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達林選集 · 論列寧主義基礎(之一)
(在斯維爾德洛夫大學(註:斯維爾德洛夫大學 即斯維爾德洛夫工農共產主義大學,是蘇聯培養黨政幹部的第一所高級黨校。它的前身是1918年雅·米·斯維爾德洛夫倡議成立的全俄中央執行委員會附屬鼓動員和指導員訓練班。1919年1月該訓練班改組為全俄中央執行委員會附屬蘇維埃工作學校。根據俄共(布)第八次代表大會的決定,在這個學校的基礎上成立了中央蘇維埃工作和黨務工作學校。1919年7月,根據俄共(布)中央組織局的決定,這個學校改為斯維爾德洛夫工農共產主義大學。)的講演)
獻 給
為紀念列寧而吸收入黨的同志們
約·史達林
列寧主義的基礎是個很大的題目。要詳盡地論述這個題目就得寫一整本書,甚至要寫好幾本書。因此,我的講演自然就不能詳盡地說明列寧主義,至多也只能簡要地敘述列寧主義的基礎。雖然如此,我認為做這樣一個敘述來指出幾個為順利研究列寧主義所必需的基本出發點,還是有益處的。
敘述列寧主義的基礎並不是敘述列寧的世界觀的基礎。列寧的世界觀和列寧主義的基礎按範圍來說並不是一回事。列寧是馬克思主義者,他的世界觀的基礎當然也就是馬克思主義。但是由此決不能得出結論說,敘述列寧主義應當從敘述馬克思主義的基礎開始。敘述列寧主義就是敘述列寧在他的著作中所加進馬克思主義總寶庫的、因而自然和列寧的名字分不開的那些特別的和新的貢獻。我在我的講演中只想從這個意義上來敘述列寧主義的基礎。
那麼,列寧主義是什麼呢?
有些人說,列寧主義就是馬克思主義在俄國環境的特殊條件◎第184頁◎下的應用。這個定義含有一部分真理,可是它遠沒有概括全部真理。列寧確實把馬克思主義應用到俄國實際情況中,而且應用得十分巧妙。但是,如果列寧主義僅僅是馬克思主義在俄國特殊環境中的應用,那麼列寧主義就純粹是一國的而且僅僅是一國的現象,純粹是俄國的而且僅僅是俄國的現象了。可是我們知道,列寧主義是根源於整個國際發展過程的國際現象,而不僅僅是俄國的現象。正因為如此,我認為這個定義帶有片面性。
另一些人說,列寧主義是十九世紀四十年代的馬克思主義的革命因素的復活,而和四十年代以後的馬克思主義不同,據說四十年代以後的馬克思主義已經變成溫和而不革命的了。如果撇開這種把馬克思的學說分為革命部分和溫和部分的愚蠢庸俗的見解不說,那就必須承認,即使這個完全不充分、完全不能令人滿意的定義也含有一部分真理。這一部分真理就在於列寧確實復活了第二國際機會主義者所埋沒的馬克思主義的革命內容。但這只是一部分真理。關於列寧主義的全部真理是:列寧主義不僅復活了馬克思主義,而且更進一步,在資本主義和無產階級階級鬥爭的新條件下向前發展了馬克思主義。
列寧主義究竟是什麼呢?
列寧主義是帝國主義和無產階級革命時代的馬克思主義。確切些說,列寧主義是無產階級革命的理論和策略,特別是無產階級專政的理論和策略。馬克思和恩格斯是處在革命(我們指的是無產階級革命)以前的時期,那時還沒有發達的帝國主義,是訓練無產者去進行革命的時期,那時無產階級革命還不是必不可免的直接實踐問題。而馬克思和恩格斯的學生列寧卻處在發達的帝國主義時期,無產階級革命開展起來的時期,無產階級革命已經在一個國家內獲得了勝利、打破了資產階級民主制、開闢了無產階級民主◎第185頁◎制紀元即蘇維埃紀元的時期。
正因為如此,列寧主義是馬克思主義的進一步的發展。
人們通常都指出列寧主義具有非常戰鬥、非常革命的性質。這是完全正確的。可是,列寧主義所以具有這個特性,是由於以下兩個原因:第一,列寧主義是從無產階級革命中產生出來的,它不能不具有無產階級革命的特色;第二,列寧主義是在和第二國際機會主義搏鬥中成長和鞏固起來的,而和這個機會主義作鬥爭,向來就是對資本主義進行勝利鬥爭所必需的先決條件。不要忘記,在馬克思恩格斯兩人和列寧之間隔著第二國際機會主義獨占統治的整個時代,和這個機會主義作無情的鬥爭不能不是列寧主義的極重要的任務之一。
一 列寧主義的歷史根源
列寧主義是在帝國主義條件下,即在資本主義的矛盾已經達到極點、無產階級革命已經成為直接實踐的問題、訓練工人階級去進行革命的舊時期已經達到盡頭而轉變為直接衝擊資本主義的新時期的條件下成長和形成的。
列寧把帝國主義叫做「垂死的資本主義」。為什麼呢?因為帝國主義使資本主義的矛盾達到極端,達到頂點,接著就是革命的開始。在這些矛盾中,最重要的有下列三個。
第一個矛盾是勞動和資本之間的矛盾。帝國主義就是工業國里壟斷性的托拉斯和辛迪加、銀行和金融寡頭擁有極大的勢力。和這種極大的勢力作鬥爭,工人階級通常採用的手段,如工會和合◎第186頁◎作社、議會政黨和議會鬥爭等等已經完全不夠了。或者向資本屈服,依舊過著每況愈下的非人生活;或者拿起新的武器,——這就是帝國主義在千百萬無產階級群眾面前提出的問題。帝國主義把工人階級引向革命。
第二個矛盾是各金融集團之間以及帝國主義列強之間為爭奪原料產地、爭奪別國領土而發生的矛盾。帝國主義就是向原料產地輸出資本,就是為獨占這些原料產地而進行瘋狂的鬥爭,就是為重新瓜分已經被瓜分完的世界而進行鬥爭,就是尋找「陽光下的地盤」(註:「陽光下的地盤」一語引自德意志帝國外交大臣伯·畢洛夫的演說。1897年他在國會中說:「讓別的民族去分割大陸和海洋而我們德國人只滿足於藍色天空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我們也要為自己要求陽光下的地盤。」)的新起金融集團和列強對死抓住既得贓物不放的老舊金融集團和列強進行特別猛烈的鬥爭。各資本家集團之間的這種瘋狂鬥爭的特點就在於它包含有帝國主義戰爭,為奪取別國領土而進行的戰爭這一不可避免的因素。而這個情況的特點又在於它使帝國主義者彼此削弱,使整個資本主義陣地削弱,使無產階級革命的時機逼近,使無產階級革命必然實現。
第三個矛盾是為數極少的占統治地位的「文明」民族和世界上十多億殖民地和附屬國人民之間的矛盾。帝國主義就是對極廣大的殖民地和附屬國內十多億居民施行最無恥的剝削和最殘忍的壓迫。榨取超額利潤就是這種剝削和壓迫的目的。可是,帝國主義在剝削這些國家時不得不在那裡敷設鐵路,設立工廠,建立工商業中心。無產者階級的出現,本地知識分子的產生,民族意識的覺醒,解放運動的加強,就是這個「政策」的不可避免的結果。所有一切殖民地和附屬國內革命運動的加強都明顯地證明了這一點。這個情況對於無產階級所以重要,就因為它根本破壞資本主義的陣地,把殖民地和附屬國由帝國主義的後備軍變為無產階級革命的後備軍。
帝國主義的主要矛盾,使舊的「繁榮的」資本主義變成了垂死◎第187頁◎的資本主義的那些矛盾,大體上就是這樣。
十年前爆發的帝國主義戰爭的意義,也就在於它把所有這些矛盾集合在一起投入天平盤裡,因而加速和便利了無產階級的革命戰鬥。
換句話說,帝國主義不僅使革命成了必不可免的實踐問題,而且造成了直接衝擊資本主義堡壘的有利條件。
這就是產生列寧主義的國際環境。
有人會向我們說:這一切都不錯,但是這和當時並不是而且不可能是典型的帝國主義國家的俄國究竟有什麼關係呢?這和首先是在俄國而且為俄國工作的列寧究竟有什麼關係呢?為什么正好是俄國成了列寧主義的策源地,成了無產階級革命的理論和策略的誕生地呢?
因為俄國當時是帝國主義所有這一切矛盾的集合點。
因為俄國當時孕育著革命的程度比其他任何國家都大,所以只有俄國才能用革命方法來解決這些矛盾。
首先,沙皇俄國是以最殘忍最野蠻的形式表現出來的各種壓迫——資本主義壓迫、殖民地壓迫和軍事壓迫的策源地。誰不知道,在俄國,資本的極大勢力和沙皇制度的暴虐、俄羅斯民族主義的侵略性和沙皇制度對非俄羅斯民族的屠殺政策是融合起來了呢?誰不知道,對土耳其、波斯、中國廣大地區的剝削和沙皇制度對這些地區的侵占,和侵占領土的戰爭是融合起來了呢?列寧說得對:沙皇制度是「軍事封建帝國主義」。沙皇制度把帝國主義各種最壞的因素集中起來,並使之變本加厲了。
其次,沙皇俄國是西方帝國主義最大的後備軍,這不僅是說它任憑外國資本自由進入,讓外國資本操縱俄國國民經濟中象燃料和冶金業這樣一些有決定意義的部門,而且是說它能拿出千百萬◎第188頁◎士兵去供西方帝國主義者使用。請回想一下一千四百萬俄國軍隊為了保證英法資本家極高的利潤而在帝國主義戰線上流血犧牲的事實吧。
再其次,沙皇制度不僅是帝國主義在東歐的看門狗,而且是西方帝國主義的代理人,它從巴黎和倫敦、柏林和布魯塞爾得到借款,而從人民身上榨取幾億盧布來繳付利息。
最後,沙皇制度是西方帝國主義在瓜分土耳其、波斯和中國等等勾當中的最忠實的同盟者。誰不知道,帝國主義戰爭是沙皇政府和協約國帝國主義者聯合進行的呢?誰不知道,俄國是這次戰爭的重要角色呢?
正因為如此,沙皇制度的利益就和西方帝國主義的利益交織在一起,終於融合為統一的帝國主義的利益。
西方帝國主義在為維持和保存沙皇制度而傾注全力同俄國的革命決一死戰之前,它能甘心失掉象舊時沙皇資產階級俄國這樣一個東方強大的支柱,這樣一個人力物力的豐富寶庫嗎?當然不能!
由此應該得出結論:誰想打擊沙皇制度,誰也就必然要動手打擊帝國主義;誰起義反對沙皇制度,誰也就必須起義反對帝國主義。因為誰要是真想不僅摧毀沙皇制度,而且徹底剷除沙皇制度,那麼他推翻沙皇制度也就必須推翻帝國主義。這樣,反對沙皇制度的革命就和反對帝國主義的革命,和無產階級革命接近起來,並且一定要轉變為反對帝國主義的革命,轉變為無產階級革命。
而且,當時在俄國又掀起了最偉大的人民革命,領導這個革命的是世界上最革命的無產階級,這個無產階級又擁有俄國的革命農民這樣一個重要的同盟者。這樣的革命決不會半途而廢,它一勝利就一定要舉起反帝國主義的起義旗幟,繼續前進,這難道還要◎第189頁◎證明嗎?
正因為如此,俄國當時一定要成為帝國主義的各種矛盾的集合點,這不僅因為這些矛盾正是在俄國帶有特別醜惡和特別不堪的性質而最容易暴露出來,也不僅因為俄國當時是西方帝國主義的把西方金融資本和東方殖民地聯結起來的最重要的支柱,而且因為當時僅僅在俄國才有能夠用革命方法來解決帝國主義矛盾的現實力量。
由此應該得出結論:俄國革命不能不成為無產階級革命,它不能不在一開始發展時就具有國際性質,因而也就不能不震撼世界帝國主義的基礎。
在這樣的實際情況下,俄國共產黨人能不能把自己的工作局限於俄國革命的狹隘民族範圍內呢?當然不能!恰恰相反,當時整個環境,無論是國內環境(深刻的革命危機)或國外環境(戰爭),都推動他們把自己的工作超出這個範圍,把鬥爭搬到國際舞台上去,割開帝國主義的膿瘡,證明資本主義必然崩潰,粉碎社會沙文主義和社會和平主義,最後,推翻本國資本主義並為無產階級鍛煉出新的鬥爭武器,即無產階級革命的理論和策略,以促進世界各國無產者推翻資本主義的事業。俄國共產黨人不能不這樣行動,因為只有在這條道路上才可以指望國際環境發生某種變化,使俄國能夠避免資產階級制度的復辟。
正因為如此,俄國成了列寧主義的策源地,俄國共產黨人的領袖列寧成了列寧主義的創造者。
俄國和列寧的「遭遇」差不多同十九世紀四十年代德國和馬克思恩格斯的「遭遇」一樣。德國當時孕育著資產階級革命,正象俄國在二十世紀初期一樣。當時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上寫道:
「共產黨人把自己的主要注意力集中在德國,因為德國正處在資產階級◎第190頁◎革命的前夜,因為同十七世紀的英國和十八世紀的法國相比,德國將在整個歐洲文明更進步的條件下,擁有發展得多的無產階級去實現這個變革,因而德國的資產階級革命只能是無產階級革命的直接序幕。」
換句話說,當時革命運動的中心移到德國了。
幾乎用不著懷疑,馬克思在上述這段話中所指出的情況,大概正是德國成了科學社會主義的誕生地、德國無產階級的領袖馬克思和恩格斯成了科學社會主義的創造者的原因。
關於二十世紀初期的俄國也必須這樣說,而且更必須這樣說。這個時期的俄國正處在資產階級革命的前夜,它應當在歐洲更進步的條件下,具有比十九世紀四十年代的德國(英法更不用說)更發展的無產階級去實現這個革命;並且一切事實都表明這個革命一定會成為無產階級革命的酵母和序幕。
不能認為下面這個事實是偶然的,就是早在1902年,當俄國革命剛剛萌芽的時候,列寧就在他的《怎麼辦?》一書中寫了以下的預言:
「歷史現在向我們〈即俄國馬克思主義者。——約·史達林注〉提出的當前任務,是比其他任何一個國家的無產階級的一切當前任務都更革命的任務。」
……「實現這個任務,即摧毀這個不僅是歐洲的同時也是(我們現在可以這樣說)亞洲的反動勢力的最強大的堡壘,就會使俄國無產階級成為國際革命無產階級的先鋒隊。」
換句話說,革命運動的中心一定要移到俄國來。
大家知道,俄國革命的進程足以證實列寧的這個預言而綽綽有餘。◎第191頁◎
既然如此,那麼進行過這樣的革命和具有這樣的無產階級的國家成了無產階級革命的理論和策略的誕生地,這又有什麼奇怪呢?
俄國無產階級的領袖列寧同時也成了這個理論和策略的創造者以及國際無產階級的領袖,這又有什麼奇怪呢?
二 方法
我在上面已經說過,在馬克思恩格斯兩人和列寧之間隔著第二國際機會主義占統治的整個時代。為了說得確切起見,我應當補充一下:這裡所指的不是機會主義在形式上的統治,而只是機會主義在事實上的統治。在形式上,當時領導第二國際的是「正統的」馬克思主義者,是「正統派」,即考茨基等人。可是在事實上,第二國際的基本工作是按照機會主義的路線進行的。機會主義者由於他們那種慣於遷就的小資產階級天性而遷就了資產階級,而「正統派」又為了和機會主義者「保持統一」、為了維持「黨內和平」而遷就了機會主義者。結果就造成了機會主義占統治的局面,因為資產階級的政策和「正統派」的政策已經完全結合起來了。
這是資本主義比較和平發展的時期,即所謂戰前的時期。當時帝國主義的那些毀滅性的矛盾還沒有十分明顯地暴露出來;當時工人的經濟罷工和工會還比較「正常地」發展著;當時用選舉鬥爭和議會黨團還能收到「令人頭暈目眩的」成效;當時人們把合法鬥爭形式捧到天上,並想用合法手段來「消滅」資本主義,——總而言之,當時第二國際各黨養得肥肥胖胖,不願意認真地想到革◎第192頁◎命,想到無產階級專政,想到群眾的革命教育。
脫離了生動的群眾革命鬥爭並變成陳腐教條的一些自相矛盾的原理和理論片斷,代替了完整的革命理論。為了裝飾門面,他們當然也記起馬克思的理論,但目的是要閹割這個理論中活的革命的靈魂。
萎靡的庸俗見解和小氣的政客手腕,議會的外交手腕和議會的拉攏行為,代替了革命政策。為了裝飾門面,他們當然也通過一些「革命的」決議和口號,但目的是要把這些決議和口號束之高閣。
不是使黨根據本身的錯誤來接受教育和學習正確的革命策略,而是小心躲避迫切的問題,掩飾和抹殺這些問題。為了裝飾門面,他們當然也不反對談談迫切而困難的問題,但目的是要用一種「橡皮性的」決議來敷衍了事。
第二國際的面目,它的工作方法,它的武庫,就是這樣。
然而帝國主義戰爭和無產階級革命搏鬥的新時代已經來臨。在金融資本的極大勢力面前,舊的鬥爭方法顯然已經不夠而無能為力了。
當時必須重新審查第二國際的全部工作及其整個工作方法,必須驅除庸俗見解、狹隘觀點、政客手腕、叛徒行為、社會沙文主義和社會和平主義。必須檢查第二國際的整個武庫,拋棄一切生鏽的陳腐的東西,鍛煉出新式的武器。不做這種預備工作,就根本不能去和資本主義作戰。不做這種預備工作,無產階級在新的革命搏鬥面前就會陷於武裝不足甚或完全沒有武裝的危險境地。
對第二國際的奧吉亞斯的牛圈(註:據希臘神話傳說,奧吉亞斯王有個大牛圈,養牛三千頭,三十年未打掃。後來人們用「奧吉亞斯的牛圈」來比喻極其骯髒的地方。)做一番總檢查和總清洗這一光榮任務就落到了列寧主義的肩上。
列寧主義的方法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產生和鍛煉出來的。◎第193頁◎
這個方法的要求是什麼呢?
第一,要在群眾的革命鬥爭的烈火中,在生動的實踐的烈火中檢驗第二國際的各種理論教條,就是說,要恢復那個被破壞了的理論和實踐的統一,消滅理論和實踐分離的狀態,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創立具有革命理論武裝的真正無產階級政黨。
第二,要根據第二國際各黨的實際行為,根據它們的行動,而不根據它們的口號和決議(它們的口號和決議是不可相信的),來檢查第二國際各黨的政策,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獲得無產階級群眾的信任並當之無愧。
第三,要按新的革命的方式,用教育群眾和訓練群眾去進行革命鬥爭的精神去改造全部黨的工作,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訓練群眾去進行無產階級革命。
第四,要無產階級政党進行自我批評,要無產階級政黨根據本身的錯誤來學習和接受教育,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培養出黨的真正幹部和真正領導者。
列寧主義的方法的基礎和實質就是這樣。
這個方法是如何實際應用的呢?
第二國際機會主義者有許多理論教條,他們總是反覆地搬弄這些教條。現在就拿其中的幾個教條來看吧。
第一個教條:關於無產階級奪取政權的條件。機會主義者硬說:無產階級本身如果在全國人口中不占多數,就不能而且不應當奪取政權。一點證據也沒有,因為無論在理論上或實踐上都不可能為這個荒謬的論點辯護。列寧回答第二國際的先生們說:就算是這樣吧;可是,如果形成了這樣的歷史環境(戰爭、農業危機等等),使雖占人口少數的無產階級有可能把極大多數勞動群眾團結在自己周圍,那麼,為什麼它不應當奪取政權呢?為什麼無產階級◎第194頁◎不應當利用順利的國際環境和國內環境來突破資本戰線,加速總爆發呢?難道馬克思不是在十九世紀五十年代就已經說過,如果當時在德國可以用「再版的農民戰爭」來支持無產階級革命,那麼德國無產階級革命的情況就會「很好」了嗎?難道不是每個人都知道,當時德國無產者,比如說,和1917年俄國無產者比較起來是更少嗎?難道俄國無產階級革命的實踐沒有表明,第二國際的英雄們所喜愛的這個教條對於無產階級是毫無實際意義的嗎?群眾革命鬥爭的實踐打擊和打破了這個陳腐的教條,這難道還不明顯嗎?
第二個教條:無產階級如果還沒有足夠的、成熟的、能夠組織國家管理的文化幹部和行政幹部,就不能保持政權,因此首先必須在資本主義條件下造就這種幹部,然後才奪取政權。列寧回答說:就算是這樣吧;可是,為什麼不能把事情顛倒過來,先奪取政權,為無產階級的發展造成有利條件,然後一日千里地前進,來提高勞動群眾的文化水平,來造就很多工人出身的領導幹部和行政幹部呢?難道俄國的實踐沒有表明,在無產階級政權下,工人出身的領導幹部的增長要比在資本政權下迅速百倍和牢靠百倍嗎?群眾革命鬥爭的實踐也在無情地打碎機會主義者的這個理論教條,這難道還不明顯嗎?
第三個教條:政治總罷工的方法是無產階級不能採用的,因為這種方法既然在理論上沒有根據(見恩格斯的批評),在實踐上有危險(會破壞國家經濟生活的常態,會耗盡工會的基金),它就不能代替無產階級階級鬥爭的主要形式,即議會鬥爭形式。列寧主義者回答說:好吧;可是,第一,恩格斯當時所批評的並不是任何總罷◎第195頁◎工,而只是某種總罷工,即無政府主義者為代替無產階級的政治鬥爭而提出的無政府主義者的經濟總罷工(註:指恩格斯《行動中的巴枯寧主義者》一文,——這和政治總罷工的方法有何相干呢?第二,什麼人和在什麼地方證明了議會鬥爭形式是無產階級鬥爭的主要形式呢?革命運動的歷史難道不是證明議會鬥爭僅僅是組織無產階級的議會外鬥爭的學校和助力嗎?難道不是證明在資本主義制度下,工人運動的基本問題是要用暴力,用無產階級群眾的直接鬥爭,用他們的總罷工,用他們的起義來解決的嗎?第三,關於用政治總罷工的方法來代替議會鬥爭這個問題是從哪裡來的呢?主張政治總罷工的人在什麼時候和在什麼地方曾經打算用議會外鬥爭形式來代替議會鬥爭形式呢?第四,難道俄國革命沒有表明,政治總罷工是無產階級革命的最大的學校,是在衝擊資本主義堡壘的前夜動員和組織最廣大的無產階級群眾的必不可少的手段嗎?——這和那些因為怕破壞經濟生活的常態、怕耗盡工會的基金而發出的庸俗怨言有何相干呢?革命鬥爭的實踐也在粉碎機會主義者的這個教條,這難道還不明顯嗎?
如此等等。
正因為如此,列寧說,「革命理論並不是教條」,它「只有同真正群眾性的和真正革命的運動的實踐密切地聯繫起來,才能最終形成」[《幼稚病》(列寧《共產主義運動中的「左派」幼稚病》)],因為理論應當服務於實踐,因為「理論應當回答實踐所提出的問題」(《人民之友》(列寧《什麼是「人民之友」以及他們如何攻擊社會民主主義者?》),因為理論應當由實踐材料來檢驗。◎第196頁◎
至於第二國際各黨的政治口號和政治決議,只要回憶一下「以戰爭對付戰爭」這一口號的歷史,就足以了解這些以堂皇的革命口號和決議來掩飾自己的反革命勾當的黨的政治實踐是如何虛偽和腐敗。大家都還記得第二國際在巴塞爾代表大會(第二國際巴塞爾代表大會於1912年11月24—25日在瑞士巴塞爾舉行。出席大會的有五百五十五名代表。這次大會是在歐洲面臨戰爭威脅的情況下召開的。大會開幕的當天舉行了聲勢浩大的反戰示威遊行和抗議發動戰爭的國際集會。大會討論了國際形勢和共同反對戰爭問題。大會通過的宣言揭露了即將爆發的戰爭的掠奪性質,號召全世界工人運用無產階級的組織和力量進行反對戰爭危險的革命鬥爭。)(註:第二國際的領袖們在會上投票贊成反戰宣言,但是帝國主義世界大戰一開始他們就背棄了巴塞爾宣言和其他反戰決議,站到了本國帝國主義政府一邊。)上舉行的堂皇的示威,當時第二國際恐嚇帝國主義者說,如果帝國主義者敢於發動戰爭,那就要遇到可怕的起義;他們提出了「以戰爭對付戰爭」的嚇人口號。可是過了不久,在戰爭就要爆發的時候,巴塞爾決議就被束之高閣,而向工人提出了新的口號——為了資本主義祖國的光榮而自相殘殺。這一點有誰不記得呢?革命的口號和決議如果不加以實現,是一個錢都不值的,這難道還不明顯嗎?只要把列寧的變帝國主義戰爭為國內戰爭的政策和第二國際在戰爭時期的叛賣政策比較一下,就可以了解機會主義的政客是如何卑鄙,而列寧主義的方法是如何偉大。
這裡我不能不引證列寧的《無產階級革命和叛徒考茨基》一書中的一段話,他在這本書中無情地痛斥了第二國際首領卡·考茨基企圖不按實際行動去判斷黨,而按紙上口號和文件去判斷黨的機會主義態度:
「考茨基實行典型的市儈庸人政策,以為提出口號就能改變事情……全部資產階級民主史打破了這種幻想,因為資產階級民主派為了欺騙人民,過去和現在總是什麼『口號』都提得出來的。問題是要考察他們的誠意,把他們的言論和他們的行動加以比較,不要滿足於唯心主義的或騙人的空話,而要徹底找到階級的現實。」
至於第二國際各黨害怕自我批評的態度,它們那種竭力掩飾自己的錯誤、抹殺迫切而困難的問題、用一些只能把生動的思想消◎第197頁◎磨淨盡而使黨難於根據本身的錯誤去接受革命教育的粉飾太平的虛偽詞句來掩蓋自己的缺點的態度,那就更不用說了。這種態度受到列寧的譏笑和痛斥。列寧在他的《幼稚病》一書中談到無產階級政黨的自我批評問題時寫道:
「一個政黨對自己的錯誤所抱的態度,就是衡量這個黨是否鄭重,是否真正履行它對本階級和勞動群眾所負義務的一個最重要最可靠的尺度。公開承認錯誤,揭露錯誤的原因,分析產生錯誤的環境,仔細討論改正錯誤的方法,——這才是一個鄭重的黨的標誌,這才是黨履行自己的義務,這才是教育和訓練階級,以至於群眾。」)
有些人說:揭露本身的錯誤和進行自我批評,這對於黨是有危險的,因為這會被敵人利用來反對無產階級政黨。列寧認為這種反駁是不鄭重的,是完全不正確的。關於這一點,列寧還在1904年,當我們黨還幼弱的時候,就在他的《進一步,退兩步》一書中說過:
「他們〈即馬克思主義者的敵人。——約·史達林注〉一看見我們發生爭論,就幸災樂禍,洋洋得意;他們為了自己的目的,當然會竭力斷章取義,摘引我這本專門談論我們黨內種種缺點的小冊子中的個別詞句。可是,俄國社會民主黨人已經是久經戰鬥的了,決不會為這小小的針刺所驚擾,卻能夠不管這些針刺,繼續進行自我批評並無情地揭露自己的缺點,這些缺點是一定會而且必然會隨著工人運動的發展而被克服的。」
列寧主義方法的特徵大體上就是這樣。
列寧的方法的原理,在馬克思的學說中基本上已經有了。這個學說,照馬克思的話說來,「在本質上是批判的和革命的」。列◎第198頁◎寧的方法正是從頭到尾都貫串了這種批判的和革命的精神的。可是,如果以為列寧的方法僅僅是馬克思的方法的恢復,那是不正確的。事實上列寧的方法不僅是馬克思的批判的和革命的方法的恢復,不僅是馬克思的唯物主義辯證法的恢復,而且是這個方法的具體化和進一步發展。
三 理論
關於這個題目我來講三個問題:
(一)理論對於無產階級運動的意義;
(二)對自發「論」的批判;
(三)無產階級革命論。
(1)理論的意義。有些人認為列寧主義是實踐重於理論,就是說,列寧主義的主要點是把馬克思主義的原理變為事實,是「執行」這些原理,至於理論,列寧主義似乎是很不關心的。大家知道,普列漢諾夫曾經屢次嘲笑列寧對於理論,特別是對於哲學的「不關心」。大家也知道,現在許多列寧主義的實際工作者不很喜歡理論,特別是因為他們由於環境關係而不得不忙於浩繁的實際工作。我必須指出:對列寧和列寧主義所持的這種非常奇怪的見解是完全不正確的,而且是絲毫不符合實際情況的;實際工作者忽視理論的趨向是和列寧主義的全部精神相矛盾的,而且對工作是有很大的危險的。
理論是概括起來的各國工人運動的經驗。當然,離開革命實踐的理論是空洞的理論,而不以革命理論為指南的實踐是盲目的◎第199頁◎實踐。可是,理論如果是在和革命實踐密切聯繫中形成的,那麼它就能成為工人運動的極偉大的力量;因為理論,而且只有理論,才能使運動具有信心,使它有確定方針的能力,使它能了解周圍事變的內部聯繫;因為理論,而且只有理論,才能使實踐不僅了解各階級在目前如何進行和向哪裡行進,而且了解這些階級在最近的將來會如何行進和向哪裡行進。不是別人而正是列寧說過和重複過幾十次下面這個著名的原理:
「沒有革命的理論,就不會有革命的運動。」(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
列寧比誰都更了解理論的重要意義,特別是對於我們黨這樣一個黨的重要意義,因為我們黨負有國際無產階級的先進戰士的作用,因為我們黨處於複雜的國內環境和國際環境中。列寧還在1902年預察到我們黨的這種特殊作用時,就認為必須指出:
「只有以先進理論為指南的黨,才能實現先進戰士的作用。」
幾乎用不著證明,現在當列寧的關於我們黨的作用的預言已經成為事實的時候,列寧的這個原理具有特別巨大的力量和特別重大的意義。
依據唯物主義的哲學,把從恩格斯到列寧這個時期最重要的科學成就概括起來,並從各方面去批判馬克思主義者隊伍里的反唯物主義的派別,這是一個極重大的任務,而負責完成這個任務的不是別人,正是列寧,——這個事實可以說是列寧高度重視理論的最明顯的表現。恩格斯說:「隨著自然科學領域中每一個劃時代的◎第200頁◎發現,唯物主義也必然要改變自己的形式。」大家知道,不是別人,正是列寧在他的《唯物主義和經驗批判主義》這部傑作中為自己的時代完成了這個任務。大家知道,喜歡嘲笑列寧「不關心」哲學的普列漢諾夫竟不敢認真著手執行這個任務。
(2)對自發「論」的批判,或關於先鋒隊在運動中的作用。自發「論」是機會主義的理論,是崇拜工人運動自發性的理論,是實際上否認工人階級的先鋒隊即工人階級政黨的領導作用的理論。
崇拜自發性的理論堅決反對工人運動的革命性質,反對使工人運動循著反對資本主義基礎的路線行進,而主張使工人運動僅僅循著資本主義「可以履行的」「可以接受的」要求的路線行進,完全主張採取「阻力最小的路線」。自發論是工聯主義的思想體系。
崇拜自發性的理論堅決反對使自發運動帶有自覺的和有計劃的性質,反對黨走在工人階級的前面,反對黨把群眾提高到自覺的水平,反對黨領導運動,而主張使運動中的自覺因素不致妨礙運動循著自己的道路行進,使黨只依從自發運動,做運動的尾巴。自發論是降低自覺因素在運動中的作用的理論,是「尾巴主義」的思想體系,是一切機會主義的邏輯基礎。
還在俄國第一次革命以前,這個理論就已經登台,而在實際上使它的那些信徒即所謂「經濟派」否認俄國有建立獨立的工人政黨的必要,反對工人階級進行推翻沙皇制度的革命鬥爭,鼓吹運動中的工聯主義政策,把工人運動完全交給自由資產階級去領導。
舊《火星報》的鬥爭和列寧在《怎麼辦?》一書中對「尾巴主義」理論的精彩批判不僅粉碎了所謂「經濟主義」,而且還建立了俄國工人階級真正革命運動的理論基礎。◎第201頁◎
當時如果沒有這個鬥爭,就休想在俄國建立獨立的工人政黨,就休想使這個黨在革命中起領導作用。
可是,崇拜自發性的理論不僅是俄國的現象。它在第二國際所有的黨內都是流行得最廣泛的,雖然形式稍有不同。我指的是被第二國際的首領們庸俗化了的所謂「生產力」論,這個理論為一切事物辯護,使所有的人都調和起來,當某些事實已經被大家聽厭以後,才指出這些事實並加以解釋,而指出以後,就萬事大吉。馬克思說:唯物主義的理論不能只限於解釋世界,它還應當改變世界(註:馬克思《關於費爾巴哈的提綱》。)。可是,考茨基及其同夥卻不管這一點,他們寧願停留在馬克思的公式的前半段上。
請看應用這個「理論」的許多例子中的一個吧。有人說,在帝國主義戰爭以前,第二國際各黨曾經發表恐嚇言論,說如果帝國主義者發動戰爭,它們就宣布「以戰爭對付戰爭」。有人說,在戰爭就要爆發的時候,這些黨卻把「以戰爭對付戰爭」這個口號束之高閣,而實行了一個相反的口號——「為帝國主義祖國而戰」。有人說,這樣變更口號的結果,幾百萬工人犧牲了生命。可是,如果以為這裡應該歸咎於什麼人,這裡有什麼人叛變了或出賣了工人階級,那就錯了。絕對沒有這樣的事情!所有這些已經發生的事情都是一定要這樣發生的。第一,因為國際是「和平的工具」,而不是戰爭的工具。第二,因為在當時的那種「生產力水平」下,再沒有別的辦法可想。「應該歸咎於」「生產力」。考茨基先生的「生產力論」正是這樣向「我們」解釋的。而誰要是不相信這個「理論」,誰就不是馬克思主義者。黨的作用呢?黨在運動中的意義呢?可是,黨對於象「生產力水平」這樣的決定因素又有什麼辦法呢?……◎第202頁◎
這種假冒馬克思主義的例子還可以舉出一大堆來。
幾乎用不著證明,這個以掩蓋機會主義的真面目為使命的冒牌「馬克思主義」,不過是還在俄國第一次革命前就受到列寧攻擊的那個「尾巴主義」理論在歐洲的翻版罷了。
幾乎用不著證明,打破這種理論上的假冒,是在西方建立真正的革命政黨的先決條件。
(3)無產階級革命論。列寧主義的無產階級革命論是從三個基本原理出發的。
第一個原理:金融資本在資本主義先進國內占統治地位;發行有價證券是金融資本的一種主要業務;向原料產地輸出資本是帝國主義的基礎之一;金融寡頭的極大勢力是金融資本統治的結果,——所有這些都揭露出壟斷資本主義的明顯的寄生性,使資本主義的托拉斯和辛迪加的壓迫百倍沉重起來,使工人階級對資本主義基礎的憤怒更加增長,把群眾引上無產階級革命這條唯一的生路。(見列寧《帝國主義》(註:列寧《帝國主義是資本主義的最高階段》。——編者注))
由此得出第一個結論:資本主義國家內部的革命危機日益尖銳化,「宗主國」內部的無產階級戰線上的爆發因素日益增長。
第二個原理:加緊向殖民地和附屬國輸出資本;擴大「勢力範圍」和殖民地領土,直到占領整個地球;資本主義已經成為極少數「先進」國對地球上大多數居民進行金融奴役和殖民壓迫的世界體系,——所有這些,一方面使各個民族的經濟和領土變成所謂世界經濟的整個鏈條的各個環節,另一方面又把地球上的居民分裂成兩個陣營:一方面是剝削和壓迫廣大殖民地和附屬國的極少數資本主義「先進」國,另一方面是不得不為擺脫帝國主義的壓迫而斗◎第203頁◎爭的占極大多數的殖民地和附屬國。(見《帝國主義》)
由此得出第二個結論:殖民地國家內的革命危機日益尖銳化,外部的殖民地戰線上的反對帝國主義的憤怒因素日益增長。
第三個原理:獨占「勢力範圍」和殖民地;各資本主義國家發展的不平衡使那些已經搶得領土的國家和那些希望得到自己的「份額」的國家為重新瓜分世界而進行瘋狂的鬥爭;帝國主義的戰爭是恢復已經被破壞的「均勢」的唯一手段,——所有這些都使第三條戰線即資本主義國家間的戰線緊張起來,因而使帝國主義削弱,並使頭兩條反帝國主義戰線即革命的無產階級戰線和殖民地的解放運動戰線易於聯合起來。(見《帝國主義》)
由此得出第三個結論:在帝國主義條件下,戰爭是不可避免的;歐洲的無產階級革命和東方的殖民地革命必然聯合為一條世界革命戰線,來反對世界帝國主義戰線。
列寧把上面一切結論綜合為一個總的結論說:「帝國主義是社會主義革命的前夜。」(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
因此,對於無產階級革命及其性質、範圍和深度問題的看法本身也要改變,整個革命的方案,也就隨著改變了。
從前,通常都是根據某一個國家的經濟狀況去分析無產階級革命的前提。現在,這種看法已經不夠了。現在必須根據一切國家或多數國家的經濟狀況,根據世界經濟狀況來觀察這個問題,因為個別國家和個別民族的經濟已經不是獨立自在的單位,已經變成所謂世界經濟的整個鏈條的各個環節,因為舊的「文明的」資本主義已經轉變為帝國主義,而帝國主義是極少數「先進」國對地球◎第204頁◎上大多數居民進行金融奴役和殖民壓迫的世界體系。
從前,通常都是說,在個別國家內,或者確切些說,在某一個發達的國家內,是否已經具備無產階級革命的客觀條件。現在,這種觀點已經不夠了。現在必須說,在世界帝國主義經濟這一整體的整個體系中已經具備革命的客觀條件;而且,如果整個體系,或者確切些說,因為整個體系已經成熟到發生革命的程度,這個體系中存在著工業不夠發達的國家並不能成為革命的不可克服的障礙。
從前,通常都是說某一個發達的國家內的無產階級革命,認為這是個別的獨立自在的現象,而以個別的民族的資本戰線為敵方。現在,這種觀點已經不夠了。現在必須說世界無產階級革命,因為個別的民族的資本戰線已經變成所謂世界帝國主義戰線的整個鏈條的各個環節,必須拿世界各國革命運動的總戰線來對抗這個世界帝國主義戰線。
從前,總是把無產階級革命看做純粹是某一個國家內部發展的結果。現在,這種觀點已經不夠了。現在首先應當把無產階級革命看做帝國主義世界體系中各種矛盾發展的結果,看做世界帝國主義戰線的鏈條在某個國家內破裂的結果。
革命將在哪裡開始呢?資本戰線首先會在哪裡,會在哪個國家內被突破呢?
從前,通常都這樣回答:在工業比較發達的地方,在無產階級占多數的地方,在文化水平較高的地方,在民主成分較多的地方。
列寧主義的革命論反駁說:不,不一定在工業比較發達等等的地方。資本戰線將在帝國主義鏈條最薄弱的地方被突破,因為無產階級革命是世界帝國主義戰線的鏈條在其最薄弱的地方破裂的結果;而且開始革命的國家,突破資本戰線的國家,也許是資本主◎第205頁◎義不大發達的國家,而其他資本主義比較發達的國家卻仍然留在資本主義範圍內。
在1917年,世界帝國主義戰線的鏈條在俄國比在其他國家薄弱些。這個鏈條就在這裡被突破,而使無產階級革命得以爆發。為什麼呢?因為當時在俄國展開了最偉大的人民革命,領導這個革命的是革命的無產階級,這個無產階級又擁有千百萬被地主壓迫和剝削的農民這樣一個重要的同盟者。因為當時在俄國和革命對立的是沙皇制度這樣一個極醜惡的帝國主義代表,它沒有絲毫威信,並為全體人民所痛恨。雖然當時俄國資本主義不如法國或德國、英國或美國發達,但是帝國主義的鏈條在俄國卻比較薄弱。
在最近的將來,這個鏈條將在什麼地方被突破呢?還是在它最薄弱的地方。比如說,這個鏈條可能在印度被突破。為什麼呢?因為印度有年輕的戰鬥的革命無產階級,而這個無產階級又擁有民族解放運動這樣一個無疑是偉大的和重要的同盟者。因為在印度和革命對立的是外國帝國主義這樣一個盡人皆知的敵人,它沒有絲毫威信,並為印度全體被壓迫被剝削群眾所痛恨。
這個鏈條也很可能在德國被突破。為什麼呢?因為,比如說,在印度發生作用的那些因素,在德國也開始發生作用;同時,印度和德國在發展水平上的巨大差別,當然不能不影響到德國革命的進程和結局。
正因為如此,列寧說:
「西歐資本主義國家發展到社會主義……不會是經過社會主義在這些國家裡平衡『成熟』,而會是經過一些國家對另一些國家進行剝削,經過對帝國主義戰爭中第一個戰敗國家進行剝削,再加上對整個東方進行剝削的道路來完成的。另一方面,正是由於第一次帝國主義戰爭的影響,東方已經最終加入了革命運動,最終捲入了全世界革命運動的總漩渦。」(見《列寧全集》俄文◎第206頁◎第3版第27卷第415—416頁。
簡單地說:帝國主義戰線的鏈條通常一定要在它最薄弱的環節被突破,但是無論如何不一定要在資本主義比較發達、無產者占百分之多少、農民占百分之多少等等的地方被突破。
正因為如此,計算個別國家內無產階級在人口總數中所占百分數,在解決無產階級革命問題時已經失去了第二國際的那些不了解帝國主義的、象害怕瘟疫那樣害怕革命的書呆子們所喜歡賦予它的特殊意義。
其次,第二國際的英雄們曾經斷定說(現在仍然斷定說):在資產階級民主革命和無產階級革命之間隔著一道鴻溝,或者至少是一座萬里長城,使這兩個革命之間隔著一個相當長的間斷時期,在這個間斷時期中,已經獲得政權的資產階級發展資本主義,而無產階級則積聚力量,準備對資本主義進行「決戰」。這個間斷時期通常是以好幾十年來計算的,甚至更長些。幾乎用不著證明,這種萬里長城「論」在帝國主義環境中是毫無科學根據的,它只是而且只能是資產階級反革命欲望的掩蔽物和粉飾品。幾乎用不著證明,在孕育著衝突和戰爭的帝國主義環境中,在「社會主義革命的前夜」的環境中,當「繁榮的」資本主義已經變為「垂死的」資本主義(列寧),而革命運動正在世界各國發展的時候,當帝國主義同包括沙皇制度和農奴制度在內的所有一切反動勢力聯合起來,因而使一切革命勢力,從西方的無產階級運動到東方的民族解放運動,都必須聯合起來的時候,當不和帝國主義作革命鬥爭就不能推翻封建農奴制殘餘的時候,——幾乎用不著證明,在這種條件下,在一個較為發達的國家內,資產階級民主革命一定會和無產階級革命接近,資產階級民主革命一定會轉變為無產階級革命。俄國革命◎第207頁◎的歷史顯然證明了這個原理是正確的和不容爭辯的。無怪乎列寧還在1905年,俄國第一次革命的前夜,就在他的《兩種策略》一書中把資產階級民主革命和社會主義革命看做一個鏈條的兩個環節,看做俄國革命規模的一幅完整的圖畫:
「無產階級應當把民主革命進行到底,這就要把農民群眾聯合到自己方面來,以便用強力打破專制制度的反抗,並麻痹資產階級的不穩定性。無產階級應當實現社會主義革命,這就要把居民中的半無產者群眾聯合到自己方面來,以便用強力打破資產階級的反抗,並麻痹農民和小資產階級的不穩定性。這就是無產階級的任務,而新火星派在他們關於革命規模的一切議論和決議中,卻把這些任務看得非常狹隘。」
我且不說列寧的其他較晚的著作,在這些著作中,資產階級革命轉變為無產階級革命的思想是列寧主義的革命論的基石之一這一點比在《兩種策略》中表現得更為明顯。
有些同志卻以為列寧在1916年才產生這種思想,以為列寧在1916年以前還認為俄國革命將停滯在資產階級的範圍內,於是政權也將從無產階級和農民專政的機關手裡轉到資產階級手裡,而不是轉到無產階級手裡。據說這種論斷竟流傳到我們共產黨的報刊上來了。我必須指出,這種論斷是完全不正確的,是完全不合乎實際情況的。
我可以引證列寧在黨的第三次代表大會(1905年)上(註:俄國社會民主工黨第三次代表大會於1905年4月12—27日(公曆4月25日—5月10日)在倫敦舉行。這次大會是由布爾什維克籌備召開的,孟什維克拒絕參加而在日內瓦召開了他們自己的代表會議。大會研究了當時已經展開的革命的根本問題,確定了領導革命的無產階級的任務。大會討論了武裝起義、在革命前夕對政府策略的態度、臨時革命政府、對農民運動的態度、對黨內已經分裂出去的部分(孟什維克)的態度、黨的公開的政治活動等問題。大會通過的各項主要決議都是由列寧起草的。大會制定了黨在革命中的策略路線,修改了黨章,通過了列寧在第二次黨代表大會上提出的關於黨員資格的黨章第一條條文,廢除了中央委員會和中央機關報這樣兩個中央機關並存的制度。大會決定創辦新的中央機關報——《無產者報》,中央全會任命列寧為該報編輯。)的著名演說,他在這篇演說中不是把無產階級和農民的專政即民主革命的勝利稱為「『秩序』的組織」,而是稱為「戰爭的組織」。(見《列寧◎第208頁◎全集》俄文第3版第7卷第264頁。
其次,我還可以引證列寧論臨時政府(1905年)的幾篇著名論文(註:指列寧的《社會民主黨和臨時革命政府》、《無產階級和農民的革命民主專政》和《論臨時革命政府》。——編者注),他在這幾篇論文裡描述俄國革命的發展前途時向黨提出的任務是「力求使俄國革命成為多年的運動,而不是幾個月的運動,使這個革命不僅得到執政當局的微小讓步,而且要完全推翻這個執政當局」;他在這幾篇論文裡進一步闡明這個前途並把這個前途和歐洲的革命聯繫起來時繼續寫道:
「如果能做到這一點,那時候……那時候革命的火焰將延燒歐洲;在資產階級反動勢力下備受折磨的歐洲工人也將發動起來,並向我們表明『該怎麼辦』;那時候歐洲的革命高潮就會反過來影響俄國,使幾年的革命時代變成幾十年的革命時代……」。
其次,我還可以引證列寧在1915年11月發表的著名論文,他在這篇論文中寫道:
「無產階級現在為奪取政權、為建立共和國、為沒收土地……為吸收『非無產階級的人民群眾』參加使資產階級俄國擺脫軍事封建『帝國主義』(=沙皇制度)的解放運動而鬥爭,將來還要為此英勇忘我地進行鬥爭。對於這種使資產階級俄國從沙皇制度下、從地主的土地權力下獲得解放的運動,無產階級將立即(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加以利用,無產階級不是用來幫助富裕的農民去反對農業工人,而是用來聯合歐洲各國的無產者,完成社會主義革命。」
最後,我還可以引證列寧的《無產階級革命和叛徒考茨基》一書中的一段著名言論,他在這裡援引了我們剛才從《兩種策略》中引證過的那段關於俄國革命規模的話,而得出如下的結論:◎第209頁◎
「結果正同我們所說的一樣。革命進程證實了我們的論斷是正確的。起初同『全體』農民一起,反對君主制,反對地主,反對中世紀制度(因此,革命還是資產階級革命,是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然後同貧苦農民一起,同半無產階級一起,同一切被剝削者一起,反對資本主義,包括反對農村的富人、富農和投機者,因此革命變成了社會主義革命。企圖在這兩個革命中間築起一道人為的萬里長城,企圖不用無產階級的準備程度、無產階級同貧農聯合的程度而用其他什麼東西來分開這兩個革命,就是極端地歪曲馬克思主義,把馬克思主義庸俗化,用自由主義代替馬克思主義。」
看來已經夠了。
有人會向我們說,既然如此,為什麼列寧和「不斷革命」的思想作鬥爭呢?
因為列寧主張「用盡」農民的革命能力,徹底利用農民的革命毅力,以便徹底消滅沙皇制度,以便過渡到無產階級革命,而「不斷革命」論者卻不懂得農民在俄國革命中的重大作用,過低估計農民的革命毅力,過低估計俄國無產階級領導農民的力量和本領,因而妨礙了把農民從資產階級影響下解放出來的事業,妨礙了把農民團結在無產階級周圍的事業。
因為列寧主張以政權轉歸無產階級來完成革命事業,而「不斷」革命論者卻想直接從建立無產階級政權開始,他們不知道這樣做就是閉眼不看象農奴制殘餘這樣的「小事情」,就是不考慮到俄國農民這樣的重大力量;他們不知道這樣政策只能阻撓把農民爭取到無產階級方面來的事業。
可見列寧和那些「不斷」革命論者作鬥爭並不是由於不斷性問題,因為列寧自己就是主張不斷革命的,而是由於他們過低估計了農民這一無產階級最大後備軍的作用,由於他們不懂得無產階級◎第210頁◎領導權的思想。
「不斷」革命的思想不能看做是一種新的思想。這種思想最初是馬克思於十九世紀四十年代末在他的著名的《告共產主義者同盟書》(1850年)中提出的。我們的「不斷論者」正是從這個文件中取得不斷革命的思想的。必須注意到,我們的「不斷論者」從馬克思那裡把這個思想拿來以後,就多少改變了這個思想,而一改變了它,就把它「弄壞了」,使它不合實用了。當時需要列寧用老練的手法來糾正這個錯誤,取得馬克思的真正的不斷革命的思想,而使它成為自己的革命論的基石之一。
請看馬克思在他的《告共產主義者同盟書》中列舉了他號召共產主義者應當爭取的許多革命民主要求以後,關於不斷革命的問題是怎樣說的:
「民主主義的小資產者至多也不過是希望實行了上述要求便趕快結束革命,而我們的利益和我們的任務卻是要不斷地進行革命,直到把一切大大小小的有產階級的統治都消滅掉,直到無產階級奪得國家政權,直到無產者的聯合不僅在一個國家內而且在世界一切占統治地位的國家內都發展到使這些國家的無產者間的競爭停止,至少是直到那些有決定意義的生產力集中到了無產者手裡的時候為止。」
換句話說:
(一)馬克思根本沒有主張直接從建立無產階級政權來開始十九世紀五十年代的德國革命事業,這和我們俄國的「不斷論者」的計劃是相反的;
(二)馬克思只是主張以建立無產階級國家政權來完成革命事業,一步一步地把資產階級派別從政權的高峰上逐個推下去,以便◎第211頁◎在爭得無產階級政權後再把革命火焰燃遍世界各國,這和列寧根據他在帝國主義環境中的無產階級革命論所教導我們的一切以及他在我們的革命過程中所實行的一切是完全符合的。
由此可見,我們俄國的「不斷論者」不僅過低估計了農民在俄國革命中的作用和無產階級領導權思想的意義,而且改變了(改壞了)馬克思的「不斷」革命的思想,使它不合實用了。
正因為如此,列寧嘲笑了我國「不斷論者」的理論,稱之為「獨創的」「卓越的」理論,責備他們不肯「想一想,究竟由於哪些原因整整十年的實際生活都沒有理睬他那個卓越的理論」。(列寧的這篇論文是在1915年,即在俄國「不斷論者」的理論出現後過了十年寫的。
正因為如此,列寧認為這個理論是半孟什維主義的理論,說這個理論「從布爾什維克方面攝取了號召無產階級進行堅決革命鬥爭和奪取政權的口號,而從孟什維克方面攝取了『否定』農民作用的思想」。
列寧關於資產階級民主革命轉變為無產階級革命的思想,關於利用資產階級革命來「立刻」過渡到無產階級革命的思想就是這樣。
其次,從前認為革命在一個國家內勝利是不可能的,以為要戰勝資產階級就必須要有一切先進國家內或至少要有多數先進國家內無產者的共同發動。現在,這個觀點已經不合乎實際情形了。現在必須從這種勝利是可能的出發,因為各種不同的資本主義國家在帝國主義環境內發展的不平衡性和跳躍性,帝國主義內部那些必然引起戰爭的災難性矛盾的發展,世界各國革命運動的增◎第212頁◎長,——所有這一切都使無產階級在個別國家內的勝利不僅是可能的,而且是必然的。俄國革命的歷史已經直接證明了這一點。不過這裡必須記住:只有具備了某些完全必要的條件,才能順利地推翻資產階級;沒有這些條件,就根本談不到無產階級奪取政權。
請看列寧在他的《幼稚病》一書中關於這些條件是怎樣說的:
「一切革命,尤其是二十世紀俄國三次革命所證實了的革命基本規律就是:要舉行革命,單是被剝削被壓迫群眾感到不能照舊生活下去而要求變革,還是不夠的;要舉行革命,還必須要剝削者也不能照舊生活和統治下去。只有當『下層』不願照舊生活而『上層』也不能照舊生活和統治下去的時候,革命才能獲得勝利。這個真理的另一個說法是:沒有全國性的(既觸動被剝削者又觸動剝削者的)危機,革命是不可能的(註:黑體是我用的。——約·史達林注)。這就是說,要舉行革命,第一,必須要多數工人(至少是多數有覺悟、能思考、政治上積極的工人)充分認識到革命的必要性,並且抱有為革命犧牲的決心;第二,必須要統治階級遭到政府危機,這種危機甚至把最落後的群眾捲入政治運動……削弱政府的力量,使革命者有可能很快地推翻它。」
可是,在一個國家內推翻資產階級政權,建立無產階級政權,還不等於保證社會主義的完全勝利。革命獲得勝利的國家的無產階級既然已經鞏固自己的政權並領導著農民,就能夠而且應當建成社會主義社會。但是,這是不是說,它這樣就能獲得社會主義的完全勝利即最終勝利呢?換言之,這是不是說,它單靠一個國家的力量就能夠最終鞏固社會主義並完全保障國家免除外國武裝干涉,也就是免除復辟呢?不,不是這個意思。為了達到這個目的,至少必須有幾個國家內革命的勝利。因此,發展和援助其他國家內的革命是獲得勝利的革命的重大任務。因此,在一個國家內獲得勝利的革命不應當把自己看做獨立自在的東西,而應當看做用◎第213頁◎以加速其他國家無產階級勝利的助力和工具。
列寧用一句話說明了這個意思,他說,獲得勝利的革命的任務就在於「盡力做到在一個國家內所能做到的一切,以便發展、援助和激起世界各國的革命」。列寧主義的無產階級革命論的特徵大體上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