給事中,吏部侍郎兼贊讀,封醴陵縣男。遷集賢殿修撰、提舉太平興國宮。召見,進刑部侍郎,加寶章閣待制、荊湖南路轉運使,權刑部尚書兼翊善。景定元年四月,拜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進封伯。權參知政事兼太子賓客。二年,拜參知政事,仍兼太子賓客,封壽沙郡公。三年,罷為湖南安撫使,判潭州。四年,以資政殿大學士提舉洞霄宮。以右正言曹孝慶論罷。 咸淳元年,以舊職奉祠。殿中侍御史陳宗禮、監察御史林拾先後論劾,削一官。它日,帝偶問龍榮安在,賈似道恐其召用,陰諷湖南提點刑獄李雷應劾之。雷應至官,謁龍榮,龍榮託故不出;既退,又斥罵之。或以語雷應,不能平,遂疏其罪,又謂"每對人言,有'吾擁至尊於膝上'之語。"詔徙衡州居住。湖南提刑治衡州,龍榮恐不為雷應所容,未至而歿。 龍榮少有志略,精於《春秋》學,有文集三十卷。性伉直,似道當國,不肯降志。又以度宗舊學,卒為似道所擯。德祐元年,復其官致仕。二年,太府卿柳岳乞加贈諡,未及行而宋亡。 沈炎,字若晦,嘉興人。寶慶二年進士。調嵊縣主簿,廣西經略司準備差遣,湖南安撫司幹辦公事。討郴寇有功,改知金華縣,沿江制置司干官。通判和州,沿江制置主管機宜文字。監三省、樞密院門,樞密院編修官。為監察御史、右正言、左司諫、殿中侍御史、侍御史。景定元年,拜右諫議大夫。加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事兼太子賓客。二年,拜同知樞密院事,兼權參知政事,以資政殿學士提舉洞霄宮。三年,進大學士,致仕。卒,贈少保。炎居言路,嘗按劾福建轉運使高斯得、觀文殿學士李曾伯、沿江制置司參謀官劉子澄、左丞相吳潛。然論罷右丞相丁大全及其黨與,則為公論也。 論曰:王伯大立朝直諒。鄭寀、沈炎居言路,不辨君子小人,皆彈拄之,吾不知其何說也。應亻繇清慎沒世。徐清叟風采凜乎班行之間。李采伯之治邊,短於才者也。王野得名父師,而其學問益光。蔡抗號為君子,史闕其事。若張磻、馬天驥、饒虎臣未見卓然有可稱道者。戴慶炣、皮龍榮登第皆未久而位至執政,龍榮不附權臣,為所擯斥而死,猶為可取,慶炣無所稱述焉。朱熠在台察如狂猘,遇人輒噬之雲。

譯文

陳宜中,字與權,浙江永嘉人。年少時家裡很窮,但他的性格特別倔強。有商賈推算他的生辰八字,認為他應當得到大貴,故把自己的女兒許給他為妻子。到了太學後,因文章寫得好而受到讚譽。寶..年間,丁大全以親戚鄉里婢婿的關係奉承巴結盧允升、董宋臣,因而得到理宗皇帝的寵幸,擢升為殿中侍御史,在台諫官中特別驕橫。陳宜中與黃鏞、劉黻、林測祖、陳宗、曾唯六人上書皇帝批評、攻擊他。丁大全因此惱怒,指使監察御史吳衍彈劾陳宜中,削奪了他的官職,拘禁、監管在其他州府。司業率十二所學校的學生,穿著整齊地送他到橋門之外。丁大全因此更加惱怒,立碑文在學校中,戒令學生們不要胡亂地議論國家的政事,又命令,凡從此以後有上書的人,前廊的生員仔細看過以後書面報送檢院。因此,士大夫們眾口一詞地稱道陳宜中他們,號為「六君子」。陳宜中貶謫建昌軍。 丁大全被放逐之後,丞相吳潛上奏要求陳宜中還朝任職。賈似道入朝仕相,再次請陳宜中還朝任職,有詔令六人都可免省試直接到京城赴考。景定三年(1262),廷試,陳宜中考中錄取為第二名。六人之中,陳宜中尤其通達時事政務。先後任紹興府推官、戶部架閣、秘書省正字、校書郎,數年以後遷升為監察御史。 程元鳳再次擔任相職,賈似道擔心他侵奪他的權力,想逐去他。陳宜中首先彈劾程元鳳縱容丁大全肆意作惡,為國家禍害的根源。命按法律格令處置,免除太府卿職。陳宜中自己也請外任,擔任江東提舉茶鹽常平公事。咸淳四年(1268),改任浙西提刑。咸淳五年(1269),召還朝廷任崇政殿說書,累次遷升至禮部侍郎兼中書舍人。咸淳七年(1271),閩地缺乏將帥,陳宜中以顯文閣待制,任福州知州。在任官期間,深得民心,一年多以後,回朝廷擔任刑部尚書。咸淳十年(1274),拜任簽書樞密院事,並臨時兼任參知政事。 德祐元年(1275),陳宜中升任為同知樞密院事。二月,賈似道在蕪湖兵敗喪師,於是以陳宜中知樞密院兼參知政事。此後,翁應龍從軍中回朝,陳宜中問他賈似道在哪裡,翁應龍回答說不知道。陳宜中以為賈似道已經死了,於是上奏疏請求對賈似道的誤國之罪加以正法。賈似道率軍出行時,以他的親信韓震總管禁兵,有的人說韓震想以兵劫持打算遷行的人,陳宜中借召韓震商量事情,暗中令埋伏壯士在衣袖中藏鐵椎擊殺了韓震,以表明不是賈似道的同黨。 當時,右丞相章鑒晚上逃跑了,曾淵子等人請詔令陳宜中代理丞相職事。恭帝詔以王火龠為左丞相,拜任陳宜中特進、右丞相。四月,王火龠還朝論事,即與陳宜中意見不合。台臣孫嶸叟請放逐潛說友、吳益、李珏回原籍,陳宜中認為:「簿錄並不是盛世所做的事情,祖宗忠厚,未曾輕易用它。李珏剛剛被召入朝廷,立即加以重刑,恐怕此後難以示信於人。」王火龠力爭,認為應該按孫嶸叟所說的辦。適逢留夢炎從湖南到京城入朝,王火龠與陳宜中都請求罷免自己的職務,不理政務,請求以留夢炎擔任相職。太皇太后於是以陳宜中擔任左丞相,留夢炎擔任右丞相,王火龠擔任平章軍國重事。王火龠接受任命,當天就去租賃民間的住房,把丞相府讓給陳宜中,陳宜中上奏皇上,認為「一個推辭,一個接受,怎麼能夠解除天下人的譏笑呢」?也辭職而去。派遣使者幾次去挽留他,才至朝任職。 當時,朝廷命張世傑等人分四路進軍,陳宜中、留夢炎二丞相都督軍馬而不出戰。王火龠請以一丞相督師在吳門建築關隘,以保護諸將士兵,不然的話,就自己請求擔任此事。陳宜中感到慚愧,始與留夢炎上疏請求行邊防守。這個意見在議論時臣僚們不能決斷。七月,張世傑等人所率軍隊果然在焦山失敗。王火龠上奏章說:「沒有什麼事比軍務還重要,現二丞相一起擔任都督,妙算計謀,指揮授任,我不能夠知道。近來,六月出師,諸將缺乏統帥。我難道不知道吳門相距京城不遠,而一定要為此請求,大概大敵當前,不是陛下自任統帥,就是大臣們督師出征。現在張世傑因為各位將領不能齊心協力而敗,不知道國家能夠經受幾次失敗?我既不能擔負起這方面的職責,又不能聽到這方面的言論,請求罷免我的官職。」沒有獲得允許。 王火龠子王某於是唆使京城的學生到宮廷上書,數落陳宜中的幾十件過失,簡單地說,就是:「趙氵晉、趙與鑒都棄城逃跑,陳宜中於是借使者去飾說,以此回報私人的恩德。令狐概、潛說友都以守城降於蒙古,於是受他的包苴而成為他的羽翼。文天祥率兵勤王,陳宜中相信讒言而阻撓他。賈似道喪失軍隊大敗,以致誤國,表面上請求懲罰而實際上暗地裡袒護他。大兵壓境於國門,勤王的軍隊留在京城而不派遣去禦敵。宰相應當率兵督戰,而他畏首畏尾,猶豫不決,商量好了的意見而不執行。呂師夔狼子野心,卻派他去敵方通好請求結盟。張世傑的步兵用之於水戰,劉師勇的水兵用之於陸戰,指揮授命失宜欠當,以致造成軍事失敗。我們恐怕誤害國家的將不只一個賈似道。」 奏書上後,陳宜中竟然離職而去,派遣使者去召他回朝,他沒有至朝。這以後,罷免王火龠,命臨安府逮捕捉拿上書的京城學生。召陳宜中還是沒有回朝。太皇太后自己親自寫書信送給陳宜中的母親楊氏,要她勸勉諭示她的兒子,陳宜中這才請求以祠官職入侍朝廷,於是拜任為醴泉觀使。十月壬寅,才到朝廷,不久,被任命為右丞相,然而,宋朝大勢已去。陳宜中倉惶間組織京城的民眾當作士兵,市民十五歲以上的都入籍為兵,人們都以此感覺可笑。十一月,派遣張全與尹玉、麻士龍的軍隊援助常州,尹玉與麻士龍都戰死,而張全卻不發一箭,迅速逃回。文天祥請求誅殺張全,陳宜中卻釋放了他而不問他的罪行。此後,常州被攻下,蒙軍壓境至獨松關,周圍的宋軍望風而逃。 陳宜中派遣使者到蒙軍中請求講和而沒有被答應,即率群臣入宮請求遷徙都城,太皇太后不同意。陳宜中痛哭失聲地請求遷都,太皇太后於是命人裝物、升車等待,發給百官路費銀兩。到傍晚,陳宜中沒有入宮,太皇太后憤怒地說:「我起初不想遷都,而大臣們數次請求遷都,難道這不是欺騙我嗎?」於是脫掉髮簪、摘下用玉石做的耳環丟在地上,關上閣門,群臣要求入內引進奏疏,都沒有被允許。大概陳宜中實際上打算第二天遷都,倉促間奏陳皇上,是沒有經過仔細考慮所致。 陳宜中起初與大元丞相伯顏預期在軍中相會,不久對此感到後悔,沒有按約前往。伯顏率兵到皋亭山,陳宜中晚上逃跑了,陸秀夫侍奉二王到溫州,派遣人員尋召陳宜中,陳宜中到溫州,他的母親死了。張世傑抬他母親的棺材到船上,於是與他一起到閩中。益王立後,又以陳宜中為左丞相。井澳之役戰敗以後,陳宜中想侍奉益王逃至占城(今越南河內),於是,先到占城說是益王的意思,估計事情不可能,就沒有返回。二王多次派人召他回來,最終還是未回。至元十九年(1282),元軍攻伐占城,陳宜中逃到暹羅(今泰國),後來死於暹羅。 陳宜中為人處世多講權術謀略,少年時為縣學的學生,他的父親當官受贓按法應當黥面受刑,陳宜中上書溫州知州魏克愚請求寬恕他的父親,讓他代他父親受刑。魏克愚認為這是官吏狡猾的行為,最後仍然依法處罰。後來,陳宜中為浙西提刑,魏克愚到郊外迎接他,陳宜中報禮不寫官銜名稱,也落款「部下民陳某」。魏克愚惶恐不安,不敢接受,袖手以表示謝罪。陳宜中表面上以禮相待,而暗地裡搜尋他的過錯,一無所得。此後,魏克愚揭發賈德生冒借官府木材事,違忤了賈似道,被廢罷家居。陳宜中入朝,仍特地指斥魏克愚居住鄉里的不守法行為,賈似道令章鑒彈劾他,貶謫嚴州,魏克愚的死是陳宜中排擠他較多所致。 文天祥,字宋瑞,一字履善,吉州吉水人。他相貌堂堂,身材魁偉,皮膚白美如玉,眉清目秀,觀物炯炯有神。在孩提時,看見學宮中所祭祀的鄉先生歐陽修、楊邦義、胡銓的畫像,諡號都為「忠」,即為此高興,羨慕不已。說:「如果不成為其中的一員,就不是真正的男子漢。」他二十歲即考取進士,在集英殿答對論策。當時理宗在位已很久,治理政事漸漸怠惰,文天祥以法天不息為題議論策對,其文章有一萬多字,沒有寫草稿,一氣寫完。理宗皇帝親自選拔他為第一名。考官王應麟上奏說「:這個試卷以古代的事情作為借鑑,忠心肝膽好似鐵石,我以為能得到這樣的人才可喜可賀。」不久,他父親逝世,回家守喪。 開慶初年,元朝的軍隊侵伐宋朝,宦官董宋臣對皇上說要遷都,沒有人敢議論說這是錯的。文天祥當時入朝任命為寧海軍節度判官,上書「請求斬殺董宋臣,以統一人心」。因不被採納,就自己請免職回鄉。後來逐漸升官至刑部侍郎。董宋臣又升為都知,文天祥再次上書一一列舉他的罪行,也沒有回音。因此出外任瑞州知州,改遷江南西路提刑,升任尚書左司郎官,多次遭台官議論罷職。擔任軍器監併兼任代理直學士院。賈似道稱說有病,請求退休,用以要挾皇上,詔令沒應允。文天祥起草制誥,所寫文字都是諷刺賈似道的。當時起草聖旨誥命的內製沿襲要呈文稿審查,文天祥沒有寫,賈似道不高興,命令台臣張志立奏劾罷免他。天祥已經幾次被斥責,援引錢若水的例子退休,當時他三十七歲。 咸淳九年(1273),起用為荊湖南路提刑。因此見到了原來的宰相江萬里。江萬里平素就對天祥的志向、氣節感到驚奇,同他談到國事,神色憂傷地說「:我老了,觀察天時人事應當有變化,我看到的人很多,擔任治理國家的責任,不就是在你嗎?望你努力。」十年(1274),改任贛州知州。 德..初年,長江上游告急,詔令天下勤王。文天祥捧著詔書流涕哭泣,派陳繼周率領郡里的英雄好漢,同時聯絡溪峒蠻,派方興召集吉州的士兵,各英雄豪傑群起響應,聚集兵眾萬人。此事報到朝廷,命令他以江南西路提刑安撫使的名義率軍入衛京師。他的朋友制止他說「:現在元兵分三路南下進攻,攻破京城市郊,進迫內地,你以烏合之眾萬餘人赴京入衛,這與驅趕群羊同猛虎相鬥沒有什麼差別。」文天祥答道「:我也知道是這麼回事。但是,國家撫養培育臣民百姓三百多年,一旦有危急,徵集天下的兵丁,沒有一人一騎入衛京師,我為此感到深深地遺憾。所以不自量力,而以身殉國,希望天下忠臣義士將會有聽說此事後而奮起的。依靠仁義取勝就可以自立,依靠人多就可以促成事業成功,如果按此而行,那麼國家就有保障了。」 文天祥性格豁達豪爽,平生衣食豐厚,聲伎滿堂。到這時,痛心地自己貶損責罰自己,把家裡的資產全部作為軍費。每當與賓客、僚屬談到國家時事,就痛哭流涕,撫案說道:「以別人的快樂為快樂的人,也憂慮別人憂慮的事情,以別人的衣食為衣食來源的人,應為別人的事而至死不辭。」八月,天祥率兵到臨安,擔任平江府知府。當時因為丞相陳宜中沒有返回朝廷,沒有派遣。十月,陳宜中至,於是派遣去任職。朝議中剛剛擢升呂師孟為兵部尚書,封呂文德為和義郡王,想以此尋求和好。師孟更加傲慢驕橫、放肆。 文天祥辭別天子,上疏說:「朝廷姑息、牽制的意向很多,奮發、果斷處事的例子很少,請求處斬師孟作為戰事祭祀,用以鼓舞將士們的士氣。」又說「:宋代接受五代分裂割據的教訓,削除藩鎮,建立郡縣城邑,雖然一時完全革除了尾大不掉的弊端,但是國家因此漸趨削弱。所以到一州就攻破一州,到一縣就攻破一縣,中原淪陷,悔恨、痛心哪裡還來得及。現在應當劃分天下為四鎮,設置都督來作為它的統帥。把廣南西路合併於荊湖南路,在長沙建立治所;把廣南東路合併於江南西路,在隆興建立治所;把福建路合併於江南東路,在番陽建立治所;把淮南西路合併於淮南東路,在揚州建立治所。責令長沙攻取鄂州,隆興攻取蘄州、黃州,番陽攻取江東,揚州攻取兩淮,使他們所轄的地區範圍廣、力量強,足以抵抗敵兵。約定日期,一齊奮起,只前進,不後退,夜以繼日,圖謀復地,敵兵兵力眾多,但力量分散,疲於奔命,而我宋朝民眾中的英雄豪傑,於其中等待機會攻敵,這樣的話,敵兵就容易被打退了。」當時朝議以天祥的議論是疏闊,難以實行,因此,他的上書沒有結果。 十月,文天祥到平江,元兵已從金陵出發進入常州。文天祥派遣他的將帥朱華、尹玉、麻士龍與張全援助常州,行到虞橋,麻士龍戰死,朱華率領廣南軍隊,戰於五牧,被打敗,尹玉也打敗了,爭相渡水,扒張全軍中的渡船,張全的士兵斬斷他們的手指,都淹死了,尹玉率領殘兵五百人夜間發起戰鬥,到第二天早晨都戰死了。張全不發一箭,逃跑退卻了。元兵攻入常州,占領了獨松關。陳宜中、留夢炎召令文天祥,棄守平江,退守餘杭。 第二年正月,擔任臨安知府。不多久,宋朝投降,宜中、張世傑都走了。繼續任命天祥為樞密使。不久,擔任右丞相兼樞密使,作為使臣到元軍中講和談判,與元朝丞相伯顏在皋亭山針鋒相對爭論。丞相發怒拘捕了他,同左丞相吳堅、右丞相賈餘慶、知樞密院事謝堂、簽樞密院事家鉉翁、同簽樞密院事劉祒,向北至鎮江。天祥與他的侍客杜滸等十二人,於夜間逃入真州。苗再成出來迎接他,高興得流著眼淚說:「兩淮的士兵足可以興復宋朝,只是二制置使有些矛盾,不能同心協力。」文天祥問道「:這個計謀是從哪裡來的呢?」苗再成回答說「:現在先約淮西兵趕赴建康,他們必然全力以防禦我們淮西的士兵。指揮東面各將帥,以通州、泰州兵攻打灣頭,以高郵、寶應、淮安兵攻打楊子橋,以揚州兵攻打瓜步,我率領水軍直搗鎮江,同一天大舉出兵。灣頭、楊子橋都是沿長江的脆弱之軍,又日夜希望我們軍隊攻來,攻打他們,定會很快取勝。一齊從三個方向進攻瓜步,我自己率兵從長江水面中以較少的士兵佯攻,雖然有智慧的人也不能預料到這一點。瓜步攻下後,以東面的軍隊入攻京口,西面的士兵入攻金陵,威脅浙江的後退之路,那麼元軍的大帥就可以生擒了。」天祥對此大加讚揚,隨即寫信送兩個制置使,派遣使者四面聯絡。 天祥沒有到的時候,揚州有逃跑歸來的士兵說「:秘密派遣一丞相進入真州勸說投降來了。」李庭芝信以為真,認為文天祥勸降來了。派苗再成迅速殺掉天祥。苗再成不忍心殺他,欺哄天祥到相城壘外,把制司的文書給他看,把他關在門外。好久以後,又派兩批人分別去窺測證實天祥是否是來勸降的,如果是勸降的就殺了他。兩批人分別與天祥談話後,證實其忠義,都不忍心殺他,派士兵二十人沿路護送至揚州,四更鼓響時抵達城下,聽等候開城門的人談,制置司下令防備文丞相很嚴密,文丞相與隨從聽說後相互吐舌,於是向東入海道,遇元兵,躲入四圍土牆中得以免禍。然而,因為飢餓而不能走路,於是向樵夫們討得了一些剩飯殘羹。走至板橋,元兵又來了,眾人跑入竹林中隱伏,元兵進入竹林搜索,抓住杜滸、金應帶走了。虞候張慶眼睛被射中了一箭,身上兩度挨箭,文天祥兩次都未被發現,得以脫身。杜滸、金應拿出身上的金銀送給元軍,才被放回,雇募二個樵夫抬著坐在籮筐里的文天祥到高郵,泛海坐船至溫州。 聽說益王未立,於是上表勸請即帝位,以觀文殿學士、侍讀的官職召至福州,拜右丞相。不久與陳宜中等人議論意見不統一。七月,於是以同都督職出任江南西路,準備上任,召集士兵進入汀州。十月,派遣參謀趙時賞,咨議趙孟氵榮率領一支軍隊攻取寧都,參贊吳浚率一支軍隊攻取雩都,劉洙、蕭明哲、陳子敬都從江西起兵來與他會合。鄒氵風以招諭副使在寧都召聚兵眾,元兵攻打他們,鄒氵風兵敗,同起事率兵的人劉欽、鞠華叔、顏師立、顏起岩都死了。武岡教授羅開禮,起兵收復了永豐縣,不久兵敗被俘,死於獄中。天祥聽說羅開禮死了,穿起喪服,痛哭不已。 至元十四年(1277)正月,元兵攻入汀州,天祥於是遷移漳州,請求入衛朝廷。趙時賞、趙孟氵榮也率兵歸來,唯獨吳浚的士兵沒有到。不久,吳浚降元,來遊說文天祥。文天祥派人縛起吳浚,把他吊死了。四月,進入梅州,都統王福、錢漢英專橫跋扈,被處斬了。五月,遷出江南西路,進入會昌。六月,進入興國縣。七月,遣參謀張汴、監軍趙時賞、趙孟氵榮等率大軍進逼贛城,鄒氵風率領贛州各縣的軍隊攻取永豐,他的副官黎貴達率領吉州各縣的士兵攻取泰和。吉州八縣克復了一半,僅剩贛州沒有攻下。臨洪各郡,都送錢勞軍。潭州趙..、張虎、張唐、熊桂、劉斗元、吳希..、陳子全、王夢應在邵州、永州等地起兵,克複數縣,撫州何時等人起兵響應文天祥。分寧、武寧、建昌三縣豪傑,都派人到軍中接受調遣參戰。 江南西路宣慰使李恆派遣士兵入援贛州,而自己率兵在興國進攻文天祥的據點。文天祥沒有預料到李恆的兵突然攻至興國,於是率兵撤退,靠近永豐的鄒氵風。鄒氵風的軍隊已在他的前面潰敗,李恆於是窮追文天祥至方石嶺。鞏信堅守拒戰,身中數箭,死了。到達空坑,士兵都被打敗潰散,天祥的妻妾子女都被抓住。趙時賞坐在轎子中,後面的元兵訊問是誰,時賞說「我姓文」,眾兵以為是文天祥,活捉了他返回軍營,文天祥因此得以逃脫。 孫..、彭震龍、張汴死於軍中,繆朝宗自己上吊死了。吳文炳、林棟、劉洙都被抓住帶回隆興。趙時賞怒罵不屈服,有的多次被抓來的,往往很快放掉,說:「小小的簽廳官,抓來有什麼用呢?」因此得以逃脫的人很多。到行刑的時候,劉洙多次辯解,時賞呵斥他說:「死了算了,何必這樣呢?」於是林棟、吳文炳、蕭敬夫、蕭燾夫都不能免難。 文天祥召集殘兵奔赴循州,駐紮於南嶺。黎貴達暗中陰謀投降,被抓住殺了。至元十五年(1278)三月,進駐麗江浦。六月,入船澳。益王死了,衛王繼承王位。文天祥上表自責,請求入朝,沒有獲准。八月,加封文天祥少保、信國公。軍中瘟疫又流行,士兵死了幾百人。天祥唯一的一個兒子和他的母親都死了。十一月,進駐潮陽縣。潮州盜賊陳懿、劉興多次叛附無常,為潮陽人一大禍害。文天祥趕走了陳懿,抓住劉興,殺了他。十二月,趕赴南嶺,鄒氵風、劉子俊又從江西起兵而來,再次攻伐陳懿的黨羽,陳懿於是暗中勾結張弘范元帥,幫助、引導元軍逼攻潮陽。文天祥正在五坡嶺吃飯,張弘范的軍隊突然出現,眾士兵隨從措手不及,都埋頭躲在荒草中。文天祥匆忙逃走,被千戶王惟義抓住。天祥吞食腦子,沒有死。鄒氵風自刎頸項,眾士兵扶著他至南嶺才死。僚屬士卒得以從空坑逃脫的人,至此時劉子俊、陳龍復、蕭明哲、蕭資都死了,杜滸被抓住,憂憤而死。僅有趙孟氵榮逃脫,張唐、熊桂、吳希..、陳子全兵敗被活捉,都被處死。張唐,廣漢張木式的後裔。 文天祥被押至潮陽,見張弘范時,左右官員都命他行跪拜之禮,沒有拜,弘范於是以賓客的禮節接見他,同他一起入..山,要他寫信招降張世傑。文天祥說:「我不能保衛父母,還教別人叛離父母,可以嗎?」因多次強迫索要書信,於是,寫了《過零丁洋》詩給他們。這首詩的尾句說「: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弘范笑著收藏它。..山戰敗後,元軍中置酒宴犒軍,弘范說:「丞相的忠心孝義都盡到了,若能改變態度像侍奉宋朝那樣侍奉大元皇上,將不會失去宰相的位置。」天祥眼淚撲簌簌地說「:國亡不能救,作為臣子,死有餘罪,怎敢懷有二心苟且偷生呢?」弘范感其仁義,派人護送文天祥到京師。 文天祥在路上,八天沒有吃飯,沒有死,才又吃飯。到達燕京,館舍侍員殷勤、陳設奢豪,文天祥沒有入睡,坐待天亮。於是移送兵馬司,令士卒監守他。當時元世祖皇帝多次搜求有才能的南宋官員,王積翁說:「南宋人中沒有誰比得上文天祥的。」於是派遣王積翁去傳達聖旨,文天祥說:「國家亡了,我只能一死報國。倘若因為寬赦,能以道士回歸故鄉,他日以世俗之外的身份作為顧問,還可以。假如立即給以高官,不僅亡國的大夫不可以此求生存,而且把自己平生的全部抱負拋棄,那麼任用我有什麼用呢?」王積翁想與宋官謝昌元等十人一起請釋放文天祥為道士,留夢炎不同意,說「:文天祥放出後,又在江南號召抗元,置我十人於何地?」此事於是作罷。天祥在燕京共三年,皇上知道天祥始終不屈,同宰相議論放了他,遇上有人以文天祥起兵江南西路的事為藉口,結果沒有被釋放。 至元十九年(1282),福建有一僧人說土星冒犯帝坐星,懷疑有變亂。不久,中山有一狂人自稱「宋主」,有兵千人,想救出文丞相。京城也有未署名的書信,說某日火燒蓑城葦,率領兩側翼的士兵作亂,丞相就沒有憂慮了。當時大盜剛剛暗殺了左丞相阿合馬,命令撤除城葦,遷徙瀛國公及宋宗室到開平,懷疑信上說的丞相就是文天祥。朝廷召見文天祥告諭說:「你有什麼願望?」文天祥回答說「:天祥深受宋朝的恩德,身為宰相,哪能侍奉二姓,願賜我一死就滿足了。」然而還不忍心,急忙揮手要他退去。有的說應該答應文天祥的要求,詔令可以。不一會兒又下詔加以阻止,天祥已死了。文天祥臨上刑場時特別從容不迫,對獄中吏卒說「:我的事完了。」向南跪拜後被處死。幾天以後,他的妻子歐陽氏收拾他的屍體,面部如活的一樣,終年四十七歲。他的衣服中有贊文說:「孔子說成仁,孟子說取義,只有忠義至盡,仁也就做到了。讀聖賢的書,所學習的是什麼呢?自今以後,可算是問心無愧了。」 評論說:自古以來的仁人志士,希望信奉大義於天下的人,不因為成敗、鋒利鈍挫而動搖自己的志向,君子認為這就是「仁」,用它規合天理的正道,那麼人心就安寧了。商朝衰落,西周擁德而代商,盟津的軍隊不約而同來會者有八百諸侯國家。伯夷、叔齊兩個男子漢想攔住馬頭加以阻止,三尺長的小孩也知道是擋不住的。後來,孔子認為這是賢能的舉動,就說:「只有追求仁義才能得到仁義。」宋到德..年間滅亡了,文天祥來往於兵營之間,開始想以言論保衛宋朝,當事情沒有達到目的,就侍奉兩個幼主稱王於嶺南海邊,企圖興復宋朝,兵敗被俘。我世祖皇帝以天地那麼大的度量氣魄,既讚揚他的節義,又愛惜他的才能,挽留他數年,好像老虎、犀牛關在籠子裡,千方百計馴服它,然而始終不能達到目的。看他從容大度的氣質,視死如歸的氣概,是因為他所追求的東西比生命還重要,難道這不可以稱之為「仁」嗎?宋代三百多年,錄取士官的科舉考試,沒有什麼比進士科考的規模還大,錄取的進士中則沒有誰能超過第一名了。自從文天祥死後,社會上有些喜歡高談闊論的人,認為科舉考試不能夠充分地選拔到偉大的人才,難道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