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 卷九十五
譯文
司馬光字君實,陝州夏縣人。父親司馬池,官至天章閣待制。司馬光七歲時,凜然像成年人,聽到人講說《左氏春秋》,喜愛上了這部書,回去給家人講解,就能講述其中的大概要旨。自此以後手不釋卷,以至不知饑渴寒暑。一次,一群小孩在庭院中遊戲玩耍,一個小孩登上瓮缸,失足落水被水淹沒,大夥都逃棄而去,只有司馬光搬起石頭砸破瓮缸,缸水迸發流出,落水小孩因此得救。此後京城、洛陽間把這一故事畫成圖流傳開來。宋仁宗寶元初年,考中進士甲科,時年剛滿二十歲。他生性不愛華麗奢侈,聞喜宴上唯獨他不戴紅花,同伴們對他說:「君主的賞賜是不可以違背的。」於是他才插上了一枝花。 司馬光被任命為奉禮郎,當時司馬池在杭州,於是司馬光要求改任簽蘇州判官事以便侍親,得到朝廷准許。遭逢母喪父喪,守喪多年,因過度悲傷,而使身體瘦弱,合乎禮儀。守喪期滿後,任簽書武成軍判官事,改任大理評事,補任國子直講。樞密院副使龐籍推薦他為館閣校勘,同知禮院。 宦官麥允言去世,朝廷給以儀仗隊。司馬光說「:古時諸侯佩著輅馬的帶飾去朝見天子,孔子尚且認為不可。麥允言是帝王的親信近臣,沒有元勛那麼大的功勞,而贈以三公的官職,給予一品官待遇的儀仗隊,這與諸侯佩輅馬帶飾相比較不是大大超過規格嗎?」夏竦被賜給諡號「文正」,司馬光說:「這個諡號是最完美的,夏竦是什麼人,怎麼可以配得上它呢?」改諡「文莊」。司馬光加官集賢校理。 應龐籍的徵召,司馬光任并州通判。麟州屈野河西有很多良田,西夏人蠶食這塊地方,成為河東大患。龐籍命令司馬光前去按察巡視,司馬光建議:「修築兩個城堡來控制西夏人,招募百姓耕種,耕種的人多,那麼買進糧食的價格就會低,也可以漸漸解除河東高價買進糧食遠距離運輸的憂患。」龐籍同意了他的建議。但麟州將領郭恩勇猛而又狂妄,帶領部隊連夜渡過屈野河,卻沒有設防,結果被敵人消滅,龐籍因此獲罪去職。司馬光三次上書自責引咎,沒有得到朝廷的答覆。龐籍死,司馬光升堂拜其妻子好比自己的母親,撫養他的兒子好像自己的兄弟,當時人們都認為他是個賢人。 改任直秘閣、開封府推官。交趾進貢異獸,叫作麒麟。司馬光說:「是真是假是不可能知道的,即使是真的麒麟,不是它自己來的不足以作為祥瑞之兆,希望歸還他們的貢物。」又獻賦諷詠其事。任修起居注、判禮部。官吏上奏應當有日食發生,按故事日食不滿分,或者京師看不見,都上表稱賀。司馬光說:「各地能見到日食而京師卻看不到,這是皇帝被陰險邪惡所遮蔽;天下都知道而唯獨朝廷不知道,它所造成的災害越來越嚴重,所以不應當慶賀。」朝廷同意了這一意見。 被任命為同知諫院。蘇轍對答皇帝的制書策問懇切直爽,主考官胡宿打算把他黜斥,司馬光說:「蘇轍有愛君憂國之心,不宜黜斥。」下詔把蘇轍放在末等。 仁宗開始有病時,皇帝繼承人沒有立定,天下人寒心但不敢作聲。諫官范鎮首先提出這個建議,司馬光在并州聽到後接著提出建議,並且寫信勉勵范鎮以死相爭。到這時,司馬光面陳皇帝說:「我過去任并州通判時,上呈了三個奏章,希望陛下果斷切實實行。」仁宗沉思了很久,說:「莫非是想選擇宗室作為繼承人嗎?這是忠臣之言,只是人們不敢提及而已。」司馬光說:「我說這事,自己認為必死無疑,想不到陛下如此開明並採納。」仁宗說:「這有什麼害處,古今都有這樣的事。」司馬光退下後一直沒有聽到詔命,又上疏說:「我從前進呈建議,估計馬上會實行,現在寂無所聞,未見動靜,這一定有小人說陛下正當壯年,何必馬上做這種不吉祥的事情。小人沒有長遠的考慮,只是想在匆忙的時候,援立與他們關係很好的人而已。『定策國老』『門生天子』的禍害,可以說得完嗎?」仁宗大為感動地說「:把此疏送往中書省。」司馬光見到韓琦等人說「:諸公現在不及時決定皇位繼承人這件事,將來禁宮中夜半傳出寸紙片言,以某人為皇嗣,那麼天下人不敢違抗。」韓琦等拱手說「:不敢不盡力而為。」不久,詔命英宗判宗正,英宗謝辭不就任,於是立他為皇子,又稱病不入宮。司馬光說「:皇子辭謝不可計量的富貴,竟至於十天一月之久,可見他的賢能遠勝他人。然而父親呼喚不及答應就要去做,君命呼喚不等待車駕,希望陛下用臣子大義責成皇子,說他應當而且必須入宮。」英宗於是接受了當皇子的詔命。 兗國公主嫁給了李瑋,但兩人合不來,下詔把李瑋調出到衛州,他的母親楊氏歸其兄長李璋照顧,公主入居禁宮之中。司馬光說:「陛下懷念章懿太后,所以讓李瑋匹配公主。如今李瑋母子分離析別,家事窮困潦倒,難道皇上對他家已無顧念之心了嗎?李瑋已經遭黜斥,公主怎麼會沒有罪責呢?」仁宗醒悟,降公主為沂國公主,對待李氏的恩澤不減。 升任知制誥,司馬光堅決辭謝,改任天章閣待制兼侍講、知諫院。當時朝政很是姑息從事,胥史喧譁鬧事就折中執法,近臣狂悖傲慢就貶退宰相,衛士兇狠忤逆而不窮加治理,軍士責罵三司使而認為他們沒有觸犯等級制度。司馬光認為這些都是國家衰頹的開始,不可以不予糾正。 充媛董氏去世,贈為淑妃,罷朝持服弔喪,官員們送柩下葬,決定諡號,實行封冊之禮,出葬賜給儀仗隊。司馬光說:「董氏品秩本來微賤,臨死時才拜為充媛。古代婦人沒有諡號,近代制度也只有皇后才有。儀仗隊本是用來獎賞軍功,不曾施給婦人。唐代平陽公主因有舉兵輔佐唐高祖平定天下的功勞,才得以賜給儀仗隊。到韋庶人時開始后妃、公主出葬那天都給予鼓樂,這不是完美的典章制度,不足以效法。」當時有司決定後宮封賜追贈的辦法,皇后與妃子都追贈三代祖先,司馬光說:「妃子不應與皇后同制,袁盎撤除慎夫人的席位,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天聖親臨郊外祭祀,太妃只追贈二代,何況是妃子呢?」 英宗即皇帝位,有病,慈聖光獻皇后同朝聽政。司馬光上疏說「:過去章獻明肅皇太后有保佑先帝之功,只因親用外戚小人,受到天下人的攻擊。現在正是攝政之際,大臣中忠實厚道的如王曾,清正純明的如張知白,剛果正直的如魯宗道,樸質正直的如薛奎等人,應當信任重用;猥瑣庸俗的如馬季良,讒言諂媚的如羅崇勛等人,應當疏遠他們,這樣天下才會信服。」 英宗病好後,司馬光預料一定會有追贈隆遇親生父母的事情發生,便上奏:「漢宣帝為孝昭帝的後代,最終不追尊衛太子、史皇孫;漢光武帝上繼統元帝,也不追尊巨鹿、南頓君,這是萬世永久的制度。」後來詔命兩制集中討論濮王應奉典禮之事,學士王王圭等人互相觀望不敢首先發言,唯獨司馬光一人奮筆上書說:「為人後嗣的就是他的兒子,不應當顧忌私親。濮王應當按照封贈期親尊屬的成例,稱為皇伯,高官大國,極其尊榮。」議崇既定,王王圭立即命令吏員以司馬光的手稿作為根據。此議上報後與當權大臣的意見不同,御史台據力以爭,都被罷斥去職。司馬光請求留任他們,沒有得到許可,於是司馬光請求與他們一起貶官。 開始,西夏派遣使者祭奠問候,延州指派高宜押送陪伴,高宜傲視使者,侮辱西夏國王,使者投訴於朝廷。司馬光與呂誨請求加罪於高宜,朝廷不同意他們的建議。第二年,西夏人進犯邊地,殺害官吏掠取土地。趙滋治雄州,專門以剛猛兇悍的辦法治理邊地,司馬光認為這種做法不可取。到這時,契丹百姓在界河捕魚,在白溝以南砍伐柳樹,朝廷認為雄州知州李中..沒有才能,打算另外派人取代他。司馬光認為「:國家正當戎夷民族歸附之時,而喜歡同他們計較細微之事,等他們桀驁不馴服,卻又依從姑息他們。近來的西部禍害起於高宜,北邊的禍害起於趙滋;當時正以這二人為賢,所以邊地官吏都以生惹是非為能事,對此宜加疏導不可助長。應當敕令邊地官吏,如果因為與疆界無關緊要的小事情動不動就以刀箭相加的,以罪論處。」 仁宗遺賜錢物價值一百餘萬,司馬光帶領同僚們多次上奏章,認為:「國家有大憂患,中外困窘貧乏,不可以專用乾興故事。如果遺賜不可以辭謝,應當允許侍從向上進獻金錢以佐助山陵之用。」朝廷沒有允許。司馬光於是用他所得的珠寶作為諫院的公使錢,把黃金贈送給舅氏,意思是家不藏財。皇太后還政,有關部門確立法式,規定凡是皇太后有所取用,應當審核詳情,重行上奏才予供給。司馬光說「:應當把屬於她的那部分劃她使用,並開列數目告訴太后,以防矯詔偽造。」 曹佾無功而被任命為使相,中書省、樞密院兩府都遷升官職。司馬光說「:陛下想用此來安慰母后之心,但遷升任官沒有名義,那麼宿衛將帥、內侍小臣,一定會有非份的奢望。」不久升都知任守忠等人的官職,司馬光再次爭論,因而議論「:任守忠是個大奸之人,陛下為皇子,不是任守忠的意思,相反他敗壞大事,百端離間,幸好先帝沒有聽他的話;等陛下嗣立皇位,他又變化無常交相圖謀,是國家的大奸賊。請求把他斬首於都市,以謝天下。」責貶任守忠為節度副使,安置蘄州。天下為之大快。 下詔招陝西義勇二十萬,民情驚駭擾亂,而義勇紀律散漫不可任用。司馬光說這種做法不對,持論告訴韓琦。韓琦說「:用兵貴在先聲奪人,諒祚正桀驁不馴,讓他突然聽到增兵二十萬,怎麼不害怕?」司馬光說:「用兵之貴先聲奪人,是空洞無實,只是可以欺騙一日之間而已。如今我們雖然增兵,實際上不可任用,不過十天,他將會知道這一詳細情況,還有什麼可恐懼的呢?」韓琦說:「您只是看到慶曆年間鄉兵招成為保捷軍的情形,憂慮今天會重蹈覆轍,朝廷已經降下敕榜同百姓約定,永不充軍戍守邊地了。」司馬光說:「朝廷曾經失信於民,百姓不敢輕信,即使是我也不能不懷疑。」韓琦說:「我在這裡,您不要有什麼憂慮。」司馬光說:「如果您長期在這個地方,當然可以放心;他日別人當權,用您現在的軍隊,用他們運糧戍邊,不過是易於反掌的事而已。」韓琦默然無聲,但終於沒有停止增兵。不到十年,事情果真如司馬光所料。 王廣淵被任命為直集賢院,司馬光認為他奸妄邪惡不可親近「:過去漢景帝重用衛綰,周世宗薄待張美。王廣淵在仁宗時代,私自結交於陛下,難道是忠臣嗎?應當加以貶斥以勸勉天下。」司馬光升任龍圖閣直學士。 神宗即皇帝位,提拔司馬光為翰林學士,司馬光極力辭謝。神宗說:「古代的君子,有的有學問而沒有文采,有的有文采而沒有學問,只有董仲舒、揚雄二者兼而有之。你有學問有文采,為什麼要推辭呢?」司馬光回答說「:我不能作四六句。」神宗說「:四六句像兩漢時的制書詔令那樣就可以了;況且你能夠取得進士高第,卻說不能作四六句,為什麼呢?」終沒有獲准辭謝。 御史中丞王陶因議論宰相不押班而罷職,司馬光代理御史中丞,司馬光說:「王陶由於議論宰相罷職,那麼中丞之職不可再為。我願意等待宰相押班後,然後就任該職。」朝廷准許了他的請求。司馬光於是上疏論修心的要旨有三條:叫仁義,叫明智,叫武略;治國的要旨有三條:叫善於用人,叫有功必賞,叫有罪必罰。司馬光的這一主張很完備。司馬光又說「:我得以事奉三朝,都是以這六句話呈獻,平生歷學所得,全部都在這裡頭了。」御藥院的內官近臣,宋朝常常用供奉官以下的人充當,升到內殿崇班職位就出任地方官;近年暗中理順官階,這不是祖宗的本意。因而彈劾高居簡奸妄邪惡,請求加以遠遠流放。奏章五次呈上,神宗為了替高居簡開脫,全部廢除寄資官。不久再留任二人,司馬光又據理力爭。張方平任參知政事,司馬光認為他不負眾望協調,神宗沒有同意司馬光的意見。司馬光還是擔任翰林兼侍讀學士。 司馬光常常擔心由於歷代史籍浩繁,皇帝不能全部閱覽,於是寫了《通志》八卷呈獻英宗。英宗很高興,命令在秘閣設置機構,續修這部書。到這時,神宗給此書命名為《資治通鑑》,並親自給此書寫了《序》,讓司馬光每天進讀。 詔令錄選潁王府直省官四人為..門祗候,司馬光說:「國初草創之時,國運還艱難,所以皇帝登位初期,必須用左右故舊之人作為親信稱作隨龍,這不是一般的制度。..門祗候對文臣來說是館閣職務,怎能讓執勞役供使用的人擔任呢?」 西戎部將嵬名山打算以橫山部眾,捉住諒祚來降服,詔令邊臣招納橫山部眾。司馬光上疏極論,認為:「嵬名山部眾,未必能夠制服諒祚。即使僥倖取勝,滅掉了一個諒祚,又生出一個諒祚,有什麼好處;如果不能取勝,嵬名山一定會帶領部眾歸附於我,不知怎麼對待他們。我恐朝廷不單失信於諒祚,又將會失信於嵬名山。如果嵬名山餘部還很多,返歸北地不能,而進入南方又不被接納,窮途末路無處可歸,必定將會突然占據邊城來求活命。陛下難道沒有聽說侯景叛亂的事例嗎?」神宗沒有採納他的意見,派遣將領種諤出兵迎接嵬名山,取得綏州,耗費錢財六十萬,西邊用兵,大概就從這裡開始。 百官給神宗上尊號,司馬光正當輪值答謝詔書,說:「先帝親郊祭祀,不接受尊號。先帝晚年有人進獻建議,認為國家與契丹往來通信,契丹有尊號而我獨獨沒有,於是決定在非常之時奉冊行事。過去匈奴冒頓自稱『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單于』,沒有聽說漢文帝也加以大名尊號。」神宗非常高興,親手起草詔書誇獎司馬光,讓他好好寫答謝辭,以示中外。 執政大臣以河朔地區遭受旱災,國家財用不足,請求神宗南郊時不要賞賜黃金絲帛。詔命學士討論,司馬光與王皀、王安石同時進見,司馬光說「:救災節用,應當從貴人近臣開始,陛下可以聽取這個意見。」王安石說「:常袞辭去官職俸祿,當時認為常自知無能,應當辭去職位但不應當辭去俸祿。況且國家財用不足,並非當世急務,國用之所以不足,是由於沒有得到善於理財的人的緣故。」司馬光說「:善於理財的人,不過是苛征於民而已。」王安石說:「不是這樣,善於理財的人,不加重賦稅而使國家財用充足。」司馬光說:「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天地之間所生出來的財貨百物,不是在老百姓手裡,就在官府那裡,要是想方設法掠奪民財,它的危害就比加重賦稅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大概是桑羊欺騙漢武帝的話,太史公把它寫入史書足以見其不明而已。」二人爭議不休。神宗說「:我的意見與司馬光相同,但暫且以不予允准回答他。」適逢王安石起草詔書,援引常袞事例責問兩府,兩府不敢爭辯。 王安石執政,頒行新法,司馬光上書陳述新法的好處和害處。司馬光在邇英殿進讀,讀到曹參代替蕭何的事時,神宗說「:漢代永遠遵守蕭何的成法不變,可以嗎?」司馬光回答說:「不僅漢代,假使三代之君永遠遵守夏禹、商湯、周文王、周武王的制度,即使到今天存在仍然可以。漢武帝對漢高帝的約束之法多有改動,於是盜賊滿天下;漢元帝改變孝宣帝的政治,漢朝於是衰落。這樣說來,祖宗的制度是不能改變的。」 呂惠卿說:「先王制度,有一年一變的『,正月天氣開始暖和,在宮廷外門頒布法令』就是這樣;有五年一變的,皇帝巡行境內考察制度就是這樣;有三十年一變的『,刑罰世輕世重』就是這樣。司馬光所說的不正確,他的意思是諷喻朝廷。」神宗詢問司馬光,司馬光說:「在宮廷外門頒布法令,是頒布舊法。諸侯變易禮樂,天子一旦察覺就要誅殺他,這不是自我變化;刑法新建之國使用輕典,混亂之國使用重典,這就是世輕世重,不是改變。況且治理天下就比如治理住宅,壞了就加以修整,不是嚴重毀壞就不重新建造。公卿侍從百官都在這裡,希望陛下問問他們。三司使執掌天下財政,沒有才能的可罷黜,不能讓執政大臣侵占其事。現在設立制置三司條例司,是為什麼呢?宰相以道義輔佐皇帝,是用什麼例子?如果引用例子,那麼就是胥吏了。現在設立看詳中書條例司,是為什麼呢?」呂惠卿不能回答,就用其他的話詆毀司馬光。神宗說:「互相辯論是非,何必到這種地步。」司馬光說:「平民百姓出息借錢,尚且能夠蠶食下戶貧民,何況有縣官督責的威儀呢!」呂惠卿說:「青苗之法,願意借取就貸給他,不願意的並不強求。」司馬光說「:愚昧之民只知道借債的好處,不知道還債的害處,不單縣官不強求,就是富有的百姓借貸也不強求。以前太宗平定河東,建立和糴法,當時一斗米十文錢,百姓喜歡同官府貿易。此後物價貴了而和糴沒有解除,於是成為河東永久之患。我恐怕他日的青苗法,也還是這樣。」神宗說:「坐守倉庫買進糧食怎麼樣?」在座的眾臣都起身,司馬光說「:不方便。」呂惠卿說「:買米百萬石,那麼可節省東南之地的漕運費用,可用這些錢供給京師。」司馬光說「:東南地區發生錢荒而穀米散亂,如今不和糴糧米而取漕運錢,棄其有餘,取其所無,農商都會受到傷害!」侍講吳申站起來說「:司馬光的話,是深切中肯之論。」 一天,司馬光被留下來對策,神宗說「:現在天下喧擾紛亂,正是孫叔敖所說的『國家有此,眾人所惡』那種情況。」司馬光說「:對。陛下應當論斷新法的是與非。現在制置三司條例司所做的,只有王安石、韓絳、呂惠卿認為是正確的,陛下難道能夠單是與這三個人共治天下嗎?」神宗想任用司馬光,去詢問王安石。王安石說「:司馬光表面上借托向上直諫的名義,實際上內懷結附百姓之心。他所說的全是危害政治的事情,所相好的都是危害政治的人,而陛下打算把他置於左右重臣的位子上,讓他參與國家大事,這是成敗盛衰的關鍵。司馬光的才能怎能危害政治,但是一旦身處高位,那麼持不同意見的人會倚以為重巴吉他。韓信打著漢的旗幟,趙軍恐懼喪膽,現在任用司馬光,這是給反對者樹立旗幟。」 王安石因為韓琦上疏陳論,在家休息請求退位。神宗就任命司馬光為樞密副使,司馬光辭謝說:「陛下所以任用我,是由於看到我狂妄剛直,希望對國家有所補益。如果僅僅是用祿位榮耀其身,而不採納他的言論,這是用天官私待其身,我不是這樣的人。如果我僅僅以祿位自我榮耀,而不能挽救百姓的憂患,這是盜竊名器來自私其身。陛下果真能夠廢除制置三司條例司,追還提舉官,不頒行青苗、助役等法,即使不任用我,那麼我受到的賞賜已是很多了。現在說青苗法害處的人,不過是說使者騷擾動搖州縣,成為今天的禍患而已。但我所憂慮的,是在十年以後,不是今天。百姓的貧富,是由於勤勞、懶惰不同而造成的,懶惰的人常常貧困,所以必須向他人借貸。現在官府出錢借貸給百姓而斂取利息,富裕的人不願意領取,而使者以多散發作為功勞,一切強迫抑配。而且又擔心貸錢的人逃避負債,必定令窮人、富人相互擔保,貧窮的人不能償還,就會流散到四方;富人不能離去,必定督促使他人代還數家的負債。春算秋計,轉移不定日益嚴重,窮人既盡,富人也陷於貧困。十年以後,百姓將沒有生存的地方了。又全部散發了常平錢穀,專門實行青苗法,他日如果想恢復常平倉,將有什麼所取呢?富室既然沒有了,常平倉已經廢除了,加之用兵打仗,接著而來的是饑饉災荒,百姓中羸弱的必然聽任其死於溝壑,強壯的必然相聚而成為盜賊,這是此事的必然發展趨勢。」司馬光上章極諫至七八次,神宗派人對他說:「樞密院,是執掌軍事的,百官各有職守,不應當言及其他事情。」司馬光回答說:「我沒有受任此職,那麼還是侍從官。對國家大事沒有什麼不可以說的。」王安石出來處理政事,司馬光才得以請求,於是請求去職。 司馬光以端明殿學士知永興軍。宣撫使下令分義勇戍守邊地,挑選諸軍中驍悍勇猛的兵士,招募街市中品行惡劣的少年作為騎兵;抽調民力製作乾糧,全部修築城池高台,使得關輔一帶騷擾混亂。司馬光極諫說:「公私睏乏,不可舉事,而且京兆一路都是內郡,修繕城治不是急務。宣撫使的命令,都不敢從命,如果缺乏財物以供軍用,我當然要負責任。」由於這樣京兆一路獨得免亂。改任許州知州,朝廷催促司馬光入京覲見,他沒有前往;請求判西京御史台回洛陽,從這以後絕口不論國事。但是言詔下達後,司馬光讀之感動流淚,想要沉默卻不忍心,就再次陳述六事。又寫信責備宰相吳充,事見《吳充傳》。 蔡天申任察訪使,妄自作威作福,河南尹、轉運史像對待上司一樣侍奉他;他曾朝拜應天院神御殿,官府單獨為他設置一個班次等級,表示不敢與他抗衡。司馬光回頭對御史台胥吏說「:領蔡寺丞回到他自己的班次上。」胥吏馬上領蔡天申站在監竹木務官富贊善的後面。蔡天申為難沮喪,當天就走了。 元豐五年(1082),司馬光忽然得了語言遲鈍的病,懷疑將要死去,預先寫好遺表放在臥室內,倘若情勢急迫,就把它交給關係好的人上呈。頒行新官制,神宗指著御史大夫這一官職說「:非司馬光不可。」又打算用他做東宮太子的老師。蔡確說「:國事剛定,希望稍稍遲一些時間。」《資治通鑑》沒有完成,神宗對此事非常重視,認為該書勝過荀悅《漢紀》,多次催促司馬光完篇,並賜給潁王府舊書二千四百卷。等書寫成,司馬光加官資政殿學士。司馬光一共在洛陽住了十五年,天下認為他是真宰相,老百姓都號稱他為司馬相公,連婦女小孩也知道他是司馬君實。 神宗逝世,司馬光赴朝臨喪,衛士望見他,都用手放在額頭上說:「這是司馬相公。」所到之處,百姓阻遏道路聚首圍觀,以至於馬不得行進,百姓說「:您不要返歸洛陽,留下來輔助天子,救救百姓吧。」哲宗年幼,太皇太后臨政,派遣使者問司馬光什麼事應該先行,司馬光說:「廣開言路。」詔令張榜於朝堂廣求直言。但大臣有不高興的,籌劃了六句話說:「諸如心懷奸詐;超越職責範圍;或者扇搖鼓動機密的軍國大事;或者迎合已經實行的法令;對上想憑僥倖升遷官職;對下想迷惑世俗。像這幾種,罰無赦。」太后又命出示給司馬光看,司馬光說:「這不是求諫,而是拒絕上諫。這樣為人臣者只有不說話,否則一說話就列入這六事的範圍了。」就詳細論述這種情況,改詔實行,於是上書奏事的人數以千計。 起用司馬光為陳州知州,經過朝廷,留任門下侍郎。蘇軾從登州被召回朝,沿路上的人相聚高呼說「:委託您感謝司馬相公,讓他不要離開朝廷,深加自愛以救我們。」當時天下百姓,引頸拭目盼望刷新政治,但持論者還認為:「三年不要改變父皇的所作所為」,只是粗略地革除瑣碎細小的事情,稍稍堵塞人言。司馬光說「:先帝之法,好的即使是百世也不能改變。像王安石、呂惠卿所制定的制度,成為天下禍害,改變它就像救焚救溺一樣急迫。況且太皇太后以母親的身份改變兒子的法令制度,這不是兒子改變父親的法令制度。」這樣大家的意見才定下來。於是廢除保甲團教,不再設置保馬;廢除市易法,把所儲藏的物資都賣掉,不取息錢,免除所欠的錢物;京東鐵錢及茶鹽之法,都恢復其原有的制度。有人對司馬光說「:熙寧、元豐舊臣,多是奸佞小人,他日有人用父子之義離間皇上,那麼災禍就發生了。」司馬光正色說:「上天如果保佑宗廟社稷,肯定沒有這樣的事發生。」於是天下人放心了,說:「這是先帝的本意。」 元..元年(1086),司馬光再次得病,詔命他朝會時行再拜禮時,不舞蹈。當時青苗、免役、將官之法還存在,而西戎之議沒有決定。司馬光嘆氣說「:這四患不除,我死不瞑目。」他寫信給呂公著說:「我把身子託付給醫藥,把家事託付給兒子,只有國事未有所託,今天把它交給您。」於是論免役法的五大害處,請求徑直降下詔書廢除它。使諸將之兵都隸屬各州縣,軍政事務委託太守、縣令一起處理。廢除提舉常平司,把所管事務歸於轉運使、提點刑獄管理。邊地之計以與西戎講和為好。說監司多為新進的年輕人務必會苛刻急於求成,令在郡守中選擇舉薦近臣,而在通判一級中薦舉轉運判官。又建議立十科薦士辦法。這些都被朝廷接受。 司馬光被任命為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免朝覲,准許乘坐轎子,三天到省中一次。司馬光不敢承受,說:「不見君主,不能夠辦公治事。」詔令他的兒子司馬康扶他入朝應對而說「:不行拜禮。」於是廢除青苗錢,恢復平常糶糴法。兩宮虛位聽任司馬光去做。遼、西夏派使者來,必定詢問司馬光的身體起居情況,遼、西夏國君敕命其邊吏說:「中國用司馬為宰相,你們不要輕易製造事端,輕開邊隙。」司馬光自見言聽計從,打算以身殉國,於是親自處理各種事務,不舍晝夜。賓客見他身體虛弱,列舉諸葛亮食少事煩的例子作為勸戒,司馬光說:「人的生與死,是命中注定的。」工作更加努力。病情危急,他已失去知覺,諄諄不倦像夢中囈語,但都是有關朝廷、天下的事情。 這年九月司馬光去世,終年六十八歲。太皇太后聽到這一消息非常哀痛,與哲宗立即親臨弔唁,明堂禮成都不予慶賀,贈太師、溫國公。贈以一品禮服,贈送七千銀子、絹幫辦喪事。詔令戶部侍郎趙瞻、內侍省押班馮宗道護送靈柩,歸葬陝州。諡號為文正,賜碑為《忠清粹德》。京師人民罷市前往弔祭,賣衣祭奠,在里巷間相聚號哭護送靈車。及到下葬時,哭者就像痛哭自己的親人一樣。嶺南封州父老鄉親,也相率備辦祭祀,都城中以及四方各地都繪其像以祀,吃飯時必須祝禱。 司馬光孝友忠信,恭儉正直,安居有法度,任事有禮儀。在洛陽時,每次前往夏縣掃墓,一定去看問他的哥哥司馬旦,司馬旦年近八十,司馬光像事奉嚴父般事奉他,像保護嬰兒般保護他。司馬光從小到老,講話從不亂言,他自己說「:我沒有過人之處,只是平生所做的,從沒有不能對人說的事情。」誠心出於自然,於是天下人敬仰信服他,陝州、洛陽之間都為他的道德所感化,有什麼事做得不好,就說「:司馬君實會不知道嗎?」 司馬光對物質淡泊無所喜好,而對學問無所不精通,只是不喜好釋、老之學,他說:「釋、老的微言大義不能超出儒學,它們荒誕不經我不相信。」司馬光在洛陽有田三百畝,妻子死時,賣掉田產來辦喪事,他一直到死都是粗衣薄食。 紹聖初年,御史周秩首論司馬光誣衊誹謗先帝,於是全部廢除他們實行的法令。章..、蔡卞奏請掘墳斫棺,哲宗不同意,於是命令削除他的贈官諡號,推倒所樹立的石碑。但章..覺得不解恨,於是追貶司馬光為清遠軍節度副史,又貶為崖州司戶參軍。徽宗即位,復貶為太子太保。蔡京專權擅政,又降為正義大夫。蔡京撰寫《奸黨碑》,令各州郡都刻石成碑。長安石工安民承擔刻字任務,他推辭說:「我是愚蠢之人,本不知道立碑的用意。只是像司馬相公這樣的人,海內稱讚他為人正直,現在說他奸邪,我是不忍心刻字。」長安府官吏大怒,打算加之以罪,安民哭著說:「徭役我不敢推辭,求求不要刻安民二字於石碑之末,恐怕得罪於後世。」聽見此話的人感到慚愧。 靖康元年(1126),恢復司馬光的贈官諡號。建炎中,配饗哲宗廟庭。 呂公著字晦叔,壽州人。從小嗜好學習,以至廢寢忘食。父親呂夷簡對他器重驚異,說:「今後必定為王公輔臣。」恩補奉禮郎,登進士第,召試館職,沒有赴任。為潁州通判,郡守歐陽修與他結為講學之友。後來歐陽修出使契丹,契丹主詢問中國學問德行之士,首先答以呂公著。判吏部南曹,仁宗獎許他淡於名利,賜給五品官服。被任為崇文院檢討、同判太常寺。壽星觀營造真宗神御殿,呂公著說:「先帝已經有三神御殿,但不停地建立,豈不是祭祀沒有豐厚父廟之義。」進官知制誥,三次辭謝不受君命。改任天章閣待制兼侍讀。 英宗親政,加呂公著官龍圖閣直學士。正議論追崇濮王,有的打算稱呼皇伯考,呂公著說:「這是真宗所以稱呼太祖,怎麼能施於王。」等到下詔稱親,而且分賜諱號,呂公著又說:「稱親則有二個父親的嫌疑,王諱可以避於上前,不應與七廟同諱。」呂誨等人因論濮王離開朝廷,呂公著說:「陛下即皇位以來,納諫之風沒有彰揚,而且多次貶退諫官,何以風示天下?」英宗沒有聽從他的意見。呂公著於是請求補外任,英宗說:「學士為朕所器重,怎麼能夠離開朝廷?」呂公著不停地請求,出任蔡州知州。 神宗即皇帝位,召呂公著為翰林學士、知通進銀台司。司馬光因論事被解除御史中丞的職務,回到經幄。呂公著封還這個詔命說:「司馬光因舉職賜罷,這是為有言事職責的人不能盡其言。」詔令以告示直接付給..門。呂公著又說:「制命不由門下省,那麼封駁的職責,因我而廢棄。希望治我的罪,以端正紀綱。」神宗示諭他說「:之所以流放司馬光的原因,是依賴他勸學而已,不是因為言事的緣故。」呂公著不停地請求,終於解除知通進銀台司的職務。 熙寧初年,呂公著知開封府。當時夏秋久雨,京師發生地震。呂公著上疏說「:過去人君遇災,有的恐懼以致福,有的簡誣以致禍。陛下以至誠待臣下,那麼臣下思慮盡誠以回報,上下至誠而變異不消失的,從來沒有。做人君主的只有除去偏聽獨任的弊端,而不被先入之語所蒙蔽,那麼就不會被邪說所亂。顏淵問為邦國之道,孔子答以疏遠奸佞之人為戒。大概奸佞之人惟恐不順合君意,那麼其勢必容易親近,正直的人惟恐不符合大義,那麼其勢必容易疏遠。只有首先格王端正此事,沒有事正而世不治理的。」禮官遵用唐代舊例,請求五月臨御大慶殿接受朝拜,因而上尊號。呂公著說:「陛下正超越漢、唐,追復三代,何必在陰盛的日子,為不符合禮義的朝會,接受無益的虛名?」神宗採納了他的意見。 熙寧二年(1069),任御史中丞。當時王安石正頒行青苗法,呂公著急速上言說「:自古以來有作為的君主,沒有失去人心卻能圖治,也沒有能脅之以威、勝之以辯卻能得人心的。過去所謂的那些賢能之人,現都認為青苗法為非,但發出議論的人把這一切詆毀為流俗浮論,難道過去都是賢能而現在都是不肖嗎?」王安石對他的深切之語感到憤慨。神宗讓他薦舉呂惠卿為御史,呂公著說:「惠卿固然有才能,但奸邪不可以任用。」神宗把這話告訴王安石,王安石更加憤慨,誣陷呂公著惡語中傷,呂公著出任潁州知州。 熙寧八年(1075),彗星出現,下詔求取直言。呂公著上疏說「:陛下臨朝希望治理國家,時日已經很久,但左右前後,沒有人敢直言。致使陛下有想治理天下的雄心,但沒有致治之實,這是任事大臣辜負了陛下。大概士人的邪惡正直、賢能不肖,已經素定了。現在則不是這樣,前不久所薦舉,認為是天下最賢能的人;但後來被貶逐,認為是天下最不肖的。其於人才既然反覆無常,那麼於政事也違背常理不加審慎了。古代為政,開始不為百姓所信服的有之,像子產治理鄭國,一年後人們怨恨,三年後人們歌頌。陛下垂衣拱手希望成功,於此七年,但眾人的陳述,與以前相比也沒有什麼不同,陛下難道沒有察覺嗎?」 起用為知河陽,召回朝廷,提舉中太一宮,遷任翰林學士承旨,改任端明殿學士、知審官院。神宗慢慢同呂公著談論為治之道,於是涉及佛、老,呂公著問道:「堯、舜知道此道嗎?」神宗說:「堯、舜難道不知?」呂公著說「:堯、舜雖然知此,但惟獨以知人安民為難事,所以成為堯、舜也。」神宗又說唐太宗能以權智駕御臣下。呂公著回答說:「唐太宗之德,以能屈己從諫而已。」神宗對他的話表示讚許。 不久,為同知樞密院事。有人打算恢復肉刑,建議取死囚試驗割掉鼻子、砍掉腳的酷刑,呂公著說:「如果試之不死,那麼肉刑就會實行了。」於是停止。西夏幽禁了其國王,朝廷將要大舉征討西夏。呂公著說:「興問罪之師,當首先選擇主帥,如果沒有合適的人,不如不興。」等到兵興,秦、晉民力大困,大臣們不敢說,呂公著多次報告興兵的害處。 元豐五年(1082),呂公著因病乞求離開職位,被授予資政殿學士、定州安撫使。不久永樂城陷落,神宗臨朝嘆息說:「邊地百姓疲敝如此,只有呂公著向朕說過而已。」移居揚州,加大學士。將要立太子,神宗對輔佐大臣說,應當以呂公著、司馬光為師傅。 哲宗即皇帝位,呂公著以侍讀的身份返回朝廷。太皇太后派使臣迎接,詢問他所想要說的,呂公著說:「先帝本意,以寬省民力為先務。但建議的人以變法侵奪百姓為務,與自己意見不同的統統斥去,因此日久而弊端更深,新法頒行而百姓更加困苦。誠然能得公允正直之士,講求天下利弊,同心協力而為之,應該不難。」到達朝廷就上言說「:人君才即位,應該正始以示天下,修德以安百姓。修德的要旨,莫先於學習。學有積漸至於光明,則天天更新以至於至治,這是學習的效力。謹冒死陳述十事,曰畏天、愛民、修身、講學、任賢、納諫、薄斂、省刑、去奢、無逸。」又請求備置諫員,以開言路。被授予尚書左丞、門下侍郎。 元..元年(1086),呂公著被授予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中書、門下、尚書三省一同建置,中書獨為取旨之地。呂公著就請求事於三省者,與執政大臣共同進呈,取旨而各自實行。又執政官員通常幾天在政事堂一聚,事情多由其長官決定,同事不得干預。至此,才命每天集聚,於是成為定製。呂公著與司馬光同心輔政,推本先帝之志,凡是打算變革卻沒來得及予以變革以及已經變革而未形成定例的,一一全部實行。百姓歡呼鼓舞,都以之為便。司馬光去世,呂公著獨自當權,所任命的官吏都是當時的佼佼者。當時科舉廢除詞賦,專用王安石的經義,而且雜以佛教的學說。凡士子從一句話以上,非新義不能用,學習的人以至於不誦讀正經,只竊取王安石之書以營謀官職地位,精熟的人轉上第,因此科舉越來越壞。呂公著開始命令主管科舉的部門不得以老、莊書中出題,應試科舉的士人不得以申、韓、佛書為學,經義參用古今各家儒說,不得專取王氏。恢復賢良方正科。 右司諫賈易因言事攻擊別人短處直接詆毀朝廷大臣,將要被嚴厲責罰,呂公著替他說話,只罷知懷州。呂公著退朝對同事說:「諫官所議論,得失不足言。看主上正值壯年,擔心今後有人進諛說惑亂,正是依賴左右諍臣,不可以使人主輕厭言事之人。」眾人沒有不嘆服的。 吐蕃首領鬼章青宜結很久以來成為洮、河一帶的禍患,聽說朝廷息兵省戍,暗地與西夏人合謀再取熙、岷州。呂公著報告派遣軍器丞游師雄以方便諭求眾將,不過一個月,活捉鬼章青宜結致於朝宮下。 神宗在資善堂宴請親近大臣,拿出所書寫的唐人詩分賜給眾人。呂公著就聚集所講書中要語明白、切合於治道的,共一百篇進獻,以備神宗游意翰墨,作為聖學的幫助。 元..三年四月,懇請辭去職位,被授予司空、同平章軍國事。宋朝建立以來,宰相以三公平章重事者四人,而呂公著與他的父親居其二,士人羨慕呂氏的榮耀。詔令在東府南面建造府第,打開北門,以方便執政大臣聚會議事。凡是三省、樞密院的職責,都得總理。每隔一天一朝會,因到都堂,呂公著出不以時,這是特殊的恩典。 第二年二月呂公著去世,終年七十二歲。太皇太后接見輔佐大臣哭泣說:「國家不幸,司馬相公已死,呂司空又逝世。」痛惜憐憫了很長時間。神宗也悲痛感傷,就到呂家臨幸祭奠,賜給金子布帛萬計。贈太師、申國公,諡號為「正獻」,親自書寫墓碑頭曰《純誠厚德》。 呂公著從年青時講學,就以治心養性為本,平日居處時無疾言厲色,對於歌舞錢財榮耀,淡泊無所喜好。暑熱不揮扇,寒冷不烤火,簡重清靜,大概是天生稟性使然。他的識見深切敏銳,氣量寬宏而且學問精粹,遇事善於決斷,如果對國家有利,不因私下的利害動搖其心。與人交往,出於至誠,好德樂善,見士大夫以人才為意的,必問其所知道的與所聽到的,參互考語查實,以達聞於皇帝。每每議論政事,總是博取眾人之長以為善,他自己認為應當信守的,則堅決按自己的意志辦,從不改變自己的信念。神宗曾經說他是真正的名副其實的人才。尤其能做到避遠聲跡,不以知人自處。 起初,呂公著與王安石很好,王安石待之如兄長,王安石能言善辯,沒有人與之抗衡,唯獨呂公著能以精闢的見識和簡潔的言語制服他。王安石曾說「:疵吝每不自勝,一到長者面前,即廢然而反,這就是說使人打消自己的念頭,這一點在呂公著那兒體現得最充分。」又曾對人說「:呂公著為相,吾輩可以談論做官了。」後來王安石得志,受到重用,以為呂公著必定會幫助自己,但呂公著卻數次公開上言,陳述他的過失,因此二人交情不終。呂公著尤其擅長演講,語言精約而道理盡明。司馬光說「:每次聽呂公著演講,就覺得自己的語言太煩雜。」呂公著就是這樣受到當時名流的敬重。 紹聖元年(1094),章..為相,任命翟思、張商英、周秩任言官,議論呂公著更變熙豐法度,削除他的贈諡,毀壞皇帝所賜碑,再貶謫為建武軍節度副使、昌化軍司戶參軍。徽宗即位,追復為太子太保。蔡京擅政,又降為左光祿大夫,載入元..黨人籍,不久恢復為銀青光祿大夫。紹興初年,贈諡全部封還。呂公著的兒子呂希哲、呂希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