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螺旋 · 第十八章
出租車駛離三島城區,爬上了坡道。坡道頂上就是函南的小車站。
車站前的出租車停車場旁邊,站著一位身著白色和服、繫著深藍色腰帶的女子,一臉百無聊賴的表情。那正是濱松的文吉。
山崎與矢田部交換了個眼色。金彌也是類似的打扮——白底十字花紋的鹽澤絹和服、深藍色的腰帶。從遠處看估計也是這副模樣。文吉還按照矢田部的要求做了個髮型。
「這樣行嗎?」文吉察覺到兩人的視線,伸手摸了摸頭髮,輕揮衣袖,仿佛在向兩人展示和服和腰帶。
「很好很好,簡直沒得說啊!」
「課長突然打電話讓我這麼穿的……我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文吉一臉疑惑。
「哦,沒什麼事,只是想請您在高爾夫球場吃個午飯罷了。」
「是不是真的啊……」
從箱根湯本來的六位小姐都穿著連衣裙,完全看不出她們是刈野溫泉的藝妓。不過她們的妝容和衣著還是與普通人有所不同的。
「您就是矢田部警官嗎?」六人走出車站,走在最前頭的女子喊道。她長著張圓臉,個子很矮,眯著眼睛,也許是個近視眼吧。
「沒錯,我就是矢田部。」
「我就是和您講過電話的花江。」
「啊,您好,真是辛苦您了。」矢田部低頭致意,又用眼神與她身後五位搖著小扇子的女子打了個招呼。
「您說金彌姐有危險,我們大伙兒就都來了,等得花都謝了……」花江瞪著矢田部抱怨道。大熱天的,她把幾個朋友從湯本叫了過來,也覺得自己有些責任。
「實在對不住,我遲到了。」
一點四十分。矢田部遲到一個多小時,惹小姐們生氣也是在所難免。
「你要是過了兩點還不來,我們就準備回去了。」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把各位喊來的,還讓大家等那麼久……」
花江一臉責備的表情:即便你是警察,也不能讓人等這麼久啊!況且你還是外地的警察……
「不好意思,我是刑事課長。」山崎出面向六位女子鄭重道歉。
花江消了氣,微笑著介紹道:「這位是梅丸,她們是照葉和小奴……」
五位藝妓欠了欠身子。
「花江小姐,」矢田部小聲說道,「那邊那位穿著和服的女性是濱松的藝妓,名叫文吉。」
「剛才您的同事已經把她的名字告訴我了。她也是您喊來的吧?一看她就是個藝妓,我就猜是您喊來的,可我又不能當面問她不是。我們姐妹幾個還能聊聊天,可她孤零零的,也不好意思跟我們搭話,一直乾等著呢。」
「哎呀……這次真是給大家添麻煩了。不好意思,能不能請您過來一下?」矢田部把她拉到一邊,香水味撲鼻而來,「花江小姐,您看那個文吉穿著和服,感覺如何?」
文吉站在車站邊上眺望前方,離刈野溫泉藝妓們有些距離。函南站在山坡頂上,可以俯視被左右的高山包圍的谷底小鎮。山間還能依稀看見西伊豆的海面。
「是您讓她穿白和服系藍色腰帶的吧?」花江看著文吉的背影說道。
「對,您在電話里不是說金彌小姐就是這麼穿的嗎?怎麼樣?遠看她們倆是不是有點像?」
「像!我們剛才一直坐在車站候車室里,看見她跟其他乘客從車上下來,朝出口走去的時候,梅丸、鈴香和小奴都跳起來大喊:哎呀,那不是金彌姐嗎!"我也嚇了一跳。她走過出口,進候車室之後,我還盯著她看了半天呢,她的臉長得也跟金彌姐很像。」
「你們跟金彌小姐親如姐妹,都會認錯人,看來她倆真的很像啊……」
「背影和髮型都一模一樣!」
「我知道了,謝謝。」
「我說矢田部警官……」
「嗯?」
「嗯"什麼嗯",我們金彌姐究竟上哪兒去了?我們都快擔心死了,所以才大老遠的跑到這兒來,可您卻讓我們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
「我們也不清楚金彌小姐的行蹤,所以才需要各位幫忙啊。」
「金彌姐不會有生命危險吧?」花江憂心忡忡地問道。
「目前應該還沒事。」
「目前?」花江瞪著細長的眼睛反問道。
「事態刻不容緩,請大家一定幫忙。」
「我也不知道我們能幫上什麼忙……總之我們會盡力的。」
對金彌姐的擔憂,取代了焦急等待的不滿。
「您不必多慮,只要照我說的做,該怎麼辦就怎麼辦。讓我把文吉小姐正式介紹給大家吧。」
一行人打了三輛車。第一輛車裡坐著山崎課長和三名年輕的刑警。第二輛車裡是五名刈野溫泉藝妓,最後一輛車裡則是矢田部、文吉與花江。
從車站前出發,沒多久就進了隧道。上面是新幹線與東海道本線的軌道。除了隧道,就是陡峭的上坡路。路的兩邊儘是杉樹林。山頂在樹梢上緩緩移動。
「花江小姐,你們是坐電車來函南的嗎?」矢田部突然問道。
「不,我們直接從湯本打車來的。以前沒來過這裡,機會難得,就想坐車去十國山坡兜兜風。」
她們雖然擔心金彌姐的安全,可還是有閒情逸緻坐車兜風——也許這正是她們的優點。
「那就是說從十國山坡有直達函南的路咯?」從地理上看理應如此。
「不,沒有直達的馬路,從十國山坡出發,要先去熱海和函南之間的那條收費高速公路,沿著公路去函南,然後才能到車站。」
「從十國山坡沒有直通山上的高爾夫球場的馬路嗎?」
「沒有啊,要是有就方便多了,」司機頭也不回地回答道,「……以後總會造的吧,可現在只能像那位客人說的那樣,從十國山坡下到熱函高速,再繞個圈子過去。從箱根過去可麻煩了。」
出租車沿著坎坷不平的山坡往上爬,越過杉樹林還能看見遠處的山頂。右邊是箱根的群山,與出租車所在的山坡並不相連,中間有一道深深的山谷。司機說,十國山坡在遠處的尾根的西邊。
「那有沒有人能走的路啊?」
「有是有,但很窄,而且路都在草叢裡,普通人根本沒法走。只有穿著登山服的杉樹林管理員才走得了。」
「這樣啊……原來如此……」矢田部沉默不語。他審視周圍地勢,思考綁架金彌的人所走的路線。
「你也是第一次來嗎?」
花江怕濱松的文吉一個人太寂寞,一直有一句沒一句地跟她搭話。
「嗯,是的……」文吉微笑著回答道。
「這兒的景色可真不錯啊。」
「是啊……」
「啊,你穿這身和服可真漂亮。」
「哪裡哪裡,我實在是不適合穿洋裝……只能穿平時穿的和服了。大家穿著洋裝都好漂亮啊……」
她們互相奉承,也是為了緩和初次見面的緊張氣氛。
「哦,馬上就到高爾夫球場了。」
矢田部看見路旁低處有一座紅色屋頂的倉庫小屋。他用手肘戳了戳花江,讓她們別再說話了。
一條道路分為兩條,轉角正面豎著一塊黑色的木板,上面雕著幾個白色的大字——「秀峰鄉村俱樂部」。
「哎呀,終於到了……真想快點兒去餐廳里吃點東西。一看見那指示牌,我的肚子就開始咕咕叫了。」花江忍無可忍地說道。
「對不住對不住,前兩輛車裡的人肯定也餓壞了吧,你們看連車速都變快了。」
馬路突然成了慢坡。也難怪,右邊還是混雜著絲柏的杉樹林,不過左邊已經能看見高爾夫球場了。
高爾夫球場中有幾座長滿青草的山丘。球場與馬路之間攔著高高的鋼絲網。馬路沿著球場繞了個圈。出租車往俱樂部大廳駛去,自然而然就能看見每一個洞口附近的風景。強烈的陽光直射而下,把綠色的草坪都照白了。身著各色襯衫的男男女女仿佛五色的豆子一般撒在草坪上。
矢田部透過車窗,死死盯著草坪上的人群。
丘陵頂端有一棟瑞士山莊風格的白色建築,上面蓋著時髦的朱紅色屋頂。三輛出租車快速駛過停滿各種豪華私家車的停車場,停在俱樂部大廳門口。
「司機師傅,」矢田部下車後忽然說道,「等會兒我也許得再叫兩三輛出租車過來。能不能把營業所的電話號碼告訴我?」
司機掏出一張出租車公司的名片遞了過去。
「現在正是最閒的時候,肯定有很多空車的,歡迎您隨時打電話。」
俱樂部大廳的食堂在二樓。矢田部與山崎讓小姐們稍事等候,自己先一步上了樓。
食堂里空蕩蕩的,只有三對年輕男女在喝咖啡和果汁。
「今天南苑會舉辦了一場高爾夫球會,請問參加球會的人是不是都出去了?」
「是的,他們一小時前出去打球了。」服務生回答道。
「這樣啊……他們一共有多少人啊?」
「應該是二十位吧,分成了五組。」
他們是一小時前走的——也就是說他們吃了午飯,於一點半開始下午的球會。下午五組人要打完半程,至少需要三小時。要是球場的人多,花的時間就更長了。估計他們要四點半左右才會離開球場。現在是兩點半。
「第一組出發的人現在在哪兒啊?」
「這……他們已經在打後半程了,應該在14號洞附近吧。」
「14號洞?大概在哪兒?」
服務員帶著矢田部來到巨大的落地窗戶前。
從山頂看到的風景就是開闊。左邊的群山蓋住了富士山的山腳,而山頂直至藍天。右邊的山脈層層疊疊,包圍住整個高爾夫球場。大廳下長滿青草的丘陵仿佛海上的波浪,中間隔著好幾道絲柏樹林,仿佛幕布一般。
「14號洞被絲柏樹林擋住了,從這邊是看不到的,大概就是那個方向。您看,那兒不是有個球童在推車嗎?就在那前面。」
那片草地上分布著身著白衣的球童、紅色的小旗和打球的客人。
「要是坐車來大廳,是看不到14號洞的吧?」矢田部想起透過出租車車窗看見的人群。
「對,11號、12號、14號、17號、18號洞都在球場內側,被其他洞圍起來了,從這裡是看不見的。」
「不好意思,請問你手裡有沒有高爾夫球場的宣傳手冊?有路線圖的那種。」
「有,請稍等。」服務員走開了。
這時,七位小姐走進食堂,跑到窗邊,讚嘆眼前絕美的景色。屋裡開著空調,可小姐們還是不停地搖動胸前的小扇子,看來是她們的習慣了。
不久,服務生們拿來菜單,又把兩張桌子拼在一起。眾人開始七嘴八舌地點菜。
「課長……」矢田部把山崎拉去角落裡。後面是一個低矮的架子,放著銀光閃閃的優勝獎盃。
「中間耽誤了些時間,計劃全亂套了……」
「嗯……那群傢伙都出去打球了,食堂里一個人都沒有……」
知曉矢田部計劃的山崎皺起眉頭。身著和服的文吉坐在窗邊桌子旁。
「再等等,讓我們再好好想想。」
剛才那位服務員拿著宣傳手冊走了過來。
「謝謝。」
矢田部趕忙翻開小冊子,看了看球場的縮略圖。
高爾夫球場是一片東西走向的長方形,位於中央的俱樂部大廳將球場一分為二,東半邊是後半程的10至18號洞,西半邊則是前半程的1至9號洞。函南方向來的上坡路沿著後半程路線的外側,從南到北依次經過15、16、13、10號洞,到達中央的俱樂部大廳。就像服務員所說的那樣,14、17、12、11、18號洞地處內側,從高度相同的馬路上是看不見的。
服務員說,現在南苑會的第一組人馬正在打14號洞。後面的15號洞和16號洞都在馬路邊上。
矢田部將宣傳手冊交給山崎課長,抬頭看了看食堂里的電子鐘。
「課長,拜託混凝土工廠的那個東西,應該快到了吧?」
課長看了看手錶回答道:「嗯,從大仁
出發的,就是國榮混凝土製造公司的大仁工廠。畢竟我聯繫的是總公司,不是工廠,從總公司到工廠也要花些時間。不過應該快到了。」
小姐們看見兩位服務員端來的佳肴,兩眼放光地說道:「那我們就不客氣啦。」
她們對山崎與矢田部低頭致謝。
「啊,真是讓大家久等了,請大家一定多吃點啊。」山崎說道。
「兩位警官也一塊兒吃吧。」花江笑著說道。
「我們馬上就來,各位先吃吧。」
「是嗎,那我們就先吃了啊。」
小姐們笑臉盈盈地拿起刀叉,忙活起來。看來她們真是肚子餓了。
「你們陪她們一塊兒吃吧。」矢田部對三位年輕的警官說道。另一張桌子上擺著五份餐具。
「課長和矢田部警官呢?」大川警官問道。
「課長和我還有些事要辦,你們先吃吧。等會兒可就沒空吃了。」
矢田部與山崎匆忙走下樓梯。門口的大堂處有事務所和接待客人的櫃檯。櫃檯里坐著兩位年輕女性,旁邊還有賣特產的小賣部。
兩人站在樓梯上討論起來。
「我去給函南站前的出租車營業所打個電話……」
矢田部見三個身著襯衫、皮膚黝黑的男子走上樓梯,趕忙與山崎耳語起來。課長點點頭。
「今天狀態真差,分數又創新低。」三人聊著天從矢田部身邊走過。
「課長,您去事務所看看南苑會成員的簽名吧。登記簿上應該會有這家俱樂部的會員的名字和訪客的名字。」
兩人走下樓梯,山崎課長朝事務所走去,而矢田部則走近特產貨架角落裡的公用電話。
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出租車司機給他的名片,轉動電話的撥號盤。
電話那頭傳來渾厚的聲音。矢田部用手攏住聽筒,環視四周。門口有五六個人站著聊天。小賣部里放著盒裝魚乾、罐裝醃野菜、裝有魚糕的箱子,以及陶壺、貝殼藝術品和點心。店門口一個人都沒有。
一名司機接了電話。就是剛才介紹熱函道路的那個聲音。
「啊,是剛才去高爾夫球場的客人嗎?」對方也記得矢田部的聲音。
「沒錯,剛才真是辛苦了。」
「您剛才說還要兩三輛出租車是嗎?那我們現在能出發了嗎?」司機還記得矢田部說的話。
「不用那麼多,先來一輛就行了,請儘快派一輛車到俱樂部大廳門口來。」
「好。」
「啊,等等……」見司機想掛電話,矢田部趕忙說道,「我還有件事要拜託你。」
「什麼事?」
「你把我們送到高爾夫球場之後,是回了趟車站再去營業所的嗎?」矢田部問道。
「是的,一回來就只能排隊尾了,我看沒什麼客人,就回營業所休息了。」
「那你有沒有看見一輛攪拌卡車朝高爾夫球場過來?」
「沒有啊,要是有我肯定會看見的。」
矢田部鬆了口氣。
「那你等會兒應該就能看見了。你看見那輛車之後,能不能幫我把它攔下來?」
「攔下來?」
「那輛攪拌車是國榮混凝土製造公司大仁工廠的。你幫我告訴司機,天龍市的山崎讓我轉告你,總公司下了命令,聯絡人馬上就過來,請你等他來了再開車。"」
負責聯繫國榮混凝土製造公司的是山崎課長。大仁工廠的攪拌車司機雖然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但只要告訴他「總公司下了命令」,他也只能把車停在函南站門口了。
「好,等攪拌車來了我會跟司機說的。」
「謝謝,那就拜託你了。麻煩你儘快派一輛出租車過來吧。」
「好。」
矢田部打完電話,就地抽起煙來。十分鐘過去了,山崎還是沒出現。莫非調查進行得不順利?十五分鐘過後,山崎打開事務所大門走了出來。
山崎看見矢田部,慢慢走了過來,難掩興奮之情。
「怎麼樣?」矢田部小聲問道。
「嗯,我看到南苑會的成員表了。我剛進事務所的時候,他們一直問我為什麼要看名單。我也不能表明身份,只能謊稱自己是報社記者,想報道一下俱樂部生意興隆的景象。我口袋裡正巧有一張報刊記者的名片,真是幫大忙了。可我要是光看南苑會的,調查的目的就暴露了,只能浪費些時間看那些與案情無關的名冊,所以才花了這麼長時間。不過我把南苑會的名字都抄下來了。」山崎攤開一張紙。
矢田部盯著紙上的二十個人名。後面還寫著每個人的地址和電話。他望向山崎——課長也用眼神回應。
「打電話打聽打聽那些不認識的名字吧?」
「嗯,請來的官員和建築業人士要分開看。」課長表示同意。
「說起電話,我剛才給函南站的出租車司機打了個電話,他說攪拌車還沒來。我已經拜託他把車攔下來了,還好趕上了……」
「那真是太好了。」
「我叫了一輛出租車,應該已經停在門口了,一切照計劃進行。」
「你也坐那輛車陪著去?」
「我覺得我陪著比較好。不過我自己馬上會坐那輛車折回來的。」
「那時南苑會的第一組會打幾號洞呢……現在在14號洞附近吧?」
「我大概要三十分鐘後回來,他們應該已經打完15號洞,正打16號洞吧。不過那應該是五組人的第一組。後面的組肯定沒那麼快。」
兩人一邊上樓梯,一邊輕聲交談。
來到食堂一看,三位警官已經吃完了,他們抽著煙,將視線集中在山崎課長身上。
山崎將他抄下的二十人名單遞給三位警官,派他們進行調查,只有幾個名字例外。
「這張名單上沒有他們的職業。你們三個分一下工,打去他們家裡,搞清楚他們是官員還是建築業人士就行了。問的時候別暴露自己是警察啊。」
剩下的幾個名字,山崎與矢田部早已心中有數,便沒有讓手下調查。
三人抄下自己需要調查的人名,分別跑去餐廳的公用電話和樓下的紅色電話亭。
山崎安排好工作後,向小姐們所在的兩張桌子走去。
她們已經吃完了,正在享用餐後的水果。
「很好吃,多謝啦。」見到山崎,她們道了個謝。
「粗茶淡飯,請多包涵。」
「課長和矢田部警官不吃嗎?」花江看了看隔壁桌子上兩套沒人用過的餐具問道。
「我們早飯吃得晚,其實沒什麼食慾。」
「那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硬要你們陪著我們一起吃……」
「哪裡哪裡,只要各位能享受這裡的美景和佳肴,我們就心滿意足了。」
「這兒的景色真是太漂亮了。在這兒打高爾夫肯定很享受。」
「你們也會打高爾夫嗎?」
「會是會,就是打得不好。」三位刈野溫泉藝妓舉起手。
「要不要去高爾夫球場裡參觀參觀?權當是飯後散步。繞半場走走,如何?」
「哎呀,聽起來很不錯哎!」梅丸、年輕的鈴香與春若高舉雙手。
「姐姐,光從這兒看多沒勁呀,我們出去散散步吧!」鈴香對花江、照葉與小奴說道。
「這麼熱的天還散步啊……會被曬死的。」年輕的小奴說道。
「小麥色皮膚才性感呢,保證你每晚都有客人陪。」梅丸邊笑邊說。
「既然梅丸姐開口了,那我們就到球場旁邊走走吧,免得以後沒生意做呀。」花江說道。
「是啊是啊,花江姐。」春若拍著手說道。
「大家都有陽傘吧?」山崎笑著問道。
「嗯,大家都有。」花江回答道。
「不過,我們要是在球場旁邊走,會不會影響到打球的人啊?要是被飛來的球砸到了怎麼辦?」照葉開口問道——她是這群藝妓里最寡言少語的一個。
「球場旁邊有專門讓球童推車走的小道,只要沿著那條路走就不會打擾到打球的人了。球倒是可能飛來的,所以就請大家撐起陽傘吧,既能擋住太陽,又能擋球。」
「還真是一舉兩得呢,您可真聰明。」
「要是大家沒意見,那我們就出發吧。」
「可我們這麼多女人又不打球,只是在路上走,打球的人會不會覺得很奇怪啊?」梅丸擔心地問道。
「哎呀,沒事沒事,大家這麼漂亮,肯定很引人注目,多好啊。」
花江站起身時,突然說道:「咦?」
她環顧四周。
「……濱松的文吉姐怎麼不見了?」
「哦,文吉小姐有事先回去了。」山崎輕描淡寫地說道。矢田部也沒了蹤影。
三位年輕的警員打完電話,紛紛回到食堂。
矢田部將文吉送去函南站,又折了回來。其間花了三十分鐘。
課長山崎與六位刈野溫泉藝妓留在食堂里。他突然關注起照葉來。
照葉是六個人里長得最漂亮的。其他五個人總有點「鄉下溫泉藝妓」的感覺,氣質不佳。梅丸有點胖,嘴唇很厚。小奴長著一張扁平的臉,肩膀塌塌的。春若眼睛很小,下巴凹陷。鈴香個子矮,像個孩子一樣。花江的額頭突出,鼻樑很低,嘴唇很薄。而照葉卻是瓜子臉,長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和高挺的鼻樑。雖然下唇比上唇突一些,但仍算個美人。身材也很纖長,而且舉手投足都很優雅,是一群人中最沉默寡言的一個。她肯定是刈野溫泉最受歡迎的藝妓——山崎暗自認定。
這時,山崎忽然想起日星建設道路建設部長大石謙吉的證詞來。六月二十五日晚上,味岡專務、大石、平山與小原一行四人入住刈野溫泉的楓莊旅館,味岡還與金彌共度良宵。
那天晚上除了金彌,照葉是不是也參加了他們的晚宴?要是照葉也在,味岡為什麼沒有要照葉,而是讓金彌陪?男人選擇一夜情對象的時候,總會偏向美人的。
「花江小姐,借一步說話。」山崎拉著花江走去食堂的角落。山崎的語氣很輕鬆,花江也不以為意地跟了過去。
「我想向您打聽件事……六月二十五日晚上,日星建設的高級官員味岡與三位部下入住楓莊旅館。那天晚上,除了金彌,還有誰出席了這群人的宴會?」
花江還記得很清楚:「那群客人一開始還說自己是百貨商店的店員呢,我記得可清楚了。之後金彌姐才告訴我們,原來他們是建築公司的。那天除了金彌姐,還有照葉、梅丸、春若和我在。」
「金彌小姐是不是因為和那個建築公司的高層味岡睡過了,所以才打聽到他的真實身份的?」
「是的。」
山崎不明白花江臉紅的原因。花江與平山共度良宵,平山也告訴了她,自己是日星建設的人。她並不知道味岡在那之後不久,就在遠離刈野溫泉的船明大壩湖溺水身亡了。
「照葉也去了嗎?怪了……」
「怎麼怪了?」
「照葉小姐這麼漂亮,味岡先生為什麼沒有選擇照葉小姐,而是選擇了容貌和年齡都略遜一籌的金彌小姐呢?這說不通啊。當然,蘿蔔青菜各有所愛……」
「是個人就能看出來照葉的確是個美人,味岡先生一開始也想讓照葉陪的,但照葉有特殊原因拒絕了。所以他才換成了金彌姐……」
「啊,是這樣啊……那就是說照葉小姐有她的大靠山,所以不能陪其他客人,是嗎?」
「您自個兒琢磨吧。」
從照葉優雅的氣質、一身的高級洋裝和手指上的漂亮戒指,山崎就猜出了一二。
「您能不能偷偷告訴我,照葉小姐的靠山究竟是做什麼的?叫什麼名字?」
花江盯著山崎的臉說道:「課長,您是以警察的身份問的嗎?」
「不不,只是我個人很感興趣罷了。」山崎略顯慌張地說道。
「那我怎麼能把朋友的男人的身份告訴您呢。要是您想知道,就直接去問照葉嘛。」花江怒氣沖沖地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嗯……那我這麼問吧,」山崎見花江臉色大變,換了個方向提問,「各位小姐現在住在箱根,這趟旅行的旅費是各位平時攢下來的嗎?」
「我們每年夏天都會出去旅遊一次,旅費也是我們平時攢的。」
「那可真不錯啊……去年夏天各位去了哪兒呀?」
「去能登半島
轉了一圈。」
「住了幾天?」
「就住了一晚。」
「前年呢?」
「前年去木曾的御嶽山爬山了。」
「住了幾晚?」
「兩晚。」
「大前年呢?」
「越前的海岸邊。」
「海水浴啊……也是住兩晚?」
「沒錯。」
「也就是說以前各位去的都是離刈野溫泉比較近的地方,而且只住一天兩天。可今年的旅遊很是豪華啊,大家來到箱根,而且還住了四五天。恕我冒昧地問一句,各位攢的錢夠用嗎?」
花江沉默了。
見花江沉默不語,山崎繼續說道:「光是各位存的錢肯定不夠用吧?是不是某位小姐的後台出錢資助的啊?」
「被警察這麼問,就好像我們是用偷來的錢來箱根逍遙一樣,真讓人不愉快。」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們可沒做什麼虧心事,您想知道就告訴您好了。我們這次旅行,的確有人出資相助。」
「果然……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不過我還有件事想順便請教您。」
「又是順便",怎麼跟《勸進帳
》里的富樫一樣啊……」
花江說出真相之後,好像輕鬆了不少,竟然開起了玩笑。
「我可不會像富樫那樣審問您,只是問幾個問題參考參考罷了。」
「有人聽說我們每年會自己攢錢出去旅遊,就為我們七個出了旅費,讓我們去箱根好好玩個四五天。」
「這位靠山可真闊氣啊……等等,他是不是還開了條件?一定要去箱根,而且一定要住五天左右?」
「倒也算不上什麼條件,只是對方這麼說了,我們就只能照辦了。」
「還有一個條件:這次去箱根的旅行,一定要帶上金彌小姐,是吧?」
「他的確讓我們帶上金彌姐,可我們跟金彌姐本來就是好姐妹……」
「嗯……原來如此。」
山崎知道自己打聽到了重要線索,只是沒把胸中的激動表現在臉上。
「那各位在湯本的旅館的時候,那位靠山有沒有出現呢?」
「沒有,他沒有來。」
「這就怪了,他出了這麼多錢讓你們來玩,照理說應該會來跟你們見一面的吧?喝喝酒啊,打打麻將什麼的。不然出錢幹什麼啊?」
「他平時不喝酒,而且公務繁忙,沒那個時間。」
花江一不小心說漏了嘴,話出口了才察覺大事不妙,面露怯色。
「花江小姐,您認識這位靠山吧?」
「……」
「不然您怎麼會知道他平時不喝酒,工作又忙呢?」
「……」
花江為自己的失言後悔不已。山崎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這次旅遊的贊助人,就是照葉小姐的靠山吧?」
花江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
「我猜就是這樣。那照葉小姐的靠山是不是經常來刈野溫泉啊?」
「偶爾來。」花江低著頭,小聲回答道。
「莫非他住得很遠?金澤?京都?還是大阪?」
「東京。」
花江在山崎的誘導下,很快說出了答案。
「他是東京人?莫非是來刈野溫泉談生意的?」
「他不是生意人,比生意人的地位高多了。」
「哦?」
「是這個"……」花江破罐子破摔,指著自己的胸口畫了個圈。
「他是國會議員?」山崎大驚失色,「我就不問他的名字了,只是那位議員是刈野溫泉出生的嗎?還是說刈野溫泉附近是他的選舉區?」
「不,他是土生土長的東京人。」
「哦?他是東京人,但因為某些原因,刈野溫泉所在的R縣成了他的根據地,是這個意思嗎?」
「他是全國區的議員。」
「啊,是參議院議員啊?」
「他可是大腕。他在R縣有很多熱心的支持者,所以不時會來刈野溫泉住幾天,於是認識了照葉……」
一旦說漏了嘴,花江的嘴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之後,她看著山崎的臉,嘆著氣說道:「我可當不了弁慶
。」
喘著粗氣的矢田部回來了。看來他是急急忙忙趕回來的。
「去函南站一看,攪拌車正好停在那兒,是那位司機幫忙攔下來的。文吉小姐的事情也照計劃安排好了,」矢田部掃了眼手錶,「應該已經從車站前往這邊開過來了。」
說完,他又看了看對面桌上的小姐們。花江也在。不知為何,她看上去有些沒精打采。
「矢田部啊,我打聽到重要線索了!」
「什麼?」矢田部見課長兩眼放光,立刻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頓時緊張起來。
山崎帶著矢田部走下樓梯,將花江透露的消息簡要告訴了矢田部。
「什麼?照葉是高尾雄爾的情婦?」矢田部臉色大變,「他可是大腕啊……」
「超級大腕啊……」
高尾雄爾本是內務官僚,在競選參議院議員之前一直在自治省擔任高官。他在全國區當選過三次,現在是執政黨政務審查會路線工作組幹事。他在與交通行政有關的省廳非常吃得開,連鄉下警察都知道他的大名。
矢田部想起,刈野溫泉的古董店屋頂上,放著一塊大招牌——全國區參議院議員高尾雄爾聯絡事務所。
那位古董店的老闆,應該就是花江口中的「高尾雄爾支持者」之一。
矢田部抱起胳膊。死在東京丸內神邦大樓屋頂機械室的,是自稱「高尾雄爾後援會岐阜高尾會幹事長」的柳原光麿。他從京橋的內外精密機械製作所消失之後,在刈野溫泉躲了一個月。柳原孝助因詐騙罪被警視廳通緝。刈野溫泉一定有包庇他的人。
柳原孝助是個古董商。可他並沒有自己的古董商店,是個「行商」。他去全國各地的古董商店,看見好東西就買下來,轉手賣給東京的顧客,賺取差價,或是專賣給東京的古董店,以此過活。
刈野溫泉的高尾雄爾聯絡事務所就是「大野古美術店」——與柳原那樣的行商肯定有關聯。
那時五十多歲的店老闆正坐在店裡看報紙。報紙擋住了他的臉,但矢田部總覺得他在用眼睛的餘光偷偷掃視進店的客人。
如此看來,大野古美術店的老闆,不僅要為高尾雄爾確保當地的選票,運營這家聯絡事務所,也許還是高尾雄爾和照葉之間的中間人。每月給照葉的生活費,可能也是由古董店老闆交給照葉的。
「出錢讓金彌她們七個溫泉藝妓去箱根旅遊的,應該不是高尾議員。我覺得一切都是其他人假借高尾議員的名號策劃的。高尾議員和這件事應該沒有直接聯繫。」矢田部思索了一會兒,對山崎課長說道。
「也許是這樣。我覺得照葉也是一無所知,還以為這次是高尾議員出錢讓她們來逍遙的呢。」
「我也是這麼想的,她應該不知情。這樣一來,我心中的疑問就一掃而空了——幕後黑手的真正目標是金彌,找其他人來只是為了混淆視線。照葉是無辜的。」
「那接下來就照計劃辦?」
「嗯,只是我們既然掌握了這些情報,就可以再加一點料。我會跟那些準備參觀球場的小姐們說的。」
他看了看手錶。攪拌車馬上就要出現在路邊了。
「課長,讓我再看看您在事務所抄下的名單。」
矢田部看了看山崎給出的成員名單,向另外三名警員招招手。
「你們剛才已經根據這張名單打電話問過了吧?不是建築業人士的是哪幾個人?」
分工打電話的三位刑警,用手指著幾個名字說道:「大浦智二、工藤昌吉、藤丸敏也、高橋照雄、田中登和川添治郞,總共六個。」
矢田部看了看名單,又看了看三位刑警,問道:「他們都是在哪兒工作的?」
「大浦先生和工藤先生是大藏省的××局長與××部長。我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謊稱我是電視台負責打字幕的人,為了提高收視率,要打出您丈夫的工作單位",那些夫人就毫無保留地把丈夫的工作單位告訴我了。大浦先生五十四歲,工藤先生五十二歲。」上田匯報了調查結果。
「我也是這麼問的。藤丸先生是建設省的××局長,今年五十三歲。高橋先生的夫人戒心十足,就是不肯把丈夫的工作單位告訴我。」大川也匯報了自己負責的部分。
「那就說明他是高級官僚,家教果然到位。」
矢田部朝最後一位吉岡警官看去。
「田中登先生是大藏省的××經局長,今年五十四歲。川添治郞的夫人雖然接了電話,可也是戒心十足,就是不肯告訴我丈夫的工作單位。」
「很好。」矢田部點了點頭,「川添先生肯定也是高官。他們大多是大藏省的官僚,估計高橋先生和川添先生不是大藏省就是建設省。其他人都是五十三四歲,估計他們倆也差不多,職位肯定也是局長或部長。很好,你們先過去吧。」
矢田部讓三人回到餐桌,自己則低聲朝山崎說道:「從這些人的地位來看,他們應該和巨勢堂明有密切聯繫。巨勢在大藏省和建設省非常吃得開,肯定也是有這些人從中協調。今天的高爾夫球會,就是為招待他們舉辦的。巨勢召集起加入南苑會的建築公司成員,讓他們與官員混個臉熟。」
「味岡死前去琵琶湖畔的高爾夫球場打過球,估計那場球會的性質也和今天的差不多。」山崎也說道。
「沒錯,這張名單上寫著這家鄉村俱樂部的正式會員是巨勢堂明、大東組建設的成瀨敬一、共榮建設的中原武夫和日星建設的大石謙吉。因為南苑會的會員都是以公司名義,味岡死後,大石就取而代之成了日星建設的代表。」
「大石是代替味岡出席高爾夫球會的,他肯定升官了。」
「是啊,而且甲東建設的末吉祐介也入會了。」
「主要成員就是這麼幾個。剩下的十五個都是訪客,還有個女人。」
「宮村彰子,二十八歲,東京都港區芝××號,龍水會事務所員工。」
「龍水會……龍水會,」矢田部拍著腦袋,「總覺得在哪兒聽過……」
「據警視廳來的調查員說,巨勢堂明手下除了南苑會,還有個叫龍水會的組織,南苑會的事務所在神邦大樓的東明經濟研究所,但龍水會另有位置。」
「那宮村的地址,應該就是事務所的所在地了吧?南苑會是建築公司的組織,而龍水會是其他公司的組織。應該也是通過巨勢堂明認識高官的那種組織吧。只是龍水會是什麼公司的組織啊……」
「目前還不清楚,不過那個宮村彰子就是巨勢堂明在那個組織里的秘書。和澤田美代子在建築公司的組織——南苑會中的地位一樣。」
「是啊,估計龍水會也是一個事務所、一部電話、一個秘書的形式吧,就像澤田美代子一樣。不對,等等,澤田美代子死後,宮村彰子可能兼任了南苑會的工作,不然怎麼會跟著巨勢堂明來南苑會高爾夫球會呢?」
「嗯……」
兩人又看了看宮村彰子的名字與年齡,面面相覷。
上田走了過來。
「課長,小姐們問什麼時候才能去參觀球場……已經把她們晾了好久了,她們都快等得不耐煩了。」
矢田部趕忙走去小姐們所在的餐桌。
「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
「還不好意思呢,先讓我們在函南站等,又讓我們在這兒等,你們到底是什麼意思嘛!」藝妓代表花江表示抗議。
「唉,對不起對不起,的確是我們照顧不周,只是參觀之前有些事情需要商量商量……」
「參觀個球場還要商量什麼?」
「沒事沒事,已經商量好了。不過有件事情需要大家幫幫忙。」
「幫忙?幫什麼忙?」
「各位來到球場之後,請看這位上田警官的手勢。他發出指示之後,請大家為正在打高爾夫的人加加油。」
「加油?怎麼個加油法?」
「打球的人分成五組,每組四人,按次序打每個洞。請大家對著那些人喊一喊這幾個名字……」
矢田部將一張紙片遞給小姐們,上面寫著:大浦、工藤、藤丸、高橋、田中、川添。
小姐們湊在一起看了看紙條。
「只要喊他們的名字就行了嗎?」梅丸問道。
「沒錯,不過最好是嬌滴滴地喊。」
「啊?怎麼做?」
「沒各位想像的這麼難,就照著平時在宴會上喊熟客的那個口氣就行了。」
「大先生,加油啊!工先生,加油啊!這樣?」
「不要喊大先生或工先生,必須把大浦和工藤這兩個字都喊出來。」
「我們藝妓是不能隨便喊客人名字的,只能用暱稱喊,不然被別人聽見就麻煩了。況且大先生"呀工先生"這樣的暱稱聽起來更親密啊。」
花江擺出刈野溫泉藝妓的規矩來。
「您說得是,可今天我們希望大家能裝成東京藝妓的樣子,就好像經常出入赤坂、新橋、日本橋、柳橋高級料理店的那種藝妓,儘可能嬌滴滴"地喊一喊那些人的名字。」
「可他們根本不認識我們啊……」
「沒關係,要不這樣吧,各位用陽傘遮住半張臉,在遠處喊,怎麼樣?」
「會不會給他們添麻煩啊?」
「添麻煩也不要緊,這就是我們的目的。」
「好奇怪呀……」
「請各位幫幫忙。」
「姐姐,我們就聽警察的吧!」年輕的春若和鈴香躍躍欲試。
「還有一件事……」徵得小姐們同意的矢田部說道。
「還有啊?」花江一臉不耐煩。
「只是順便啦。球道旁邊不就是馬路嗎?就是打車過來的時候路過的那條馬路。過一會兒會有一輛混凝土攪拌車從坡道底下慢慢往上爬。大家看見車裡的人之後……」
矢田部向小姐們提出請求。
藝妓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由花江作了決定。
「沒辦法,反正也是順便……矢田部警官,您可真是獅子大開口啊。算了,反正是為了金彌姐,我們豁出去了……」
上田與吉岡帶著六名藝妓走下食堂的樓梯,朝大門對面的球場入口走去。強烈的陽光照在無邊無際的草坪上,鮮艷的綠色顯得非常刺眼。藝妓們齊刷刷地打開陽傘。
工作人員沖了過來,說他們不允許閒人擅自前往球場,否則容易被球砸到。
「喂,讓她們去吧。」工作人員背後的人說道。好像是俱樂部經理。
「不過路上的確有危險,各位一定要小心啊。」
他微笑著送小姐們出了門。山崎向他道明了身份,徵得了他的同意。
藝妓們撐著陽傘,沿著小道緩緩行走。戴著寬檐草帽、用白色毛巾包著臉的球童一臉疑惑地望著眼前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