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 卷一百七十八

脫脫、阿魯圖等 《宋史》
宣繒 薛極 陳貴誼 曾從龍 鄭性之 李鳴復 鄒應龍 余天錫 許應龍 林略 徐榮叟 別之傑 劉伯正 金淵 李性傳 陳韡(崔福附) 宣繒,慶元府人。嘉泰三年,太學兩優釋褐。歷官以太學博士召試,為秘書省校書郎。升著作佐郎兼權考功郎官、知吉州、福建提點刑獄。遷考功員外郎,又遷秘書少監。時暫兼權侍立修注官、守起居舍人,為起居郎兼權侍左侍郎,編《孝宗寶訓》。試吏部侍郎,權兵部尚書。嘉定十四年,同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明年,拜參知政事。以資政殿學士奉祠。端平三年召赴闕,升大學士、提舉洞霄宮,以觀文殿大學士致仕。卒,贈少師。詔繒嘗預定策,以王堯臣故事贈太師,諡忠靖。 薛極,字會之,常州武進人。以父任調上元主簿。中詞科,為大理評事、通判溫州,知廣德軍。以參知政事樓鑰薦,遷大理正、刑部郎官,司封郎中、權右司郎中,遷右司郎中兼提領雜賣場、寄樁庫,兼敕令所刪修官,中書門下省檢正諸房公事,兼刪修敕令官。拜司農卿兼權兵部侍郎,尋為真。 嘉定八年,疏奏:"願陛下深思顧諟之難,益懷兢業之念。勿謂帝德罔愆而怠於進修,勿以天災代有而應不以實。政綱雖舉,必求益其所未至;德澤雖布,必思及其所未周。誓以今日遇災警懼之心,永為異時暇逸之戒。將見天心昭格,沛然之澤響應於不崇朝之間。"遷權刑部尚書,尋試戶部尚書兼權吏部尚書,遂為真,時暫兼權戶部尚書。十五年,特賜同進士出身,拜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 紹定元年,拜參知政事兼同知樞密院事。尋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封毗陵郡公。以觀文殿大學士知紹興府兼浙東安撫使。端平元年,加少保、和國公,致仕,卒。 陳貴誼,字正甫,福州福清人。慶元五年進士,授瑞州觀察推官。丁內外艱,服除,調安遠軍節度掌書記,辟差四川制置司書寫機宜文字。中博學宏詞科,授江南東路安撫司機宜文字。遷太社令。改武學諭、國子錄,遷太學博士。 時議更楮幣法,貴誼轉對言:"人主令行禁止者,以同民之所好惡。楮券之令,乃使奸惡獲逞,道路咨怨,非所以祈天永命、固結人心。"因援熙寧新法為辭。又言:"明銳果敢之才,足以集事而失於剽輕;老成寬博之士,足以厚俗而失於循理。孰若舉之以眾,取之以公。"主更幣之法者,乃摘新法等語激怒時相,且謂"貴誼引類植黨",人為危之。 遷太常博士。以兄貴謙兼禮部郎官,引嫌,遷將作監丞兼魏惠憲王府小學教授。轉對,謂:"言路雖開,觸犯忌諱者指為好名,切劘時政者指為玩令。利害關於天下,是非公於人心。一人言之未已,或至累十數人言之,則又指為朋黨。是非易位,忠佞不分。"史彌遠益不樂,遷秘書郎,出知江陰軍,提舉江西常平。召赴行在,未至,授禮部郎官。 屬金人大擾淮、蜀,貴誼言:"人才所以立國,今旁蹊曲徑,幸門四辟。言路所以通下情,今媕阿循默,囊括不言。民力已竭,而科斂之外,饋遺以謀進者未已。軍中恥言敗北,則陣亡者不恤;恥言棄潰,則逃竄者復招。"又言:"婉順巽從者,是災疢也,非愛我也,宜屏之外之;矯拂救正者,是藥石也,愛我也,宜用之聽之。"彌遠滋不樂,諷言者論罷,主管崇禧觀。 起知徽州,召授司封郎官兼翰林權直,兼玉牒所檢討。會有事明堂,首引包拯皇祐中乞因肆赦除聚斂掊克之敝,當察州縣府庫致羨之由。仿成周邦饗必及死王事者之子與漢置羽林孤兒,專取從軍死事之後,教以五兵。 理宗即位,以為宗正少卿兼侍講,兼權直學士院。尋遷起居舍人。寶慶初,詔舉賢能才識之士。貴誼乃言曰:"世以容嘿滯固為賢,以苛刻生事為能,以褊狹趣辦為才,以輕疏嘗試為識。及茲初政,當求忠實正直、奉公愛民、知禮義廉恥而不越防範者,以充中外之選。"又言:"成王之初,元臣故老警以《無逸》者,欲其克壽;勉以敬德者,欲其永命;期以豈弟者,欲其受命之長。則可謂愛君切而慮患深矣。" 遷中書舍人,升兼直學士院。內侍濫受恩賞,輒封還詔書。將郊,貴誼以:"民生實艱,吏員尚眾,征斂幾於奪取,公費掩為私藏。宜大明黜陟,庶有以見帝於郊。"遷禮部侍郎,仍兼中書舍人、權刑部尚書。升修玉牒官兼侍讀。為禮部尚書兼給事中、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 紹定六年冬,上始親政,進參知政事。上面諭之曰:"頃聞憂國之言,朕所不忘。"兼同知樞密院事。出師汴、洛時,貴誼已移疾,猶上疏力爭。五上章乞歸,轉四官,加邑封,致仕。卒,贈少保、資政殿大學士。 曾從龍,字君錫,左僕射公亮四世從孫。初名一龍,慶元五年,擢進士第一,始賜今名。授簽書奉國軍節度判官廳公事。遷兵部員外郎、左司郎中、起居舍人兼太子右諭德。 使金還,轉官。疏言:"州郡累月闕守,而以次官權攝者,彼惟其攝事也,自知非久,何暇盡心於民事?獄訟淹延,政令玩弛,舉一郡之事付之胥吏。幸而除授一人,民望其至如渴望飲,足未及境而復以他故罷去矣。且每易一守,供帳借請少不下萬緡。郡帑所入,歲有常數,而頻年將迎,所費不可勝計。然則輕於易置,公私俱受其病。欲望明詔二三大臣,郡守有闕,即時進擬。其有求避憚行者,悉杜絕其請;其繳劾彈拄者,疾速行之。蓋郡計寬則民力裕,利害常相關故也。"又請已振濟者免其後。 開禧間丐外,知信州。戍卒行掠境內,從龍置於法,索得婦人衣,命梟於市。召權禮部侍郎兼中書舍人兼太子左諭德。繳還張鎡復官詞頭,以鎡抑令侄女竭資財結姻蘇師旦之子故也。尋兼太子諭德,兼同修國史、實錄院同修撰,兼國子祭酒。為吏部侍郎,仍兼職兼太子右庶子,兼給事中,兼直學士院,權刑部尚書。 嘉定六年秋,陰雨,乞放繫囚。進對,言"修德政,蓄人材,飭邊備"。帝善其言。七年,知貢舉。疏奏:"國家以科目網羅天下之英雋,義以觀其通經,賦以觀其博古,論以觀其識,策以觀其才。異時謀王斷國,皆繇此其選。比來循習成風,文氣不振,學不務根祇,辭不尚體要,涉獵未精,議論疏陋,綴緝雖繁,氣象萎薾。願下臣此章,風厲中外,澄源正本,莫甚於斯。"詔從之。 進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太子賓客,改參知政事。疾胡榘憸壬,排沮正論,陳其罪。榘嗾言者劾罷,以前職提舉洞霄宮。起知建寧府。丁內艱,服除,為湖南安撫使。撫安峒獠,威惠並行,興學養士,湘人紀之石。改知隆興府,復提舉洞霄宮,改萬壽觀兼侍讀,奉朝請。 端平元年,授資政殿大學士、沿江制置使兼知建康府兼行宮留守。拜參知政事兼同知樞密院事。時有三京之役,極論南兵輕進易退。未幾言驗。進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以樞密院使督視江淮、荊襄軍馬。疏言:"邊面遼遠,聲援不接,請並建二閫。"詔許之,專畀江淮,以荊襄屬魏了翁。朝論邊用不給,詔從龍、了翁並領督府。及從龍卒,贈少師。弟用虎、天麟、治鳳,皆歷顯任。 鄭性之字信之,初名自誠,後改今名,福州人。嘉定元年,進士第一,歷官知贛州,改知隆興府。後以寶章閣待制提舉玉隆萬壽宮,進華文閣待制、提舉上清太平宮。進敷文閣待制、知建寧府。 端平元年,召為吏部侍郎。入對,言:"陛下大開言路,以通壅蔽,心苟愛君,誰不欲言,言不切直,何能感動?譬如積水,久雍一決,其勢必盛,其聲必激。故言者多則易於取厭,言之激則難於樂受。若少有厭倦,動於詞色,則讒諂乘間,或不自知矣。"又言:"願陛下明詔百辟,滌去舊污,一以清白相師。權之所在,勢所必趨,恐懼戒謹,尤防其微,以保終譽。毋招謗議。則朝綱肅而國體尊矣。"又曰:"為君者不以堯、舜自期,則無善治;告君者不陳堯、舜之道,則無遠猷。" 擢左諫議大夫,言:"台臣交章互詆,願陛下監古今天下安危之變,君子小人消長之機,公以處之,乃得其當。況夫聽言之道,宜以事觀,若言果有關國體,有補治道,有益主德,則言之過激,夫亦何傷。彼雖采名,我實有益。惟虛心納善,若決江河,則激者自平矣。" 拜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進同知樞密院事兼權參知政事。尋拜參知政事兼同知樞密院事。尋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加觀文殿學士,致仕。寶祐二年卒。 李鳴復,字成叔,瀘州人。嘉定二年進士。歷官權發遣金州兼幹辦安撫司公事。制置使鄭損薦於朝,乞召審察。授司農寺丞,遷駕部員外郎,遷兵部郎中。面對,遷軍器少監、大理少卿,拜侍御史兼侍講。進對,言:"荊襄制臣有當戒者三:曰去私、禁暴、懲怒。"權工部尚書兼權吏部尚書。又權刑部尚書兼給事中、簽書樞密院事。端平三年,拜參知政事。以資政殿學士知紹興府。嘉熙元年,復為參知政事。明年,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加資政殿大學士,賜衣帶、鞍馬。淳祐四年,復為參知政事。未幾,出知福州、福建安撫使,尋予祠。監察御史蔡次傳按劾落職,罷宮觀,後卒於嘉興。 鄒應龍,字景初。慶元二年進士。歷官為起居舍人,以直龍圖閣權知贛州,遷江西提點刑獄。尋遷中書舍人兼太子右諭德,復兼太子左庶子、試戶部尚書。使金還,為太子詹事兼中書舍人。遷給事中兼太子詹事。權禮部侍郎兼侍講。權工部尚書兼同修國史、實錄院同修撰。遷刑部尚書。乞祠,以敷文閣學士提舉安慶府真原萬壽宮。以徽猷閣學士起知太平州,以臣僚論罷。以敷文閣學士提舉玉隆萬壽宮,拜禮部尚書兼侍讀。嘉熙元年,拜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進資政殿學士、知慶元府兼沿海制置使,依舊職提舉洞霄宮。淳祐四年卒,贈少保。 余天錫,字純父,慶元府昌國人。丞相史彌遠延為弟子師,性謹愿,絕不預外事,彌遠器重之。是時彌遠在相位久,皇子疆椓惡之,念欲有廢置。會沂王宮無後,丞相欲借是陰立為後備。天錫秋告歸試於鄉,彌遠曰:"今沂王無後,宗子賢厚者幸具以來。" 天錫絕江與越僧同舟,舟抵西門,天大雨,僧言門左有全保長者,可避雨,如其言過之。保長知為丞相館客,具雞黍甚肅。須臾有二子侍立,全曰:"此吾外孫也。日者嘗言二兒後極貴。"問其姓,長曰趙與莒,次曰與芮。天錫憶彌遠所屬,其行亦良是,告於彌遠,命二子來。保長大喜,鬻田治衣冠,心以為沂邸後可冀也,集姻黨且詫其遇以行。 天錫引見,彌遠善相,大奇之。計事泄不便,遽復使歸。保長大慚,其鄉人亦竊笑之。逾年,彌遠忽謂天錫曰:"二子可復來乎?"保長謝不遣。彌遠密諭曰:"二子長最貴,宜撫於父家。"遂載與歸。天錫母朱為沐浴、教字,禮度益閒習。未幾,召入嗣沂王,迄即帝位,是為理宗。 天錫,嘉定十六年舉進士,歷監慈利縣稅,籍田令,超授起居舍人。遷權吏部侍郎兼玉牒所檢討官,兼崇政殿說書。遷戶部侍郎兼知臨安府、浙西安撫使。試戶部侍郎,權戶部尚書,皆兼知臨安府。升兼詳定敕令官,以寶文閣學士知婺州,仍舊職奉祠。起知寧國府,進華文閣學士、知福州。 召為吏部尚書兼給事中兼侍讀。疏奏:"臣荷國恩,起家分閫,旋蒙趣覲,躐玷邇聯。時權禮部侍郎曹豳實在諫省,蓋嘗抗疏謂用臣大驟。臣與豳父交最久,相知最深,今觀其所論,於君父有陳善之敬,友朋有責善之道。而豳遂遷官,臣竟污要路。豳以不得其言,累疏丐去。夫亟用舊人而遂退二莊士,則將謂之何哉!豳老成之望,直諒多益,置之近班,可以正乃辟,可以儀有位。欲望委曲留行,使之釋然無疑,安於就職,則陛下既昭好賢之美,而微臣亦免妨賢之愧。"帝從之。 嘉熙二年,拜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事。尋拜參知政事兼同知樞密院事,封奉化郡公。授資政殿學士、知紹興府、浙東安撫使。以觀文殿學士致仕。朱氏亦封周、楚國夫人,壽過九十。將以生日拜天錫為相,而天錫卒。贈少師,尋加太師,諡忠惠。 弟天任為兵部尚書。兄弟友愛,方貧時,率更衣以出,終歲同衾。從子晦,歷官尚書,出帥全蜀,嘗置義壯,以贍宗族;然在蜀以違言論知閬州王惟忠死,士論少之。 許應龍,字恭甫,福州閩縣人。五歲通經旨,坐客曰"小兒氣食牛",應龍應聲"丈夫才吐鳳"為對,四坐嘉嘆。入太學,嘉定元年舉進士。調汀州教授,差浙東宣撫司掾,差戶部架閣。遷籍田令、太學博士。時李全、時青輩歸附,應龍入對,有"{艹幵}蜂是懲,養虎遺患"之說,後皆如所言。遷國子博士、國子丞、宗學博士。 理宗即位,應龍首陳:"正心為治國平天下之綱領。"遷秘書郎兼權尚右郎官,遷著作郎。丐外,知潮州。盜陳三槍起贛州,出沒江、閩、廣間,勢熾甚。而盜鐘全相挻為亂,樞密陳韡帥江西任招捕,三路調軍,分道追剿。盜逼境上,應龍亟調水軍、禁卒、士兵、弓級,分扼要害。明間諜,守關隘,斷橋開塹,斬木塞塗。點集民兵,激勸隅總,諭以保鄉井、守室廬、全妻子,搜補親兵,日加訓閱。既而橫岡、桂嶼相繼以捷聞。 招捕司遣統領官齊敏率師由漳趨潮,截贛寇餘黨。應龍諭敏曰:"兵法攻瑕,今鍾寇將窮,陳寇猖獗,若先破鍾,則陳不戰禽矣。"敏惟命,於是諸寇皆平。方未解嚴時,有行旅數人,隅總搜其橐中金銀,指為賊黨。應龍辨其非盜,釋之,皆羅拜感泣。始,人疑應龍儒者不閒戎事,及見其區畫事宜,分別齊民,靜練雍容,莫不嘆服。僚屬請上功,應龍曰:"守職捍城保民,何功之雲?"距州六七十里曰山斜,峒獠所聚,丐耕土田不輸賦。禁兵與共,應龍平決之,其首感悅,率父老鳴缶擊筒,踴躍詣郡謝。去之日,闔郡遮道攀送。 端平初,召為禮部郎官。入對,帝謂應龍曰:"卿治潮有聲,與李宗勉治台齊名。"應龍頓首曰:"民無不可化,顧牧民者如何耳。臣治州倖免曠瘝,皆陛下德化所暨,臣非曰能之。"兼榮文恭王府教授,力辭,遷國子司業。祭酒徐僑議學校差職,欲先譽望。應龍以為不若差以資格,資格一定,則僥倖之門杜而造請之風息。僑以為然。時有憑勢干職者,力卻之。 兼權直舍人院,遷國子祭酒。攝侍右侍郎兼學士院權直。是日,罷鄭清之、喬行簡制,應龍所草也。翼日文德殿宣布畢,帝遣中使召應龍諭之曰:"草制甚善。"應龍復謝曰:"臣聞昔人有言,進人若將加諸膝,退人若將墜諸淵。今二相乞罷機政,與陛下體貌大臣之意,兩盡其美可也。"帝善之,就令草敕書戒諭諸閫。權吏部侍郎兼侍講,兼權直學士院。試吏部侍郎,升侍讀,權兵部尚書。 時楮幣虧甚,行簡主行稱提之說,州縣希旨奉承,貧富猜懼。應龍奏從民便、節用二說,行簡然之。兼吏部尚書,遷兵部兼中書舍人。三上章丐外,不允。兼給事中,兼吏部尚書。請外,詔免兼中書,拜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累辭,會正言郭磊卿有論疏,以端明殿學士提舉洞霄宮。卒年八十有一。贈資政殿學士、銀青光祿大夫。應龍不躁不競,不激不隨,不妄薦士,而亦無傷人害物之事。潮州之治,最可紀也。 林略,字孔英,溫州永嘉人。慶元五年,舉進士。歷饒州大寧監教授,辟幹辦四川茶馬司公事。崔與之帥蜀,目之曰"此台閣之瑞也",薦之。遷武學博士、國子監丞、太常寺丞。奉祠,拜宗正少卿兼崇政殿說書。遷右司諫,尋遷左司諫兼侍講,告於帝曰:"虛心以為從諫之本,從諫以為求治之本。"拜殿中侍御史,升侍御史,試右諫議大夫。嘉熙三年,以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事,以言罷,提舉洞霄宮。以資政殿學士致仕。淳祐三年八月卒,特贈宣奉大夫。 徐榮叟,字茂翁,煥章閣學士應龍之子。嘉定七年,舉進士。歷官通判臨安府,遷太學博士兼崇政殿說書,遷秘書郎,升著作佐郎兼侍左郎官。出為江東提點刑獄,直秘閣、知婺州。遷著作郎兼禮部郎官,以集英殿修撰知靜江府兼廣西經略安撫使。召為行在司諫,復兼說書兼侍講。 嘉熙四年,拜右諫議大夫。入對,言:"自楮幣不通,物價倍長,而民始怨;自米運多阻,粒食孔艱,而民益怨。此見之京師者然也。外而郡邑,苛征橫斂,無所不有,嚴刑峻罰,靡所不施。和糴則科抑以取贏,軍需則並緣而規利,逃亡強令代納,蠲放忍至重催。犯私販者不問多寡,概遭黥徒;逋官課者不恤有無,動輒監系。囹圄充斥,率是干連;詞訟追呼,莫非枝蔓。如此則民安得而不怨?甚者富家巨室,武斷鄉閭,貴族豪宗,侵牟民庶。茹冤者不敢告,負抑者不得伸,怨氣薰蒸,天示之應。此亢陽之所以為沴也。" 遷權禮部尚書兼權吏部尚書,拜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淳祐二年乞歸田裡,以資政殿大學士提舉洞霄宮。六年,轉一官致仕。卒。 別之傑,字宋才,郢州人。嘉定二年進士。歷官差充京西安撫司參議官,遷太府寺主簿,又遷將作監丞,差知澧州、知德安府。親喪,起復,知德安府。加直寶謨閣、知江陵府、湖北安撫副使。進直煥章閣,言親年八十,乞祠歸養,庶幾君親之義兩全。從之。以京湖安撫制置使陳晐論罷,以前職主管崇禧觀。進直敷文閣、知江陵府、湖北安撫使。起復,知真州,改知江寧府、湖北安撫副使,加兵部郎官,差充督視行府參謀官。遷軍器監,加直寶文閣、京西轉運判官兼提點刑獄。加秘閣修撰、知江陵兼京湖制置副使。進寶章閣待制、知太平州。又進寶謨閣學士,依舊沿江制置使兼知建康府、江東安撫使。加兵部尚書兼淮西制置使,邊事聽便行之。加端明殿學士。淳祐二年,授同知樞密院事兼權參知政事,進資政殿學士、湖南安撫使兼知潭州。監察御史蔡次傳論罷。七年,拜參知政事。乞歸田裡,依前職知紹興府,復以兩浙轉運判官翁甫論罷。寶祐元年卒,特贈少師。 劉伯正,字直卿,饒州餘干人。父簡,為丞相趙汝愚客,嘗書慶曆四諫奏議授伯正,而伯正以開禧元年舉進士。調太平主簿,通判棗陽軍,辟荊湖制置司機宜、兩浙轉運司主管公事。歷軍器、將作、太府三監主簿,樞密院編修官,兵部郎官,監察御史。有事於明堂,雷電忽至,執事者鮮不離次,伯正立殿下,紳笏儼然,聲色不動。帝遂以大任期之。 遷左司諫,疏言:"兵籍浸廣,糧餉益艱,請豫備軍食。"又言銓選、財計、刑獄之積敝,"乞以願治之心而急董正治官之圖,以勤政之思而嚴察計吏之法"。又言:"所憂非一,而急務之當慮者有三:曰申飭邊備,區處流民,堤防奸盜。"帝皆善其言。升右正言。以華文閣待制知廣州兼廣東經略安撫使。召見,賜金帶鞍馬。改轉運使,以寶章閣直學士知太平州。召為禮部侍郎兼中書舍人,遷吏部侍郎兼侍講、同修國史、實錄院同修撰。兼給事中,權刑部尚書兼侍讀。 淳祐四年,拜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兼權參知政事。真拜參知政事。以監察御史孫起予言罷,授資政殿學士、提舉洞霄宮。監察御史蔡次傳言之,降一官,尋復舊官致仕。卒,贈正奉大夫,加少保。時論謂伯正立朝,以靜重鎮浮,不求名譽,善藏其用雲。 金淵,字淵叔,臨安府人。嘉定七年進士。歷官為太學博士,遷太府寺丞、秘書郎。升著作佐郎兼權司封郎官。遷秘書丞,拜右正言兼工部侍郎。遷將作少監兼侍右郎官,兼國子司業,兼國史編修、實錄檢討,兼崇政殿說書。拜監察御史,論曹豳、項寅孫。兼侍講,遷禮部侍郎,尋兼國子祭酒。遷吏部侍郎,拜右諫議大夫,改左諫議大夫。遷禮部尚書兼給事中。淳祐四年,知貢舉,拜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事。侍御史劉漢弼論淵屍位妨賢,罷政予祠。監察御史劉應起言,落職罷祠。十一年,妻盛氏訴於朝,乞曲加貸宥,少敘官職。詔止量移平江府居住。卒。 李性傳,字成之,崇正寺主簿舜臣之子也。嘉定四年舉進士。歷幹辦行在諸軍審計司。進對:"有崇尚道學之名,未遇其實。"帝曰:"實者何在?"性傳對曰:"在陛下格物致知,以為出治之本。"遷武學博士。尋為太常博士兼諸王宮大小學教授。升太常寺丞兼權工部郎中,兼權都官郎官,遷起居舍人兼侍講。 疏言:"東周以後,諸侯卿大夫皆以既葬而除服。秦、漢之際,尤為淺促,孝文定為三十六日之制,則視孝惠以前已有加矣。東漢以後又損之為二十七日,謂之以日易月,則薄之至也。千數百年,惟晉武帝、魏孝文為能復古之制,而群臣沮格,未克盡行。惟孝宗通喪三年,近古所獨。陛下繼之,至性克盡,前烈有光。乞以此疏付之史官,庶幾四海聞風,民德歸厚。" 遷起居郎,兼國史編修、實錄檢討。權刑部侍郎,進禮部侍郎。以臣僚言罷。尋以寶章閣待制知饒州,改知寧國府,再知饒州,復以言罷。召為兵部侍郎兼侍講,兼同修國史,兼實錄院同修撰。升兼侍讀,權兵部尚書。進讀《仁皇訓典》,乞讀《帝學》,從之。權吏部尚書。臣僚論舜臣立廟封爵事,落職,提舉太平興國宮。 淳祐四年,權禮部尚書兼給事中,兼同修國史、實錄院同修撰,兼侍讀。五年,拜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兼權參知政事。尋同知樞密院事。未幾,落職與郡。十二年,以資政殿大學士提舉洞霄宮。寶祐二年,依舊職提舉萬壽觀兼侍讀。以觀文殿學士致仕。卒,特贈少保。 陳韡,字子華,福州候官人。父孔碩,為朱熹、呂祖謙門人。韡讓父郊恩與弟韔。登開禧元年進士第,從葉適學。嘉定十四年,賈涉開淮閫,辟京東、河北干官。韡謂:"山東、河北遺民,宜使歸耕其土,給耕牛農具,分配以內郡之貸死者。然後三分齊地,張林、李全各處其一,其一以待有功者。河南首領以三兩州來歸者,與節度使,一州者守其土,忠義人盡還北。然後括淮甸閒田,仿韓琦河北義勇法,募民為兵,給田而薄征之,擇土豪統率;鹽丁又別廩為一軍,此第二重藩籬也。" 十五年,淮西告捷,韡策金人必專向安豐而分兵綴諸郡,使卞整、張惠、李汝舟、范成進各以其兵屯盧州以待之。金將盧鼓捶新勝於潼關,乘銳急戰,當持久困之,不過十日必遁,設伏邀擊,必可勝。又使時青、夏全候金人深入,以輕兵搗其巢穴,第一策也。其後金人果犯安豐,韡如盱眙犒師。改淮東制置司幹辦公事。再如盱眙見劉琸,調下整、張惠、范成進、夏全諸軍應援搗虛,皆行韡之策,遂有堂門之捷,俘其四駙馬者。 遷將作監丞,又遷太府寺丞,差知真州、淮東提點刑獄。加直寶章閣,依舊提點刑獄兼知寶應州。遷宗正寺丞、權工部郎中,改倉部員外郎。入對,言:"臣所陳夏、周、漢、唐數君之事,如布德兆謀、任賢使能、信賞必罰、區處藩鎮、不事姑息,規摹莫大於此。"又言:"人主所以御天下者,賞罰而已。" 紹定二年冬,盜起閩中,帥王居安屬韡提舉四隅保甲,韡有親喪,辭之。轉運使陳汶、提舉常平史彌忠告急於朝,謂非韡莫可平。明年,以寶章閣直學士起復,知南劍州,提舉汀州、邵武軍兵甲公事,福建路兵馬鈐轄,同共措置招捕盜賊兼福建路招捕使。未幾,加提點刑獄。韡籍土民丁壯為一軍。沙縣紫雲台告急。沙縣破,賊由間道趨城,忠勇軍破之於高橋,賊乃趨邵武,勢益熾。時有議當招不當捕者,韡言:"始者賊僅百計,招而不捕,養之至千,又養之至萬,今復養之,將至於無算。求淮西兵五千人可圖萬全。"詔韡兼福建路招捕使。 賊急攻汀州,淮西帥曾式中調精兵三千五百人由泉、漳間道入汀,擊賊於順昌勝之。六月,兵大合,加福建提點刑獄。七月,韡親提兵至沙縣、順昌、將樂、清流、寧化督捕,所至克捷。九月,分兵進討。十月,進攻五賊營砦,平之。十一月,破潭瓦磜賊起之地,夷其巢穴。十二月,誅汀州叛卒,諭降連城七十有二砦,汀境皆平。四年正月,遣將破下瞿張原砦。二月,躬往邵武督捕余寇,賊首晏彪迎降,韡以其力屈乃降,卒誅之。進右文殿修撰,依舊提點刑獄、招捕使兼知建寧府。衢州寇汪徐、來二破常山、開化,勢張甚。韡命淮將李大聲提兵七百,出賊不意,夜薄其砦,賊出迎戰,見算子旗,驚曰:"此陳招捕軍也!"皆大哭,急擊之,衢寇悉平。 六年,進寶章閣待制、知隆興府。贛寇陳三槍據松梓山砦,出沒江西、廣東,所至屠殘。韡遣官吏諭降,賊輒殺之。乃謂盜賊起於貪吏,劾其尤者二人。又謂:"寇盜稽誅,以臣下欺誕、事權渙散所致,若決計盪除,數月可畢。"十一月,詔節制江西、廣東、福建三路捕寇軍馬。韡奏遣將劉師直扼梅州、齊敏扼循州,自提淮西兵及親兵搗賊巢穴。十二月,兼知贛州。 端平元年正月,進華文閣待制、江西安撫使。二月至贛,斬將士張皇賊勢及掠子女貨財者。齊敏、李大聲所至克捷。三月,分兵守大石堡,截賊糧道,遂破松梓山。三槍與餘黨縋厓而遁。韡親督諸將,乘春瘴未生,薄松梓山。賊悉精銳下山迎敵,旗幟服色甚盛。韡軍步騎夾擊,又縱火焚之,士皆攀厓上,賊巢盪為煙埃,賊首張魔王自焚。斬千五百級,禽賊將十二,得所掠婦女、牛馬及僣偽服物各數百計。三槍中箭,與敏軍遇,擊敗之,賊遁。翼日,追及下黃,又敗之。餘眾尚千餘,薙獼略盡。三槍僅以數十人遁至興寧就禽,檻車載三槍等六人,斬隆興市。 初,賊跨三路數州六十砦,至是悉平。詔曰:"韡忠勤體國,計慮精審,身任討捕之責,江、閩、東廣,訖底寧輯。"乃進權工部侍郎,仍知隆興兼江西安撫使。未幾,為工部侍郎,改江東安撫使、知建康府,兼行宮留守。二年,入奏事,帝稱其平寇功,韡頓首言曰:"臣不佞,徒有孤忠,仗陛下威靈,苟逃曠敗耳,何功之有。"遷權工部尚書,又權刑部尚書、沿江制置大使,依舊江東安撫使、知建康府。往來巡視鄂州江面,措置捍禦。三年,加寶謨閣學士。十月,詔選猛將精兵,相視緩急,據地利,遏要衝,以伐奸謀。嘉熙元年,進煥章閣學士。四年,拜刑部尚書,辭免。加徽猷閣學士、知潭州、荊湖南路安撫使。 淳祐四年,召為兵部尚書,遷禮部尚書兼侍讀,兼同修國史、實錄院同修撰。拜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尋拜參知政事兼同知樞密院事。七年,知樞密院事、湖南安撫大使兼知潭州。九年,以觀文殿學士、福建安撫大使知福州,五上章辭,以舊職提舉洞霄宮。開慶元年,召赴闕,落致仕,充醴泉觀使兼侍讀。景定元年,授福建安撫大使兼知福州。久之,提舉佑神觀,力請致仕。明年卒,年八十有三。贈少師,諡忠肅。 崔福者,故群盜,嘗為官軍所捕,會夜大雪,方與嬰兒同榻,兒寒啼不止,福不得寐,覺捕者至,因以故衣擁兒口,遂逸去。因隸軍籍。初從趙葵,收李全有功,名重江、淮,又累從韡捕賊,積功至刺史、大將軍。 後從韡留隆興。既而韡移金陵,而福猶在隆興。屬通判與郡僚燕滕王閣,福恚其不見招,道遇民訴冤者,福攜其人直至飲所,責以郡官不理民事,麾諸卒盡碎飲具,官吏皆惴恐竄去,莫敢嬰其鋒。韡知之,遂檄建康,署為鈐轄。福又奪統制官王明鞍馬,及迫逐總領所監酒官親屬。韡戒諭之,不聽。 會淮兵有警,步帥王鑑出師,鑒請福行,韡因厚遣之。福不樂為鑑用,遇敵不擊,托以葬女擅歸,亦不聞於制置司。鑒怒,遂白其前後過惡,請必正其慢令之罪。會韡亦厭忌之,遂坐以軍法,然後聲其罪於朝,且自劾專殺之罪。下詔獎諭,免其罪。 福勇悍善戰,頗著威聲;其死也,軍中惜之。時論以為良將難得,而韡以私忿殺之。然福跋扈之跡已不可掩,殺身之禍,亦有以自取之也。 論曰:宋自嘉定以來,居相位者賢否不同,故執政者各以其氣類而用之,因其所就而後世得以考其人焉。宣繒、薛極者,史彌遠之腹心也。陳貴誼、曾從龍、鄭性之、李性傳、劉伯正,皆無所附麗。李鳴復、金淵者,史嵩之之羽翼也。鄒應龍無所考見,許應龍治郡見稱循良,林略所謂虛心從諫者,有益於人主矣。徐榮叟父子兄弟皆為名臣,陳韡將帥才也,優於別之傑多矣。

譯文

陳宜中,字與權,浙江永嘉人。年少時家裡很窮,但他的性格特別倔強。有商賈推算他的生辰八字,認為他應當得到大貴,故把自己的女兒許給他為妻子。到了太學後,因文章寫得好而受到讚譽。寶..年間,丁大全以親戚鄉里婢婿的關係奉承巴結盧允升、董宋臣,因而得到理宗皇帝的寵幸,擢升為殿中侍御史,在台諫官中特別驕橫。陳宜中與黃鏞、劉黻、林測祖、陳宗、曾唯六人上書皇帝批評、攻擊他。丁大全因此惱怒,指使監察御史吳衍彈劾陳宜中,削奪了他的官職,拘禁、監管在其他州府。司業率十二所學校的學生,穿著整齊地送他到橋門之外。丁大全因此更加惱怒,立碑文在學校中,戒令學生們不要胡亂地議論國家的政事,又命令,凡從此以後有上書的人,前廊的生員仔細看過以後書面報送檢院。因此,士大夫們眾口一詞地稱道陳宜中他們,號為「六君子」。陳宜中貶謫建昌軍。 丁大全被放逐之後,丞相吳潛上奏要求陳宜中還朝任職。賈似道入朝仕相,再次請陳宜中還朝任職,有詔令六人都可免省試直接到京城赴考。景定三年(1262),廷試,陳宜中考中錄取為第二名。六人之中,陳宜中尤其通達時事政務。先後任紹興府推官、戶部架閣、秘書省正字、校書郎,數年以後遷升為監察御史。 程元鳳再次擔任相職,賈似道擔心他侵奪他的權力,想逐去他。陳宜中首先彈劾程元鳳縱容丁大全肆意作惡,為國家禍害的根源。命按法律格令處置,免除太府卿職。陳宜中自己也請外任,擔任江東提舉茶鹽常平公事。咸淳四年(1268),改任浙西提刑。咸淳五年(1269),召還朝廷任崇政殿說書,累次遷升至禮部侍郎兼中書舍人。咸淳七年(1271),閩地缺乏將帥,陳宜中以顯文閣待制,任福州知州。在任官期間,深得民心,一年多以後,回朝廷擔任刑部尚書。咸淳十年(1274),拜任簽書樞密院事,並臨時兼任參知政事。 德祐元年(1275),陳宜中升任為同知樞密院事。二月,賈似道在蕪湖兵敗喪師,於是以陳宜中知樞密院兼參知政事。此後,翁應龍從軍中回朝,陳宜中問他賈似道在哪裡,翁應龍回答說不知道。陳宜中以為賈似道已經死了,於是上奏疏請求對賈似道的誤國之罪加以正法。賈似道率軍出行時,以他的親信韓震總管禁兵,有的人說韓震想以兵劫持打算遷行的人,陳宜中借召韓震商量事情,暗中令埋伏壯士在衣袖中藏鐵椎擊殺了韓震,以表明不是賈似道的同黨。 當時,右丞相章鑒晚上逃跑了,曾淵子等人請詔令陳宜中代理丞相職事。恭帝詔以王火龠為左丞相,拜任陳宜中特進、右丞相。四月,王火龠還朝論事,即與陳宜中意見不合。台臣孫嶸叟請放逐潛說友、吳益、李珏回原籍,陳宜中認為:「簿錄並不是盛世所做的事情,祖宗忠厚,未曾輕易用它。李珏剛剛被召入朝廷,立即加以重刑,恐怕此後難以示信於人。」王火龠力爭,認為應該按孫嶸叟所說的辦。適逢留夢炎從湖南到京城入朝,王火龠與陳宜中都請求罷免自己的職務,不理政務,請求以留夢炎擔任相職。太皇太后於是以陳宜中擔任左丞相,留夢炎擔任右丞相,王火龠擔任平章軍國重事。王火龠接受任命,當天就去租賃民間的住房,把丞相府讓給陳宜中,陳宜中上奏皇上,認為「一個推辭,一個接受,怎麼能夠解除天下人的譏笑呢」?也辭職而去。派遣使者幾次去挽留他,才至朝任職。 當時,朝廷命張世傑等人分四路進軍,陳宜中、留夢炎二丞相都督軍馬而不出戰。王火龠請以一丞相督師在吳門建築關隘,以保護諸將士兵,不然的話,就自己請求擔任此事。陳宜中感到慚愧,始與留夢炎上疏請求行邊防守。這個意見在議論時臣僚們不能決斷。七月,張世傑等人所率軍隊果然在焦山失敗。王火龠上奏章說:「沒有什麼事比軍務還重要,現二丞相一起擔任都督,妙算計謀,指揮授任,我不能夠知道。近來,六月出師,諸將缺乏統帥。我難道不知道吳門相距京城不遠,而一定要為此請求,大概大敵當前,不是陛下自任統帥,就是大臣們督師出征。現在張世傑因為各位將領不能齊心協力而敗,不知道國家能夠經受幾次失敗?我既不能擔負起這方面的職責,又不能聽到這方面的言論,請求罷免我的官職。」沒有獲得允許。 王火龠子王某於是唆使京城的學生到宮廷上書,數落陳宜中的幾十件過失,簡單地說,就是:「趙氵晉、趙與鑒都棄城逃跑,陳宜中於是借使者去飾說,以此回報私人的恩德。令狐概、潛說友都以守城降於蒙古,於是受他的包苴而成為他的羽翼。文天祥率兵勤王,陳宜中相信讒言而阻撓他。賈似道喪失軍隊大敗,以致誤國,表面上請求懲罰而實際上暗地裡袒護他。大兵壓境於國門,勤王的軍隊留在京城而不派遣去禦敵。宰相應當率兵督戰,而他畏首畏尾,猶豫不決,商量好了的意見而不執行。呂師夔狼子野心,卻派他去敵方通好請求結盟。張世傑的步兵用之於水戰,劉師勇的水兵用之於陸戰,指揮授命失宜欠當,以致造成軍事失敗。我們恐怕誤害國家的將不只一個賈似道。」 奏書上後,陳宜中竟然離職而去,派遣使者去召他回朝,他沒有至朝。這以後,罷免王火龠,命臨安府逮捕捉拿上書的京城學生。召陳宜中還是沒有回朝。太皇太后自己親自寫書信送給陳宜中的母親楊氏,要她勸勉諭示她的兒子,陳宜中這才請求以祠官職入侍朝廷,於是拜任為醴泉觀使。十月壬寅,才到朝廷,不久,被任命為右丞相,然而,宋朝大勢已去。陳宜中倉惶間組織京城的民眾當作士兵,市民十五歲以上的都入籍為兵,人們都以此感覺可笑。十一月,派遣張全與尹玉、麻士龍的軍隊援助常州,尹玉與麻士龍都戰死,而張全卻不發一箭,迅速逃回。文天祥請求誅殺張全,陳宜中卻釋放了他而不問他的罪行。此後,常州被攻下,蒙軍壓境至獨松關,周圍的宋軍望風而逃。 陳宜中派遣使者到蒙軍中請求講和而沒有被答應,即率群臣入宮請求遷徙都城,太皇太后不同意。陳宜中痛哭失聲地請求遷都,太皇太后於是命人裝物、升車等待,發給百官路費銀兩。到傍晚,陳宜中沒有入宮,太皇太后憤怒地說:「我起初不想遷都,而大臣們數次請求遷都,難道這不是欺騙我嗎?」於是脫掉髮簪、摘下用玉石做的耳環丟在地上,關上閣門,群臣要求入內引進奏疏,都沒有被允許。大概陳宜中實際上打算第二天遷都,倉促間奏陳皇上,是沒有經過仔細考慮所致。 陳宜中起初與大元丞相伯顏預期在軍中相會,不久對此感到後悔,沒有按約前往。伯顏率兵到皋亭山,陳宜中晚上逃跑了,陸秀夫侍奉二王到溫州,派遣人員尋召陳宜中,陳宜中到溫州,他的母親死了。張世傑抬他母親的棺材到船上,於是與他一起到閩中。益王立後,又以陳宜中為左丞相。井澳之役戰敗以後,陳宜中想侍奉益王逃至占城(今越南河內),於是,先到占城說是益王的意思,估計事情不可能,就沒有返回。二王多次派人召他回來,最終還是未回。至元十九年(1282),元軍攻伐占城,陳宜中逃到暹羅(今泰國),後來死於暹羅。 陳宜中為人處世多講權術謀略,少年時為縣學的學生,他的父親當官受贓按法應當黥面受刑,陳宜中上書溫州知州魏克愚請求寬恕他的父親,讓他代他父親受刑。魏克愚認為這是官吏狡猾的行為,最後仍然依法處罰。後來,陳宜中為浙西提刑,魏克愚到郊外迎接他,陳宜中報禮不寫官銜名稱,也落款「部下民陳某」。魏克愚惶恐不安,不敢接受,袖手以表示謝罪。陳宜中表面上以禮相待,而暗地裡搜尋他的過錯,一無所得。此後,魏克愚揭發賈德生冒借官府木材事,違忤了賈似道,被廢罷家居。陳宜中入朝,仍特地指斥魏克愚居住鄉里的不守法行為,賈似道令章鑒彈劾他,貶謫嚴州,魏克愚的死是陳宜中排擠他較多所致。 文天祥,字宋瑞,一字履善,吉州吉水人。他相貌堂堂,身材魁偉,皮膚白美如玉,眉清目秀,觀物炯炯有神。在孩提時,看見學宮中所祭祀的鄉先生歐陽修、楊邦義、胡銓的畫像,諡號都為「忠」,即為此高興,羨慕不已。說:「如果不成為其中的一員,就不是真正的男子漢。」他二十歲即考取進士,在集英殿答對論策。當時理宗在位已很久,治理政事漸漸怠惰,文天祥以法天不息為題議論策對,其文章有一萬多字,沒有寫草稿,一氣寫完。理宗皇帝親自選拔他為第一名。考官王應麟上奏說「:這個試卷以古代的事情作為借鑑,忠心肝膽好似鐵石,我以為能得到這樣的人才可喜可賀。」不久,他父親逝世,回家守喪。 開慶初年,元朝的軍隊侵伐宋朝,宦官董宋臣對皇上說要遷都,沒有人敢議論說這是錯的。文天祥當時入朝任命為寧海軍節度判官,上書「請求斬殺董宋臣,以統一人心」。因不被採納,就自己請免職回鄉。後來逐漸升官至刑部侍郎。董宋臣又升為都知,文天祥再次上書一一列舉他的罪行,也沒有回音。因此出外任瑞州知州,改遷江南西路提刑,升任尚書左司郎官,多次遭台官議論罷職。擔任軍器監併兼任代理直學士院。賈似道稱說有病,請求退休,用以要挾皇上,詔令沒應允。文天祥起草制誥,所寫文字都是諷刺賈似道的。當時起草聖旨誥命的內製沿襲要呈文稿審查,文天祥沒有寫,賈似道不高興,命令台臣張志立奏劾罷免他。天祥已經幾次被斥責,援引錢若水的例子退休,當時他三十七歲。 咸淳九年(1273),起用為荊湖南路提刑。因此見到了原來的宰相江萬里。江萬里平素就對天祥的志向、氣節感到驚奇,同他談到國事,神色憂傷地說「:我老了,觀察天時人事應當有變化,我看到的人很多,擔任治理國家的責任,不就是在你嗎?望你努力。」十年(1274),改任贛州知州。 德..初年,長江上游告急,詔令天下勤王。文天祥捧著詔書流涕哭泣,派陳繼周率領郡里的英雄好漢,同時聯絡溪峒蠻,派方興召集吉州的士兵,各英雄豪傑群起響應,聚集兵眾萬人。此事報到朝廷,命令他以江南西路提刑安撫使的名義率軍入衛京師。他的朋友制止他說「:現在元兵分三路南下進攻,攻破京城市郊,進迫內地,你以烏合之眾萬餘人赴京入衛,這與驅趕群羊同猛虎相鬥沒有什麼差別。」文天祥答道「:我也知道是這麼回事。但是,國家撫養培育臣民百姓三百多年,一旦有危急,徵集天下的兵丁,沒有一人一騎入衛京師,我為此感到深深地遺憾。所以不自量力,而以身殉國,希望天下忠臣義士將會有聽說此事後而奮起的。依靠仁義取勝就可以自立,依靠人多就可以促成事業成功,如果按此而行,那麼國家就有保障了。」 文天祥性格豁達豪爽,平生衣食豐厚,聲伎滿堂。到這時,痛心地自己貶損責罰自己,把家裡的資產全部作為軍費。每當與賓客、僚屬談到國家時事,就痛哭流涕,撫案說道:「以別人的快樂為快樂的人,也憂慮別人憂慮的事情,以別人的衣食為衣食來源的人,應為別人的事而至死不辭。」八月,天祥率兵到臨安,擔任平江府知府。當時因為丞相陳宜中沒有返回朝廷,沒有派遣。十月,陳宜中至,於是派遣去任職。朝議中剛剛擢升呂師孟為兵部尚書,封呂文德為和義郡王,想以此尋求和好。師孟更加傲慢驕橫、放肆。 文天祥辭別天子,上疏說:「朝廷姑息、牽制的意向很多,奮發、果斷處事的例子很少,請求處斬師孟作為戰事祭祀,用以鼓舞將士們的士氣。」又說「:宋代接受五代分裂割據的教訓,削除藩鎮,建立郡縣城邑,雖然一時完全革除了尾大不掉的弊端,但是國家因此漸趨削弱。所以到一州就攻破一州,到一縣就攻破一縣,中原淪陷,悔恨、痛心哪裡還來得及。現在應當劃分天下為四鎮,設置都督來作為它的統帥。把廣南西路合併於荊湖南路,在長沙建立治所;把廣南東路合併於江南西路,在隆興建立治所;把福建路合併於江南東路,在番陽建立治所;把淮南西路合併於淮南東路,在揚州建立治所。責令長沙攻取鄂州,隆興攻取蘄州、黃州,番陽攻取江東,揚州攻取兩淮,使他們所轄的地區範圍廣、力量強,足以抵抗敵兵。約定日期,一齊奮起,只前進,不後退,夜以繼日,圖謀復地,敵兵兵力眾多,但力量分散,疲於奔命,而我宋朝民眾中的英雄豪傑,於其中等待機會攻敵,這樣的話,敵兵就容易被打退了。」當時朝議以天祥的議論是疏闊,難以實行,因此,他的上書沒有結果。 十月,文天祥到平江,元兵已從金陵出發進入常州。文天祥派遣他的將帥朱華、尹玉、麻士龍與張全援助常州,行到虞橋,麻士龍戰死,朱華率領廣南軍隊,戰於五牧,被打敗,尹玉也打敗了,爭相渡水,扒張全軍中的渡船,張全的士兵斬斷他們的手指,都淹死了,尹玉率領殘兵五百人夜間發起戰鬥,到第二天早晨都戰死了。張全不發一箭,逃跑退卻了。元兵攻入常州,占領了獨松關。陳宜中、留夢炎召令文天祥,棄守平江,退守餘杭。 第二年正月,擔任臨安知府。不多久,宋朝投降,宜中、張世傑都走了。繼續任命天祥為樞密使。不久,擔任右丞相兼樞密使,作為使臣到元軍中講和談判,與元朝丞相伯顏在皋亭山針鋒相對爭論。丞相發怒拘捕了他,同左丞相吳堅、右丞相賈餘慶、知樞密院事謝堂、簽樞密院事家鉉翁、同簽樞密院事劉祒,向北至鎮江。天祥與他的侍客杜滸等十二人,於夜間逃入真州。苗再成出來迎接他,高興得流著眼淚說:「兩淮的士兵足可以興復宋朝,只是二制置使有些矛盾,不能同心協力。」文天祥問道「:這個計謀是從哪裡來的呢?」苗再成回答說「:現在先約淮西兵趕赴建康,他們必然全力以防禦我們淮西的士兵。指揮東面各將帥,以通州、泰州兵攻打灣頭,以高郵、寶應、淮安兵攻打楊子橋,以揚州兵攻打瓜步,我率領水軍直搗鎮江,同一天大舉出兵。灣頭、楊子橋都是沿長江的脆弱之軍,又日夜希望我們軍隊攻來,攻打他們,定會很快取勝。一齊從三個方向進攻瓜步,我自己率兵從長江水面中以較少的士兵佯攻,雖然有智慧的人也不能預料到這一點。瓜步攻下後,以東面的軍隊入攻京口,西面的士兵入攻金陵,威脅浙江的後退之路,那麼元軍的大帥就可以生擒了。」天祥對此大加讚揚,隨即寫信送兩個制置使,派遣使者四面聯絡。 天祥沒有到的時候,揚州有逃跑歸來的士兵說「:秘密派遣一丞相進入真州勸說投降來了。」李庭芝信以為真,認為文天祥勸降來了。派苗再成迅速殺掉天祥。苗再成不忍心殺他,欺哄天祥到相城壘外,把制司的文書給他看,把他關在門外。好久以後,又派兩批人分別去窺測證實天祥是否是來勸降的,如果是勸降的就殺了他。兩批人分別與天祥談話後,證實其忠義,都不忍心殺他,派士兵二十人沿路護送至揚州,四更鼓響時抵達城下,聽等候開城門的人談,制置司下令防備文丞相很嚴密,文丞相與隨從聽說後相互吐舌,於是向東入海道,遇元兵,躲入四圍土牆中得以免禍。然而,因為飢餓而不能走路,於是向樵夫們討得了一些剩飯殘羹。走至板橋,元兵又來了,眾人跑入竹林中隱伏,元兵進入竹林搜索,抓住杜滸、金應帶走了。虞候張慶眼睛被射中了一箭,身上兩度挨箭,文天祥兩次都未被發現,得以脫身。杜滸、金應拿出身上的金銀送給元軍,才被放回,雇募二個樵夫抬著坐在籮筐里的文天祥到高郵,泛海坐船至溫州。 聽說益王未立,於是上表勸請即帝位,以觀文殿學士、侍讀的官職召至福州,拜右丞相。不久與陳宜中等人議論意見不統一。七月,於是以同都督職出任江南西路,準備上任,召集士兵進入汀州。十月,派遣參謀趙時賞,咨議趙孟氵榮率領一支軍隊攻取寧都,參贊吳浚率一支軍隊攻取雩都,劉洙、蕭明哲、陳子敬都從江西起兵來與他會合。鄒氵風以招諭副使在寧都召聚兵眾,元兵攻打他們,鄒氵風兵敗,同起事率兵的人劉欽、鞠華叔、顏師立、顏起岩都死了。武岡教授羅開禮,起兵收復了永豐縣,不久兵敗被俘,死於獄中。天祥聽說羅開禮死了,穿起喪服,痛哭不已。 至元十四年(1277)正月,元兵攻入汀州,天祥於是遷移漳州,請求入衛朝廷。趙時賞、趙孟氵榮也率兵歸來,唯獨吳浚的士兵沒有到。不久,吳浚降元,來遊說文天祥。文天祥派人縛起吳浚,把他吊死了。四月,進入梅州,都統王福、錢漢英專橫跋扈,被處斬了。五月,遷出江南西路,進入會昌。六月,進入興國縣。七月,遣參謀張汴、監軍趙時賞、趙孟氵榮等率大軍進逼贛城,鄒氵風率領贛州各縣的軍隊攻取永豐,他的副官黎貴達率領吉州各縣的士兵攻取泰和。吉州八縣克復了一半,僅剩贛州沒有攻下。臨洪各郡,都送錢勞軍。潭州趙..、張虎、張唐、熊桂、劉斗元、吳希..、陳子全、王夢應在邵州、永州等地起兵,克複數縣,撫州何時等人起兵響應文天祥。分寧、武寧、建昌三縣豪傑,都派人到軍中接受調遣參戰。 江南西路宣慰使李恆派遣士兵入援贛州,而自己率兵在興國進攻文天祥的據點。文天祥沒有預料到李恆的兵突然攻至興國,於是率兵撤退,靠近永豐的鄒氵風。鄒氵風的軍隊已在他的前面潰敗,李恆於是窮追文天祥至方石嶺。鞏信堅守拒戰,身中數箭,死了。到達空坑,士兵都被打敗潰散,天祥的妻妾子女都被抓住。趙時賞坐在轎子中,後面的元兵訊問是誰,時賞說「我姓文」,眾兵以為是文天祥,活捉了他返回軍營,文天祥因此得以逃脫。 孫..、彭震龍、張汴死於軍中,繆朝宗自己上吊死了。吳文炳、林棟、劉洙都被抓住帶回隆興。趙時賞怒罵不屈服,有的多次被抓來的,往往很快放掉,說:「小小的簽廳官,抓來有什麼用呢?」因此得以逃脫的人很多。到行刑的時候,劉洙多次辯解,時賞呵斥他說:「死了算了,何必這樣呢?」於是林棟、吳文炳、蕭敬夫、蕭燾夫都不能免難。 文天祥召集殘兵奔赴循州,駐紮於南嶺。黎貴達暗中陰謀投降,被抓住殺了。至元十五年(1278)三月,進駐麗江浦。六月,入船澳。益王死了,衛王繼承王位。文天祥上表自責,請求入朝,沒有獲准。八月,加封文天祥少保、信國公。軍中瘟疫又流行,士兵死了幾百人。天祥唯一的一個兒子和他的母親都死了。十一月,進駐潮陽縣。潮州盜賊陳懿、劉興多次叛附無常,為潮陽人一大禍害。文天祥趕走了陳懿,抓住劉興,殺了他。十二月,趕赴南嶺,鄒氵風、劉子俊又從江西起兵而來,再次攻伐陳懿的黨羽,陳懿於是暗中勾結張弘范元帥,幫助、引導元軍逼攻潮陽。文天祥正在五坡嶺吃飯,張弘范的軍隊突然出現,眾士兵隨從措手不及,都埋頭躲在荒草中。文天祥匆忙逃走,被千戶王惟義抓住。天祥吞食腦子,沒有死。鄒氵風自刎頸項,眾士兵扶著他至南嶺才死。僚屬士卒得以從空坑逃脫的人,至此時劉子俊、陳龍復、蕭明哲、蕭資都死了,杜滸被抓住,憂憤而死。僅有趙孟氵榮逃脫,張唐、熊桂、吳希..、陳子全兵敗被活捉,都被處死。張唐,廣漢張木式的後裔。 文天祥被押至潮陽,見張弘范時,左右官員都命他行跪拜之禮,沒有拜,弘范於是以賓客的禮節接見他,同他一起入..山,要他寫信招降張世傑。文天祥說:「我不能保衛父母,還教別人叛離父母,可以嗎?」因多次強迫索要書信,於是,寫了《過零丁洋》詩給他們。這首詩的尾句說「: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弘范笑著收藏它。..山戰敗後,元軍中置酒宴犒軍,弘范說:「丞相的忠心孝義都盡到了,若能改變態度像侍奉宋朝那樣侍奉大元皇上,將不會失去宰相的位置。」天祥眼淚撲簌簌地說「:國亡不能救,作為臣子,死有餘罪,怎敢懷有二心苟且偷生呢?」弘范感其仁義,派人護送文天祥到京師。 文天祥在路上,八天沒有吃飯,沒有死,才又吃飯。到達燕京,館舍侍員殷勤、陳設奢豪,文天祥沒有入睡,坐待天亮。於是移送兵馬司,令士卒監守他。當時元世祖皇帝多次搜求有才能的南宋官員,王積翁說:「南宋人中沒有誰比得上文天祥的。」於是派遣王積翁去傳達聖旨,文天祥說:「國家亡了,我只能一死報國。倘若因為寬赦,能以道士回歸故鄉,他日以世俗之外的身份作為顧問,還可以。假如立即給以高官,不僅亡國的大夫不可以此求生存,而且把自己平生的全部抱負拋棄,那麼任用我有什麼用呢?」王積翁想與宋官謝昌元等十人一起請釋放文天祥為道士,留夢炎不同意,說「:文天祥放出後,又在江南號召抗元,置我十人於何地?」此事於是作罷。天祥在燕京共三年,皇上知道天祥始終不屈,同宰相議論放了他,遇上有人以文天祥起兵江南西路的事為藉口,結果沒有被釋放。 至元十九年(1282),福建有一僧人說土星冒犯帝坐星,懷疑有變亂。不久,中山有一狂人自稱「宋主」,有兵千人,想救出文丞相。京城也有未署名的書信,說某日火燒蓑城葦,率領兩側翼的士兵作亂,丞相就沒有憂慮了。當時大盜剛剛暗殺了左丞相阿合馬,命令撤除城葦,遷徙瀛國公及宋宗室到開平,懷疑信上說的丞相就是文天祥。朝廷召見文天祥告諭說:「你有什麼願望?」文天祥回答說「:天祥深受宋朝的恩德,身為宰相,哪能侍奉二姓,願賜我一死就滿足了。」然而還不忍心,急忙揮手要他退去。有的說應該答應文天祥的要求,詔令可以。不一會兒又下詔加以阻止,天祥已死了。文天祥臨上刑場時特別從容不迫,對獄中吏卒說「:我的事完了。」向南跪拜後被處死。幾天以後,他的妻子歐陽氏收拾他的屍體,面部如活的一樣,終年四十七歲。他的衣服中有贊文說:「孔子說成仁,孟子說取義,只有忠義至盡,仁也就做到了。讀聖賢的書,所學習的是什麼呢?自今以後,可算是問心無愧了。」 評論說:自古以來的仁人志士,希望信奉大義於天下的人,不因為成敗、鋒利鈍挫而動搖自己的志向,君子認為這就是「仁」,用它規合天理的正道,那麼人心就安寧了。商朝衰落,西周擁德而代商,盟津的軍隊不約而同來會者有八百諸侯國家。伯夷、叔齊兩個男子漢想攔住馬頭加以阻止,三尺長的小孩也知道是擋不住的。後來,孔子認為這是賢能的舉動,就說:「只有追求仁義才能得到仁義。」宋到德..年間滅亡了,文天祥來往於兵營之間,開始想以言論保衛宋朝,當事情沒有達到目的,就侍奉兩個幼主稱王於嶺南海邊,企圖興復宋朝,兵敗被俘。我世祖皇帝以天地那麼大的度量氣魄,既讚揚他的節義,又愛惜他的才能,挽留他數年,好像老虎、犀牛關在籠子裡,千方百計馴服它,然而始終不能達到目的。看他從容大度的氣質,視死如歸的氣概,是因為他所追求的東西比生命還重要,難道這不可以稱之為「仁」嗎?宋代三百多年,錄取士官的科舉考試,沒有什麼比進士科考的規模還大,錄取的進士中則沒有誰能超過第一名了。自從文天祥死後,社會上有些喜歡高談闊論的人,認為科舉考試不能夠充分地選拔到偉大的人才,難道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