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衛士 · 五十 納瓦拉國王的窮人
希科吃驚得發了呆,以致書房裡只剩下亨利一個人以後,他還沒想到走出那間藏書室。
貝亞恩人掀起門帘,走進去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嗯,希科師傅,」亨利說,「您覺得我應付得怎麼樣?」
「好極了,陛下,」希科還沒有從驚愕中恢復過來,應聲說,「可是,說實在的,對於一個不常接見使臣的國王來說,看來您接見起他們來接見得挺好呢。」
「不過這些使臣都是我的兄長亨利給我招來的。」
「怎麼回事,陛下?」
「是啊:要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迫害他可憐的妹妹,別人是不會想到來迫害她的。你想想,倘若西班牙國王沒有聽說納瓦拉王后被一個衛隊長搜過她的馱轎,當眾蒙受過羞辱,你想他會來向我提議離棄她嗎?」
「我很高興地看到,陛下,」希科回答說,「別人的一切企圖都將是徒勞的,不論什麼都不能破壞您和王后之間存在的這種美好的和諧關係。」
「哎!我的朋友,別人離間我們能得到什麼好處,那是再清楚不過了……」
「我得承認,陛下,我並不像您想像的有那麼敏銳的洞察力。」
「當然,我的兄長亨利的全部要求就是要我離棄他的妹妹。」
「這是怎麼回事?請給我解釋解釋。喲!我沒想到來這兒還能大長見識。」
「希科,你可知道,他們忘了把我妻子的嫁妝付給我?」
「不,我不知道,陛下;我只不過有所懷疑。」
「這筆嫁妝包括三十萬金埃居?」
「好大的一筆錢。」
「還有好幾座作為陪嫁的城市,其中有一座是卡奧爾?」
「漂亮的城市,見鬼!」
「我提過要求,不是要求我那三十萬金埃居(儘管我很窮,我自信比法蘭西國王富有),而是要求卡奧爾。」
「啊!您提過要卡奧爾,陛下?媽的!您幹得好,我要是您,也會像您這麼幹。」
「所以,」貝亞恩人帶著他那狡黠的微笑說,「所以……現在你明白了吧?」
「沒有,不信,讓魔鬼把我逮了去!」
「所以要離間我和我妻子的關係,直到讓我離棄她。沒有了妻子,你明白,希科,也就沒有了嫁妝,結果是沒有了三十萬金埃居,沒有了那幾座城,尤其是沒有了卡奧爾。這是一種賴帳的辦法,我的兄長德?瓦洛亞搞這種圈套是很拿手的。」
「而您很想得到這座城,是不是,陛下?」希科說。
「當然,因為說到底,我的貝亞恩王國算得了什麼呢?一個被我的貪得無厭的內兄和岳母一塊塊吃掉的可憐的小國,與這個小國相連的國王稱號,早已成了可笑的稱號。」
「不錯,把卡奧爾加進這個小國以後……」
「卡奧爾就將是我的壁壘,將是跟我具有共同宗教信仰的那些人的保障。」
「好吧,我親愛的陛下,對卡奧爾您就死了這個心吧,因為,不管您是不是離棄瑪格麗特夫人,法蘭西國王是決不會把它交給您的,除非您去攻占它……」
「噢!」亨利喊起來,「要不是這座城那麼堅固,尤其要不是我那麼痛恨戰爭,我早就攻占它了。」
「卡奧爾是難以攻克的,陛下,」希科說。
亨利臉上換了一種叫人捉摸不透的天真神情。
「噢!難以攻克,難以攻克,」他說;「要是我有一支軍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就好啦。」
「請聽我說,陛下,」希科說,「我們在這兒不是為了互相說些中聽的話。在加斯科尼人中間,您也知道,說話都是直來直去的。要攻占由德·韋贊先生防守的卡奧爾,得有個漢尼拔或者愷撤才行,而陛下您,……」
「嗯,陛下我怎麼啦?……」亨利帶著狡黠的笑容問道。「陛下您剛才說了,您不喜歡戰爭。」
亨利嘆了口氣;一道火焰在他那充滿憂鬱的眼睛裡燃起;可是,他即刻把這情不自禁的衝動壓下去,舉起一隻久經風吹日曬變得黑黝黝的手捋著褐色的鬍子,一邊說:
「我從來沒有拔出過我的劍,這是真的,我也決不會拔出它來,我是個平庸的國王,是個愛和平的普通人,可是,希科,有一點很奇怪,就是我反過來卻很喜歡談論打仗的事兒:這是遺傳的天性。我的先祖聖路易有這份福氣,雖然他因為受教育而變得信教虔誠,又因為天稟而愛和平,但他生得逢時,居然成了使矛的高手、驍勇的劍客。如果您願意,希科,我們就來談談德·韋贊先生吧,他自己就是個愷撒或者漢尼拔。」
「陛下,請您原諒我,」希科說,「如果我不僅僅能夠使您感到不快,而且能夠使您感到不安。我之所以提到德·韋贊先生,無非是為了在您心中由於年輕和處世不足而可能萌發過的狂熱的激情的餘燼上再潑一瓢冷水。卡奧爾,您也知道,城池堅固,防衛森嚴,因為那是法國南部的咽喉之地。」
「唉!」亨利更重地嘆了口氣,「我全知道!」
「在那兒,」希科繼續往下說,「土地既富庶,人民又安泰。有了卡奧爾,就有了糧倉、食櫃、銀箱、麥垛、住所和交往,有了卡奧爾,就事事對自己有利;沒有卡奧爾,就處處對自己不利。」
「哎!真是見鬼!」納瓦拉國王喃喃地說,「正因為這樣,我當初極其想得到卡奧爾,曾經向我那可憐的母后提出過把它作為我的婚事的Sinequanon條件之一。瞧!我這會兒也說起拉丁文來了。所以卡奧爾本來就是我妻子的采地:他們答應過我,他們應該給我。」
「陛下,應該給您和真的給您……」希科說。
「你說得對,應該給我和真的給我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我的朋友;這麼說,你的意思是他們不會真的給我哦。」
「我怕會是這樣。」
「見鬼!」亨利說。
「恕我直言……」希科繼續說。
「嗯?」
「恕我直言,他們也有理,陛下。」
「他們也有理?這話怎麼說,我的朋友?」
「因為您不知道怎樣履行您身為國王和法蘭西公主的丈夫的職責,因為您不知道怎樣先讓他們把嫁妝給您,然後把您那幾個城市交出去。」
「真遺憾!」亨利苦笑著說,「你難道忘了聖日耳曼一洛克賽盧瓦教堂的鐘聲?在我看來,一個新郎在新婚的當夜就有人想殺死他,是不會像想著逃命那樣想到嫁妝的。」
「好!」希科說,「那麼後來呢?」
「後來?」亨利問。
「是的,我認為,我們有過和平。好吧,您就應該利用這和平把證書辦了;您應該,請原諒,陛下,應該不是談情說愛,而是談判。那要乏味得多,我知道,可是要有用得多。其實,我對您說這些,陛下,既是為了您,同樣也是為了我那個當國王的主人。要是法蘭西的亨利和納瓦拉的亨利有堅強的聯盟,法蘭西的亨利將會比任何人都強大,而且,只要天主教徒和新教徒能在一個共同的政治利益下聯合起來,把他們的宗教利益擱到以後再去爭論,那麼,天主教徒和新教徒,也就是兩位亨利,將會叫全人類在他們的腳下發抖。」
「哦!我嘛,」亨利謙遜地說,「我可不想叫任何人發抖,只要我自己不發抖就成……不過,噢,希科,咱們別再談這些叫我心煩意亂的事吧。我沒有卡奧爾,嗯!沒有它我也能行。」
「那並不容易,我的國王。」
「又有什麼辦法呢!既然你也認為亨利決不會把這座城交給我的。」
「我這樣認為,陛下,而且這樣確信,理由有三個。」
「說給我聽聽,希科。」
「十分願意。第一,因為卡奧爾是一座物產豐富的城市,法蘭西國王寧願自己留著,而不會讓給任何別人。」
「這樣做可不大厚道吧,希科。」
「這就是王道,陛下。」
「哦!自己喜歡的就拿進,就是王道?」
「是的,這就叫學獅子的樣,大的好的一份歸自己,獅子是獸中之王。」
「如果有一天我當上國王,我的好希科,我會記住你說的這些話的。你的第二個理由呢,我的孩子?」
「是這樣:卡特琳夫人……」
「這麼說,我的好母后卡特琳,她一直在參與政治嘍?」亨利問。
「一直如此,卡特琳夫人寧願看到她的女兒在巴黎而不是在奈拉克,在她身邊而不是在您身邊。」
『你這麼想?可是,卡特琳夫人,她喜歡女兒並沒喜歡到發瘋的地步呀。」
「對;不過瑪格麗特夫人在您是個人質,陛下。」
「你真是太精明了,希科。要是我轉過這種念頭,就讓魔鬼逮了我去;不過,話雖這麼說,你說不定也有道理;是啊,是啊,一位法蘭西的公主,一旦需要,就是一個人質。嗯?」
「嗯,陛下,把一個人的經濟來源一減少,同時也就把這個人的樂趣給減少了。奈拉克是個很可愛的城市,這兒有景色迷人的花園,有無與倫比的小徑,可是瑪格麗特夫人斷了經濟來源,她會在奈拉克感到無聊,會懷念盧佛宮的。」
「我更喜歡你的第一個理由,希科,」亨利搖著頭說。「那麼我給您說第三個理由了。德·安茹公爵企圖為自己創立一個王位,正在鼓動整個弗朗德勒;德·吉茲家族想為自己鑄一頂王冠,正在鼓動整個法蘭西;西班牙國王陛下一心想當君臨天下的帝王,正在鼓動整個世界;而您,納瓦拉的君主,您掌握天平秤,維持一定的平衡。」
「真的嗎!我,連砝碼都沒有的?」
「對。您就瞧瞧瑞士共和國吧。成為一個有力量,或者說是一個有分量的人,您能把天平盤壓下去。到那時您就不再是一個充當平衡塊的砝碼,而是真正的砝碼了。」
「啊!我很喜歡這個理由,希科,推理嚴密之至。你真是個學者,希科。」
「說真的,陛下,我能是怎麼一個人就是怎麼一個人,」希科說,他受到這樣的恭維,不管怎麼說還是挺得意的,對原先他所不習慣的這種君王的好脾氣,也覺得處之泰然了。
「這些就是對我的處境的解釋?」亨利問。
「就是這些,陛下。」
「而我,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一切,希科,我總是在希望,你明白嗎?」
「嗯,陛下,如果說我能給您一個忠告的話,那正好相反,是勸您別再希望了!」
「所以希科,我對法蘭西國王的這張債券,正像我對不能向繳付租金的佃農的那些債券一樣對待;我在他們的名字旁邊寫一個P(P是「還清」這個法文詞Paye的頭一個字母。)字。」
「意思是還清?」
「對。」
「那就請您寫兩個P字,陛下,再請您嘆口氣。」
亨利嘆了口氣。
「我會這樣做的,希科,」他說,「況且,我的朋友,你也看到了,我們可以在貝亞恩生活下去,我並不是非要卡奧爾不可。」
「這我看到了,而且,正像我原先料到的,您是一位明智的君主,一位曠達的國王……可那是什麼響聲?」
「響聲?哪兒?」
「好像就在庭院裡。」
「打窗口瞧瞧,我的朋友,瞧瞧。」
希科走到窗口。
「陛下,」他說,「下面有十來個穿得怪裡怪氣的人。」
「噢!那是我的窮人,」納瓦拉國王立起身來說。
「陛下有窮人?」
「當然,天主不是勸告我們行善嗎?儘管我不是天主教徒,希科,我並不因此不是一個基督教徒。」
「太好啦!陛下。」
「來,希科,咱們下去!咱們一起去布施,過後再回來吃晚飯。」
「陛下,我跟著您。」
」把小桌子上那個錢袋帶上,就在長劍旁邊,看見了嗎?」
「我拿到了,陛下……」
「很好!」
兩個人於是走下樓來,夜幕降臨了。國王一路走著,顯得愁眉深鎖,心事重重。
希科望著他,看到他心事這麼重,心裡感到很難過。
「我真是見鬼,」他暗自對自己說,「怎麼會想出這麼個主意,跟這個老實的君王去談政治?我害得他憂心忡忡。真沒想到我是這麼一個渾球!」
一進庭院,亨利·德·納瓦拉就向希科剛才看到的那群乞丐走去。
其實這是十一二個身材、相貌和衣著各不相同的人。一個沒有經驗的觀察者會從他們的嗓音、步態和姿勢上斷定這些人是波希米亞人、異邦人和奇特的過路人,而一個有經驗的觀察者卻能認出他們是喬裝改扮的紳士們。
亨利從希科手裡拿過錢袋,做了個手勢。
所有的乞丐似乎完全懂得這個手勢是什麼意思。
他們都走了過來,一個接一個地向他鞠躬,做出一副謙卑的模樣。可是他們臉上照舊顯得既聰明又大膽,他們只向國王一個人鞠躬,仿佛在對他說:
「在這個外表下有一顆火熱的心。」
亨利點頭致意,隨後把食指和拇指伸進希科張著口子的錢袋,取出一枚錢幣。
「哎!」希科說,「您知道這是金幣吧,陛下?」
「是的,我的朋友,我知道。」
「見鬼!您可真有錢。」
「我的朋友,」亨利滿面笑容地說,「你沒看見這些金幣我每枚都可以布施兩次嗎?我並沒錢,窮得很,希科,我只好把每個比斯托爾切成兩半來維持生計。」
「真的,」希科懷著越來越強烈的驚奇說,「這些都是分成兩半的錢幣,切的樣式五花八門的。」
「哦!我跟我的法蘭西兄長一樣,他愛剪畫兒拼著玩,我也有我的癖好。我在空閒的時候愛把我的杜卡托切著玩。一個沒錢而誠實的貝亞恩人就像一個猶太人那樣靈巧。」
「不管怎麼說,陛下,」希科搖搖頭說,因為他猜到其中必定又有什麼蹊蹺,「不管怎麼說,這麼布施可真是挺奇怪的。」
「你會換個樣兒做嗎,你?」
「確實如此:與其費這份勁把每個錢幣分成兩半,我寧可給他們一個整塊的,同時對他們說:『這是給兩個人的!」
「他們會打架的,我親愛的,本來我想干好事,結果反成了壞事。」
「得了!」希科喃喃說,他用這個堪稱各種哲學的精髓的詞兒,簡單地表達了他對國王怪念頭的反對。
亨利於是從錢袋裡取出半枚金幣,走到頭一個乞丐面前,臉上顯出他慣常儀表所具有的那種平靜溫和的表情,望著這個人,沒有作聲,可是目光中帶著詢問的意思。
「阿讓,」那人鞠躬說。
「多少?」國王問。
「五百。」
「卡奧爾。」
亨利把半枚金幣給了他,從錢袋中另取半枚。
這個乞丐比頭一次更深地鞠了一躬,走掉了.
接著是另一個乞丐謙卑地鞠躬。「奧希,」他鞠躬時說。
「多少?」
「三百五。」
「卡奧爾。」
亨利把這第二個半枚金幣給了他,在錢袋裡另取半枚。這個人跟第一個一樣走了。第三個上前來鞠躬。
「那爾博納,」他說。
「多少?」
「八百。」
「卡奧爾。」
亨利把這第三個半枚金幣給了他,從錢袋裡又再取半枚。
「蒙托邦,」第四個乞丐說。
「多少?''
「六百。」
「卡奧爾。」
就這樣,每個人都上前來鞠躬,說出一個名字,收下奇怪的施捨,報出一個數字——總數是八千。
亨利對他們每個人都回答「卡奧爾」,無一例外地把這幾個字每次都說得很有力。布施完畢,錢袋空了,庭院裡也不見一個乞丐了。
「行啦,」亨利說。
「完了,陛下?」
「對,完了。」
希科拉拉國王的衣袖。
「陛下!」他說。
「嗯?」
「陛下能俯允我有好奇心嗎?」
「千嗎不允許呢?有好奇心是很自然的事。」
「您對那些乞丐說些什麼?他們到底又回答您些什麼?」亨利面露笑容。
「說實在的,這兒的一切都那麼神秘。」
「你這樣覺得?」
「是的;我從沒見過有這樣布施的。」
「這是奈拉克的習慣,我親愛的希科。你知道,俗話說,『每個城都有自己的習俗。』」
「奇怪的習俗,陛下。」
「不,讓魔鬼把我逮了去!再沒比這更簡單的了,你見到的這些人跑遍各地乞討施捨;可是他們來自不同的城市。」
「那又怎樣呢,陛下?」
「嗯,因為我不想老給一個地方的人,他們就把他們來的城市告訴我;這樣一來,你明白,我親愛的希科,我就可以把我的恩澤遍布四方,對我的國家每個城市的窮人都做些有益的事。」
「至於他們對您說的那些城名,陛下,那容易理解;可是您幹嗎對每個人都回答說『卡奧爾』呢?」
「哦!」亨利帶著裝得非常像的驚奇表情說;「我回答他們卡奧爾?」
「當然!」
「你相信?」
「我確信。」
「那是因為,你知道,咱倆談過卡奧爾以後,我就老是把這三個字掛在嘴上了。這情形就跟那些你沒法得到而又一心想得到的東西一樣:你老想著它,想著想著就說出口來了。」
「嗯!」希科滿腹狐疑地朝剛才乞丐消失的方向望去,「我可沒料到會有這麼複雜,陛下,除了這一點,還有……」
「怎麼!還有什麼事?」
「還有每個人說的那些數字,把它們加起來,總數有八千多。」
「啊!說到這些數字,希科,我跟你一樣,也不懂,莫非是——因為這些乞丐,你也知道,是分成不同行幫的,——莫非是他們報的自己行幫里的人數,這我倒覺得很有可能。」
「陛下!陛下!」
「來吃晚飯吧,我的朋友;照我看,再沒比吃吃喝喝更能開人心竅的了。咱們到飯桌上再動腦筋吧,你將會看到我的比斯托爾是不是切過,我的酒瓶是不是滿滿的。」
國王吹了一下口哨,過來一個年輕侍從,亨利吩咐開飯。隨後,他親昵地挽著希科的胳膊,上樓回到書房裡,晚餐擺在那兒。
經過王后的房間前,他朝那幾扇窗子望了一眼,沒見到燈光。「侍從,」他說,「王后陛下不在房間裡嗎?」
「王后陛下,」年輕侍從回答,「去看德·蒙莫朗西小姐去了,聽說小姐病得很厲害。」
「啊!可憐的福瑟茲,」亨利說;「真的,王后心腸真好。來吃飯吧,希科,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