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衛士 · 五十二 希科對自己在奈拉克如此深得人心,不免大吃一驚

大仲馬 《四十五衛士》
希科打定主意從納瓦拉國王的宮廷里隱名埋姓地出走,他開始收拾他那個小旅行包。 他儘可能使它簡單,他的原則是:負擔越輕跑得越快。當然,他的劍是他帶的行李中最沉重的一部分。 「算一算,需要多少時間,」希科一邊捆旅行包,一邊自己問自己,「才能把我看到的,因此,也是我擔心的情況作為消息送到國王跟前?兩天工夫到達一個城市,那個城市的幹練的地方長官會派出騎上馬飛奔的信使,這個城市,比方說,是納瓦拉國王經常談到,而且完全有理由念念不忘的那個卡奧爾。一旦到了那兒,我就可以休息了,因為人的體力畢竟有一定限度。因此我在卡奧爾休息,讓馬替我跑路。干吧,我的朋友希科,現在需要的是兩條腿、輕捷和沉著。你以為你的任務已經全部完成,不,你才不過完成了一半,甚至一半還不到呢。」 希科說到這兒,把蠟燭熄掉,儘可能輕地打開門,開始摸黑往外走。 希科真是一個精明的戰略家,他跟著杜比阿克來的時候,就曾經左瞧一眼,右瞧一眼,前看一眼,後看一眼,把所有的地方都認清楚了。 一間前廳,一條走廊,一道樓梯;接著,在樓梯底下是院子。 但是希科在前廳里剛走了四步路,就撞在一樣東西上,這樣東西馬上立了起來。 這樣東西原來是躺在臥房門外蓆子上的一個年輕侍從,他給驚醒了,說: 「啊!晚上好,希科先生,晚上好!」 希科認出是杜比阿克。 「嗯!杜比阿克先生,晚上好,」他說,「請您稍微讓開一下,我想去散散步。」 「啊?不過夜間不准在城堡里散步,希科先生。」 「請問為什麼不准,杜比阿克先生?」 「因為國王擔心小偷,王后擔心向女人獻殷勤的人。 「見鬼!」 「只有小偷和獻殷勤的人才會在夜裡散步,不睡覺。」 「可是,親愛的杜比阿克先生,」希科露出最和藹的微笑說,「我既不是小偷,又不是獻殷勤的人,我呢,我是使臣,是跟王后說拉丁語,又跟國王吃晚飯,弄得精疲力喝的使臣,因為王后是一位高明的拉丁語學者,國王是一位高明的酒徒。我實在想去散散步,朋友,就讓我出去吧。」 「在城裡嗎?希科先生?」 「啊!不,在花園裡。」 「喲!花園裡,希科先生,比城裡更不准。」 「我的小朋友,」希科說,「真應該稱讚您一句,就您這麼個年紀來說,您的警惕性還真高。難道就沒有一點事好讓您關心的嗎?」 「沒有。」 「這麼說,您不賭錢,也不談情說愛?」 「賭錢,得有錢,希科先生,談情說愛,得有情婦。」 「那是當然的,」希科說。 他手伸進口袋裡去摸。 年輕侍從瞧著他摸。 「您仔細回憶回憶,我親愛的朋友,」希科對他說,「我敢打賭,您一定能想起某一個可愛的女人,請用這個給她多買些緞帶,多雇幾回拉小提琴的。」 希科把十個皮斯托爾塞進年輕侍從的手裡,這些皮斯托爾可不是貝亞恩人的那種切過邊的皮斯托爾。 「是呀,希科先生,」年輕侍從說,「一看就知道您是從法蘭西宮廷來的,您這種盛情真叫人沒法拒絕,從您的臥房出去吧,不過千萬不要弄出響聲。」 希科沒等他再說第二遍,便像個影子似的一下子溜過走廊,又從走廊到了樓梯上,但是到了列柱廊下面,發現王宮的一個軍官坐在椅子上睡覺。 這個人用他身體的重量頂住了門,想通過這道門簡直是痴心妄想。 「啊!年輕侍從這個小壞蛋,」希科嘴裡咕濃,「你知道這兒有人,卻不事先告訴我。」 還有更倒霉的,這個軍官看上去睡得很驚醒:他身子神經質地驚跳著,一會兒晃晃這隻胳膊,一會兒動動那條腿,甚至有一回胳膊一伸,仿佛快要醒來一樣。 希科朝四周看看,是不是有一個什麼出口,仗著他的兩條長腿和過人的腕力,可以不通過門,而從那兒逃出去。 他終於看見了他需要的出口。 那是一扇被人稱為窗的那種拱形窗子,它敞開著,也許是為了讓空氣進來,也許是因為納瓦拉國王這個不夠細心的主人,並不認為應該重新裝玻璃。 希科用手指探查牆壁,他一邊摸,一邊估計凸出部分之間的距離,然後踩在那上面,像爬梯子似的一步一步往上爬。我們的讀者知道他又靈活又輕巧,他終於爬了上去,聲音比秋風掃下的樹葉落在牆上的響聲還要輕。 但是氣窗上有塊不相稱的隆起部分,因此,儘管希科的肚子很癟,儘管他的像貓那樣柔軟的肩膀,為了少占地方,好像脫了臼,而且縮到肉里去了似的,但是窗子的橢圓形跟他肚子和肩膀形成的橢圓形並不相等。 結果,希科把頭和一個肩膀塞過去,腳離開了牆上的一個凸出部分,懸在半空中,既不能進,也不能退。 他開始一次次地使勁,頭一個結果是撕破了他的緊身短襖,和劃破了皮膚。 使他的處境更加困難的是他那把劍,劍柄怎樣也過不去,在裡面形成了一個鉤子,把希科緊緊地固定在氣窗的窗框裡。希科集中他所有的力氣,所有的耐性,所有的本事,來解掛劍的肩帶上的搭扣,可是他的胸脯恰巧壓在搭扣上。他不得不改變辦法。他成功地把胳膊從背後伸過去,把劍從劍鞘里拔出來。多虧他身體瘦削,劍一拔出來,很容易就找到一個空隙,劍柄從這個空隙穿了過去,劍眼看著就要先掉在石板地上,希科呢,像一條鰻魚似的從窗孔鑽過去,跟著劍一塊兒落下來,用雙手擋著,好讓落地的聲音輕一點。 人跟氣窗的包鐵口子進行的這一場搏鬥不會不弄出響聲,因此,希科一站起來,就面對面看到了一個衛兵。 「啊,我的天主!您摔壞了吧,希科先生?'』這個人一邊問,一邊把戟尖伸過去,讓他扶住。 「又是一個!」希科心裡想。 接著,他想到了這個正直的漢子在向他表示關心,於是說,「沒有什麼,我的朋友。一點兒沒有什麼。」 「真幸運。」衛兵說,「我敢說,無論誰玩這一手絕招,沒有不摔破腦袋的,說真話,只有您才行,希科先生。」 「真見鬼,您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的?」希科吃驚地問,仍舊想要走過去。 「我知道您的名字,是因為我今天早晨在宮裡看見過您。我問過:『那個跟國王談話的,氣派高貴的紳士是誰?'」 「『那是希科先生。』別人回答我。我就這樣知道了。」 「再不可能比您說得更好了,」希科說,「不過,我時間來不及了,我的朋友,請允許……」 「允許什麼,希科先生?」 「允許我離開您,去辦我的事。」 「可是在夜間沒有人走出王宮,我奉到了命令。」 「您明明看見有人走出來了,因為我,我已經出來了。」 「這是個理由,我完全知道,但是……」 「但是什麼?'' 「您要回去,就這麼回事,希科先生。」 「啊!不行。」 「什麼,不行!」 「至少不能從那兒回去,那條路實在太難走。」 「如果我是一個軍官,而不是一個衛兵,我就要問您為什麼從那兒來,不過這跟我沒有關係;跟我有關係的是您要回去。回去吧,希科先生,我求您。」 衛兵在他的要求里用了那種勸說的口氣,使希科受到了感動。因此;希科把手伸進口袋去摸,掏出了十個皮斯托爾。 「您是一個很會過日子的人,我的朋友,「他說,「當然不會不懂得,既然我從那兒過來,衣服弄成這個樣子,如果我再從那兒過去,情況會更加糟糕;到那時我的衣服會扯個稀爛,弄得一絲不掛。在一個打王后算起,有那麼多年輕貌美的女人的宮廷上,這樣未免太失禮了。請讓我過去找個裁縫吧,我的朋友。」 希科把十個皮斯托爾放到他的手裡。 「那就趕快過去,希科先生,趕快過去。」 他把錢裝進口袋。 希科到了街上,辨了辨方向。他來的時候是穿過城市以後到達王宮的,現在他朝方向相反的一條路走。因為他應該從和他進來的那座城門方向相反的一座城門出去。就是這麼回事。這天夜裡,天氣清朗,沒有一片雲,對逃跑來說是很不利的。希科懷念法蘭西的那些多霧的美好的夜晚,在這個時刻,走在巴黎的街上,相隔四步,就誰也看不見誰。另外,他鞋底上的鐵釘,走在城裡尖尖的石子路上,聲音響得像馬的蹄鐵。 倒霉的使臣從街角剛一轉彎,就碰上了一支巡邏隊。他主動地站住,想到自己的樣子可能引起懷疑,打算躲起來或者強行通過。 「喂!晚上好,希科先生,」巡邏隊長一邊對他說,一邊舉劍向他致敬。「您願意讓我們把您送回王宮去嗎?您看來好像是迷路了,正在尋路。」 「唉喲!這兒所有的人都認得我?」希科低聲咕噥道,「見鬼!這真是怪事。」 接著,他提高嗓子,儘可能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說:「不,掌旗官,您弄錯了,我不去王宮。」 「您錯了,希科先生,」軍官嚴肅地回答。 「為什麼,先生?」 「因為有一道嚴格的命令,奈拉克的居民,除非有特別緊要的事,不點燈是不准出門的。」 「對不起,先生,」希科說,「不過這道命令不可能跟我有關係。」 「為什麼?」 「我不是奈拉克人。」 「是的,可是您人在奈拉克……居民不是指生在……居民是指住在……您不能不承認您是住在奈拉克,因為我是在奈拉克的街道上遇見您的。」 「您說得完全合乎邏輯,先生;可惜,我,我有急事,請您稍稍把您的命令通融一下,讓我過去吧。」 「您會迷路的,希科先生。奈拉克城裡大街小巷彎彎曲曲,您會掉進那個臭坑裡的,您需要別人帶路。請允許我派三個士兵送您回王宮。」 「不過,我對您說,我不去王宮。」 「那您去哪兒?」 「我夜裡睡不著,想散散步。照我看,奈拉克是一座可愛的城市,充滿意想不到的事情。我想看看它,研究研究它。」 「您想到哪兒,就送您到哪兒,希科先生,喂,來三個人!」 「我懇求您,先生,請不要敗壞我的散步的興致,我喜歡單獨一個人。」 「您會被強盜殺害。」 「我帶著劍。」 「啊!真的,我沒有看見您帶著劍,那麼,因為您帶著武器,治安官會逮捕您的。」 希科看出他無法使用狡猾的手段脫險,就把軍官拉到旁邊。「哦!先生,」他說,「您又年輕又可愛,您懂得愛情這個專橫的暴君是怎麼回事。」 「當然,希科先生,當然。」 「是這樣,愛情在我心頭像火燒一樣,掌旗官,我要去拜訪一位夫人。」 「在哪兒?」 「在一個市區里。」 「年輕嗎?」 「二十三歲。」 「美麗嗎?」 「像愛神一樣美麗。」 「我祝賀您,希科先生。」 」好!現在您讓我過去了吧?」 「哎呀!看來是刻不容緩?」 「刻不容緩,這話說對了,先生。」 「過去吧。」 「不過一個人,是不是?您認為我不會連累……?」 「怎麼會呢!……過去吧,希科先生,過去吧。」 「您是一個高尚的人,掌旗官。」 「先生!」 「不,真是活見鬼!這是功德無量的行動。不過,您怎樣認得我的?」 「我看見您在宮裡跟國王在一起。」 「小城市就是這樣!」希科想,「在巴黎我要是也像這樣出名,我身上而不是緊身短襖上,不知道要給戳穿多少窟窿了!」他握了握年輕軍官的手,軍官對他說: 「對了,您去哪個方向?」 「去阿讓城門那個方向。」 「別走錯路。」 「我不是就在這條路上嗎?」 「對,一直走,別遇到意外的事,這就是我對您的祝願.」 「謝謝。」 希科向前走了,腳步從來沒有這麼輕快,心情從來沒有這麼高興。 他還沒有走上一百步,迎面碰上了夜間巡邏隊。 「見鬼!這個城市防範得多麼嚴密!」希科心裡想。「不准通過!」帶隊的治安官大吼一聲,聲音像打雷一樣響。」先生,」希科爭辯說,「可是我想……」 「啊!希科先生!原來是您;這麼冷的天氣,您怎麼跑到街上來了?」治安官問。 「啊!的確,這是一件怪事,」希科十分焦急地想。 他行了禮,想繼續走路。 「希科先生,留神,」治安官說。 「留神什麼,長官先生?」 「您走錯了路;您正朝城門的方向走。』 「一點不錯。」 「那我要攔住您,希科先生。」 「不行,長官先生,該死!您這一下可厲害!」 「不過……」 「過來,長官先生,別讓您的士兵聽見我們要說的話。「治安官走到他跟前。 「我聽著,」他說。 「國王派我去找阿讓城門的守門軍官。」 「啊!啊,」治安官十分吃驚地說。 「這叫您感到驚奇?」 「是的。」 「不過,您既然認得我,就不應該感到驚奇。」 「認識您是因為看見您在宮裡跟國王一起。」 希科跺了跺腳,他開始感到不耐煩了。 「這足夠向您證明陛下對我很信任。」 「當然,當然;您去辦國王交給您辦的事吧,希科先生,我不阻擋您。」 「真可笑,不過也有意思,」希科心裡想,「我一路上碰到不少麻煩,但是總算順利通過了。真是活見鬼!城門到了,這大約是阿讓城門,五分鐘以後我就出城了。」 他的確是到了那座城門,一個衛兵肩上扛著一支火槍把守城門,他來回地走動著。 「對不起,我的朋友,」希科說,「請您下命令給我開城門,好不好?」 「我不下命令,希科先生,」衛兵客氣地回答說:「因為我是一個小兵。」 「您也認識我,您!」希科氣沖沖地說。 「我很榮幸,希科先生,今天早晨在王宮裡站崗,看見您跟國王談話。」 「好,我的朋友,既然您認得我,有件事您聽著。「 「什麼事?」 「國王有緊急使命派我送到阿讓去,你只消把暗門給我開一下就行了。」 「我非常願意,希科先生。但是我沒有鑰匙。」 「誰有鑰匙?」 「值班軍官。」 希科嘆了口氣。 「值班軍官在哪兒?」他問。 「這倒不用您費事。」 士兵拉了一下鈴,軍官在哨所里睡覺,鈴聲會叫醒他。「什麼事?」軍官從天窗探出頭來問。 「我的官長,有一位先生想出城,希望給他把城門打開。」 「啊!希科先生,」軍官大叫道,「對不起,讓您久等了,真過意不去;請原諒,我願為您效勞,我馬上下來。」 希科開始發火,咬著自己的指甲。 「簡直就沒有一個人不認得我!這麼說,奈拉克是一盞燈籠,而我是蠟燭。」 軍官在門口出現。 「請原諒,希科先生,」他急急忙忙走向前說,「我在睡覺。」 」當然可以,先生,」希科說,「夜晚本來就是用來睡覺的,費心給我打開城門,好嗎?國王……您不用說也知道國王認識我吧?」 「我今天在王宮裡看見您跟陛下談話。」 「不錯,一點不錯,」希科低聲咕噥,「好吧!如果您看見我跟國王談話,您至少沒有聽見我們談些什麼吧。」 「沒有,希科先生,我說老實話。」 「我也一樣,國王跟我說,命令我今天夜裡替他到阿讓去辦一件事,這座城門是阿讓門,對不對?」 「是的,希科先生。」 「城門關著。」 「您也看到了。」 「麻煩您叫人替我打開。」 「當然可以,希科先生!昂泰納,昂泰納,給希科先生開城門,快點,快點,快點!」 希科睜大眼睛,像在水裡潛了五分鐘以後從水裡出來時那樣喘了口氣。 城門的鉸鏈嘎嘎地響著,對可憐的希科來說,這是天堂之門,隔著這座門他看到了自由帶來的各種快樂。 他友好地向軍官行完禮,朝著拱門走去。 「再見,」他說,「謝謝!」 「再見,希科先生,一路順風!」 希科朝城門又走了一步。 「對了,我多麼糊塗!」軍官說著追上希科,拉住他的袖子,「親愛的希科先生,我忘記向您要出城證。」 「什麼!出城證?」 「當然。您是一個軍人,希科先生,您知道出城證是什麼,對不對?您完全懂得,沒有國主的出城證,任何人都不能從像奈拉克這樣一個城市出去,特別是國王住在這個城市裡的時候。」 「該由誰簽署這個出城證?」 「由國王親自簽署。因此,國王既然派您出城,他不會忘記給您一張出城證的。」 「啊!啊!您難道懷疑不是國王派我來的?」希科說,他眼睛直向外冒火,因為他看到自己快要失敗了,一怒之下,他起了這個壞主意:把軍官和守門的殺死,冒著給無數火槍子彈追擊的危險,從打開的城門逃出去。 「我什麼也不懷疑,希科先生,特別是對我榮幸地聽到您對我說的那些事,不過,請您想想,如果國王派您……」 「他親自派的,先生,親自!」 「那就更不用說了,陛下當然知道您要出城。」 「真是活見鬼!」希科嚷道,「我相信陛下知道。, 「因此我明天早晨得有一張出城證交給要塞司令。「要塞司令,」希科問,「是……?」 「是德莫爾內先生,他對命令是從不馬虎的,希科先生,這您一定知道,如果我違背了下給我的命令,他會幹脆把我槍斃的。」希科開始摸著他的劍柄,臉上露出了兇惡的笑容,這時候他一回頭看見城門被一支城外巡邏隊堵住;即使他殺死軍官、衛兵和守門的,那支巡邏隊也會擋住他,使他出不了城。 「好呀,」希科嘆了口氣,對自己說,「這一手玩得真漂亮,我是一個傻瓜,我輸了。」 他轉過身來。 「要不要送您,希科先生?」軍官問道。 「不必費心,謝謝,」希科回答。 希科朝回走,不過他的苦難並沒有到此就結束。 他遇見治安官,那人對他說: 「喲!希科先生,您要辦的事到底辦好了嗎?見鬼,這件事只有您能辦得到,您辦得真快!」 沒有走多遠,那個掌旗官在街角攔住他,對他大聲說:「晚上好,希科先生。怎麼樣,那位夫人?……您對奈拉克滿意嗎,希科先生?」 最後是列柱廊下的那個士兵,仍舊在原地站崗,又損了他一頓。 「該死!希科先生,」他說,「裁縫沒有把衣服補好,天主原諒我,比離開的時候更破爛了。」 希科不願意像一隻兔子,冒著被剝掉皮的那種危險,再從那個擠壓模子般的氣窗中間鑽回去;他躺在大門外面假裝睡覺,意外地,或者不如說是出於發善心,大門開了,希科又羞愧又喪氣地回到王宮裡。 他的驚慌的神色把那個一直守在崗位上的年輕侍從打動了。「親愛的希科先生,」他說,「您要不要我告訴您這一切秘密在哪兒?」 「說吧,陰險的傢伙,說吧,」希科低聲說。 「好的,國王很喜歡您,所以他堅決不放您走。. 「你早就知道,小壞蛋,就是不對我說。」 「啊!希科先生,不可能說,這是國家秘密。」 「可是,我給過你錢,無賴!」 「啊!這個秘密不止值十個皮斯托爾,您會承認這點的,親愛的希科先生。」 希科回到他的臥房,怒氣沖沖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