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錄 · 第三編:必須打賭

帕斯卡 《思想錄》
第三編:必須打賭 365—27(184)313—414 能引人尋求上帝的一封信。 然後,引人在那些使得尋求他們的人感到不安的哲學家、懷疑主義者和教條主義者那裡去尋求上帝。 9—357(185)316—374 上帝的行動是以慈祥在處置一切事物的,它以理智把宗教置於精神之中,又以神恩把宗教置於內心之中。然而,想要以強力和威脅來把它置於精神和內心之中,那就不是把宗教而是把恐怖置於其中了,terrorem potuis quam religionem。〔那就是恐怖而不是宗教。〕冉森派以為基督教的原則在於以仁愛來代替猶太教的恐怖。 9—140(186)329—376 Nesiterrerenturetnondocerentur,improbaquasidomi natiovideretur〔如果他們感到恐怖而沒有受到教誨,看來那種統治就是不公正的。〕(奧古《書信集》,第48或49篇),——第四卷:contramendaciumadconsentium〔對待謊言,要請示宗教會議。〕)。 1—35(187)334—377 順序——人們鄙視宗教;他們仇恨宗教,他們害怕宗教是真的。要糾正這一點,首先就必須指明宗教絕不違反理智; 指明它是可敬的,使人加以尊敬;然後使之可愛,使好人願望它能是真的;最後則指明它的確是真的。 可敬,是因為它充分了解人類;可愛,是因為它允諾了真正的美好。 10—959(188)80—74 在一切的對話和談論中,我們一定要能夠向被觸犯的人們說:「你尤怨什麼呢?」 11—338(189)536—73 首先要憐憫不信仰者;他們的狀況已經使他們夠不幸的了。我們只需以宗教有益的事例來譴責他們;而這就刺傷了他們。 12—332(190)467—173 要憐憫那些正在尋求之中的無神論者,因為他們豈不是十分不幸嗎?要痛斥那些炫耀宗教的人。 13—23(191)324—75 後一種人要嘲笑前一種人嗎?誰才應該受嘲笑呢?然而,前一種人並不嘲笑後一種人,而只是可憐他們。 337—760(192)298—79 要譴責米東的無動於衷,既然上帝將譴責他。 361—22(193)322—76 Quid eiet hominibus qui minima contemnunt,majora non credunt。〔對於既看不起最渺小的事物而又不相信最偉大的事物的人,應該怎麼辦呢?〕 335,8,16,336—11,15(194)89—77 ……但願他們在攻擊宗教之前,至少也要懂得他們所攻擊的宗教是什麼吧。如果這種宗教自詡能夠清楚明白地看見上帝,並且能夠公開地、毫無隔膜地把握住它;那末要說我們在世界上看不見任何東西可以以這樣的證據來表明它,那就是在攻擊它了。可是,既然它恰好相反地乃是在說:人是處於黑暗之中並且遠離著上帝,上帝把自己向他們的認識隱蔽了起來,而這甚至於就是聖書中上帝所加給自己的名稱Deus absconditus〔隱蔽的上帝。〕——按語出以賽亞書》第45章、第15節。;並且最後,如果它還 同等地努力確立這樣兩件事:即,上帝在教會中確立了顯明可見的標誌,使他自己能為那些真誠在尋求他的人所認識,而他又同時是那樣地在蒙蔽著他們,從而他只能被那些全心全意在尋求他的人所察覺;那末當他們在茫然無知之中公然宣稱是在追求真理的時候,他們叫喊著並沒有什麼東西能向他們顯示它的時候,既然他們所處的以及他們所用以反對教會的那種蒙昧狀態只不過是確定了它所肯定的一件事而且沒有觸及到那另一件事,並且遠未能摧毀它的學說反而是確定了它的學說,這時候他們又能得到什麼便宜呢? 為了攻擊它,他們就一定得大喊大叫他們已經盡了一切努力在到處尋求上帝了,甚至於是在教會準備要指點他們的地方,可是並沒有任何滿意的結果。假如他們是這樣在講話,那麼他們事實上就確實是在攻擊它的主張之一。但是我希望在這裡指明,沒有一個有理智的人是可以這樣講話的;我甚至於敢說,還 沒有一個人這樣做過。我們很知道,具有這種精神的人是以怎樣的方式在活動的。當他們花了幾小時的工夫閱讀了某卷聖書,當他們向某位牧師請教了有關信仰的真理的時候,他們就以為已經做出很大的努力在求學了。在這以後,他們就自詡已經在書籍里並在人們中間尋求過了,只是毫無成果。但事實上,我要向他們說我常常說過的話,那就是,這種粗疏無知是不能容忍的。這裡所涉及的並不是某個陌生人的渺不足道的利害,因而可以使用這種方式;它所涉及的乃是我們自身以及我們所有的人。 靈魂不朽是一件與我們如此之重要攸關的事情,它所觸及於我們的又是如此之深遠;因此若是對於了解它究竟是怎麼回事竟然漠不關心的話,那就必定是冥頑不靈了。我們全部的行為和思想都要隨究竟有沒有永恆的福祉可希望這件事為轉移而採取如此之不同的途徑,以致於除非是根據應該成為我們的最終目標的那種觀點來調節我們的步伐,否則我們就不可能具有意義和判斷而邁出任何一步。 因而,我們首要的興趣和我們首要的義務,就是要向自己闡明為我們的全部行為所依據的這一主題。而這就正是何以我要在那些沒有被說服的人們中間劃出一種極大的區別的原因,我要區別那些竭盡全力在努力求知的人和那些對之毫不介意也不思想而生活下去的人。 我只能惋惜那些在這場懷疑中真誠在嘆息著的人,他們把它視為最終的不幸,並且不惜一切以求擺脫它;他們把這場尋求當作是他們最主要的而又最嚴肅的事業。 然而對於那些並不思想人生這一最終目的而度過自己一生的人們來說,他們僅僅由於不能在他們自己身上發見那種可以說服他們的光明,便不肯再到別的地方去尋求;他們不肯從根本上去考察這種意見是不是人們出於單純的輕信而加以接受的一種意見,抑或是儘管它們本身幽晦難明,然而卻具有非常之堅固的、不可動搖的基礎的一種意見;對於他們我是以完全不同的另一種態度來考慮的。 對於涉及他們的本身、他們的永生、他們的一切的一件事,採取這種粗疏無知的態度,這使我惱怒更甚於使我憐憫; 它使我驚異,使我震訝,在我看來它就是惡魔。我這樣說,並不是出於一種精神信仰上的虔敬的熱誠。反之,我是說我們應該出於一種人世利益的原則與一種自愛的利益而具有這種感情:關於這一點我們只消看一看最糊塗的人都看得到的東西。 並不需要有特別高明的靈魂就可以理解:這裡根本就不會有什麼真正而牢靠的心滿意足,我們全部的歡樂都不過是虛幻,我們的苦難是無窮無盡的,而且最後還 有那無時無刻不在威脅著我們的死亡,它會確切無誤地在短短的若干年內就把我們置諸於不是永遠消災就是永遠不幸的那種可怕的必然之中。 沒有什麼比這更真實又比這更恐怖的事情了。縱使我們能做到象我們所願望的那樣英勇;然而在等待著世上最美妙的生命的歸宿便是如此。讓我們在這上面思索一下吧,然後讓我們說:在這個生命中除了希望著另一個生命而外就再沒有任何別的美好,我們只是隨著我們之接近於幸福才幸福,而且正如對於那些對永生有著完全保證的人就不會再有不幸一樣,對於那些對永生沒有任何知識的人也就絕不會有幸福可言;這些不都是無容置疑的嗎? 因此,處於這種懷疑狀態確實就是一件大惡;可是當我們處於這種懷疑狀態的時候,至少進行尋求卻是一樁不可缺少的義務:所以那種既有懷疑而又不去尋求的人,就十足地既是非常不幸而又是非常不義的了。假如他對這一點安然自得,公然以此自命,並且甚至引以為榮,假如成為他的快樂和他的虛榮的主題的就是這種狀態本身;那末我就沒什麼話好形容這樣一個肆無忌憚的生物了。 我們怎麼可能懷有這種感情呢?除了無從解脫的悲慘而外就不能期待別的,這裡面又能有什麼快樂可言呢?眼看自己處於無法鑽透的蒙昧之中,又有什麼虛榮可言呢?如下的這種推理是怎麼可能發生在一個有理智的人的身上的呢? 「我不知道是誰把我安置到世界上來的,也不知道世界是什麼,我自己又是什麼?我對一切事物都處於一種可怕的愚昧無知之中。我不知道我的身體是什麼,我的感官是什麼,我的靈魂是什麼,以及甚至於我自己的那一部分是什麼——那一部分在思想著我所說的話,它對一切、也對它自身進行思考,而它對自身之不了解一點也不亞於對其他事物。我看到整個宇宙的可怖的空間包圍了我,我發見自己被附著在那個廣漠無垠的領域的一角,而我又不知道我何以被安置在這個地點而不是在另一點,也不知道何以使我得以生存的這一小點時間要把我固定在這一點上,而不是在先我而往的全部永恆與繼我而來的全部永恆中的另一點上。我看見的只是各個方面的無窮,它把我包圍得像個原子,又像個僅僅 曇花 一現就一去不返的影子。我所明了的全部,就是我很快地就會死亡,然而我所為最無知的又正是這種我所無法逃避的死亡本身。 「正像我不知道我從何而來,我同樣也不知道我往何處去;我僅僅知道在離開這個世界時,我就要永遠地或則是歸於烏有,或則是落到一位憤怒的上帝的手裡,而並不知道這兩種狀況哪一種應該是我永恆的應分。 這就是我 的情形,它充滿了脆弱和不確定。由這一切,我就結論說,我因此就應該不再夢想去探求將會向我臨頭的事情而度過我一生全部的日子。也許我會在我的懷疑中找到某些啟明;但是我不肯費那種氣力,也不肯邁出一步去尋求它;然後,在滿懷鄙視地看待那些究心於此的人們的同時,我願意既不要預見也沒有恐懼地去碰碰這樣一件大事,並讓自己在對自己未來情況的永恆性無從確定的情形之下,懨懨地被引向死亡。」 誰會希望跟一個以這種方式講話的人作 朋友 呢?誰會從人群中間挑出他來,好向他傾談自己的事情呢?誰會在自己的苦痛之中求助於他呢?而且最後,我們又能派定他的一生有什麼用處呢? 事實上,有著這樣不理智的人作為敵人,才是宗教的光榮:而他們的反對之對宗教的危害又是如此之微不足道,以致它們反而有助於奠定宗教的真理。因為基督教的信仰幾乎就僅僅在於確定這兩件大事,即人性的腐化和耶穌基督的贖罪。所以我認為:如果他們不是以他們道德的聖潔而有助於顯示贖罪的真理,那末至少他們也是出色地在以如此之違反人性的感情而有助於顯示人性的腐化。 對於人,沒有什麼比他自己的狀態更為重要的了,沒有什麼比永恆更能使他驚心動魄的了;因而,如若有人對喪失自己的生存、對淪於永恆悲慘的危險竟漠不關心,那就根本不是自然的了。他們之為物和其他的一切事物都迥不相同:他們甚至耽心著最細微的小事,他們預料著這些小事,他們感覺著這些小事;就是這個人,日日夜夜都在憤怒和絕望之中度過,惟恐喪失一個職位或在想像著對他的榮譽有什麼損害,而正是這同一個人明知自己臨死就會喪失一切,卻毫無不安、毫不動情。看到在同一顆心裡而且就在同一個時間內,既對最微小的事情這樣敏感,而對最重大的事情又那樣麻木得出奇;這真是一件邪怪的事。這是一種不可思議的玄妙,是一種超自然的遲鈍,它標誌著,是一種全能的力量造成了這種情況。 人性必定是有著一種奇特的顛倒,才會以處於那種狀態為榮,居然會有任何一個人能處於那種狀態,看來是無法置信的。然而經驗卻使我看到了這種人的數量是如此之多,以致於假如我們不知道混在其中的人大部分都是模仿別人而並不是真正那樣,這件事的本身就足以令人驚訝不止了。這些人都只是風聞別人說世上最時髦的事就在於這樣地行為偏激。這就是他們所謂的擺脫羈絆,他們在極力模仿。然而要使他們理解他們在這樣追求別人的尊重時,他們是怎樣地在欺騙自己,並不是難事。這決不是博得別人尊重的辦法,我甚至在世俗的人們中間也要這樣說,——只有他們能健全地判斷事物,懂得能以成功的唯一途徑就是使自己表現誠懇、忠實、有見識並且能夠為自己的朋友效勞而有用,因為人們天然所愛的只是對自己可能有用的東西。現在,我們聽說有一個人擺脫了自己的羈絆,他不相信有一個上帝在監視他的行動,他自以為是自己行為的唯一主宰,並且他認為只對自己本人負責;那末這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呢?他是不是認為我們因此便感動得對他抱有充分的信仰,並且在一生中的每一次需要的關頭都可以指望著他的安慰、勸告和支持了呢?他們是不是自以為告訴了我們,而尤其是以一種傲慢自滿的聲調告訴了我們,他們只把我們的靈魂當作是一縷過眼煙雲,就會使我們高興了呢?難道這是一樁說來可樂的事嗎?恰好相反,它難道不是一樁說來可哀的事嗎?不是世界上最可哀的事了嗎? 假如他們認真地想過這些,他們就會看到這一點是如此之被人誤解、如此之違反情理、如此之有悖於正直、而又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如此之背離了他們所尋求的那種良好風範; 以致於他們與其說是能腐蝕,倒不如說是能糾正那些有著某種追隨他們的傾向的人們。事實上,你讓他們敘述一下他們的感情以及他們所以要懷疑宗教的理由;他們向你講的東西就都是那麼脆弱而又那麼鄙陋,以致他們倒會以相反的東西說服你的。這便是某個人有一天非常中肯地向他們所說的話了,他說:「假如你們繼續這樣地談論下去,事實上你們就會使我皈依宗教了」。他是有道理的,因為誰不怕看見自己會陷進竟以這樣可鄙的人作為自己的同道的那種感情里去呢? 所以那些只是去故意造作這種感情的人,要想束縛自己的天然感情以迫使自己成為最狂傲不遜的人,就會是極其不幸的。如果他們的內心深處苦於不能有更多的光明,但願他們不要加以掩飾吧;這樣承認,一點也不可恥。可恥的只是根本就沒有光明。最足以譴責精神的極端脆弱的,莫過於不能認識一個沒有上帝的人是多麼地不幸了;最足以標誌內心品性惡劣的,莫過於不肯希望永恆的許諾這一真理了;最懦怯的事,莫過於作反對上帝的勇士了。因此,但願他們把這類不虔敬留給那些生來就壞得足以能夠真正作惡的人們去吧;但願他們假如不能作基督徒的話,至少也要作誠實的人; 並且但願他們終於能認識只有兩種人才是可以稱為有理智的,即或者是那種因為認識上帝而全心全意在侍奉上帝的人,或者是那種因為他們不認識上帝而全心全意在尋求上帝的人。 但是,至於那些既不認識上帝又不尋求上帝而生活的人們,他們斷定他們自己是那麼地不值得自己關懷,以致於他們也不值得別人關懷;於是就一定得有為他們所鄙視的宗教的全部仁愛,才能不致於鄙視他們竟至把他們委之於他們的愚蠢。但是因為這種宗教總是在迫使我們去觀察他們;所以只要他們這一生中還 能夠得到可以照耀他們的神恩,還 能夠相信他們可以在不久的時間內就比我們更加充滿了信仰,而相反地我們卻可以陷入他們所處的那種盲目里去,我們就必須對他們做到假如我們是處於他們的地位,我們所願望他們會對我們做出的事,並且呼籲他們能憐憫他們自己,而且假如他們並沒有找到光明的話,至少也要邁出幾步以其求光明。但願他們能從他們那麼無益消磨掉的時光里抽出幾小時來聽聽這種教誨吧;無論他們對此懷有怎樣的反感,但他們或許終將有所邂逅的,至低限度他們也不會喪失多少東西。至於那些對此懷有完全的誠意並懷有真正要邂逅真理的願望的人,則我希望他們會得到滿足,他們會信服如此之神聖的一種宗教的證據的,我這裡已經搜集了這些證據,並且其中我已經多少遵循著這種順序……。 334,107—12(195)325—78 在探討基督宗教的證明之前,我發見有必要先指明那些人的不義,——那些人在對於他們是如此重要而又與他們是那樣密切攸關的一樁事情上,竟然對追求真理無動於衷而生活下去。 在他們的全部謬誤之中,毫無疑義最足以斷定他們的愚蠢與盲目的就是這一點,而在這一點上卻又最容易被最初的常識觀點和自然的感情所混淆。 因為無可懷疑的是,這一生的時光只不過是一瞬間,而死亡狀態無論其性質如何,卻是永恆的;我們全部的行為與思想都要依照這種永恆的狀態而採取如此之不同的途徑,以致除非根據應該成為我們最終鵠的之點的那個真理來調節我們的途徑,否則我們就不可能有意義地、有判斷地前進一步。 最顯而易見的事莫過於此,所以假如人們按照理智的原則而不採取另一條道路的話,他們的行為便完全是沒有理智的。 因而就讓我們在這方面批判那些從不想到生命的這一終極目的而生活下去的人們吧,他們聽任自己受自己的嗜好和歡樂的支配,既不加思索也毫無不安,竟仿佛他們只要轉移了自己的思想就可以消滅永恆似的,所以他們一心想念的就只是使自己在目前一瞬間能夠快樂。 然而,這種永恆性卻始終存在著;並且死——死是一定要打開永恆性的大門並且是時時刻刻都在威脅著他們的—— 也就無可避免地會在很短的時間內,把他們置諸於不是永恆消災、就是永恆不幸的那種可怖的必然性之中,而他們又不知道這兩種永恆性究竟哪一種才是在永遠地為他們準備著。 這是一種有著可怕後果的懷疑。他們有淪於永恆悲慘的危險;可是他們對於這一點竟仿佛是不值得去費力的樣子,他們不肯去考察這究竟是屬於那種人們過份輕信而草率接受的見解呢?還 是屬於那種其本身雖則幽晦但卻有著異常之堅固的儘管是隱蔽的基礎的見解呢?所以他們也就不知道這件事情究竟是真理還 是謬誤,也不知道這類證明究竟是有力還 是脆弱?這些就在他們的眼前;他們卻拒絕矚目,於是他們就在這種無知狀態里選定了淪於那種不幸狀態——如其屬實的話——所必須要做的一切,他們等待著死亡來做出有關的驗證,並且非常之自滿於這種狀態,他們公開承認而且居然炫耀這種狀態。我們能嚴肅地想到這件事的重要性,而不對如此之荒誕的一樁行為滿懷恐怖嗎? 安於這種無知狀態就是一件邪惡的事,因此就一定要把這一點向那些終生都在其中度過的人們提出來,好讓他們看到自己的愚蠢而驚惶失措,使他們感到它的荒誕和愚昧。因為當人們選擇在這種他們實際上所處的無知狀態之中生活下去而並不尋求啟明的時候,他們的推理就是這樣的。他們說:「我不知道……。」 338—21(196)331—67 人們缺少心靈;他們不肯和心靈交朋友。 339—10(197)303—436 麻木不仁到了鄙視一切有興趣的事物的地步,而且變得麻木不仁到了使我們最感興趣的地步。 340—20(198)312—129 人們對小事的感覺敏銳和對大事的麻木不仁,這標誌著一種奇怪的顛倒。 341—314(199)452—127 讓我們想像有一大群人披枷帶鎖,都被判了死刑,他們之中天天有一些人在其餘人的眼前被處決,那些活下來的人就從他們同伴的境況里看到了自身的境況,他們充滿悲痛而又毫無希望地面面相覷,都在等待著輪到自己。這就是人類境況的縮影。 342—339(200)311—128 一個在牢獄裡的人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被判決,並且只有不到一小時的時間可以獲悉它了,但這一小時——假如他知道已經被判決的話——卻足以提出上訴;而他把這一小時並不用於探聽是否已經作出判決而是用於玩牌,那就是違反自然的了。所以,人……等等,那就是超自然的了。這就是上帝手掌的份量。 因此,不僅僅是那些尋求著上帝的人的熱誠可以證明上帝,而且那些不尋求上帝的人的盲目也可以。 420—454(201)301—131 人們彼此之間的一切辯難都只是在互相反對他們自己,而不是在反對宗教。不信教者所說的一切……。 572(b)—322(202)96—130 〔從那些看到自己沒有信仰而陷於悲傷的人的身上,我們看到了上帝並沒有照亮他們;然而其餘的人,則我們看到了有一個上帝在使他們盲目。〕 343—345(203)176—135 fascinatio nugacitatis——為了使這種情感不致於傷害我們,讓我們就仿佛只剩下八天的生命那樣來行事吧。 344—335,570(204)306—137 如果我們應該奉獻八天的生命,我們也就應該奉獻一百年。 88—116(205)393—139 當我思索我一生短促的光陰浸沒在以前的和以後的永恆之中,我所填塞的——並且甚至於是我所能看得見的——狹小的空間沉沒在既為我所不認識而且也並不認識我的無限廣闊的空間之中;我就極為恐懼而又驚異地看到,我自己竟然是在此處而不是在彼處,因為根本沒有任何理由為什麼是在此處而不是在彼處,為什麼是在此時而不是在彼時。是誰把我放置在其中的呢?是誰的命令和行動才給我指定了此時此地的呢?Memoria hospitis unius diei praetereuntis.〔對往日客人的回憶〕——按這句話在原稿中寫在頁旁,語出《智慧書》第5卷、第15章:「不信教者的希望就像是風中飄揚的茸毛,就像是被浪拍起的泡沫,就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就像是對往日客人的回憶。」 91—392(206)122—142 這些無限空間的永恆沉默使我恐懼。 90—79(207)304—143 有多少國度是並不知道我們的啊! 89—385(208)320—11 為什麼我的知識是有限的?我的身體也是的?我的一生不過百年而非千載? 大自然 有什麼理由要使我秉賦如此,要在無窮之中選擇這個數目而非另一個的數目,本來在無窮之中是並不更有理由要選擇一個而不選擇另一個的,更該嘗試任何一個而不是另一個的。 158—677(209)342—145 你由於被主人寵愛就不更是奴隸了嗎?奴隸啊,你確乎是交了好運!你的主人寵你,他馬上也會鞭撻你。 227—341(210)403—146 最後一幕若是流血的,那末無論全劇的其餘部分多麼美好;我們最後卻把灰土撒到頭上,於是它就只好永遠如此了。 351—327(211)343—164 我們要想信賴我們同類的那個社會,我們就可笑了:像我們這樣可悲,像我們這樣無能,他們是不會幫助我們的;我們終將孤獨地死去。因此我們就必須好像我們是孤獨者那樣去行事;而那時候,我們還 會建築華麗的住宅,等等嗎?我們應該毫不猶豫地追求真理;假如我們拒絕這樣做,我們便證明了我們重視別人的重視更有甚於對真理的追求。 350—152(212)339—165 消逝——感覺到我們所具有的一切都在消逝,這是最可怕的事了。 349—328(213)392—168 在我們與地獄或天堂之間,只有生命是在這兩者之間的,它是全世界上最脆弱的東西。 142—142(214)282—169 不正義——自以為是若是和可悲結合在一起,那就成為極端的不正義。 219—259(215)339—167 怕的是沒有危險的死而非在危險之中死去;因為人總得是人。 222—870(216)344—170 惟有突然死亡才可怕,而這就是何以懺悔師要和大人物們呆在一起的原因了。 345—468(217)348—171 有一個繼承人發見了自己家的地皮。難道他會說:「也許它們是假的」,而置之不顧嗎? 346—340(218)397—166 347—292(219) 牢獄——我覺得最好不要深究哥白尼的意見;然而這一點……!知道靈魂究竟有朽還 是不朽,這件事關係到整 347—292(219)349—215 毫無疑問,靈魂究竟有朽還 是不朽這樣一件事,必定會使得道德面貌全然不同。可是哲學家卻不顧這一點而引出他們的道德來;他們就在辯論中度過一小時。 柏拉圖,傾向於基督教。 348—288(220)398—175 那些不曾討論過靈魂不朽的哲學家們的謬誤。蒙田書中有關他們的二難推論的謬誤。 354—337(221)409—176 無神論者說的應該是十分明白的東西;可是靈魂是物質性的這種說法卻不十分明白。 357—471(222)402—216 無神論者——他們有什麼理由說我們不能復活?哪一個更困難:是降生,還 是復活?是從未曾有過的要有,還 是曾經有過的要再有?出現難道比復現更困難嗎?習慣使我們覺得前者容易,不習慣使我們覺得後者不可能:這就是通俗的判斷方式! 為什麼一個處女就不能生孩子?一隻 母雞 不是沒有 公雞 就生蛋嗎?從外表上區別這些和其他的都是什麼?誰告訴我們說, 母雞 不能也像 公雞 一樣地形成胚種呢? 358—434(223)400—180 他們反對復活、反對聖貞女生孩子,都有什麼可說的呢? 哪一個更困難,是生產一個人或一個 動物 呢,還 是使之再生呢?假如他們從未曾見過任何一種 動物 的話,他們能猜想它們是否無須雙方互相配合就會生產出來的嗎? 359—353(224)277—177 我多麼恨這種愚蠢,不肯相信聖餐,等等!如果福音書是真的,如果耶穌基督是上帝,這裡還 會有什麼困難呢? 360—333(225)278—179 無神論者表現了精神的力量,但僅只到一定的程度。 361—326(226)146—183 自稱是在追隨著理智的不敬神者,在理智上應該是異常堅強的。他們又說什麼呢?他們說:「難道我們沒有看見野獸也像人一樣、土耳其人也像基督徒一樣有生有死嗎?他們有他們的儀式、他們的先知、他們的博士、他們的聖者、他們的教士,和我們一樣;等等」。(這一點違反聖書嗎?它不是說過這一切嗎?) 假如你對理解真理簡直不關心,那麼這樣就足以使你安心了。然而假如你是全心全意渴望認識真理的,這就不夠了; 再仔細地觀察一下吧。它足以成為一個哲學問題;而這裡它要涉及每個人。可是,稍稍地這樣想過之後,我們又要逍遙了,等等。讓我們來探問一下這種宗教本身,看看它是不是不能說明這種幽晦性的道理吧;也許它會教導我們這些的。 353—25(227)411—210 按照對話的順序——「我應該做什麼呢?我到處都只到幽晦不明。我要相信我是無物嗎?我要相信我是上帝嗎?」 「一切事物都在變化,並且彼此相續」。——你錯了,也還 有……。 352—451(228)369—385 無神論者的反駁:「但我們並沒有任何光明」。 414—13(229)353—380 這就是我所看到的並且使我困惑的。我瞻望四方,我到處都只看到幽晦不明。大自然提供給我的,無往而不是懷疑與不安的題材。如果我看不到有任何東西可以標誌一位神明,我就會做出反面的結論;如果我到處都看到一位創造主的標誌,我就會在信仰的懷抱里心安理得。然而我看到的卻是可否定的太多而可肯定的又太少,於是我就陷入一種可悲泣的狀態;並且我曾千百次地希望過,如果有一個上帝在維繫著大自然,那末大自然就會毫不含混地標誌出他來;而如果大自然所做出的關於他的標誌是騙人的,那末大自然就會把它們徹底勾銷;大自然要末是說出一切,要末是一言不發,從而好讓我看出我應該追隨哪一邊。反之,在我目前所處的狀態,我卻茫然於我是什麼以及我應該做什麼,所以我就既不認識我的狀況,也不認識我的責任。我全心全意要想認識真正的美好在哪裡,以便追隨它;為了永恆的緣故,沒有任何代價對我是過高的。 我忌妒那些人,我看見他們是那麼漫不經意地在信仰之中生活,並且把我覺得我會加以全然不同的運用的那種秉賦運用得如此之糟糕。 447—325(230)341—294 上帝存在是不可思議的,上帝不存在也是不可思議的;靈魂和肉體同在,以及我們沒有靈魂;世界是被創造的,以及它不是被創造的,等等;有原罪,以及沒有原罪。 444—344(231)340—295 你以為上帝無限而又沒有各個部分是不可能的嗎?—— 是的。——那末我要向你指出一件無限而又不可分割的東西來。那就是一個以無限速度在到處運動著的質點;因為它在一切地方都是一,而在每個地點又都是整個的全體。 但願大自然的這種作用——以前它在你看來似乎是不可能的——能使你認識到,還 可能有許多別的東西仍然是為你所不認識的!從你的學習里,不要得出結論說,再也沒有什麼還 要理解的了;而是要結論說,還 有無限之多的東西是有待你去理解的。 445—348(232)365—291 無限的運動,充滿了一切的點,靜止的瞬間:不具有數量的無限,不可分割的而又無限的。 451—343(233)346—293 無限—無物——我們的靈魂被投入肉體之中,在這裡它發見了數目、時間、度量。它就據此進行推論,並稱之為自然、必然,而不能再相信別的東西。 一加無限,並沒有給無限增加任何東西,它不過是在無限的尺度上再加一尺。有限消失在無限的面前,變成了純粹的虛無。我們的精神在上帝之前便是如此;我們的正義在神聖的正義之前便是如此。我們的正義與上帝的正義之間的不成比例,還 不如一與無限之間那麼巨大。 上帝的正義也必定會像他的仁慈一樣廣大。可是,對受懲罰者的正義卻不那樣廣大,而且比起對選民的仁慈來也應該不那麼令人反感。 我們雖認識無限存在,但不知道它的性質。既然我們知道數目有限這種說法乃是謬誤的,因而數目無限就是真確的了。但我們卻不知道它是什麼:說它是偶數既是錯誤的,說它是奇數也是錯誤的;因為加一之後它的性質並不改變;然而它是一個數,而一切數不是偶數便是奇數(這一點對一切有限數來說,都是真確的。)這樣,我們就很可以認識到有一個上帝存在,而不必知道他是什麼。 鑒於有這麼多的東西全都不是真理本身,是不是根本就沒有一個實實在在的真理了呢? 因此,我們認識有限的存在及其本性,因為我們也像它一樣是有限的和廣延的。我們認識無限的存在而不知道它的本性,因為它像我們一樣是廣延的,但又不像我們這樣是有限度的。但是,我們既不認識上帝的存在也不認識上帝的本性,因為他既不廣延,也沒有限度。 但我們卻依據信心而認識他的存在;我們依據光榮而可以認識他的本性。我已經指出,我們很可以認識某一事物的存在而不必認識它的本性。 現在就讓我們按照自然的光明來談談吧。 假如有一個上帝存在,那末他就是無限地不可思議;因為他既沒有各個部分又沒有限度,所以就與我們沒有任何關係。因而,我們就既不可能認識他是什麼,也不可能認識他是否存在。既然如此,誰還 膽敢著手解決這個問題呢?那就不能是我們,我們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因而,誰又能譴責基督教徒沒有能說出他們信仰的理由來呢?——基督教徒不正是在宣揚一種他們並不能夠說出其理由來的宗教嗎?他們在向世界闡揚宗教時,正是在宣稱那是一種愚蠢、stu-ltitiam〔愚拙〕《哥林多前書》第1章、第18節:「因為十字架的道理,在那滅亡的人為愚拙」;可是你還 要埋怨他們沒有證明它!假如他們證明了它,他們就是不守約言了:唯其由於缺乏證明,他們才不缺乏意義。——「不錯,但是縱令這一點可以原諒這樣提出它來的人,縱令這一點可以免除譴責他們毫無道理就得出它來;這一點卻不能原諒那些接受它的人」。——那末,就讓我們來考察一下這個論點吧,讓我們說: 「上帝存在,或者是不存在」。然而,我們將傾向哪一邊呢?在這上面,理智是不能決定什麼的;有一種無限的混沌把我們隔離開了。這裡進行的是一場賭博,在那無限距離的極端,正負是要見分曉的。你要賭什麼呢?根據理智,你就既不能得出其一,也不能得出另一;根據理智,你就不能辯護雙方中的任何一方。 因此,就不要譴責那些已經做出了一項抉擇的人們的謬誤吧!因為你也是一無所知。——「不;我要譴責他們的,並不是已經做出了這項抉擇,而是做出了一項抉擇;因為無論賭這一邊還 是另一邊的人都屬同樣的錯誤,他們雙方都是錯誤的:正確的是根本不賭」。 ——是的;然而不得不賭;這一點並不是自願的,你已經上了船。然則,你將選擇哪一方呢?讓我們看看吧。既然非抉擇不可,就讓我們來看什麼對你的利害關係最小。你有兩樣東西可輸:即真與善;有兩件東西可賭:即你的理智和你的意志,你的知識和你的福祉;而你的天性又有兩樣東西要躲避:即錯誤與悲慘。既然非抉擇不可,所以抉擇一方而非另一方也就不會更有損於你的理智。這是已成定局的一點。 然而你的福祉呢?讓我們權衡一下賭上帝存在這一方面的得失吧。讓我們估價這兩種情況:假如你贏了,你就贏得了一切;假如你輸了,你卻一無所失。因此,你就不必遲疑去賭上帝存在吧。——「這個辦法真了不起。是的,非賭不可;不過或許我賭得太多了吧。」——讓我們再看。既然得與失是同樣的機遇,所以假如你以一生而只贏得兩次生命的話,你還 是應該打這個賭;然而假如有三次生命可以贏得的話,那就非得賭不可了(何況你有必要非賭不可;並且當你被迫不得不賭的時候而不肯冒你的生命以求贏得一場一本三利而得失的機遇相等的賭博,那你就是有欠深謀熟算了。然而這裡卻是永恆的生命與幸福。既然如此,所以在無限的機會之中只要有一次對你有利,你就還 是有理由要賭一以求贏得二的;你既然不得不賭而你又不肯以一生來賭一場三比一的賭博,——其中在無限的機遇里,有一次是對你有利的,假如有一場無限幸福的無限生命可以贏得的話——那末你的舉動就是頭腦不清了。然而,這裡確乎是有著一場無限幸福的無限生命可以贏得,對有限數目的輸局機遇來說確實是有一場贏局的機遇,而你所賭的又是有限的。這就勾銷了一切選擇: 凡是無限存在的地方,凡是不存在無限的輸局機遇對贏局機遇的地方,就絕沒有猶豫的餘地,而是應該孤注一擲。所以當我們被迫不得不賭的時候,與其說我們是冒生命之險以求無限的贏局(那和一無所失是同樣地可能出現),倒不如說我們是必須放棄理智以求保全生命。 因為說我們並不一定會賭贏,而我們卻一定得冒險,以及說在我們付出的確定性與我們必贏的不確定性這兩者之間的無限距離就等於我們必定要付出的有限財富與無從確定的無限這兩者之間距離;這種說法是毫無用處的。事實並不如此;所有的賭徒都是以確定性為賭注以求贏得不確定;然而他卻一定得以有限為賭注以求不一定贏得有限,這並不違反理智。說我們付出的這種確定性與贏局的不確定性之間並不存在無限的距離,這種說法是錯誤的。事實上,在贏局的確定性與輸局的確定性之間存在著無限。但是贏局的不確定性則依輸贏機遇的比例而與我們所賭的確定性成比例。由此可見,如果一方與另一方有著同等的機遇,那末所賭的局勢便是一比一;而這時我們所付出的確定性就等於贏局的不確定性;其間絕不是有著無限的距離。因此在一場得失機遇相等的博弈中,當所賭是有限而所贏是無限的時候,我們的命題便有無限的力量。這一點是可證的;而且假如人類可能達到任何真理的話,這便是真理。 「我承認這一點,我同意這一點。然而難道再沒有辦法可以看到牌底了嗎?」——有的,有聖書,以及其他,等等。 「是的;但我的手被束縛著,我的口緘默著;我被迫不得不賭,我並不是自由的;我沒有得到釋放,而我天生來又是屬於那種不能信仰的人。然則,你要我怎麼辦呢?」 確實如此。但是你至少可以領會你對信仰的無力,—— 既然理智把你帶到了這裡,而你又不能做到信仰。因而,你應該努力不要用增加對上帝的證明的辦法而要用減少你自己的感情的辦法,來使自己信服。你願意走向信仰,而你不認得路徑;你願意醫治自己的不信仰,你在請求救治:那你就應該學習那些像你一樣被束縛著、但現在卻賭出他們全部財富的人們;正是這些人才認得你所願意遵循的那條道路,並且已經醫治好了你所要醫治的那種病症。去追隨他們所已經開始的那種方式吧:那就是一切都要做得好像他們是在信仰著的那樣,也要領聖水,也要說會餐,等等。正是這樣才會自然而然使你信仰並使你畜牲化。——「但,這是我所害怕的。」——為什麼害怕呢?你有什麼可喪失的呢? 但是為了向你表明它會引向這裡,它就要減少你的感情,而你的感情則是你最大的障礙。 本篇討論的結束——現在,參與了這一邊會對你產生什麼壞處呢?你將是虔敬的、忠實的、謙遜的、感恩的、樂善的,是真誠可靠的朋友。你確實決不會陷入有害的歡愉,陷入光榮,陷入逸樂;然而你絕不會有別的了嗎?我可以告訴你,你將因此而贏得這一生;而你在這條道路上每邁出一步,都將看到你的贏獲是那麼地確定,而你所賭出的又是那麼地不足道,以致於你終將認識到你是為著一樁確定的、無限的東西而賭的,而你為它並沒有付出任何東西。 ——「啊!這種談論使我銷魂,使我醉心,等等。」 ——如果這種談論使你高興,並且看來堅強有力,要知道它是一個此前和此後都在屈膝祈求著那位無限而又無私的上帝的人所說出來的,他向上帝奉獻了他的一切,以便使你為了你自己的好處以及為了他的光榮也獻出你的一切;並且因此力量也才可以與那種卑躬屈節符合一致。 452—346(234)423—296 如果除了確定的東西之外,就不應該做任何事情,那末我們對宗教就只好什麼事情都不做了;因為宗教並不是確定的。然而我們的所做所為又有多少是不確定的啊,例如航海,戰爭。因此我說那就只好什麼事情都不要做了,因為沒有任何事情是確定的;可是比起我們會不會看見明天到來,宗教卻還 有著更多的確定性呢;因為我們會不會看到明天,並不是確定的,而且確實很有可能我們不會看到明天。但我們對於宗教卻不能也這樣說。宗教存在並不是確定的;可是誰又敢說宗教不存在乃是確實可能的呢?因而,當我們為著明天與為著不確定的東西而努力的時候,我們的行為就是有道理的;因為根據以上所證明的機遇規則,我們就應該為著不定的東西而努力。 聖奧古斯丁看到了我們是在為著不確定的東西而努力的,如航海,作戰等等;然而他並沒有看到證明我們應該這樣做的那條機遇規則。蒙田看到一個缺陷的精神引人反感,以及習慣能做到一切;然而他沒有看到這種效果的原因。 所有這些人都看到了效果,但他們並沒有看到原因;他們比起那些已經發見其原因的人們來,就像是只具有眼睛的人之於具有精神的人一樣;因為效果是可感覺的,而原因卻惟有對於精神才是可見的。儘管這些效果可以被精神看得見,但這種精神比起看得見其原因的那個精神來,就又像是感官之於精神了。 452(a)—400(235)148—297 Rem viderunt,causam non viderunt。 〔他們看到了事物,但沒有看到原因。〕——按為奧古斯丁論西賽語。 453—334(236)418—312 根據機遇,所以你就應該使自己不辭辛苦去追求真理;因為假如你未能崇拜真正的原理便死去,你就整個都完了。——你說:「如果上帝願意我崇拜他,他就會留給我他那意志的標誌。」——他已經這樣做過了;但你卻錯過了它們。 因此,努力去追求它們吧;這才是最值得的事。 454—330(237)416—309 機遇——按照如下不同的假設,世上的生活也就必定隨之而異:(一)假如我們能永遠生存在世上,(二)假如確實知道我們在世上不會生存很久,但不能確定我們是否會在世上生存一小時。這後一種假設才是我們的假設。 455—329(238)157—399 在某些艱辛而外,除了十年(因為十年,這也是機遇)的自愛心竭力在討好別人而並不成功;你到底又允諾了我什麼呢? 456—349(239)125—300 反駁——希望得救的人在這一點上是幸福的,然而他們也有著對地獄的恐懼作為相反的力量。 答辯——是誰才更有理由恐懼地獄呢?是對於地獄的存在根本無知並且如其有地獄的話,確實會受懲罰的人呢?還 是確實信服地獄的存在並且如其有地獄的話在希望著得救的人呢? 457—350(240)92—301 他們說:「假如我有信仰,我會立刻拋棄歡樂。」而我呢,我要向你說:「假如你拋棄歡樂,你會立刻就有信仰。」因此,就要由你來開始了。如果我能夠,我就給你以信仰;然而我不能夠做到,因此也不能夠驗證你所說的真理。但是你卻很可以拋棄歡樂並驗證我所說的是不是真的。 458—36(241)93—302 順序——我害怕自己犯錯誤並發見基督教是真理,遠過於我害怕自己相信基督教是真理而犯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