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衛士 · 八十六 得到了奧里依的消息
第二天,國王正在盧佛宮裡和財政總監一起處理公務,有人來稟報說,兄弟中排行最大的德·儒瓦約茲先生剛剛到達,他從蒂埃里城堡來,帶來了德·安茹公爵先生的一封信,在大接見廳等候接見。
國王連忙放下工作,去迎接這位如此親愛的朋友。
許許多多官員和廷臣擠在接見廳里,王太后這天晚上在她的侍從女伴的簇擁下也來了,而這些侍從女伴又像一個個太陽似的,周圍老有衛星衛護著。
國王伸手給儒瓦約茲吻,然後很得意地朝人群掃了一眼。亨利·德·布夏日站在入口的門角,在他往常站的位置上,一絲不苟地履行他值勤的職責。
國王朝他和藹地點點頭,向他致謝和打招呼,亨利深深地鞠躬行禮作答。
儒瓦約茲看見這默契的致意,也轉過頭去,不過他因為怕有失禮儀,沒有過於明顯地向弟弟打招呼,只是遠遠地朝弟弟微微一笑。
「陛下,」儒瓦約茲說,「德·安茹公爵派我來晉見陛下,他剛從安特衛普的征程歸來。」
「我的弟弟身體好嗎,海軍元帥先生?」國王問,
「就他心情允許的情況來說,陛下,他身體很好,不過,我不想向陛下隱瞞,王爺看來很痛苦。」
「他遭到不幸以後,也許應該散散心吧,」國王說,能這麼裝出同情的樣子來宣布他弟弟的吃敗仗,他感到很開心。
「我想是這樣,陛下。」
「海軍元帥先生,我聽說敗得很慘。」
「陛下……」
「不過,多虧了您,大部分軍隊得救了。謝謝,海軍元帥先生,謝謝。可憐的德·安茹先生不希望見見我們嗎?」
「十分希望,陛下。」
「那麼,我們去看他。您贊成這個意見嗎,夫人?」亨利轉過身去對卡特琳說。
她的心裡非常痛苦,但仍然隱忍著沒有在臉上流露出來。
「陛下,」她回答,「我原想單獨去看我的兒子,不過,既然陛下垂允和我一起去表示這充滿友愛的心意,這次旅行一定會是十分愉快的。」
「你們也和我們一起去,先生們,」國王對那些廷臣說,「我們明天出發,我要在莫城過夜。」
「陛下,我這就去把好消息通知王爺嗎?」
「不!這麼早就離開我,海軍元帥先生,不!我知道一個儒瓦約茲是會叫我的弟弟喜歡,:是他希望見到的,可我們有兩個儒瓦約茲哪……感謝天主!……德·布夏日,請您出發到蒂埃里城堡去。」
「陛下,」亨利問,「向德·安茹公爵大人通知陛下駕臨的消息以後,我能回巴黎嗎?」
「您愛怎麼辦就怎麼辦,德·布夏日,」國王說。
亨利鞠了一個躬,朝門口走去。幸好儒瓦約茲一直在瞧著他.「陛下,您能允許我去跟我的弟弟說一句話嗎?」他問。
「去說吧。不過是什麼事?」國王放低聲音問道。
「是這麼回事,他想催馬飛奔去執行任務,又催馬飛奔趕回來,這會妨礙我們的計劃,陛下,也會妨礙紅衣主教的計劃。」
「去吧,去吧,代我去勸勸這個瘋狂的情人。,
安納連忙去追弟弟,在前廳趕上了他。
「嗯,」儒瓦約茲說,「您急著要出發,亨利?」
「是的,我的哥哥。」
「是因為您想儘快回來?」
「是這樣。」
「您不打算在蒂埃里城堡多待些時間?」
「儘可能少些。」
「為什麼?」
「他們都在那兒尋歡作樂,哥哥,那不是我待的地方。」
「剛好相反,亨利,正因為德·安茹公爵大人要在城堡里大擺酒筵,您就該留在蒂埃里城堡。」
「這對我是不可能的,我的哥哥。」
「就為了您避靜的打算和苦修的計劃?」
「是的,我的哥哥。」
「您曾經向國王要求一張特許證?」
「誰對您說的?」
「我知道。」
「不錯,我請求過。」
「您不會得到。」
「為什麼,我的哥哥?」
「因為國王不願意失去像您這樣的一個僕人。』
「我的紅衣主教哥哥要做陛下不願意做的事。」
「這一切,為了一個女人!」
「安納,我求求您,別再堅持了。」
「啊!您放心,我以後不再提了。不過,只此一次,讓我們直截了當地說,你動身去蒂埃里城堡;好吧,我希望您在我的套房裡等著我,不要隨著自己高興,匆匆趕回來。我們已經有很久沒有在一起生活了,您要理解,我需要和您再待在一起。」
「我的哥哥,您,您到蒂埃里城堡去是為了取樂。我的哥哥,如果我留在蒂埃里城堡,會敗壞您的興致的。」
「啊!不會的!我,我頂得住,我的脾氣好極了,一定能戰勝您的憂鬱。」
「我的哥哥……」
「對不起,伯爵,」海軍元帥專橫地堅持說,「我在這兒代表我們的父親,命令您在蒂埃里城堡等我。您在那兒將找到我的套房,我的套房就是您的套房。它在底層,朝向花園。」
「如果您命令,我的哥哥……」亨利順從地說。
『是希望還是命令,伯爵,您願意怎樣說都可以,但是必須等我。」
「我將順從,我的哥哥。」
『我相信您不會怨我,」儒瓦約茲把年輕人緊緊抱在懷裡,說。年輕人也許帶點惱恨的情緒從這兄弟友愛的擁抱中掙扎出來,吩咐牽他的馬過來,立刻出發到蒂埃里城堡去。
他像受到挫折的人那樣,怒氣沖沖地趕路,也就是說,拚命地朝前奔。
當天晚上,在夜幕降臨以前,他爬上蒂埃里城堡座落的那個山岡,山腳下是馬恩河。
他的名字使得親王居住的這座城堡的一道道門都為他打開,但是一個多鐘頭以後他才受到召見。
有人說親王在他的套房裡,也有人說他正在睡覺,而貼身僕人料想他在演奏樂曲。
不過,僕人中沒有一個人作出肯定的回答。
亨利堅決要求接見,因為在那以後他就可以不再去想國王交辦的事,把全部時間沉浸在他的悲傷里了。
由於他的堅決要求,而且人家都知道他和他的哥哥是公爵最親近的人,所以請他走進二層樓上的一間客廳里,親王終於同意在那兒接見他。
半個鐘頭過去,夜幕不知不覺地從天空降下。
德·安茹公爵拖著腳走的沉重腳步聲從長廊里傳來。亨利熟悉這個腳步聲,準備好按慣常的禮節行禮。
可是,親王顯得非常匆忙,很快地就來見他的使臣,免去這些繁文褥節,握住他的手,擁抱他。
「您好,伯爵,」親王說,「為什麼要麻煩您來探望一個可憐的戰敗者?」
「王爺,國王派我來通知您,他非常希望見到殿下,為了讓勞累的殿下得到休息,陛下要來迎接殿下,至遲明天駕臨蒂埃里城堡。」
「國王明天來!」弗朗索瓦顯出不耐煩的神氣,大聲嚷道。不過,他很快地又鎮靜下來,說:
「明天,明天!不過,說真的,不論是城堡里還是城裡,都來不及做好迎接陛下的準備。」
亨利像任何傳達命令而沒有評論命令的任務的人那樣,鞠了一個躬。
「國王陛下和王太后陛下急於要見到殿下,不可能想到這些不便。」
「好吧,好吧,」親王滔滔不絕地說下去,「我得抓緊時間。我不管您了,亨利;謝謝您來得這樣迅速,因為我看得出您跑得很快,去休息吧。」
「殿下沒有別的命令要我去傳達嗎?」亨利恭敬地問。
「沒有。去睡覺吧。在您屋裡會有人侍候您,伯爵。今天晚上我已經沒有公務,我身體不舒服,心神不安;我胃口不好,睡不著覺,弄得我生活過得很不愉快,您也能理解,我不讓任何人參與。對了,您聽到那個消息嗎?」
「沒有,大人,什麼消息?」
「奧里依給狼吃了……」
「奧里依!」亨利大吃一驚,叫了起來。
「啊!是的……給吃了!……很奇怪,任何接近我的人都死得不好:晚安,伯爵,好好去睡吧!」
親王匆匆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