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 卷一百五十
譯文
周必大字子充,又字洪道,其祖先是鄭州管城人。祖父周詵,宣和年間在廬陵任副職,因此定居在這裡。父親周利建,是太學博士。年少時就特別傑出,父親死後,他被寄養在外祖母家,母親親自督促他學習。 紹興二十年(1150),周必大考中進士,被授予徽州戶曹之職。周必大考中博學宏詞科,任建康府教授。周必大拜官太學錄,被召去應試館職,高宗讀了他的策文,說:「是個負責起草詔書的人才。」周必大任秘書省正字。館職恢復由朝廷詔試從此開始。周必大兼國史院編修官,拜官監察御史。 孝宗即位後,周必大拜官起居郎。直接到皇上面前奏事,皇上說:「我過去看過你寫的文章,把你的近作拿來看看。」皇上當初親臨經筵,周必大奏道:「經筵並不是分析文章講解句子的地方,想從容不迫地了解情況,增益於聖德,就要探求治理之本。」開始,左右史很久沒有任命人擔任,史事記載被中斷、累積,周必大請求必須記下君臣們的言行舉止,他日夜兼程修史,每月一次呈給皇上看。於是皇上命令周必大兼編類聖政所詳定官,又兼權中書舍人。周必大在經筵侍講,曾論及邊境之事,皇上為蜀感到擔憂,周必大回答說:「蜀中百姓受困苦已很久了,希望陛下頒布安撫令,要使政局穩定應減少賦稅。」周必大應皇上詔令奏上十件事,都切中時弊。 周必大暫代給事中,封駁政令之失當,不任用權貴、寵臣。翟婉容對官吏進行升調時違反了有關法令,周必大竭力爭執,認為不妥。皇上說:「原以為你只會寫文章,沒想到你如此剛強正直。」金索取講和時的舊禮,周必大一一上奏,請求端正敵國之稱呼,金國為之氣沮。 曾覿、龍大淵被皇上寵幸,台諫官交替彈劾他們,一起被調任知..門事,周必大與金安節不書寫備案錄黃,並奏道:「陛下對於政府侍從,想罷就罷,想貶就貶,唯獨對這二個人委屈遷就,這樣恐怕公眾的議論會紛紛而至不得停止。」第二天皇上宣布手詔,說:「給事中、中書舍人為人煽風點火,太上皇時的小事情,怎麼可以亂說。」周必大進宮謝罪道「:如此看來,那是我沒有像侍奉太上皇一樣侍奉陛下。」周必大退朝待罪,皇上說:「我知道你很盡職,只是想破除朋黨、端正綱紀。」十天後,皇上重申以前的任命,周必大阻止不了,於是請求任宮觀官。 很久後,周必大被差遣任南劍州知州,又改為提點福建刑獄。周必大進宮回答皇上的提問,希望皇上令中外各地舉薦文武人才,分別把他們的長處記在一本冊子上,藏於禁中,以備緩急之用。周必大拜為秘書少監、兼直學士院,兼任史職。鄭聞起草,周必大定稿,最後由皇上修改,這是模仿漢宣帝時的制度所為的。於是上奏說「:陛下根據漢宣帝時的例子,親自製定贊書,明確表示自己的好惡。我看西漢時所說的國家大臣,乃是淺陋樸實的周勃,缺乏文采的汲黯,不學無術的霍光。至於公孫弘、蔡義、韋賢,號稱儒者,只是拿俸祿保全地位,所以漢宣帝說俗儒不合時宜。如果宣帝了解真正的儒士,怎麼會把他們混淆呢?希望陛下平心觀察,不可有輕視儒士的名聲。」皇上喜愛他論述精闢,知識廣博,想與他日夜討論文章。 高宗要加尊號,周必大說:「太上皇萬歲,而紹興末年所議之文及近來上的表使用嗣皇帝的稱呼不妥。按照建炎年間遙拜徽宗表,以及唐憲宗獻給唐順宗尊號的冊文,都稱皇帝。」決議於是定下。趙雄出使金朝,要攜帶國書,朝廷討論受國書的禮節。周必大立即具體草擬,大致內容是:「尊卑名分之定,有人計較等級、威風;叔侄親戚關係,難道還計較是坐著還是站立。」皇上讚賞地說「:我未曾告訴國書的內容,而你能道出我心中所想,真是真正的人才呀。」 周必大兼權兵部侍郎。奏請敬重侍從以儲備將相之才,增設台諫官以廣開言路,選擇監司、郡守以補充郎官之不足。不久,周必大暫代禮部侍郎、兼直學士院,同修國史、實錄院同修撰。 一天,皇上令周必大同王之奇、陳良翰到選德殿回答問題,皇上從袖中拿出手詔,舉出唐太宗與魏徵關係之例,詢問他在位久,而功績未成,治政的好壞,他自己不能發覺的解決辦法,命令周必大等人盡言是否。周必大一一陳述「:陛下訓練士兵以圖謀恢復國土而將領多次更換,這是用將的法則未掌握好;選擇人戍守郡國而郡守多次變換,這是把責任落在實處的方法不完善。各州官吏,一下子上任一下子罷職,婺州四年而地方官換了五次,平江四年換守臣四次,更有甚者秀州一年而四次換守臣,官吏奸邪如何得以考察清楚,百姓疾苦怎麼可能得到緩和!」皇上認為他的話很對,於是革除了這二種弊端。江湖二州乾旱,周必大請求捐出南庫錢二十萬代民交稅,皇上很讚賞。 周必大兼侍講,又兼任中書舍人。不久,他辭去直學士院之職,得到批准。張說再次拜為簽書樞密院,給事中莫濟封駁回錄黃,周必大奏道:「過去全朝廷的人都認為張說這個任命不適合,陛下自己也知道錯了而加以制止了。未到一年,這個任命又下發。貴戚參預政事,公私兩方面都受到損失,我不敢草擬此令。」皇上批示:「王日嚴立即撰寫任命書。莫濟、周必大降為宮觀官,傍晚離開國都。」張說公開奏章的內容,讓被彈劾者知道,又薦舉莫濟、周必大二人,於是莫濟被派往溫州任職,周必大到建寧府任職。莫濟接到任命立即離朝,周必大到豐城後稱病而歸,莫濟聽說後很後悔自己的行動。周必大三次請求一宮觀職,因此名氣更大了。 時間過了很久,周必大拜官敷文閣待制兼侍讀、暫代兵部侍郎、兼直學士院。皇上安慰他說:「你不迎合別人,不附會權貴,我十分倚重你。」周必大拜為兵部侍郎,不久兼任太子詹事。他上奏說「:太宗儲備人才為真宗、仁宗所用,仁宗儲備人才為英宗、哲宗所用。自從章..、蔡京打擊了士氣後,最終導致外族入侵之禍。秦檜嫉妒刻薄,驅逐人才,其弊端遺留至今。希望陛下在閒暇之時儲備人才。」 皇上一天親臨..場,周必大說:「我固然知道陛下不會忘記檢閱戰備,然而太祖二百年的天下,其希望在於聖上的勤勉,希望皇上自愛。」皇上臉色大變說:「你的話很忠心,是不是為了預防銜橛之變?我正以國讎未報、恥辱未雪為念,不想自尋安逸。」周必大升兼侍讀,改任吏部侍郎,拜為翰林學士。 天上下了很長時間雨,周必大奏請減少後宮供給,鬆緩對浙郡長期以來積欠的租稅的逼責,令省部討論對百姓撫恤之事。內直宣引,上責說:「金星靠近前面的星,武士踢..,太子參與,我們很擔心。」皇上讓周必大把這些話轉告太子,周必大說:「太子是人子,陛下令他驅馳,我怎麼敢勸他違抗命令,陛下不要命令他就可以了。」 周必大乞求回鄉,未得到批准。皇上想召人為他分擔職責,於是問周必大:「呂祖謙能寫文章嗎?」周必大回答說:「呂祖謙的涵養很深,了解典故,不僅僅工於文字。」周必大拜為禮部尚書兼翰林學士,升為吏部兼承旨。皇上令禮官討論明堂典禮,周必大提出祭天與祭地分別舉行的意見。周必大受旨撰寫《選德殿記》及《皇朝文鑒序》。周必大在翰苑近六年,制命文字溫和、雅致,考慮事情周到、全面,是一時文學侍從之臣中的第一人。有人說他再次入翰苑任職,實際上是曾覿所薦,而周必大不知道真相。 周必大拜官參知政事,皇上說:「執政與宰相,本來應當和睦而又有不同之處。在這之前宰相論述某事,而執政再沒有什麼可補充的了,這是為什麼?」周必大說:「大臣本來應該相互支持或反對。自從秦檜當權後,執政不敢講一句話,以後於是成為理所當然。陛下虛心請教拋開自己的尊嚴,大臣哪敢自以為是?只要小事不敢隱瞞,那麼大事又有什麼理由要隱瞞。」皇上深以為然。天久旱,皇上手詔求直言。宰相認為此詔令一下,各州郡都會乞求賑濟,如何應付,於是約周必大一起上奏反對此令。周必大說「:皇上想了解下面的情況,而我們卻要加以阻攔,怎麼可以堵塞公眾的言路呢?」 有人藉助后妃的引薦請求為郎官,皇上把此事交給給事中與中書舍人處理,周必大說:「台諫、給舍與三省互相牽制,怎能稟承旨意辦事呢?不聽從旨意有失於禮節,聽從了又有損於法則。旨令下達之日,我們應當一起上奏。」皇上高興地說「:肯如此任勞任怨嗎?」周必大說「:當給而未給就會有怨恨,不當給而不給,有什麼怨恨呢!」皇上說:「這是負責任,不是任怨。」周必大拜官知樞密院。皇上說:「每次看見宰相不能處理之事,你用幾句話就解決了,三省根本不能少了你。」 山陽過去屯兵八千,雷世方乞求只差遣鎮江一支軍隊五千人駐守山陽,周必大說「:山陽控扼黃河口,如果今天減少駐軍而後又增加駐軍,必然導致敵人的懷疑。揚州武鋒軍本來駐守山陽,不如每年撥三千人,與鎮江五千人一同駐守山陽。」郭杲請求把荊南軍隊一萬二千人移至襄陽永久屯守,周必大說:「襄陽固然是要地,江陵也是江北的襟喉。」於是留下二千人駐紮江陵。皇上問「:金主已經回到上京,並分派他幾個兒子鎮守各地,將怎麼辦?」周必大說:「敵人的恫嚇可能只是虛探,正擔心我們先行動。我們應當靜守,只是邊地將領不可不精選。」 周必大拜官樞密使。皇上說「:如果邊境出事,宣撫使之職只有你可勝任,他人不行。」各位統帥呈上各軍升遷名單,周必大不時點名召見一二人考察其才能優劣,統帥十分恐懼,不敢容於私情。周必大創造了諸軍點試法,對分散在外的軍隊就親自去檢閱。池州李忠孝自己說有二名正將不能拉開弓,乞求罷去他們的軍職。皇上說「:這是樞密使措置的效果。」金州尋求將帥,周必大說:「與其讓人私下舉薦,不如正大光明地選報。」皇上命令侍從、管軍舉薦將帥。有人傳言大石林牙將要加兵攻金,忽魯大王分別占據上京,邊境大臣與夏國訂下盟約。周必大都一概不理會,勸皇上持重,不要輕舉妄動。果然所傳之言都是妄言。皇上說「:你真有先見之明。」 淳熙十四年(1187)二月,周必大拜官右丞相。他首先奏道「:現在國內外安定,這種安定局面大約將近有二十四年了,這正是令人擔心之時,應考慮國家的長遠之計,不可以頻頻更改治國方針以圖速強。」秀州乞求減去大軍總制錢二萬緡,官吏請求核審是否合適,周必大說:「這難道是審核的時候?」立即蠲免了秀州的總制錢。密封的奏章多說大臣們的同異,周必大說:「各盡所見,歸納到一處,怎麼可能還相同呢?陛下恢復祖宗過去的制度,令三省反覆閱讀奏章後行動,正是想使上下互相牽持,並不是只奉行文書。」 高宗逝世,議定根據顯仁的例子,派三位使者報告金朝。周必大說「:今天的事很特殊,不應當害怕敵人而曲意順從。」阻止了派使者之事。金的賀正使來到宋,有人請求皇上暫且穿淡黃袍在御殿接受國書,周必大執意不肯,於是皇上穿素色喪服,在帷幄中接見金使。淳熙十五年(1188),思陵出殯,周必大根據熙陵呂端的故事,請求隨同前往,於是皇上給他太傅頭銜,為山陵使。明堂大禮時皇上對周必大加封恩賜,封他為濟國公。 十一月,周必大單獨留下來請求讓他去職,皇上再三加以安慰。皇上忽然宣諭道:「近年來我經常生病且感到疲倦,想傳位給太子,但你必須暫且留下。」周必大說:「聖上身體安康,只是由於思念高宗稍稍過度了些,怎麼至於倦於辛苦。」皇上說「:最大的禮儀沒有比得上事奉宗廟的,而初享時我大多是帶病前往堅持祭祀的;最大的禮儀沒有大於執喪的,而我不能親自到德壽宮去。想不退休,可以嗎?我才把這個重任委託給你。」周必大哭著退下了。十二月十一日,皇上秘密賜給周必大紹興時制定的傳皇位親札。三十日,皇上令周必大留下商議。二月初二日,又令周必大參與草擬詔書,專門論述了供奉靈位、侍奉太子之事。周必大拜為左丞相、許國公。參政留正拜為右丞相。壬子日,皇上才把傳位的打算告訴二府。二月初一,皇上降傳位令。第二天,皇上穿著吉祥的衣服到紫宸殿。周必大奏道「:陛下傳位給皇子,再觀盛典,流芳千古。看來從今後不能每天侍奉皇上了。」於是哽噎不能說下去,皇上也流淚說:「只有靠你們協助新君主。」 光宗詢問當今急務,周必大奏稱為用人、求言二件事。三月,周必大拜官少保、益國公。李山獻草擬了二相制度,大家對此貶褒不一,皇上召李山獻令他用麻紙另擬文書,不久把李山獻貶斥到一郡任職。周必大請求離朝。 何澹為司業,在職很久都沒有升遷,留正奏請提拔他。何澹對周必大不滿而感激留正,到他為諫長時,於是首先彈劾周必大。皇上詔令周必大以觀文殿大學士之職任潭州判官。何澹對周必大的譴責不停,於是周必大以少保充當醴泉觀使。周必大任隆興府判官,沒有赴任,又拜為觀文殿學士、潭州判官,恢復大觀文之職。周必大被所舉官吏受賄敗露之事牽連,降職為榮陽郡公,又復為益國公,改任隆興判官,他辭去此職,拜官醴泉觀使。 寧宗即位,令大臣直言朝政得失,周必大奏上四件事:至孝、敬天、崇儉、久任。慶元元年(1195),周必大三次上表引退,於是以少傅身份退休。 開始,平民呂祖泰上書請求殺韓..胄,驅逐陳自強,以周必大代替他。嘉泰元年(1201),御史施康年彈劾周必大首先為詭詐之徒唱讚歌,又私植黨派,皇上令降周必大為少保。自慶元以後,韓..胄之黨以建立偽學的名義,來禁錮君子,而周必大與趙汝愚、留正被指責為罪魁禍首。 嘉泰二年(1202),周必大又為少傅。嘉泰四年(1204年)死去,終年七十九歲。皇上贈他為太師,諡號「文忠」。寧宗為他的墓碑題寫篆文「忠文耆德之碑」。 周必大自己號稱平園老叟,著書八十一種,有《平園集》二百卷。周必大曾在鄉里建三忠堂,說歐陽修、楊邦..、胡銓都是廬陵人,他平生所敬慕的人,故寫文章記下他們的事跡,這是他的絕筆。周必大有一子,名周綸。 留正字仲至,泉州永春人。他的六世祖留從效,事奉宋太祖,為清遠軍節度使,被封為鄂國公。紹興十三年(1143),留正考中進士,被授予南恩州陽江尉、清海軍節度判官之職。 龔茂良駐守番禺,留正說:「法律規定:搶劫之贓物滿了五貫要判死刑,海盜定罪還要加一等。百姓受利引誘,聽任自身陷於嚴重違法的境地。請雕刻有關法令立於海上,使每戶百姓知道。」百姓始知遵守法令。留正由於龔茂良的推薦,赴都堂審察。宰相虞允文認為他很奇特,向皇上推薦。留正得以與皇上對話,他說:「國家偏重文辭而忽略武備,祖宗竭盡天下全力對付西夏,天下安定日久,邊境不做戰爭準備,以致敵人長驅直入難以抵擋,今天應當改變過去的做法,使文武都得到重視。」孝宗很讚賞,把他奏札中重要的話記下,下發給三省貫徹施行。 留正任循州知州,他到宮中辭行時對皇上說:「士大夫的名節不建立,國家緩急之時無所倚仗,靖康時金人侵入國都,為義而死的人很少,趁亂謀利的人很多。今天要恢復國土,應當崇尚名節。」皇上更加高興,第二天告訴輔臣說:「留正的奏議,所發議論正直,可給與他職事官之職。」留正拜為軍器監簿,歷官考功郎官。太常給葉義問諡號「恭簡」,留正到此反對,他說:「葉義問率兵出征,不知道敵人陰險詭詐,以致金兵入侵邊境,他管理軍隊缺乏謀略,幾乎一敗塗地。」皇上把此事下發給太常再討論,當時大家肯定了留正的觀點。 留正被提為起居舍人,不久任權中書舍人。光宗從東宮來拜見皇上,看見留正,便對左右人說:「儀表如此整潔,這個人可用。」於是向皇上請求,留正於是兼太子左諭德。留正說「:記注官要把所書內容呈給皇上過目,這並非設此官的本意。乞求從今免去進呈皇上過目的程序。」皇上下令遵從。 留正為中書舍人兼侍講,兼權兵部侍郎,拜為給事中。張說之子張薦前往視察鎮江的戰船,他倚仗權勢到處遊玩,造成船沉士兵溺死,朝廷任他為知..門事、樞密副承旨,留正駁回了朝廷的諭旨。洪邦直拜為御史,留正說:「洪邦直被邑人所訴訟,不宜任風憲之職。」 留正兼代吏部尚書,他說:「用人沒有先於考慮宰相的人選的。陛下的志願在於恢復國土,而宰相之位不能擔當起輔佐襄贊之重任。希望精選人才,與之圖謀大計。」當時的宰相很不高興,於是留正以顯謨閣直學士之職出任紹興府知府。 侍御史范仲艹己彈劾前帥貪贓六十萬,皇上詔令加以核實。留正清楚他沒有罪,御史大怒,同時又彈劾留正,留正被降職為顯謨閣待制、提舉玉隆萬壽宮。不久復職。留正任贛州知州,奏請減少上供米,未得到回音。等到他為宰相後,蠲免贛州上供米一萬八千石。留正為隆興府知府。 留正被提為龍圖閣直學士、四川制置使、兼任成都府知府。他使四蜀折租價得以穩定,每年減去酒稅三十八萬。乾道初年,羌族首領奴兒結渡過大渡河,占據了安靜砦,侵占了漢族幾百里的土地。留正秘密授給各將方略,抓住了奴兒結,把他的黨徒全部捕俘,羌族被平。留正被升為敷文閣學士,不久皇上詔令他赴行在。留正在蜀時以簡單、樸素教化百姓,他回朝時只裝有幾竹箱書,人人信服他的廉潔。 留正拜官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參知政事、同知樞密院事。孝宗私下告訴他想傳位的事,留正拜為右丞相。一天他向皇上奏事,皇太子參與決策正侍立於旁,皇上回頭對太子說:「留正純正、忠誠,可以依託。」 光宗即位,主管左右春坊的姜特立隨著皇上的恩寵被提為知..門事,其聲勢更加興盛。留正列舉出他攬權預政的罪狀,請求將他加以責斥驅逐,皇上心中還未決定。正好副參知政事一職空缺,姜特立拜見留正說「:皇上由於丞相你在位很久了,想提你為左相,葉翥、張木勻應當選一人為執政,不知哪個人在先?」留正奏告皇上,皇上大怒,令姜特立提舉興國宮。孝宗聽說此事後,說:「這是真正的宰相。」 紹熙元年(1190),留正升為左丞相。留正嚴格法律制度,愛惜名聲與才能,一絲一毫不可以受私情干擾。他引薦趙汝愚,先為他的部屬,最後與他一同執政。留正選用黃棠為皇子嘉王的助手,世稱真正得到人才。嘉王感染疾病,留正說:「陛下只有一個兒子,隔絕在宮牆外不方便,應早日確定他的太子之位,入居東宮,那麼陛下與太子朝夕相見很方便了。」他又奏道:「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傳》說『:預備立太子,就是重視宗廟國家。』漢文帝即位,就立太子。本朝皇子為嫡長子,有沒出..門而被立為太子的。嘉王既為嫡長子,出..門也很久了,應該早日立他為太子,以安定天下的人心。」過了一個月沒有回音。留正檢閱《漢文帝紀》以及本朝真宗立仁宗為太子的事例,以及呂誨、張方平兩人的奏札,摘節他們奏札中重要的話寫成奏章呈上。 皇上身體不適,宮外議論紛紛,留正與同僚間或到福寧殿奏事,處理事情十分合宜,人心因此得以安定。留正被封為申國公。皇上的病慢慢好了,留正請求歸還皇上執政權,未得到批准。 當初,留正統帥蜀時,考慮到吳氏世代為將,想設法去除他。到這時,朝廷有意見更換蜀帥,留正說:「西邊三位將領,只有吳氏世襲兵權,號稱『吳家軍』,他們不知道還有朝廷。」於是以戶部侍郎丘宗山代理其職。等到吳挺死後,韓..胄為吳氏打算使吳曦世襲將職。留正竭力請求留吳曦為環衛官,派張詔繼任吳挺的職位。以後數年,吳曦入蜀,最終沒有改變吳氏世襲將帥之職的局面。 《德皇聖政》一書寫成,留正被升為少保,封為衛國公。李端友因為與后妃有親戚關係,皇上手詔他拜為郎官,留正交還手詔,皇上不收,留正又拿著奏札說「:過去館陶公主為兒子求郎官之職,明帝不答應。今天李端友憑著內親,求郎官之職,恐怕會有損於聖德。」姜特立拜為漸東副總管,不久皇上召他赴行在,留正引用唐憲宗召見吐突承璀的事例,乞求罷去宰相之職。皇上批示「:命令已經頒行,不能反悔,你應該自己處理。」留正在六和塔待罪,他奏言:「近年來,不知是誰進獻了那麼有把握的策略,以致陛下每件事都堅決執行,斷斷不能改變。天下很大,機要事務至煩,事情出於正確方面,那麼無不同意見,皇上可以堅持執行;事情出於不正確的方面,那麼大家會議論紛紛,必須只按正確的去做。我擔心從此以後,事情不管對錯,陛下一概堅定既定之策,諫言之路就會被堵塞。」留正於是交回前後所得的賞賜及收回請求休假的報告,在范村待罪,乞求回歸田裡,皇上不答應。 壽聖太后將要在冬至上尊號冊書寶璽,以留正為禮儀使,給他太傅的頭銜。於是皇上派左司徐誼宣旨,留正又進入都堂辦公。到這次任職,留正待罪共一百四十天。冊寶禮結束,留正拜官少傅,封為魯國公。留正極力推辭。 紹熙五年(1194)正月,孝宗病情惡化,留正多次請求光宗到宮中去拜見孝宗。一天,光宗拂袖而起,留正拉著他衣服的大襟哭著勸諫,又隨同光宗來到福寧殿門口。留正退朝上疏,其言詞十分激切。六月初九,孝宗逝世。光宗因為生病未能主持喪事,留正率同僚多次上奏,乞求早點定下嘉王王儲的位子,又擬定指揮交給學士院降詔。不久皇上有手詔說:「我執政年久,打算退下養閒。」留正得到這個消息後開始害怕,請求對話,未得到回音。留正於是離開國都,上表請求告老,在表的末尾說:「希望陛下迅速收回所說的話,追悟前非,慢慢收回人心,以保全國家。」 留正開始提出由於皇上生病未完全主持孝宗的喪事,應該立皇太子監國;如果喪事辦完不感到疲倦,應當恢復以前的局面。如果討論內禪之意,太子可以即位。當時侍從鄭..奏言與留正相同。不久趙汝愚把內禪的意見請示於憲聖太后,留正說:「建儲的詔令未下達,就做到這一步,他日一定難以收拾。」留正的意見未被採納,他於是乘轎子逃走了。等到嘉王即位,尊光宗為太上皇帝,以留正為大行攢宮總護使。寧宗即位,留正進宮謝罪,又離朝。憲聖太后令立即宣詔把他押回,當時趙汝愚也請求如此做,皇上親書札狀,派人召回留正。 侍御史張叔椿請求論留正棄國之罪,於是改張叔椿為吏部侍郎,而留正恢復宰相之職。留正進宮向寧宗祝賀,並請求皇上出宮一次,以安定國都的人心;以及確定壽康宮朝南,撤去新增禁軍。皇上詔令全部依從。留正進升為少傅,他多次辭去不受,並奏道:「陛下勤勉,順應民情,登上了帝位,應當遇事從簡,以示天下不得已之意,實在不是封爵之時呀。」 韓..胄想漸漸謀取參政權,他多次到都堂去,留正派省吏告訴他說:「這不是知..每天往來之地。」韓..胄憤怒地退出。遇到晚上在經筵侍講時,皇上賜座,留正認為不可,皇上不高興。侍御史黃度論述馬大同的罪行,留正擬請讓黃度補為朝外官,皇上了解情況後,讓黃度拜為右正言。留正請求推恩給隨龍人,寧宗說「:我未見父母,可以推恩到身邊的人嗎?」累積有幾件事留正都違背了皇上的意願,韓..胄又從中挑撥。八月,皇上手詔留正為少師、觀文殿大學士之職為建康府判官。不久又因為諫議大夫張叔椿的諫言,留正失去職位。 慶元元年(1195年)六月,皇上詔令留正把太上皇交給他的手詔共八個字呈入,宣布交給史館。留正恢復觀文殿大學士之職。 當初,劉德秀從重慶進入朝廷,留正不清楚此事,他拜見留正的門客范仲黼請他說句話,留正說:「此人如留在朝廷做官,朝廷一定不得安寧。」於是讓他任大理簿,劉德秀深感不滿。到他為諫議大夫時,就論述留正有四大罪行,革除了留正的職位,從此劉德秀年年彈劾留正。因為張釜的意見,留正貶為中大夫、光祿卿,分司西京,在邵州居住。第二年,皇上令他自便。 給事中謝源明駁回錄黃,留正遇恩赦遷移至南劍州,再次允許他自便。留正又為光祿大夫、提舉洞霄宮。他上書乞求發給俸祿,皇上詔令他恢復原官職退休。又根據御史林采的意見,留正依舊以祿大夫的職銜退休。不久被授予觀文殿學士、金紫光祿大夫。嘉泰元年(1201),留正進封為魏國公,恢復少師、觀文殿大學士之職。開禧二年(1206)七月,死去,終年七十八歲。朝廷贈他太師之職。 留正進退情況大致如下:紹熙年間離開朝廷,他恥於與姜特立在同一位子共事而在近郊待罪,五月又入朝,人們仍可惜他離朝不堅決。他入朝後首先發表意見,要求早日確定嘉王的王儲位子,於是招致言官苛刻地授用法律條文,指責他拋棄國家,難道是他抱負不夠遠大,意志不夠堅強?有人以此問范仲黼:「留正、趙汝愚二人處理變故方式有何不同?」范仲黼說:「趙汝愚,是與皇上同姓的大臣,留正則是異姓大臣,他被反覆降職而不接受教訓,最終離朝。」聽的人認為這是至理名言。 留正著有《詩文》、《奏議》、《外製》二十卷留傳於世。寶慶三年(1227)朝廷贈他諡號「忠宣」。其子留恭、留丙、留端,都是尚書郎。其孫子留元英,是工部侍郎;留元剛,是起居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