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人物考 · 四書人物考卷三十

明武進薛應旂仲常采輯 傳二十七 戰國 季任 季任，任君之弟也。季任嘗為君居守其國，以幣交於孟子。孟子由鄒之任見之，以季子不得之鄒也。 曹交 曹交曹君之弟也。交問於孟子曰：人皆可以為堯、舜，有諸？孟子曰：然。交曰：交聞文王十尺，湯九尺，今交九尺四寸，以長食粟而巳，如何則可？孟子曰：奚有於是，亦為之而巳矣。 王子墊 王子墊，齊王之子也。執問於孟子曰：士何事？孟子曰：尚志。曰：何謂尚志？曰：仁義而巳矣。 滕更 滕更，滕君之弟也，學於孟子，孟子不答。公都子問之，孟子曰：挾貴、挾賢、挾長、挾有勳勞，挾故而問者，皆所不答也。滕更有二焉。薛應旂曰：書右之，世祿之家，鮮克由禮，在古巳然矣，矧於戰國勢利相高之時，乃有四公子者乎？猶知尊賢而就問也。夫季任尚矣，曹交、王子執次之，滕更就有所挾而執負牆。受業之禮，卒致附驥而名施於後，世其視揚揚於輕肥聲色而無所比倫，甘與草木同堙滅者，不亦霄壤矣乎？ 司城貞子春秋時人附此 司城貞子宋。大夫之賢者也。孔子去衛適宋，嘗主於其家。 戴不勝、薛居州 戴不勝薛。居州，皆宋臣也。時宋王偃淫暴，以韋囊盛血懸，而射之。命曰射天。酗酒淫色，群臣諫者輒射之。凡在左右者，皆諛佞容悅之人，於是諸侯皆號曰桀宋。戴不勝謂薛居州曰：陳善閉邪，唯善士為能之。子善士也，獨不能善王哉？居州曰：子不聞乎君猶素也。臣猶染也，染於青則青，染於黃則黃，今白砂在泥，將染而黑矣，子其柰何哉？其後，齊湣王與魏、楚伐宋，殺王偃，滅宋而三分其地。 戴盈之 戴盈之，宋大夫也。宋王偃滅滕伐薛，東敗齊，耴五城，南敗楚，耴地三百里，西敗魏軍，與齊、楚為敵，積歲興師，費出不經，耴用無度。萬章之徒，乃謂宋行王政。孟子自魯至宋，盈之謂孟子曰：什一去關市之徵，王政也。今茲未能，請輕之，以待來年然後巳。孟子曰：如知其非義，斯速巳矣，何待來年？宋卒不能行王政，後果為齊所滅，王偃走死。 薛應旂曰：宋至孟子時，居州以善士名，而二戴之言論好尚，皆無戰國習氣，猶有司城貞子之風。萬章謂宋將行王政，豈亦有見於若人之儔與？不知宋王偃之淫暴，雖有善者，亦將如之何哉？ 淳于髡 淳于髡，齊人也，博聞強記，學無所主，其諫說慕晏嬰考曰之為人也，然而承意觀色為務。齊威王之時，喜隱，好為淫樂，長夜之飲，沈湎不治，委政卿大夫，百官荒亂，諸侯並侵，國且危亡，在於旦暮。左右莫敢諫。淳于髡說之以隱曰：國中有大鳥，止王之庭，三年，不蜚，只不鳴。王知此鳥何也？王曰：此鳥不飛則巳，一飛沖天；不鳴則巳，一鳴驚人。於是乃朝諸縣令長七十二人，賞一人，誅一人，奮兵而出，諸侯振驚，皆還齊侵地，威行三十六年。語在吏記田完世家。威王八年，楚發兵加齊，齊王使淳于髡之趙請救兵，齎金百斤，車馬十駟。淳于髡仰天大笑，冠纓索絕。王曰：先生少之乎？髡曰：何敢。王曰：汝笑，豈有說乎？髡曰：今者臣從東方來，見道傍有穰田者，操一豚蹄，酒一盂而祝曰：甌?滿篝，汗邪滿車，五榖蕃熟，穰穰滿家。臣見其所持者狹，而所欲者奢，故笑之。於是齊威王乃益齎黃金千鎰，白壁十雙，車馬百駟。髡辭而行，至趙，趙王與之精兵十萬，革車千乘。楚聞之，夜引兵而去。威王大悅，置酒後宮，召髡，賜之酒，問曰：先生能飲幾何而醉？對曰：臣飲二斗亦醉，一石亦醉。威王曰：先生飲一斗而醉，惡能飲一石哉？其說可得聞乎？髡曰：賜酒大王之前，執法在傍，御史在後，髡恐懼，俯伏而飲，不過二斗，徑醉矣。四若親有嚴客，髡劵鞲鞠跽，侍酒於前，時賜餘瀝，奉觴上壽，數起，飲不過三斗，徑醉矣。若朋友交遊，久不相見，卒然相睹，歡然道故，私情相語，飲可五六斗，徑醉矣。若乃州閭之會，男女雜坐，行酒稽留六博，投壺相。引為曹，握手無罰，目貽不禁，前有墮珥，後有遺簪。髡穿樂此，飲可八斗而醉。二參日暮酒闌，合尊促坐，男女同席，履舄交錯，杯盤狼藉。堂上燭滅，主人留髡而送客，羅襦襟解，微聞薌澤。當此之時，髡心最歡，能飲二石。故曰：酒極則亂，樂極則悲。萬事盡然，言不可極，極之而衰，以諷諫焉。齊王曰：善。乃罷長夜之飲，以髡為諸侯王客，宗室置酒，髡嘗在側。客有見髡於梁惠王，惠王屏左右，獨坐而再見之，終無言也。惠王怪之，以讓客曰：子之稱淳于先生，管、晏不及，及見寡人，寡人未有得也。豈寡人不足為言邪？何故哉？客以謂髡，髡曰：固也。吾前見王，王志在驅逐；後復見王，王志在音聲，吾是以默然。客具以報王，王大駭，曰：嗟乎淳于！先生誠聖人也。前淳于先生之來，人有獻善馬者，寡人未及視，會先生至。後先生之來，人有獻謳者，未及試，亦會先生來。寡人雖屏人，然私心在彼有之。後淳于髡見，壹語，連三日三夜無倦。惠王欲以卿相位待人，勿考，三之，髡因謝去。於是送以安車駕駟，束帛加璧，黃金百鎰，終身不仕。 薛應旂曰：齊豈有而淳于髡哉？太史遷既傳於孟苟之間，乃復首列於滑稽傳中，夫亦以其談言微中，可以解紛，而遷之玩世自嘲，亦於是焉寓矣。合二傳而觀之，髡豈不亦犖犖超脫之偉人哉？ 胡齕 胡齕，齊宣王之臣也。孟子嘗聞之。齕曰：王坐於堂上，有牽牛而過堂下者。王見之曰：牛何之？對曰：將以釁鐘。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轂觫，若無罪而就死地。對：曰：然則廢釁鐘與？曰：何可廢也，以羊易之。 莊暴 莊暴，齊宣王之臣也。莊暴見孟子曰：暴見於王。王語暴以好樂，暴未有以對也。曰：好樂何如？孟子曰：王之好樂甚，則齊國其庶幾乎！ 景丑 景丑，齊大夫也。宣王託疾以召孟子，孟子亦以疾辭。既乃出吊於東郭氏。王使人問疾，醫來。孟仲子使數人要於路，請必造朝。孟子不得巳而宿於景丑氏。丑乃曰：丑見王之敬子，未見所以敬王。孟子曰：我非堯、舜之道，不敢陳於王前，齊人莫如我敬王也。丑曰：否，非此之謂也。禮曰：君命召不俟駕，聞王命而遂，不果禮與。 孟子曰：天下有達尊三，爵一，齒一，德一，惡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 孔距心 孔距心，齊平陸大夫也。孟子之平陸，謂之曰：凶年飢。歲子之民，老羸轉於溝壑，壯者散而之四方矣。對曰：此非距心之所得為也。孟子曰：受人之牛羊而為之牧，則必求牧與芻矣。求之不得，將反諸其人乎？抑立而視其死與？曰：此則距心之罪也。 蚳蛙 蚳蛙，齊大夫也。孟子謂蛙曰：子之辭靈丘而請士師，為其可以言也。今既數月矣，未可以言與。蛙諫於王而不用，致為臣而去。 沈同 沈同齊臣也。同嘗私問於孟子曰：燕可伐與？孟子曰：可。同語諸王，王果伐燕。 陳賈 陳賈齊大夫也。齊破燕後二年，燕人共立太子平為王。齊宣王曰：吾甚慚於孟子。陳賈曰：王無患焉。賈請見而解之。見孟子，問曰：周公何人也？曰：古聖人也。曰：周公知管叔將畔而使之監殷與？曰：不知也。然則聖人且有過與？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過，不亦宜乎？ 時子 時子，齊臣也。宣王謂時子曰：我欲中國而授孟子室，養弟子以萬鍾，子盍言之？時子謂陳子而以告孟子。孟子曰：然。夫時子惡知其不可也。 尹士 尹士，齊人也。孟子去齊，尹士譏之。既聞孟子之言，乃曰：士誠小人也。 陳戴 陳戴，齊人也。陳仲子之兄，食彩於蓋，祿入萬鍾，仲子以兄之祿為不義而不食也。 儲子 儲子，齊人也。儲子言於孟子曰：王使人?夫子，果有以異於人乎？孟子曰：何以異於人哉？堯、舜與人同耳。 公行子 公行子，齊大夫。有子之喪，齊卿大夫皆以君命往吊，然友勿考。 然友 滕世子之傅也。滕定公卒，世子欲行古喪禮，謂然友之鄒，問於孟子，孟子引曾子之言以告之。然友反命，世子曰：然，是誠在我。 畢戰 畢戰，滕臣也。文公聞孟子言古井田之法，遂使畢戰主其事。 薛應旂曰：戰國之士，見於孟子書者，唯田、齊之國為多，然皆碌碌庸人，不足以為士也。他不經見，奚怪哉？其間如孔距心、蚳蛙聞言而悟，猶庶幾焉。滕之臣雖不多見，而然友畢戰猶能任喪禮井田之事，則滕文之賢，亦因可知。夫惜也國小不王，故曰：雖有知慧，不如乘勢。又曰：勢輕重也。豈勢固不可少哉？ 北宮錡 北宮姓，錡名，衛人。嘗以周室班爵祿之制問於孟子，孟子謂其詳不可得聞，而告之以其略雲。 季孫子叔疑 季孫子叔疑，不知何時人。季孫曰：異哉！子叔疑！使已為政，不用則亦已矣。又使其子弟為卿，人亦孰不欲富貴，而獨於富貴之中有私龍斷焉。 景春 景春，未詐何國人。春言於孟子曰：公孫衍、張儀豈不誠大丈夫哉！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熄。孟子曰：是焉得為犬丈夫乎？以順為正者，妾婦之道也。 宋句踐 宋姓，句踐名，未詳何國人，遊說之士也。孟子謂句踐曰：子好游乎？吾語子游。人知之亦囂囂，人不知亦囂囂。曰：何如斯可以囂囂矣。合尊德樂義，則可以囂囂矣。 盆成括 盆成姓，括名，未詳何國人。括有小才，未聞大道。虞君嘗謂之曰：今工。者久而巧，色者老而衰。今人不及壯之時，益積心技之術，以備將衰之色。色者必盡乎老之前，知謀無以異乎幼之時。可好之色，彬彬乎且盡，洋洋乎安托無能之軀哉？故有技者不累身而未嘗滅，而色不得以常茂，蓋規之也。括不悟，仕齊而見殺。 四書人物考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