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衛士 · 三十一 德·盧瓦涅克先生怎樣對四十五衛士發表演說
兩個年輕人各自守在自己小房間的窗口,等著國王回宮。
他倆待在那兒,各自想著迥然不同的心事。
聖馬利納滿腦子的怨恨、恥辱和野心,緊皺著眉頭,心裡像有火在燒著。
埃爾諾通已經把剛才的事忘掉了,正在全神貫注地想著另一件事,也就是說,想著他帶進巴黎的那個穿著年輕侍從服裝的女人到底是誰,他剛才又看見她坐在華麗的馱轎里。
對一個打算追求愛情的奇遇而並不在撥拉野心的算盤的人,總是有豐富的內容可供思索的。
因而埃爾諾通漸漸地沉浸在思索之中,而且沉浸得如此之深,等到他抬起頭來,發覺聖馬利納已經不在那兒了。
他突然一下子明白了。
聖馬利納沒有像他那樣沉湎于思索,所以他看得到國王的回宮。國王回宮了,聖馬利納在國王那兒。
他迅速地立起身來,穿過長廊,來到國王的書房,這時聖馬利納正好從那裡出來。
「瞧,」他容光煥發地對埃爾諾通說,「這是國王給我的金鍊條。」
他讓埃爾諾通看一根金鍊條。?
「我向您祝賀,先生,」埃爾諾通說,聲音中絲毫沒有流露出一點激動。
他走進國王的書房。
聖馬利納指望德·卡曼日先生會有妒忌的表示。德·卡曼日先生的這種平靜的態度使他驚訝得呆若木雞。他留下來等著埃爾諾通出來。
埃爾諾通在亨利跟前待了有十分鐘光景。這十分鐘對聖馬利納來說,長得就像幾個世紀。
他總算出來了。聖馬利納還站在原處,他向同伴周身上下掃了一眼,隨後他心花怒放了。埃爾諾通沒有帶著什麼東西,至步是沒有帶著什麼看得見的東西。
「您呢,」聖馬利納順著自己的思路問,「國王給您什麼東西,先生?」
「他把他的手給我吻,」埃爾諾通回答。
聖馬利納只手搓著那根金鍊條,結果把鏈環都搓斷了。
兩個人向宿舍走去。
他倆剛走進大廳,號聲就響了,聽到這集合的號聲,四十五衛士從各自的小房間裡跑出來,就像蜜蜂從蜂房裡飛出來一般,
每個人都在探問又出了什麼事,同時趁這個全體集合的時機對同伴們儀表和服飾的變化稱讚一番。
大多數人都在炫耀他們服飾的奢華。這種奢華也許很庸俗,不過色彩鮮艷奪目,也可以彌補優雅的不足了。
再說,他們身上具有那位作為軍人很蹩腳而作為政治家卻頗有手腕的德·艾佩農所要求的東西:有些人有的是青春年少,有些人有的是充沛精力,還有些人有的是豐富經驗,這在每個人身上至少補救了一種缺點。
總之,他們就像一隊穿著便服的軍官,除了極個別的例外,都在拚命追求軍人氣派。?
於是,長劍,錚錚作響的馬刺,神氣的翹得老高的小鬍子,麂皮或牛皮的馬靴和手套;一切都是鍍金的,塗過香脂的或者配著飾帶的—一照當時的說法,這是為了「露臉」——這就是絕大多數人出於本能所採取的打扮。
最審慎的人穿顏色灰暗的衣服,最吝嗇的人穿質地堅實的呢料;瀟灑的哥兒們則穿鑲花邊的粉紅色或純白色的緞子。
佩迪卡·德·潘科內在一家猶太人的鋪子裡買到一條鍍金的銅鏈條,粗得像囚犯戴的鐵鏈。
佩蒂納克斯-德·蒙克拉博渾身上下全是緞帶和繡花:他這套衣服是在修女街的一個商人那兒買的,那個商人收留過一個被強盜刺傷的紳士。
這個紳士叫人從家裡取來另外一套衣服,把身上的一套留給商人,作為對他的殷勤款待的酬報。這套衣服沾上了一點污泥和血漬;不過那個商人把它拆洗了一下,看上去還是挺像樣的,上面仍舊留著兩個匕首捅出來的洞眼,但是佩蒂納克斯讓人在這兩塊地方用金線繡上了花朵,結果裝飾代替了瑕疵。
厄斯塔施·德·米拉杜穿得很樸素;他得打扮拉迪爾、米利托爾和兩個孩子。
拉迪爾挑選的一套衣服,正好達到那個年代限制奢侈的法令所許可婦女們穿著的奢華程度;米利托爾遍身是天鵝絨和錦緞,掛著銀鏈條,戴著插翎毛的無邊小帽,穿著繡花長襪;到頭來,厄斯塔施自己留下的錢就只夠他勉強有一身完整的衣服穿穿了。
德·夏拉勃爾先生依然穿著那件鐵灰色緊身短襖,不過裁縫已經把它翻過新,還換了個襯裡;而且有些地方還很巧妙地鑲了天鵝絨的滾邊,使那件經穿的衣服重新又顯得很起眼。
德·夏拉勃爾先生聲稱,他巴不得能換一件緊身短襖,可是細細搜尋下來,哪兒也找不到更結實更合算的料子。
再說他還得花錢去買深紅色短褲、長統靴、披風和帽子,周身上下看上去很協調,凡是守財奴的衣服總能引起這種效果的。
說到他的兵器,那是無懈可擊的:他是一個老軍人,能夠物色到上好的西班牙長劍、第一流工匠製作的短劍和精巧的頸甲。這樣又可以省掉了打褶的領子和皺領。
當德·盧瓦涅克先生皺著眉頭走進來時,這些先生們正在這麼相互稱讚著。
盧瓦涅克讓大家圍成一圈,自己站在圓圈的中心,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愉快的表示。不用說,每個人都兩眼盯著他們的首領。
「先生們,」他問,「你們都到齊了嗎?」
「到齊了!」四十五條嗓子齊聲回答,充滿了等待執行任務的決心。
「先生們,」盧瓦涅克繼續說,「召集你們剄這兒來,是讓你們充當國王的特別衛隊;這是個榮譽的稱號,但要求也是很高的。」
盧瓦涅克停頓了一下,這時候只聽見一陣表示高興的嗡嗡聲。
「可是你們當中有些人,看來並沒有完全懂得他們的任務;我要再提醒他們一下。」
每個人都豎起了耳朵;顯然,大家對自己的任務是急於想知道的,即使他們並不一定急於去完成它。
「你們別以為,先生們,國王把你們召來,發餉給你們,是為了讓你們像冒失鬼那樣行事,任著你們的性子去東惹是西生非;執行紀律是當務之急,儘管這些紀律是秘密的;你們是一支紳士的隊伍,應該成為王國里最馴服、最忠誠的隊伍。」
全場屏息靜氣地聽著;其實,很容易明白,在這一番一本正經的開場白後面,要說的事是嚴重的。
「從今天起,你們參與盧佛宮的活動,這就是說參與內閣決策的活動,雖然你們不參加會議,可是你們常會被選來執行會議的決策,因為你們已經成為那種不僅有保守秘密的責任而且有執行決策的權力的軍官了。」
又一陣表示高興的低語聲在加斯科尼人的行列里升起,一個個都把頭昂得高高的,仿佛驕傲使得他們每個人都長高了幾寸似的。
「現在,」盧瓦涅克繼續說,「假定這種軍官中有一個人,一個有時會系國家、王權的安危於一身的人,我說,假定一個軍官泄露了他所聽到的機密,或者說,一個負有使命的士兵沒有執行命令,他就得死,你們知道嗎?」
「當然知道,」好幾個聲音回答。
「那好,先生們,」盧瓦涅克用一種嚇人的口氣接著說,「現在,就在今天,有人泄露了國王的機密,使國王陛下要想採取的步驟也許就此無法實行。」
恐懼開始代替了驕傲和讚賞;四十五衛上帶著懷疑和不安的神色互相看著。
「你們中間有兩個人,先生們,被人發現在大街上像兩個老太婆似的亂呱嗒,把一些極為重要的話說出了口,現在這些話的任何一句就足以懲罰一個人,把他處死。」
聖馬利納當即站上前來,面對德·盧瓦涅克先生,對他說;
「先生,我相信我有這個榮幸以我的同事們的名義跟您講話。最重耍的是請您不要讓懷疑的烏雲長久地籠罩在所有的國王的僕人頭上;請您趕快說出來,好讓我們心中有數,也好讓有罪的和無辜的別混在一起。」
「這個容易,」盧瓦涅克回答。
大家加倍注意地聽著。
「國王今天得到報告說,他的一個敵人,也正是你們被召來與之戰鬥的那些敵人中的一個,到了巴黎,來跟他對抗或是策劃反對他的陰謀。這個敵人的名字是在保密的情況下說出的,可是被一個衛兵聽到了,這就是說,聽到過這名字的人是應該被看作一堵牆,是應該像一堵牆那樣既不聽也不講,決不動搖的人;然而,就是這個人,今天下午在大街上哇啦哇啦地吹牛皮,說出了這個國王敵人的名字,他這麼做引起了過路人的注意,引起了他們的不安。我知道這些情況,是因為我跟這個人走在同一條路上,親耳聽到了他說的話;我用手拍拍他的肩膀,讓他別作聲了;因為照他那樣子再說下去,勢必要危害到許多最神聖的利益,如果他受了我第一次警告還不閉嘴的話,我肯定會當場一刀捅死他的。」
這時候,佩蒂納克斯·德·蒙克拉博和佩迪卡·德·潘科內臉色煞白,幾乎站立不住,要倒到別人身上去。蒙克拉博搖晃著身子,結結巴巴地想辯解。
渾身這麼一篩糠,兩個罪犯就自行暴露出來了,所有的人的目光馬上轉向他倆。
「您沒有任何理由可以為自己辯解,先生,」盧瓦涅克對蒙克拉博說,「如果您是喝醉了,那您喝酒就該受罰,如果您僅僅是吹牛皮,那也還是該受罰。」
一陣可怕的寂靜。
我們都記得,德·盧瓦涅克先生一開始就宣布過一條預示著可怕後果的嚴厲紀律。
「所以,」盧瓦涅克繼續說,「德·蒙克拉博先生,還有您,德·潘科內先生,你們要受罰。」
「請原諒,先生,」佩蒂納克斯回答;「不過我們是從外省來的,新近才到宮廷,不懂政治生活的門道。」
「既然沒有掂過為國王陛下效勞所負責任的分量,就不應該接受為陛下效勞的榮譽。」
「我們向您起誓,從今以後我們就像墳墓一樣沉默。」
「說得倒好,先生們,可是你們能在明天去彌補今天犯下的過失嗎?」
我們盡力而為。」
「不可能,我告訴你們,不可能!」
「那麼這一次,先生,就請原諒我們吧。」
「你們的生活,」盧瓦涅克沒有正面回答兩個罪人的請求,接下去說,「一眼就看得出,是很放縱的,而我,我要用嚴格的紀律來制止這種情況。你們都聽清楚沒有,先生們?誰覺得受不了可以離開;我有的是志願替補的人。」
沒有人答話;但是好多人的前額蹙緊了。
「所以,先生們,」盧瓦涅克接著說,「還是給你們把話說在前面為好;在咱們中間,懲罰是秘密的、迅速的,不用訴狀,也不經審判;叛徒必須處死,面且立即執行。這麼做,有種種藉口好找,誰也看不出半點破綻來。譬如說,假定德·蒙克拉博先生和德·潘科內先生在街上並不是親親熱熱地聊些他們本該忘記的事情,而是為了一些他們有權記住的事情吵了起來;好,這場吵架難道不會挑起德·潘科內先生和德·蒙克拉博先生之間的一場決鬥嗎?在決鬥中,有時會雙方同時衝刺,各自撞在對方的劍上;就在這場吵架的第二天,人們發現這兩位先生死在教士草場上,就像當年人們發現德·蓋呂、德·戎貝爾克和德·莫吉隆先生死在圖奈爾橋一樣。這件事,會像一場決鬥通常引起的反應那樣轟動一時,不過也就僅此而已。我就這樣來處死,你們聽清楚了,是嗎,先生們,我就這樣來處死任何一個泄漏國王的機密的人,讓他死於決鬥或者別的場合。」
蒙克拉博完全癱軟了,靠在同伴的身上;而這個同伴蒼白的臉變得越來越缺少血色,牙關咬得緊緊的,幾乎要把牙齒咬碎。
「對於輕一等的過錯,」盧瓦涅克接著說,「我有輕一等的罰法。
譬如說,關禁閉;當關禁閉對罪人的懲罰跟國王少了這個人所受的影響作比之下是值得的時候,我就會用這種懲罰。今天,我免去張嘴說的德·蒙克拉博先生一死。也免去用耳聽的德·潘科內先生一死。我饒恕他們,我說,是因為他們也許是弄錯了,因為他們事先不知道;我也不要他們關禁閉,因為今晚或明天我可能用得著他們;因此我為他們留下了我用來發落輕罪犯人的第三種懲罰:罰款。」
聽到罰款這兩個字,德·夏拉勃爾先生的臉拉長了,活像一隻櫸貂的臉。
「你們每人拿到過一千利弗爾,兩位先生,你們每人拿出一百來,這筆錢將由我用來對那些無可指責的先生們論功行賞。」
「一百利弗爾!」潘科內喃喃地說;「可是。見鬼!我沒錢了,我辦這副行裝全花光了。」
「把您的鏈條去賣了,」盧瓦涅克說。
「我情願把它讓給國王,」潘科內回答。
「不行,先生,國王是不會買下他的臣民的財物來替他們繳付罰款的;您自個兒去賣掉,自個兒來付罰款。我還有一句話要說,」盧瓦涅克接著說。「我已經發現,在這支隊伍里,不少人之間有了生氣發火的苗子。我要求,每當糾紛一發生,就得向我報告,只有我有權來判斷這樁糾紛有多嚴重,並在我認為必須決鬥的時候命令當事人決鬥。這個年頭死在決鬥里的人很多,這是一種風尚,為了趕這個風尚,我可不擔心我的隊伍不斷減員,人數不足。誰要是沒有得到我的允許就先開了決鬥或者挑釁的頭,就得坐長期禁閉,付很重的罰款,甚至會受到更嚴厲的懲罰,如果事態發展到對執行任務有嚴重影響的話。但願那些能夠遵守這些規定的人都來遵守吧。去吧。先生們。還有件事說一下,你們當中十五個人今晚在國王陛下接見客人的時候守候在樓梯下面,必要時,聽到命令就分散站在候見廳里;十五個人守在外面,不要露出執行任務的樣子,隨後就混在到盧佛官來的人們中間去,還剩下的十五個人留在家裡。」?
「先生,」聖馬利納走上前說,「請允許我,我不是提什麼建議——老天爺不許我這麼做!——而是請您說明一下,任何一支好的軍隊總要有人指揮。要是我們沒有首領,怎能步調一致呢?」
「我,我是什麼人?」盧瓦涅克問。
「先生。您,您是我們的統帥。。
「不,統帥不是我,先生,您弄錯了,統帥是德·艾佩農公爵先生。」
「這麼說您是我們的隊長?即使這樣,也是不夠的,先生,我們每十五個人應該有個小隊長。」
「您說得對,」盧瓦涅克回答,「我不能每天把自己分成三個人;不過,我很希望在你們中間有才能過人的人。」
「啊!要說才能。先生,即使您不承認,它也會自己顯露出來,從干出的成績上您可以看出不同來,如果混在一起看還看不出來的話。」
「那麼我每次臨時指定隊長。」盧瓦涅克聽了聖馬利納的話,沉思了一陣之後說;「宣布口令的同時我宣布隊長的名字。用這種辦法,每個人都輪得到聽命令,也輪得到發命令;因為我還不清楚你們每個人的能力,應該給你們的能力有施展的機會,好讓我最後決定人選。我會看在眼裡,作出判斷。」
聖馬利納鞠了一躬,回身入列。
「好,你們都聽到了,」盧瓦涅克接著說,「我把你們每十五個人分成一個小隊;你們知道知道自已的號碼:第一隊守在樓梯口,第二隊等在院子裡,第三隊留存家裡;笫三隊的人,身上的衣服脫掉一半,穿著一半,長劍放在枕邊,也就是說一聽到號令就能立刻整裝出發。現在,你們可以走了,先生們。德·蒙克拉博先生和德·潘科內先生,明天把你們的罰款繳給我;我是司庫,走吧。」
所有的人都走了;只有埃爾諾通·德·卡曼日一個人留下。
「喔,先生,」埃爾諾通鞠躬,說;「我覺得您忘記了把我們要做的事說清楚了。為國王效力當然是一句很光榮的話,可是我很想知道這種效力最終的目標何在。」
「這個,先生,」盧瓦涅克接口說,「是一個關係很微妙的問題,我無法明確地回答您。」
「我斗膽地請問一句,這是為什麼,先生?」
這些話說得極有禮貌,使得德·盧瓦涅克一反常態,找不出一個嚴厲的答覆來。
「因為我自己也常常早上還不知道晚上要做的事。」
「先生,」卡曼日說。「您的地位比起我們來要高得多您應該知道許多我們所不知道的事。」
「請您像我一樣做,德·卡曼日先生;別讓人家告訴您,自己去琢磨這些事吧,我不會禁止您這麼做。」
「我求助於您的指點,」埃爾諾通說,「因為,我沒有帶著友誼和仇恨來到宮廷,我也沒有受到任何熱情的驅使,這樣,我即使沒有更大的價值,至少也能比別人對您更有用些。」
「您既沒有朋友也沒有仇人?」
「沒有,先生。」
「可是我想,您至少是愛國王的吧?」
「我作為一個僕人,一個臣民,一個紳士,德·盧瓦捏克先生,我應該愛他而且願意愛他。」
「好吧。這一點是最根本的,您應該矢志不移,守住這一點;如果您是個靈巧的人,它會幫您發現誰是敵對一方的。」
「很好,先生,」埃爾諾通鞠躬說,「我會矢志不移的;不過有一點還是使我感到很不安。」
「哪一點,先生?」
「盲目服從。」
「這是先決條件。」
「我剛才聽得很清楚,先生。盲目服從,對於一些對榮譽感覺很敏銳的人來說,是有點難以做到的。」
「這不管我的事,德·卡曼日先生,」盧瓦涅克說。
「可是,先生,要是一道命令惹您生氣呢?」
「我看看德·艾佩農先生的簽名,怨氣就會消了。」
「那麼德·艾佩農先生呢?」
「德·艾佩農先生看看國王陛下的簽名,就會像我一樣釋然於懷。」
「您說得有理,先生,」埃爾諾通說,「我是您謙卑的僕人。」
埃爾諾通退後一步,想要離去;盧瓦涅克留住了他。
「不過,您剛才提醒我考慮了一些問題,」他說,「我要說一些我不會跟別人說的話,因為他們那些人不敢也不會像您這樣跟我說話。」
埃爾諾通躬身行禮。
「先生,」盧瓦涅克走近年輕人說,「也許今晚有個大人物會來。您一直盯住他,等他出了盧佛宮.就跟在他後面。」
「先生,請允許我冒昧地說,我覺得這是做密探,我覺得這就是盯梢,不是嗎?」
「做密探!您這麼想?」盧瓦涅克冷冷地說;「有這個可能,可是您瞧……」
他從緊身短襖里掏出一張紙,遞給卡曼日,卡曼日打開紙,念道。
「派人今晚跟住德·馬延先生,如果他果真敢到盧佛宮來的話。」
「簽名?」盧瓦涅克問。
「德·艾佩農簽名,」德·卡曼日念道
「嗯,先生?」
「很好,」埃爾諾通深深地鞠躬,回答說;「我會跟住德·馬延先生的。」
他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