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疫抉微 · 治法篇第二

余伯陶 《鼠疫抉微》
提綱 此證壞人甚速,誤藥固死,誤時亦死,無錢服藥亦死。我村惟不忽人所忽,絕無懷疑,專信此方。非疫初起時,早晚必慎視小兒,詳詢婢僕,見有微核,身未熱者,急用塗藥,一二日愈矣。有核而頭微痛,身微熱者,急服塗兼施,亦一二日愈矣。故於初起時已十愈八九,間有重證,按證加藥,照日夜連追法,亦二三日愈矣。即有一二危證,照即時連追法,亦四五日愈矣。貧賤復得所救,亦無傳染。乙未陀村患病,雖有百數,而貽誤曾無一人。(《匯編》) 凡毒盛證重,見核無熱,內服外塗,照方三四劑愈。見核微熱,日夜二服,五六劑愈。重證危證,照方加藥。老弱用單劑連追法,石膏、大黃用三五錢均可。強壯用雙劑連追法,石膏、大黃用七錢壹兩兩餘,外用布包藥渣,溫熨周身,或括痧拈痧,或核腫大,放血更好,有三四服熱漸退者,有五六七服熱漸退者,初稍誤時,有十餘服熱漸退者,熱退未清,即緩服藥,反覆遷延,甚有三四十服然後痊癒者,強壯毒盛,合計石膏有服至七八兩者,大黃有服至三四兩者,羚羊、犀角有服至四五兩者,西藏紅花有服至二三兩者,桃仁、紅花有服至斤餘二斤者。強壯病重,乘其元氣尚盛,三四日即服至十一二劑,雖至危重,約十餘二十劑必愈。熱清而核亦消,元氣少損,愈後而人不弱。若遲緩服藥必誤事,即不誤事,日久病深,服藥必加,熱清而核不消,元氣漸損,愈後而人亦弱,初愈時必昏昏思睡數日。若初起誤灸誤參,必壯熱昏懵,隨見譫語,其死心速。救法急用雙劑,加朴硝三四錢,大黃七錢一兩,能加羚羊、犀角、西藏紅花各二三錢更好。難取亦不必用,瀉出瘀血涎沫,十可救七八,若不急下,百無一生。(是年,本鄉疫初起時,一日見十餘證,醫者不知。誤灸五人,誤參四人,次日皆死,後鄰鄉有誤,教以重下多得生者。)最可憐者,重危之證,少服末效,即行置手,以致於死,實可痛恨。有氣服藥,尚可救生,切勿置手。(同上) 鼠疫治法,皆予數年來詳求博訪,經驗而得,故其中利弊,言之獨詳,親用救人,不止千矣,傳用救人,不止萬矣!無知方初到處,人多疑之,夫已疑此方,必誤用別方,所願諸君於一誤之後,不可再誤,即宜及早回頭,急依方照法以治之。所列稍輕稍重之證,可救十全,至重至危之證,可救七八。若醫者任意更改,以逞神奇。病家率意煎調,以至焦灼。或中道改圖,或半途即止,仍系自誤,勿謂言之不早也,(同上)以下所謂原方者,即鼠疫經驗方也。所謂加者,加於原方之內也。並加者,加外又加也。照加者,照上加也。所謂輕加白虎者,石膏五錢知母三錢也。重加者,石膏一兩或兩餘,知母五錢也。桃仁紅花必重用,大黃、石膏有時亦必重用,至重危之證,必照方照法加重急追,尤以不誤藥不誤時為要!(同上) 【塤按】:羅氏分別證治,規定治舉,綱舉目張,抉發靡遺,俾閱者一目了然。不患用藥無著手處矣。 條例 輕證照原方—服。(所云原方,即羅氏加減解毒活血湯,下仿此。)稍重證日夜二服,加銀花、竹葉各二錢。如微渴微汗,加石膏五錢,知母三錢。少則二三劑愈,多則六七劑愈,未愈不妨再服。 【鄭按】:輕證照原方一二服,無不應如桴鼓,至稍重證,微渴微汗,熱邪尚在氣分,白虎湯只用石膏、知母者,防胃津被劫也,不用粳米、甘草者,恐留邪蘊毒也。未愈再服,即急追多服法也。初起如能遵行,亦何至毒深變危,潰膿成瘡耶? 【塤按】:口渴自汗,由於氣分之熱將熾耳。從原方佐白虎,乃兼清陽明經證之熱也,渴字汗字,均須著眼。 重證危證至危證,初起惡寒,照原方服,柴胡、葛根各加一錢。若見大熱,初加銀花、竹葉各三錢,西藏紅花一錢,危症錢半。如無西藏紅花,本方紅花可用八錢,或加紫草(【塤按】:原本於紫草下多一茸字,茲已刪去,詳後紫草茸辯誤。)三錢,或加蘇木三錢亦可。 【鄭按】:重證危證,必重加紅花者,所以急於去瘀也,惟去瘀方能活血,亦惟活血方能解毒,夫然後方中柴、葛乃能升邪外解矣。彼畏桃紅如鴆毒者,曷不細味神農本草而憬然悟乎? 【塤按】:疫證之至危者,固屬熱毒蘊結,而瘀血凝滯者尤多。今既欲重加紅花以通瘀,又恐病家畏怯不服,乃復以紫草蘇木等藥代之。於避重就輕之中,仍寓活血解毒之意,其參變處,具見斟酌。 若熱渴至懵有汗,並加白虎湯。強壯者石膏、(原注少七錢多一兩。)知母、(原注少三錢多五錢。)粳米五錢,本方甘草改三錢是也。 【鄭按】:第一章稍重症,微渴微汗,故但用石膏、知母。此則因重證危證,熱渴至懵有汗,必大熱大渴,汗出淋漓,神又將昏,恐陽明津液亡矣。故加粳米、甘草以救之。 【塤按】:第一條但云微渴微汗,是陽明之熱將熾而未甚也。此條既雲熱渴神昏,是陽明之火炎炎熾矣。不但本方之白虎宜加重,即本方之枳、朴亦宜減輕,而當歸、桃紅俱宜酌用。 疔瘡加紫地丁三錢,疔黑者用針圍刺,刮出毒血,外用藥粉頻塗,以拔疔毒。 【鄭按】:毒入愈深,瘀凝愈甚,泛見於外則有疔瘡。夫鼠疫發核後又加生疔,則毒重證危。原方加紫地丁者,解疔毒也。然洋菊葉為治疔解毒聖藥,用鮮的搗汁沖服,取效尤捷。 【塤按】:程山齡曰:療疔之法,內服莫妙於菊花甘草湯,外敷則取千金諸法。 小便不利,加車前草三錢。(須用鮮的較靈。)痰多加貝母三錢。危證本方翹、芍、地、草各加一錢。至危證四味各加二錢,並加重白虎、竹葉、銀花、各三錢,羚羊角、犀角、西藏紅花各錢半,皆宜日夜連三服。 【鄭按】:此節申明重證危證加味分兩,並急追連服法。發核之證,挾痰者多,本方加貝母,特舉一隅耳!蓋痰阻膈上,則本方歸、地陰柔,不能活血,反慮粘痰,加貝母固屬至穩,不如再加鮮萊菔,搗汁沖服尤靈,或用鮮荸薺洗去皮白,海蟄洗去礬,煎湯代水為引,更見靈妙。 【塤按】:鄭氏所增治痰諸藥,頗為可取。若痰壅神昏,又非前藥可治,當加鮮石菖蒲根,鮮竹瀝,或礞石滾痰丸等,功力較勝。 服後熱渴仍不退,照原方雙劑合服,日夜各一服,惟柴、葛、歸、可照加倍各酌減一錢,朴酌減五分,余俱加倍,仍加重石膏、知母、竹葉、銀花、羚羊角、犀角、西藏紅花也。 【鄭按】:雙劑合服,且日夜各一服,即大劑急服法也。鼠疫之證,病勢岌岌,若再疑惑,舍是方而別求治法,或減輕分兩,則去死不遠矣。惟有遵守是方,放膽服之,藥力一到,無不易危為安。 【塤按】:前條特舉急追連服法,此條復舉雙劑合服法。蓋因疫毒已深,千鈞一髮之際,救命惟仗服藥,服藥惟仗膽大,病勢不退,不可停藥,所以不憚唇舌勞敝,反覆諄淳者,無非救世心切耳!兩酌減字,俱教人參用活筆法。 雙劑服後,熱渴仍不減,不妨雙劑照加再服數劑,以熱渴退為度,熱渴退而未清,切不可止藥,用單劑日夜二服,仍按證加藥,稍為酌減,熱初退時,切忌食粥。 【鄭按】:熱初退即食粥,食後少頃即死,曾見數人,可不慎歟! 【塤按】:熱退未盡,是胃邪未清,一經飲食,則餘燼復燃,何異資寇兵而齎盜糧哉?故輕則反覆,重則立斃,醫家病家,尚慎旃哉! 若外熱減而里熱不減,胃熱內蒸,亦必神昏譫語,加鮮竹吐三十片,石膏五錢,知母三錢,天花粉三錢,甘草一錢,日夜連服,以退為度。抑煩熱未清,略有譫語者,將所加諸藥,量為酌減。 【塤按】:此條略參拙意,仲景竹葉石膏方,本為除陽明煩熱而設,不用粳米者,恐其留邪耳。至於煩熱未清,略有譫語,是病勢又減,則所加之藥,亦當從輕。 若見顛狂,雙劑合服,加重白虎並竹葉心、羚羊角、犀角、西藏紅花各三錢,照上服法,顛者捉住灌藥,牙關緊者,撬開灌藥,皆要扶起,牽仰其首,用錫壺入藥,灌之自易。 【鄭按】:廣州府施太守所刊良方云:鼠核神識昏迷,或狂走大叫,毒氣遍走內外,口生瘡,或大便不通,皆熱毒內攻,急服紫雪丹。徐靈胎云:邪火毒火,穿經入髒,無藥可治,惟此丹能消解,其效如神。鄙見疫症若見神昏譫語顛狂,則毒火已經走竄,非佐以紫雪丹,未易奏功。或用此丹一二錢,研末以新汲水調下,或照本方煎成,沖服亦可。 【塤按】:熱毒內竄,再當加入金汁,或以陳臘雪水煎藥更佳。 病稍退後,若服藥即吐,乃熱毒攻胃。先以鮮竹茹三錢(鹽水輕搓)煎服之,服藥自不吐。 【鄭按】:熱毒攻胃,胃火不降,勢必上逆而作吐。用竹茹降胃逆,加鹽輕搓,能引火下行,故止吐。 【塤按】:吐屬胃,嘔屬肝,伏熱上干肝胃,則有吐嘔等證。鹽搓竹茹,雖能清熱,究嫌力薄,而止吐不若佐以黃連、橘皮,止嘔不若佐以黃連、吳萸,皆最妙之法。 熱毒入營,舌絳而干,反不渴。加清營湯,犀角、元參、麥冬、銀花各三錢,丹參二錢,合本方連翹、生地是也,並加西藏紅花錢半,日夜連三服,未愈再照服。 【鄭按】:羅廣文每遇貧苦不能備藥,必設法改用,以竹葉心、燈心、紫草、蘇木,代犀、羚、藏紅花等藥,仙手婆心,於斯窺見一斑。 【塤按】:上條是熱鬱氣分,此條是熱郁營分,蓋郁雖不同,其內熱則一也。原方柴、葛均須減去,余可仿此。 血從上逆,見衄咯等證,加犀角地黃湯,犀角、丹皮各三錢,本方生地黃改一兩,赤芍仍舊是也,並加西藏紅花錢半,日夜連三服,未愈照再服。 【鄭按】:熱毒入營,迫爍陽絡,血從上溢,本方非再加犀角地黃湯,萬難奏功。 【塤按】:營熱內熾,當易群生地,或更以鮮生地搗汁,再加鮮茅根、鮮蘆根為要。 見斑加化斑湯,即白虎湯加元參三錢,犀角二錢是也。見疹,加銀翹散,銀花、牛蒡子各三錢,竹葉、大青葉、丹皮各二錢,合本方連翹、甘草是也。二證多見於大熱後,當大熱時見,宜日夜三服。若微熱時見,日夜二服。若舌苔微黃,外微熱而內煩惱懊憹,加元參、沙參、梔子、黃芩各三錢,或並加淡豆豉二錢,日夜三服,皆以愈為度。 【鄭按】:疫鼠發核,二三日內,或見斑,或見疹。雖斑重疹輕,究皆胃中熱毒熾盛,或加化斑湯,或加銀翹散。方中肯,亦須多服。乃克有濟,至外熱內煩懊憹,則加元參、黃芩、梔、豉等味,皆不逾聖賢矩度。 【塤按】:斑從肌肉而出屬胃,疹從皮毛而出屬肺,肺胃皆熱,故斑疹並見,然亦不宜多見,蓋斑多者邪重也。斑更有藍黑二種,光澤者易治,紫黯者難治。疹亦有紅白二種,紅潤晶瑩者易治,紫艷枯白者難治。 若按證加藥,按時服藥,服藥已多,熱毒已解,其瘀或從經絡散,或從咳嗽出,或從二便下,其病必輕,縱核未消,將原方加減,接服便可收功。 【鄭按】:此節總結上文,可見毒解瘀化,皆賴按證加藥,按時服藥,方有效驗。 【塤按】:此條申明鼠疫初起,苟能按法施治,無不即愈之理,所云加減接服者,亦教人於病癒之後,正不必拘定原方也。 有體壯毒盛,有誤服忌藥,助毒致盛者,有改輕改緩,積毒致盛者,此時猶不按證加重,急追多服,必無望矣。其證核愈腫大,面目紅赤,舌苔老黃,午後熱甚,若兼見渴,強壯者加重白虎湯。(見上)脈浮而促,加減竹葉石膏湯,竹葉五錢,石膏八錢,麥冬六錢,本方甘草改三錢是也。二證能加羚羊角、犀角、西藏紅花各錢半更好,或加梔子、黃芩各三錢亦好。皆宜日夜連三服,未愈再照服,以熱退為度。 【鄭按】:此皆誤時誤藥少服緩服所致。其證面目紅赤,舌苔老黃,午後熱甚,若兼口渴,皆陽明熱毒熾盛,故重加白虎湯。倘有脈浮而促,故加竹葉石膏湯。此二證能再加羚羊、犀角、藏紅花,尤見得力,或加梔、芩亦可。然服法必須日夜連服也。 【塤按】:毒盛之由,既非一致,如因誤服忌藥者,即以綠豆、生萊菔汁解之。 熱退未清,忽惡寒,旋大熱,是謂戰汗,汗透熱解。若人虛汗出未透,致熱未清,宜加增液湯以助其液,汗出自透,元參一兩,麥冬與本方生地各八錢是也,日夜二服。 【鄭按】:疫證有戰汗,亦泄邪大機括。魏柳洲云:脈象忽然雙伏,或單伏,而四肢厥冷,或爪甲青紫,欲戰汗也。宜熟記之。 【塤按】:應汗不汗,應下不下,或多汗多下,均致正虛邪實,遂有戰汗何哉?正能勝邪,一汗而病癒;正不勝邪,不汗而病變。若戰而不汗者尤凶,定可於脈之靜躁,神之安煩,汗之有無,一決其順逆也。 餘熱未退,小便閉而譫語,加車前、木通各二錢,羚羊角、犀角各錢半。貧者加車前、木通、淡竹葉、竹葉心各二錢,日夜二服,以小便利熱退清為度。熱退清,間有譫語,亦無妨矣。加淡竹葉、竹葉心各錢半,每日一服,數服可愈也。【鄭按】:此譫語由小便閉,故以通小便為主,熱邪從水道而出,譫語自平。如熱既退清,間有譫語,此君火未寧,故加竹葉、竹葉心合本方之生地,亦仿導赤意也。 【塤按】:譫語而小便閉者,其膀胱之熱,亦由陽明而來。吳又可曰:熱到膀胱者,其邪在胃,故重於清胃,而略於利便,試觀所加之犀、羚,其用意可知矣。鄭氏所云,以通小便為主,語殊欠妥。 甚而大熱不渴,舌黑起刺,腹脹腹痛,大便結而譫語,熱結旁流,體厥脈厥,六證見一,皆宜下。此時危在旦夕,宜急不宜緩,亦宜重不宜輕。故人屬強壯,脈沉數有力,或沉小而實,宜用雙劑,加大承氣湯,大黃、朴硝、枳實,合本方川朴是也。能並加羚羊角、西藏紅花更好。一服不下,不妨雙劑照加再服,以下為度。此系屢試,必重用方效,故特改重。重用未見有直瀉者,不過大便稍利耳,亦未見有連來二次者,如慮多瀉,可備稀粥以待,食之即止。 【鄭按】:此譫語由大便結,故以治大便為主,蓋邪困中焦,陽明必實,故加大承氣以通府氣,府氣通則譫語自平。六證見一皆宜下,不比傷寒痞滿燥實堅,五者俱見,方可下也。此時危在旦夕,下不宜緩,不比傷寒下不嫌遲也。重用未有瀉者,吾見亦多矣。或下瘀血,或下醬糞,皆瘀毒外出之兆,最為佳境。 【塤按】:舌起芒刺者,里熱熾而胃液涸也。急下存陰,自是救亡要策,惟原方之柴、葛,及本方之枳、朴,俱在可刪可減之例,間有不能不用者,用時亦須斟酌。再朴硝系鹵質凝結而成,入水即化,故用必另沖,若不解此法,與諸藥同煎,便無功效。 下後熱仍不退,痛脹結流,四證見一,仍宜再下。用單劑輕加大黃、朴硝、川朴接服,若下熱必退矣。 【鄭按】:下後熱不退,仍宜再下,不可放手。惟藥劑改輕接服,下後則熱必退,藥病相當,不必慮傷及胃氣也。 【塤按】:下後熱仍不退,原非盡由胃實,須見腹痛脘脹,熱結旁流四證之一,方為余滯未盡之的據。 下後仍有微熱,間有譫語,加羚羊、犀角、西藏紅花各一錢,日夜二服,以熱清為度。貧者可加淡竹葉、竹葉心各二錢,無熱仍有譫語,本方柴、葛減半,加元參、麥冬各二錢,淡竹葉、竹葉心各一錢,日夜二服可矣。 【鄭按】:下後餘熱未盡,間有譫語。用本方再加羚羊、犀角、藏紅花,以去餘毒。 【塤按】:下後有熱而譫語,是挾痰而兼挾熱者也。下後無熱而譫語,是挾虛而兼挾痰者也。仲景之溫膽瀉心諸法,皆可參用。 若大熱大渴,兼見痛脹結流四證之一,人壯脈實,不妨重加白虎、承氣同服,藥用雙劑,以下為度,此表里雙解法。 【鄭按】:外有大熱大渴,內則兼見痛脹結流,故加白虎挾本方以解表,又加承氣挾本方以解里。藥用雙劑重服者,以人壯脈實,尚堪背城一戰。 【塤按】:大熱大渴,痛脹結流,陽明經府之邪,已至極盛。陸九芝曰:病人可生可死之關,即當為病人求出死入生之路。病在陽明之經,雖大不大,一用芩、連、膏、知,即能化大為小。病到陽明之府,不危亦危,非用硝黃、枳、朴,不能轉危為安。故當清則清,當下則下,機會不可錯過。 富貴之家,懼石膏、大黃之多,可加羚羊、犀角、西藏紅花各三錢,熊膽一分半,竹葉心二錢,藥用雙劑,連二服。如仍熱不退,便不下,可並加石膏、大黃各五錢,以下為度。 【鄭按】:此節承上文而言,若藥用雙劑,加白虎、承氣。富貴之家,必懼而不服,不忍坐視其亡,故復設一法以救之。至熱仍不退,便仍不下,故並加石膏、大黃各五錢以解表里,此時若再疑懼而不服,則疾不可為矣。悲夫! 【塤按】:此條緊接上文而言,病危至此,惟有白虎、承氣表里雙解,尚可得生。舍此膏、知、硝、黃,將何以瀉亢甚之陽,而救垂絕之陰乎?此時猶豫不下,日後雖欲下之晚矣! 若至七日,仍熱渴不退,人屬強壯,可重加白虎湯,日夜三服,以熱退為度,若見痛脹結流等症,人屬強壯,可重加大承氣湯一二服,以下為度。仍有微熱,獨見燥結,可加增液湯以潤之,日夜二服,仍不下,可加小承氣湯,大黃五錢,川朴、枳實各一錢是也。一服不下,不妨再服,以下為度。 【鄭按】:證有七日,若前失治,熱渴加白虎,便結加大承氣,人屬強壯,故加重劑。其素體虛弱,則加輕劑。意在言外,不可不知。惟二證法兼滋陰,元參均不可缺,蓋防熱毒爍陰,腎水告竭,則更難挽救耳! 【塤按】:白虎為陽明經病不祧之方,承氣為陽明府病不祧之方。若體壯病重,非此不治,試問舍此,奚有別法? 若口燥舌干,齒黑唇焦,不甚熱渴,脈見虛大。本方除柴、葛,加一甲復脈湯,本方生地改用大幹生地六錢,甘草改用炙草六錢,赤芍改用白芍六錢,余藥照舊,並加麥冬不去心五錢,阿膠、火麻仁各三錢是也,日夜二服。 【鄭按】:《溫病條辨》一甲復脈湯,即加減復脈湯,加牡蠣,此節既加一甲復脈湯,何以不用牡蠣?且牡蠣為軟堅化痞,益陰退熱妙品,似不當去,宜補加之。 【塤按】:既見舌干齒黑,何以熱渴反不甚?脈反見虛大?蓋邪已深入,而陰之將亡焉。此系壞證,良由因循貽誤所致,雖救治得法,十中僅圖一二而已。 液仍不復,可並加調胃承氣湯以和之,大黃三錢,朴硝五錢,合本方甘草二錢是也。日夜二服,以液生為度。 【鄭按】:此承上節而言,服前方加一甲復脈湯,液仍不復,可並加調胃承氣湯以和之。 【塤按】:上條但為真陰內竭者設法,此條兼為余滯未盡者設法,試以一甲復脈、謂胃承氣兩方參觀,其意自明。 若無別證,惟核未消,余時不熱,獨見子午潮熱。本方除柴、葛,改用大幹生地,各藥照舊,加元參五錢,日夜二服,約三四服,熱可清矣。 【鄭按】:此節為病後余邪未解,立一治例。子午潮熱屬陰虛,故加生地、元參,以養陰清熱。 【塤按】:子午潮熱,斷不盡屬陰虛。如陽明之積熱未盡者,亦必潮熱。膜原之伏痰未盡者,亦必潮熱。雖然病後之潮熱,固不盡屬陰虛,而退熱之藥味,皆當參以養陰也。 若夫危急之症,初起大熱大渴,即見痛脹急流,舌色金黃,痰涎壅甚等證。人壯脈實,藥用雙劑,重加白虎、承氣,並加半夏、瓜蔞實、黃連,日夜二服,以病退為度,能加羚羊角、犀角、西藏紅花各三錢更好。凡白虎、承氣同用,即取石膏、知母、大黃、朴硝可也,原方不必用全。 【鄭按】:兩三日間,得此至危之證,匪特選用別藥不可,即重劑緩服亦不可。然醫家非膽識俱到,則不敢用,病家非主持能堅,亦不敢服,故此證誤死者多矣。噫! 【塤按】:初病諸證叢生,固病之危且急者也。故用藥亦須急追直搗,應加即加,否則不及挽救矣。 若疫盛行時,忽手足抽搐,不省人事,面目周身皆赤,此鼠疫之急證,非風非脫。切忌艾火與參,急用大針刺兩手足灣處,約半分深,捻出毒血,其人必醒,或拈痧或刮痧亦可醒。醒後即照原方連服二三劑,若見結核發熱,照上法治。 【鄭按】:疫氣盛行,人在氣交之中,感觸猝發,多有是證。先用針法,以泄營血必醒,或用刮法,以宣衛氣亦醒。然針法失傳已久,倘有未諳,不可妄施,不如用刮法為便。刮法用細磁杯蓋塗茶油,順手自上而下,先刮肩頸脊背,次刮胸前脅肋,次刮兩手灣曲池穴,次刮兩足灣委中穴,見有紅紫色綻即止,無不霍然而醒。凡中暑發痧等證,用之亦無不效,一俟能知人事。按證下藥,乃不至誤事耳! 【塤按】:疫之急者,不但不省人事,並有一觸立斃者,即《千金》之所謂惡注,松峰之所謂疫厥也。治法一面先從少商穴針去惡血,一面速用開竅諸方,徐圖救治。 老弱幼小,急追只用單劑,日夜惟二服,加石膏、大黃減半,所加各藥,小兒皆宜減半,五六歲一劑同煎,分二次服,重危之證,一劑作一服。幼小不能服藥,用針刺結核三四刺,以如意油調經驗塗核散,日夜頻塗十餘次,亦可愈。 【鄭按】:此節為老幼得病立一治例,非漫無分別而喜用重劑也,存心仁愛,立法精良,於斯可見。 【塤按】:老年氣衰,幼稚質弱,雖同一患疫,即用藥各殊。就使認證已確,峻猛之藥,只可用至四分之一。和平之劑,亦不得過十成之五。吾願世之安懷在抱者,幸毋忽諸。 婦女同治,惟孕婦加黃芩、桑寄生各三錢,以安胎。初起即宜急服,熱甚尤宜急追,熱久必墜胎也。或疑桃仁、紅花墜胎,可改用紫草、紫背天葵各三錢,惟宜下者除朴硝。 【鄭按】:鼠疫毒由地起,婦人女子靜處室中,最易感觸,故以本方按證加減同治也。惟孕婦以血蔭胎,故從方書禁例,去桃仁、紅花,而用紫草、紫背天葵,加黃芩、桑寄生以安胎,絲絲入扣,毫不犯手。然熱毒久郁,猶易傷胎,故初起宜急服,熱甚宜急追。即《內經》所謂有故無殞,亦無殞也。至於宜下之證,雖除朴硝,然素體虛弱,或邪甚正衰,胎最易墜,即大黃、川朴、枳實,亦須斟酌減輕,方不誤事。 【塤按】:婦女治法雖同,惟顧忌甚多。如胎前忌溫,產後忌涼,崩後忌破,經行須防熱入血室,孕婦須要安胎,此其大要也。 諸證皆除,惟核未消,仍宜服藥。瘀去未盡,必成瘡也。原方除柴、葛,改用大幹生地六錢,甘草改用炙草,與當歸俱加倍,其餘減半,加元參五錢,氣虛可加生芪二三錢,每日一服,三四服核必漸消,如消未盡,當歸四錢,大幹生地、元參各六錢,翹、芍、桃仁減三分之二,生芪四錢,川朴五分,炙草三錢,再數服,或消散,或破流黃水愈矣。初愈改用原方,實滋陰去瘀,善後之良方也。 【鄭按】:結核未消,仍須去瘀。病家疑桃仁、紅花破血,而不敢多服重用。瘀郁釀膿,一經破潰,轉致成瘡,最難收口,吾見亦多矣。 【塤按】:此條加減諸藥,頗中肯綮。 人雖虛弱,切忌溫補,蓋熱證傷陰,初愈古法惟滋陰戒溫補,況結核未消,即熱毒未清,溫補助熱,其毒必發,此時體虛再病,必無救矣。惟質素虛寒,偶感熱毒,調治既清,復回本質,證見虛寒,然後用補,亦宜陰陽兩補,勿遽溫補峻補貽害也。 【鄭按】:此章為初愈者叮嚀告誡,竊恐蠻補貽害,前功盡棄。匪特溫補藥劑不可投,即膩補食物亦不可吃。此服藥宜滋陰,食品宜清淡,則無不霍然愈矣。 【塤按】:疫為淫火,疫症初愈,不但五液皆被灼傷,且腑臟皆有餘熱,譬之燎原之後,余焰未熄也。此時清之不暇,何堪溫補?或見虛寒脈證,亦當陰陽並補。所云陰陽之陽,猶氣血之氣,試觀上條氣虛加芪之法,此理自明。故陰陽並補,即氣血並養之謂,並非真陽內竭也。倘誤投附、桂,鮮不僨事。 愈後六七日不大便,腹無所苦,乃津液未充,用六成湯,當歸錢半,生地五錢,白芍一錢,天冬一錢,麥冬一錢,元參五錢,二服大便自易。初愈昏昏欲睡,手足微冷,核消後微有浮腫,此由血虛未復,氣無所附,用補血湯,生芪八錢,當歸四錢,皆宜小心體認,切勿倉皇誤事。 【鄭按】:此條原文倒置,未見貫串,恐有錯簡,且方又另列,體例未合,故略為移易。 【塤按】:此條即是氣血兩補法,可與上條參觀。然既立補法,猶恐除毒之或有未盡,用者之或有差失,小心一語,旨哉言乎! 以上諸法,俱從屢次試驗得來,證以強壯者為多,故於人屬強壯,病盛熱毒家復有餘者,每於重危之證,必加羚羊角、犀角、西藏紅花,取其見效較捷耳。無如人情多儉,富者聞而退縮,貧者更可知矣。茲為推廣分別熱盛毒盛兩途,隨證加藥,亦足以治病。如初起系熱盛之證,加石膏、知母、淡竹葉,或螺靨菜、(原書名雷公根。)龍膽草、白茅根之類,便可以清熱。如兼有毒盛之證,加金銀花、牛蒡子、人中黃之類,便可以解毒。若熱毒入心包也,羚、犀、花雖屬緊要,(即羚羊、犀角、藏紅花。)然加生竹葉心、生燈心、黃芩、梔子、麥冬、蓮子心、元參心之類,便可除心包之熱毒。若熱毒入里也,加大黃、朴硝、枳殼以瀉之,便可去腸胃之熱毒。如此則貧者亦費無幾矣,老弱幼亦可類推酌減,惟要照方按法,急服多追,方可見效。若改輕改緩,固屬自誤,即每日一服一二服,即以為不效,何異以杯水救車薪之火?即謂水不勝火也,方既受冤,而病者更受冤,不誠可痛哉! 【鄭按】:此章推廣治法以挽救貧苦之人。熱盛者清熱,毒盛者解毒,入心包則加清宮湯,陷腸胃則加承氣湯,即老弱幼小,亦可類推酌減,於乎!立法精良,無微不至。 【塤按】:富貴者遇石膏、大黃,則心有所不敢而不服。貧苦者遇羚羊、犀角,則力有所不逮而不服。二者不同,其自誤則一也。故羅氏此條,不厭精詳,多方設法,真能體貼入微。 此證最易反覆,有微熱未清而復,有微熱方清而復,以伏邪未盡也,謂之自復。查所復何證?照方按證加藥,以清余邪,自然獲愈。有瘥後或因飽食而復,或因厚味而復,以食物阻滯,謂之食復,輕則損谷自愈,重則消導方痊,加神曲、山楂、麥芽以去滯,自然獲愈,有因梳洗沐浴,多言妄動而復,謂之勞復,脈和證輕,靜養可愈,脈虛證重,調補血氣方愈,勿用寒削。因服參、桂而復,急服綠豆山楂湯以解之,用清補滋潤藥以調之。以上各證,有核無熱,照方酌減服。若因怒氣房勞而復,最為費手,愈後六七日,見脹痛吐瀉等證,已非原病,宜按脈證調治,愈後宜調補,猶宜靜養,節飲食,慎言語,謹起居,戒惱怒,寡嗜欲也。(以上《匯編》) 【塤按】:疫病之後,復病尤易,有勞復者,有食復者,有感冒而復者,有餘邪未清而復者,有調治失宜而復者,復病不一,大凡食復居多,語云病從口入,詢不誣也。其治法尤當量人虛實,隨症化裁。 此證發核,有破口潰膿而至腐爛者,其故有三:一則因初起服辛熱之藥,如麻、桂、羌、防、姜、附之屬,致熱毒迫瘀成膿。二則因初愈驟服溫補之藥,如參、術、炙芪、肉桂、大棗、桂元,及雞羊厚味穀食粘膩之物,餘毒未淨,溫補助熱,勢必掀腫潰膿。三則因病重藥輕,證急服緩,或服解毒活血湯一二劑,熱稍退核未消,而即停藥。或去桃仁、紅花,或更換他方,或應加承氣而不服,或應加白虎而不用。藥力未到,毒氣逗留,亦必釀膿破口,迨至潰爛,最難收口,膿水愈流,氣血愈傷,欲望復元,非數十日調治不為功。若見熱退身涼,脈靜舌淨,惟核破口,流出黃水,須兼內托,外用泰西黃臘膏,以象皮油、華士林,調勻貼之即愈。他如誤藥誤時,救愈之後,核已掀腫,色紅而熱,按之甚軟,已經釀膿,可用銀針挑破,放出膿水,勢將平塌。余瘀未淨,先用象皮油、華士林,調黃蠟膏貼之。如不收口,再以泰西白臘膏貼之。如瘀膿已淨,仍不合口,當用珍珠散糝之,外貼象皮油,須多服活血排膿解毒湯藥,或以羅氏原方,去柴、葛,減桃、紅,加元參、赤豆、銀花、白芷之屬。若夫諸證悉平,氣血涉虛,核腫堅硬,既不能消,又不化膿,毒根不鏟,終非了局。按其脈息細弱,內服托里排膿,外敷拙定化核散,或用泰西碘礩水,時時抹之自化,或用生蒲公英搗蜜貼之。至於潰膿腐爛,體將羸瘦,證見虛弱,酌服陰陽雙補湯藥以托之。若舌苔尚濁,口仍見渴,是餘毒未盡,邪熱未清,可進涼血清熱,排膿解毒湯藥,其外敷藥粉,皆以珍珠散調象皮油、華士林貼之。如膿水將淨,肌肉已生,惟口未合,可單用象皮油,即能收功,或用合口膏塗之即愈。(《約編》) 【塤按】:鄭氏所補治外諸法,簡便適用。 刮法 肩頸脊背,胸前脅肋,兩肘臂,兩膝灣等處,皆宜用綿紗線或苧麻繩,或青錢或磁碗口,蘸菜油,自上向下刮之,以紅紫色綻方止。項下及大小腹軟肉處,以食鹽研細,用手擦之,或以指蘸清水撮之。景岳云:凡毒深病急者,非刮背不可,以五臟之系,咸附於背也。 【塤按】:刮以宣之,使已入之邪,得以外泄,而病可松也。 刺法 第一宜刺少商穴,刺時扶病人坐直,男左女右,用力將其手臂從上捋下,將其惡血聚於指頭,以油頭繩扎住寸口,用尖銳銀針,在大指甲向里如韭葉許刺之,擠出毒血即松,重者兩手並刺。 兩臂彎名曲池穴,兩膝彎名委中穴,以手蘸溫水拍之,露出青筋紅筋,若肌膚白嫩者,則露紫筋,皆痧筋也。並用銀針刺出紫黑毒血,其腿上大筋不可刺,刺亦無毒血,反令人心煩,腿兩邊硬筋上不可刺,刺之恐令人筋吊。 【塤按】:以針刺放毒血,俾邪得外泄。即《痧脹玉衡》書用砭之意也。 附:紫草茸辨誤(素庵) 考《本草綱目》,紫草釋名紫丹,別錄一名紫芙,一名茈䓞,一名藐,一名地血,一名鴉銜草。初無所謂紫草茸者,惟李時珍綱目注中,曾言其根頭毛白如茸,後人因添一茸字,以炫人目,不謂藥肆中又以紫草膠代紫草茸,而紫草之與紫草茸,遂分而為二,以訛傳誤,相沿已久。殊不知紫草氣味苦寒,斑疹痘毒,用以活血涼血,若一經熬膠,不但不能涼血,且使熱毒膠粘,不能透泄。一字之微,人之生命系焉!吾輩涉筆,不可以不慎,竊願後之用紫草者,幸勿再書茸字。又按:紫草一物,花紫根紫,可染紫色,故名紫草,膠系燭肆用以染色者,並不入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