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學史 · 第十二章 元朝之書學
（公元一二七七年至一三六七年計九一年）
元代興於蒙古，武功之盛，遠震歐洲，固未暇於文治；世祖入主中原，掊克是務，更未遑於教化；迨仁宗英宗始漸喜文翰，至文宗而好益篤，幾足以媲美唐之太宗。然是代書家，未有出子昂之右者；其他守轍循塗，未能出其肘下，主壇坫者，仍屬勝國之王孫也。子昂之在元，亦猶晉之二王，唐之歐虞；然氣魄殊弱，以之繼統，亦猶偏安之小朝廷，非泱泱大國之規模矣。史雖稱其於篆籀分隸真行草書，無不冠絕古今，然纖弱嫵媚，乃鬥草拈花之技耳，未足以語大也。葉氏《語石》云：有元一代豐碑，皆出其手。又云：《華亭居竹記》《青神山陳氏墓表》，超出恆蹊，純乎化境，當為趙書第一，亦為元碑第一。喜趙書者，於此求之可耳。鮮于伯機與趙齊名，然止稱善草，不若趙之多能，惟氣魄則差勝之耳。巴西鄧善之，名藉一時，然亦寒儉之輩，未足與趙氏比肩。其餘書家，則吾丘衍、吳睿、周伯琦，以善篆稱；柯敬仲、倪元鎮、饒介之、張伯雨數子，則皆出於吳興。然元鎮人品高潔，伯雨不食煙火，皆能超然高舉，翛然塵外，非吳興所能籠罩也。蒙古能書者，惟康里子山一人，余無足稱。子山生當趙勢極盛之時，能特立獨行，不寓其籬下；且嘗言：「吳興日可作萬字，儂可作三萬字。」語恐過夸，然亦豪傑之士也。是代壇坫，既以趙氏主盟，數十年間，群趨於趙。趙宗晉者也，取二王之糟粕，沿棗木之偽體，雖勞無功，多亦奚為？其不足與唐宋爭勝，每況愈下也宜矣。
是代書家，雖不能與唐宋爭勝；然以當代論，則亦未嘗無錚錚者焉。
英宗，奇渥溫氏，名碩德八剌，仁宗之子。陶宗儀《書史會要》云：「英宗怡情觚翰，雄健縱逸，而剛毅英勇之氣，發於筆端。」
文宗，名圖帖睦爾，武宗之子。《書史會要》云：「文宗作書，有晉人法度。」
順帝，名妥歡帖木兒，明宗之子。《書史會要》云：「順帝留心翰墨，所書大字，嚴正結密。」
太子愛猷識理達臘，順帝長子。《書史會要》云：「太子好學，喜作字，真楷遒媚，得虞永興之妙。」
劉秉忠，字仲晦，邢人。《書史會要》云：「秉忠兼工書翰。」
王磐，字文炳，永年人，官至太子少卿。蘇天爵《元朝名臣事略》雲其性嗜書，晚年益造精妙，筆意簡遠，神氣超邁，自名一家；持縑素求書者，繼踵於門，應之不少拒。
趙孟頫，字子昂，號松雪道人，宋宗室，官翰林學士承旨。《元史》本傳云：「孟頫篆籀分隸行草書，無不冠絕古今，遂以書名天下。」陶宗儀《輟耕錄》云：「文敏以書法稱雄一世，其書人但知自魏晉中來，晚年則稍入李北海耳。嘗見《千字文》一卷，以為唐人書，絕無一點一畫似公法度，閱至後方知為公書。」馮班《鈍吟書要》云：「子昂用筆絕勁，然避難從易，變古為今，用筆既不古，時用章草法便拙，當其好處，古今不易得也。」劉墉《論書絕句》云：「入手江南一段春，王孫才調百年新；六朝佳麗輸江總，金粉能教筆有神。」包世臣《藝舟雙楫》云：「吳興用筆結體，全以王士則《李寶臣碑》為枕中秘，而晉唐諸家，亦時出其腕下。嘗跋《蘭亭》云：書法以用筆為上，而結字亦須工。蓋結字因時相傳，用筆千古不易。右軍字勢，古法一變，其雄秀之氣，出於天然，故古今以為師法。齊梁人結字非不古，而乏俊氣，此又存乎其人；然古法終不可失也。」
趙雍，字仲穆，孟頫之子，官至集賢待制。豐坊《書訣》雲其書得家學，而風骨過之。《書史會要》云：「雍工真行草篆，篆法二李，而清勁有餘，真行草法魏公。公嘗為幻住庵寫《金剛經》未半，雍足成之，其聯續處人莫能辨。於此見得家傳之秘。」
趙奕，字仲光，雍之弟。豐坊《書訣》雲其不仕蒙古，獨知孝義，書學父而未熟。《書史會要》稱其工真行草書，其合作者，可與魏公亂真。
郭畀，字天錫，京口人。姜紹書《韻石齋筆談》云：「子昂傳燈則有郭天錫，嘗手書《松雪齋詩》一帙，遒逸精潔，宛入鷗波三昧。其他詩文題跋，散見於卷冊中，駸駸與松雪並驅。元季工趙體者，未能或之先也。」
康里巙巙，字子山，蒙古人，官至中書平章事。《元史》本傳稱其善真行草書，識者謂得晉人筆意，草牘片紙，人爭寶之，不翅金玉。《書史會要》云：「巙巙刻意翰墨，正書師虞永興，行草師鐘太傅王右軍，筆畫遒媚，轉折圓勁，名重一時。評者謂國朝以書名世者，自趙魏公後，便及公也。」康有為《廣藝舟雙楫》云：「元康里子山、明王覺斯，筆鼓宕而勢峻密，真元明之後勁。」馮武《書法正傳》載其《臨池九生法》云：「一、生筆：純毫為心，薄覆長短，不過六寸，軟而後健。二、生紙：漸出篋者，暢潤受書。三、生硯：用即著水使筆，須洗滌令乾淨。四、生水：須汲新水。五、生墨：隨要用旋研，多研則凝滯。六、生手：過或執勞，須得腕健。七、生目：欲寢適悟，不得眠寐，既寐須歇。八、生神：凝念不令躁煩。九、生景：晴窗明曉。」
康里回回，字子淵，子山之弟。《書史會要》云：「回回正書宗顏魯公，甚得其體。」
范梈，字亨父，清江人。趙孟頫稱之云：「范德機，我固當避之，若其楷法，人亦罕及。」
鮮于樞，字伯機，漁陽人，官至太常寺典簿。《書史會要》稱其作字奇態橫生，善行草，趙文敏極推重之。小楷類鍾元常。《書法正傳》稱其善草書，能懸臂書大幅，或問之，輒閉目曰：「膽！膽！膽。」盛時泰《蒼潤軒碑跋》云：「伯機絹書唐人詩，筆勢如猿嘯蒼松，鶴鳴老檜。」梁讞《評書帖》云：「鮮于伯機書，自是子昂勁敵，惜大字不多見。」
商挺，字孟卿，濟陰人。《元史》本傳稱其尤善隸書。
史弼，字君佐，博野人。《書史會要》云：「弼書師晉人，亦善大字。」
胡長孺，字汲仲，婺州人。《書史會要》云：「長孺耿介，不同於俗，正書學鍾繇，剛勁骨立，似其人也。」
楊桓，字武子，兗州人，官至秘書少監。《元史》本傳稱其精篆隸之學。《書史會要》稱其善大小篆，著有《六書統》《六書溯源》《書學正韻》等書。
周馳，字景遠，聊城人。《書史會要》稱其行草師二王，婉約豐妍。
劉致，字時中，河東人。《書史會要》稱其能篆，有所著《復古糾繆篇》行於世。行草宗晉人而不純熟。
吾衍，一作吾丘衍，字子行，衢州人。陳繼儒《偃曝談余》云：「吾子行精篆籀。」虞集《道園學古錄》云：「子行小篆精妙，當代獨步，蓋不止秦唐二李間也。」豐坊《書訣》云：「子行墨跡與李少溫、徐鼎臣、楚金、張謙中用筆一律，著有《周秦刻石釋音》《學古編》等書。」
盧摯，字處道，號疏齋，涿郡人。《書史會要》云：「元初稱能詩，以摯為首，亦稱能書。」
吳睿，字孟思，杭州人。《蒼潤軒題跋》云：「孟思篆字，起落筆處俱尖，蓋自古鐘鼎中出也。」
錢選，字舜舉，霅州人。《書史會要》云：「舜舉小楷亦有法，但未能脫去宋季衰蹇之氣。」
苟宗道，字正甫，保定人。《續弘簡錄》稱其詩文書法，皆具晉唐風致。
程鉅夫，名文海，建昌人。《書史會要》云：「鉅夫字體鈍正，下筆暗合書法；亦工大字。」
鄧文原，字善之，綿州人。《書史會要》云：「文原工正行草書，早法二王，後法李北海。」何良俊《四友齋書論》云：「鄧善之亦是晉法，但欠熟圓。」《文氏停雲館十跋》云：「鄧文原二札，皆有清令之色，昔人評鮮于太常如漁陽健兒，姿禮充偉，而少韻度，此札殊有米顛糾糾風骨。」
袁桷，字伯長，號清容，慶元人，官至翰林侍講學士。《書史會要》云：「桷書自晉唐中來而自成家。」
班惟志，字彥功，大梁人。《書史會要》稱其早歲宗二王，筆勢翩翩，不失書家法度；晚年學黃華，應酬塞責，俗惡可畏，文宗嘗評其書如醉漢罵街。
史性良，字顥甫，鄆城人。《書史會要》稱其書有晉人法度，亦能大字。
姚燧，字端甫。《書史會要》云：「燧以文章名海內，書宗顛素，吳萊詩云：『我公宴坐展詩史，燈下搦管草數行；鸞鳳盤迴姿舞躍，蛟龍倔強高騰驤。』」
郭貫，字安道，保定人。《元史》本傳云：「貫精於篆籀，當世冊寶碑額，多出其手。」
元明善，字復初，清河人。《書史會要》云：「明善書體純熟，守李北海矩度。」
貫雲石，號酸齋，蒙古人。《元史》本傳稱草隸等書，稍取古人之所長，變化自成一家，所至士大夫從之若雲，得其片言尺牘，如獲拱璧。《書史會要》云：「酸齋工翰墨，其流於毫端者，怪怪奇奇，若不凝滯於物，即其書而知其胸中之所養矣。」
吳徵，字幼清，臨川人，宋進士，入元官至集賢學士，贈參知政事。豐坊《書訣》稱其書全用篆法，而結體加方，蓋程邈古隸之遺。
虞集，字伯生，仁壽人。《書史會要》云：「集真行草篆皆有法度，古隸為當代第一。」《文氏停雲館十跋》云：「虞仁壽札似傷佻。」《書法正傳》載其《書評》云：「自坡谷出，而魏晉之法書，米元章、薛紹彭、黃長睿諸公，方知古法。而長睿所書不逮所言，薛紹彭最佳而世遂不傳，米氏父子最盛行，舉世學其奇怪，弊流金元，而南方尤盛。歐陽顏柳旭素，以至蘇黃米蔡，各用古法損益，自成一家。子昂則各體俱有師承，小楷法《黃庭》《洛神》，精工之內，時露俗筆。碑刻出北海，北海雖佻而勁，承旨稍厚而軟；於行書得二王筆意，可出宋人上，比之唐人尚隔一舍。元人自趙松雪外，鮮于伯機聲價與之同，極圓健而不能去俗；鄧文原有晉人之意，而微近粗；巙巙子山，有韻氣而結法少疏：然是三人者，皆吳興之流亞也。
揭傒斯，字曼碩，豫章人，官至翰林侍講學士。《元史》本傳稱其善楷書行草，朝廷大典冊，及元勛茂德，當得銘辭者，必以命焉。《書史會要》雲其行書師晉人，蒼古有力。
黃潛，字晉卿，義烏人，官至翰林侍講學士。豐坊《書訣》云：書師褚薛。《書史會要》云：「潛書宗薛晉公，而自成一家。」
柳貫，字道傳，浦陽人。《書史會要》云：「貫於大字得體。」宋濂《浦陽人物記》云：「貫善楷法，工篆籀，妙處不減李陽冰。」
張起岩，字夢臣，官翰林承旨。《元史》本傳云：「起岩善篆隸。」
陳旅，字眾仲，莆田人。《書史會要》云：「旅善古隸，行楷亦有法。」
陳繹曾，字伯敷，吳興人，官至翰林侍講學士。豐坊《書訣》稱其書宗二王。《書史會要》云：「繹曾真草篆隸，俱通習之，各得其法，嘗著《翰林要訣》一卷，凡十二章：第一《執筆法》，第二《血法》，第三《骨法》，第四《筋法》，第五《肉法》，第六《平法》，第七《直法》，第八《圓法》，第九《方法》，第十《分布法》，第十一《變法》，第十二《法書》。第一《執筆法》指法云：『擫，大指骨下節端，用力欲直，如提千鉤。捺，食指著中節旁，鉤中指著指尖鉤筆下。揭，名指著指外爪肉際，揭筆上。抵，名指揭筆，中指抵住，拒中指鉤筆，名指拒定。導，小指引名過右，送小指送名指過左。上名撥鐙法——撥者筆筆著中指名指尖，圓活易轉動也；鐙即馬鐙，筆管直則虎口間如馬鐙也。足踏馬鐙，淺則易出入；手執筆管，淺則易轉動也。』《腕法》云：『枕腕，以左手枕右手腕；提腕，肘著案而虛提手腕；懸腕，懸著空中最有力。』《手法》云：『大凡學書，指欲實，掌欲虛，管欲直，心欲圓。』《變法》云：『撮管，以撮鐙指法撮管頭，大字草書宜用之，書壁尤佳；嗾管，以大指小指倒垂執管，撥三指攢之，就地書大幅屏幛；捻管，四指中節握管，沉著有力，書誥敕榜疏。』第二《血法》云：『蹲，七分三折，管直心圓，駐七分力到水聚；提，三分大指下節骨竦水下；捺，九分力滿；過，十分疾過；搶，各有分數；圓蹲直搶，偏蹲側搶，出鋒空搶；衄，三分三搖筆殺力，字生於墨，墨生於水，水者字之血也。筆尖受水，一點已枯矣，水墨皆藏於副毫之內，蹲之則水下，駐之則水聚，提之則水皆入紙矣；捺以勻之，搶以殺之補之，衄以圓之；過貴乎疾如飛鳥驚蛇，力到自然，不可少凝滯，仍不得重改……』」
陸友，字友仁，吳郡人。張昶《吳中人物誌》稱其工漢隸八分書，嘗至都下，虞奎章、柯博士皆善其書。《書史會要》云：「友仁真草篆隸皆有法。」
周仁榮，字本心，台州人。《書史會要》稱其楷書宗歐陽率更，尤為時所重。
薛植，字子立。《書史會要》稱其精於楷書，一點一畫不苟，殊有率更體格。
柯九思，字敬仲，仙居人。《書史會要》稱其善書。王文治《快雨堂題跋》稱其仿率更父子，力求勁拔。
李泂，字溉之，滕州人，官至奎章閣承制學士。《元史》本傳稱其善書，自篆隸真草皆精詣，為世所珍愛。《書史會要》云：「泂書有晉宋家法。」
楊益，字友直，洛陽人，《書史會要》稱其古隸學《廬江太守碑》，亦能篆，虞集贈詩云：「洛陽楊友直，字擬蔡中郎。」
杜本，字伯原，清江人。陸友《墨史》云：「杜公書方正嚴重，如通經巨儒，進止有法。」《書史會要》雲其本工楷隸，楷書結體謹嚴，全具八法；隸書學《漢陽馥碑》。
歐陽玄，字原功，瀏陽人。《書史會要》稱其行草略似蘇文忠，而剛勁流暢，風度不凡，未易以專門之學，一律議之。
張德琪，字廷玉，燕人。《書史會要》稱其草書學張長史，行書亦佳。
王都中，字元瑜，平江人，官至河南行省參知政事。《書史會要》稱其以廉介自持，為政簡而不煩，大字似其為人，小字亦善。
王畝，字季野，都中子。《書史會要》稱其行草師二王，度越流輩。
泰不華，字兼善，蒙古人。《元史》本傳稱其善篆隸，溫潤遒勁。《書史會要》雲其篆書師徐鉉張有，稍變其法，自成一家，行筆亦圓熟，特乏風采耳。嘗以漢刻題額字法題今代碑額，極高古可尚，非他人所能及。正書宗歐陽率更，亦有體格。
余闕，字廷心，廬州人，累官參知政事。《元史》本傳稱其篆隸古雅可傳。
道童，號石岩，高昌人。《書史會要》稱其工大字，能作雙鉤書。
達識帖木兒，字九成，蒙古人。《元史》本傳稱其尤好學書。《書史會要》亦稱其能書，大字學釋溥光，小字亦有格力。
高翼，字茂之，南陽人。《書史會要》云：「翼正行草書皆從晉宋規矩中來，但以不知六書偏旁，時作謬字，為識者所鄙耳。」
汪從善，字國良，臨安人。《書史會要》稱其善正書，亦合晉人紀律，兼能大字。
宗椿，字壽卿，山東人。《書史會要》稱其書學王黃華，尤工大字。
胡益，字士弓，鄱陽人。《書史會要》稱其草師趙魏公，都下碑刻，多其所書。
羅元，字迂仁，平江人。《書史會要》云：「元行楷有晉人風致。」
錢良佑，字翼之，平江人。黃溍《日損齋稿》稱其古篆隸真行小草，無不精絕。又云：得吳興趙公之法，用功精密，又參以古人，而別出新意，自為一家。
張性之，良佑之婿。朱存理《鐵網珊瑚》稱其好古博學，暇則臨池，日不下千餘字，雖造次顛沛，一點一畫不苟，駸駸逼翼之而窺古人之域。
劉惟一，盛時泰《玄牘記》稱其篆書用筆古勁，有《碧落》遺意。
宣昭，字伯絅，漢東人。《書史會要》稱其博通古今，尤精翰墨，正書師歐陽率更，字字該備八法。
鄭枃，字子經，羅源（一作莆田）人。《書史會要》稱其能大字，兼工八分。曾著《衍極》五卷，同郡劉有定為之釋，並為之序云：「《至朴》卷一，《書要》卷二，《造書》卷三，《古學》卷四，《天五》卷五；上《衍極》五篇，莆田鄭枃所作也。極者，理之至也，凡天下之小數末藝，莫不有至理在焉，況其大者乎？孔安國曰：『伏羲氏始畫八卦，造書契。』是八卦與六書同出，皆聖人所以效法天地而昭人文也。世之言書者，蔑然不知至理之所在，此《衍極》之所由作也。是書自古文籀隸以極書法之變，靡不論著，辭嚴義密，讀者難之，於是乎詳述下方，使人考辭以得義，而知書之為用大矣。至治壬戌冬十有一月庚申郡人劉有定敘。」《至朴篇》云：「至朴散而八卦興，八卦興而書契肇，書契肇而篆籀滋，飛天八會已前，不可得而詳也。皇頡以降，凡五變矣；其人亡，其書存，古今一致，作者十有三焉。予生千載之下，每覽昔人殘碑斷碣，未嘗不為歔欷而三嘆也！在昔結繩之政始分，龍穗之章中輟，於是倉史氏出，仰觀俯察，以造六書，通天地之幽秘，為百王之憲章，非天下之至精，而孰能與於此？若稽古大禹，既平水土，鑄鼎象物，勒銘告成，而功被萬世。三代之末，周籀蔚有奇秀，篆隸攸祖。孔子採摭舊作，緣飾篆文，天授其靈，創物垂則。呂政暴興，天人之道壞亂極矣！李斯者適際其時，陶誕偃仰，專名擅作，悉燔舊章，天下行秦篆矣。程邈亦參定篆文，增衍隸佐，趨時便宜。蔡邕《鴻都石經》，為古今不刊之典；張芝鍾繇，鹹得其道；伯英聖於一筆書，元常神妙於銘石。王羲之有高人之才，一發新韻，晉末能人，莫或敢擬。李陽冰生於中唐，獨踏孔軌，潛心改作，過於秦斯。張旭天分極深，渾然無跡；顏真卿含弘光大為書統宗，其氣象足以儀表衰俗。五代而宋，奔馳崩潰，靡所底止；蔡襄毅然獨起，可謂間世豪傑之士也。嗚呼！書其難哉！書其難哉！文藉之生久矣，能書者何闊希焉？蓋夫人能書也，吾求其能於夫人者，是以難也。今余得其人，而不表章之，使來者知所取，則以至乎書道之妙，余則有罪。厥今區夏同文，奎璧有爛，異能間作，黻黼皇猷，三代以還，莫此為盛，大比之制已興，保氏之教必立，草茅論著，或者有取焉爾。」《書要篇》云：「六書之要，其諧聲乎？聲原於虛，而妙於物。言者，心之宣也，書者，聲之寄也，飛龍肇音，謬哉聞乎其罔聞也！夾漈山人，嘗是正之，有音無文者多矣。皇元國書，重答人文，諧聲之義，實綜乎五，雖古之三皇，龍書穗文，雲人偕作，蔑以加諸，猗歟休哉！商之倒亦，周之虎書魚書，其象形耶？曰：夷考禽書龜鸞諸體，不過名物作也。曰：孔壁舊書，皆科斗文字，佳城之文，獨顯於世。曰：古文雜用，籀體非一於科斗也。蓋古人有填書，麒麟鐘鼎，篆有垂露復書雜體，隸書八分，變而飛白行草，草本隸，隸本篆，篆出於籀，籀始於古文，皆體於自然，效法天地。然則何取衷哉？曰：漢世遠步，晉唐至宋，滋弗逮矣。倉夏之跡遠矣！幣刀鼎鬲，後世寡傳，《贊皇石刻》，其非西周乎？《詛楚》其興於近代乎？《石鼓泰山碑》，暨於兩京遺書舊畫，學者不可不懨觀焉。《黃庭》非右軍其誰作耶？曰：永僧徐浩輩亂之也。《樂毅論》舊本，希見於世，宋初王侍書別寫混之；《洛神賦》亦後人托獻之而間行之。《墓田丙舍》，其鐘太傅之懿乎？《霜寒》數帖，其王會稽之奧乎？李陽冰《庶子泉銘》《怡亭刻石》，《二世詔》無是過也。《浯溪碑》雅厚雄深，森嚴於《瘞鶴》，《萬安記》其裔苗乎？《郎官廳壁序》《祭濠州文》《末年誥身》，同出一軌，所謂不約於法，而允蹈焉者，一掃歐虞褚薛之疲苶。張顏疇宗歟？曰：宗古文篆籀，其開於程蔡乎？石室之書今亡矣，其言曰，書肇於自然，陰陽生焉，形勢立焉；勢來不可止，勢去不可遏；若日月雲霧，若蟲食葉，若利刀戈，縱橫皆有意象。左回右顧，無使孤露；藏頭護尾，力在字終：疾澀之分，執筆之度，入體變法之玄窅。崔瑗之書，高朗粹精，非魏晉所擬議，籀隸與篆同筆意歟？蕭相國張留侯談筆道，鐘太傅著論，可謂格言矣，諸葛武侯其知書之變矣，揚子云《訓纂》，其《說文切韻》之本矣，回溪《書衡》肯亭《包蒙》，其義則《衍極》竊取之矣。戴侗《六書》故，辭理荒謬，蓋有不知而作之矣。夫古之有作者，極其精微，闡其鍵機，合於天儀，豈徒作矣？其不思之甚矣！荀子曰：好書者眾矣，而倉頡獨傳者，一也；好稼者眾矣，而后稷獨傳者，一也；好義者眾矣，而舜獨傳者，一也。自古及今，未有兩而精者也。先天庖犧氏《乾象鑿度》、媧皇百庭氏《地靈》諸經，公孫軒轅氏辟其籀文，尤極於古。請問古質而今繁，今巧而古拙，其如何哉？噫！余獨未見今巧而古拙也。傳不云乎？釋儀的而妄發者，雖中亦不巧矣。夫質而不文，行而不遠，周鼎著倕，俾銜其指，以示大巧之不可為也，極而已矣。夫字有九德，九德則法，法始乎庖犧，成乎軒頡，盛乎三代，革乎秦漢，極乎晉唐，萬世相因，體有損益，而九德莫之有損益也。或曰：九德孰傳乎？曰：天傳之。又問自得？曰：無愧於心為自得。苟枵然於其中，而妄用者，吾恐非《藤冤碑》之後作也。」《造書篇》云：「至哉聖人之造書也！其得天地之用乎？盈虛消長之理，奇雄雅異之觀，靜而思之，謨然無睽，散而觀之，萬物紛錯，書之義大矣！或自秦漢以來，知書者不少，知造書之妙者獨少，無他，師法之不傳也。或曰：三代不聞其囂囂也，漢魏以降，何其瑣瑣耶？曰：古昔之民，天淳未墮，動靜云為，自中乎矩，夏商以前，非無傳也，略也；保氏之教，立乎《周官》，後世漸尚巧智，設官司以訓敕之，去本愈遠，而防之愈密；去道愈疏，而言之愈切。夫法者，書之正路也，正則直，直則易，易則可至，至則妙，未至亦不為迷人。偭則邪，邪則曲，曲則難，於是暗中蘇援轉脫淫夸，以梟亂世俗學者。審正邪難，幾於向方矣。然則子襄沮誦氏法乎？曰：法倉頡，四目而神靈。其造書也，天雨粟，鬼夜哭，有諸？曰：吾不知也。李斯云：九百年後，有發吾筆意者，卒如其言，曰陽冰，非直繼斯者也。蔡邕學書嵩山石室，得《韋書》，八角垂芒，鬼物授以筆法，何其神耶？曰：古書至秦而絕，斯邈之法復絕，微邕軒然矣。鍾繇見《筆經》於韋誕，求之不得，誕死而發其墓，又秘之，將死授其子會；太康中，許人破冢，宋翼得之，何其秘也？曰：法者，天下之公也，奚其秘？王羲之《筆論》，同志求之弗與，誡其子孫弗傳，曷傳乎？曰：天將啟之，人能秘之？顏魯公下問於長史，宜有異對，而獨以鍾書《十二意》何耶？曰：發之也。其曰：妙在執筆，又曰：如錐畫沙，如印印泥，書道盡矣。雖索靖之銀鉤蠆尾，顏清臣之屋漏，懷素之壁路，及釵股諸法，不法是之明且要也。或曰：李斯憸也，書奚傳？曰：君子不以人廢言。顏氏之書，李重光曷議之？曰：多見其不知量也。李氏之書可乎？曰：使天下塞其兌，閉其門可也。唐藪宋史何夥乎？曰：未修之書也。《古今書品》，其效尤班固《人物表》歟？孫虔禮姜堯章之譜，何夸乎？曰 ：語其細而遺其大，趙伯曄《辨妄》所以作也。《宣和書譜》《石峻》等書，其誕章之尤者也；《蘭亭考》，俞松《續考》，濫采群言，吾不知其然也；黃伯思之論，何其自欺也？譙黃門之銘，非蔡氏碑也，《金鄉侯成》埒於《稿長》，《慶都靈台》弱於《西華》；《卒史》《禮器》諸碑，《曹植廟文》，漢魏之制異矣。大饗勒勛，繁城立表，禪壇刻記，甚哉！將以夸後也。於戲！古碑之荒墜也，久矣！堯祠舜冢，蕪而弗泛，禹功頡銘，忽焉淪沉，志古之士，將何取哉？」《古學篇》云：「（前闕）右為禾，然則篆之於隸，猶筮之於龜，紫真授羲之其似乎？或曰：梁武帝謂元常古肥，子敬今瘦，子敬不逮逸少，逸少不逮元常。學者以二王比胤，曰父作之，子述之，逸少無跡可尋，獻之則未之至也。羲之曰：意在筆前，字居心後，存筋藏鋒，滅跡隱端，而分起伏諸用。又題衛夫人《筆陳》曰：夫書先引八分章草入隸字中，草書象篆隸八分相雜，斯言旨哉！衛氏曰：善鑒不書，善書不鑒；又刪李斯筆妙而分七勢，可與八永參焉。張懷瓘十法，其成頌之緒倫乎？《翰林禁經》，發諸家筆意，背拋引蠆毒法；躍戈，曰：『清潤遲澀而左顧』，善於形容矣；邊衫衄及其肉暗築，未善也。蕭何韋誕其能署書乎？或問廣成子、應侯、僧一行、釋微、燕卿、葛氏諸作，極論題署，其幾法乎？曰：法則法矣，然眾忌諱，適足以累法。真卿之劍池，陽冰之講台祠宇等作，縱橫生動，不暇修飾，其署書之雄者乎？陳旅之記，能待論矣。世稱李邕善題署，然其銘刻歐虞褚數公差優乎？曰：古之銘石典重端雅，使人興起於千載之下，邕以行押相參，後復傀異百出，邕作俑也。歐虞褚深得書理，信本傷於勁利，伯施過於純熟，登善少開闔之勢。柳誠懸其游張顏之梱奧乎？徐李沈宋諸家，殆闖其藩落者乎？韓擇木、韓秀實、李莒、李儉綽有古意；太白得無法之法，子美以意行之。昌黎知其理而功淺，子厚雅有抱負，而有永興公之餘韻；議者以退之為極疏厲，曰：彼蓋不知九方歅之相馬也。黃魯直云：書道弊於唐末，惟楊凝式有古人筆意，曰：中流失船，一壺千金。請問宋之名家，曰：錢忠懿杜祁公之流便，蘇才翁倩仲之爽峭，蘇子瞻之才贍，米元章之清拔，加於人一等矣，蹈道則未也。若夫魯直之瑰變，劉濤諸人所不能及，而有長史之遺法，然其真行多得於《瘞鶴》。問周樾李時雍、鍾離景伯，曰：如法何？吳說張孝祥范成大，法乎？曰：此無法，天下無法矣。然則張即之諸人其彌降乎？曰：吁！磔裂塗地矣。或問蔡京卞之書，曰：其悍誕奸傀見於顏眉，吾知千載之下，使人掩鼻過之也。曰：張即之陳讜之書一時籍甚，豐碑巨刻，散流江左，迨今書家，尚祖余習，曰：速勿為所染如深焉，雖盧扁無所庸其靈矣。然則其自知耶？曰：知則不為也。人生不幸，不聞過，大不幸，無恥。蘇氏有言曰：書於魯公，文於昌黎，詩於工部，至矣，或曰：彼人耳。若夫呂岩鍾離權之瑰雄神險，不其愈乎？曰：吾論書，不論仙；然抱朴稱《皇象》為書聖，陶真逸有頑仙之論。或問懷素草書，鄰於長史，君謨有奴僕之譏，過乎？曰：人無百歲之壽，而有千歲之信，豪傑起相知於異世之下，齺然若合符節，未達。曰：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夫張公者，人龍也，邈然寡儔，素欲策駑駘與之方駕九地之下，重天之巔耳。然則高閒亞棲之流歟？曰：二僧跚若後矣。程子之持敬，可謂知其本矣。或曰：朱元晦諸賢，其簡畢乎？曰：道德之充於中，而溢乎外也。王子文書《感興》，其幾矣，書學何所止？曰：圽身而已矣。然則張伯高行業未彰，獨以書酣身益乎？曰：吾聞之精於一，則盡善，遍用智則無成，聖人疾沒世而名不稱，彼張公者，東吳之精，去之五百，再見伯英，以此養生，以此忘形，以此玩世，以此流名。」《天五篇》云：「天地之數合於五，皇極之道中於五，四時之用成於五，六書之變極於五，是古文如春，籀如夏，篆如秋，隸如冬，八分行草歲之餘閏也。隸之興也，其周之末造乎？其民趨於簡陋乎？或問《石鼓》顯於李唐，韓退之、韋應物，以為周宣王時；歐陽永叔、蘇子瞻謂非史籀不能作；而夾漈以為秦文，信乎？曰：以漆文知之。然則筆曷始乎？曰：尚矣，書曰作會，非筆何會？紀於太常，非筆何紀？蘇望歐陽棐以三體為漢《石經》，趙德夫洪景伯非之，諒也。或曰：古書籀隸，其渝渝乎。久矣，何其言之學耶？吾聞達於理者，古今不能鬲，審其幾者鬼神莫能閟，夫道一而已矣。然則用筆有異乎？曰：有。請問，曰：篆用直，分用側。隸楷，曰：間出，存乎其人。其人可得聞乎？曰：顏柳篆七而分三，歐褚分八而篆二。問行草，曰：篆多。《禊序》間以分側，有石書之遺意焉。然則執筆有異乎？曰：夫執筆者，法書之機鍵也，近世善執筆者，莫如張顏，吾以此按天下圖書，不能逃乎玉尺也。夫善執筆則八體具，不善執筆則八體廢；寸以內法在掌指，寸以外法兼肘腕。掌指，法之常也；肘腕，法之變也。魏晉間帖，掌指字也。嗚呼！師法不傳，人便其所習；便其所習，此法之所以不傳也。故惠施卒而莊子深瞑不言，鍾子期死而伯牙毀琴絕弦，蓋傷世之難與知也。或曰：絳州潘氏，搜摭奇墨秘褚，昉於倉頡，訖於宋初，其雅博乎？曰：淳化間太宗出內藏古蹟命王著臨拓，工用精嘉；《大觀絳潭》，猶有似人之喜；《戲魚》《黔江》《鼎》《澧》，無慮數十，有亡不足計也，汪季路之辨審矣。曰：營咨道，二十萬購《夫子廟碑》，劉潛夫十餘載求《邕僧塔銘》，琛乎？曰鴻都斷石，猶有存者，其古刻之天球乎？《黃初闕里記》詞翰爾雅，其南金乎？漢碑三百，銷蝕無幾，何君《閣道》《夏淳于碑》，可以全見古人面貌。君謨《隸纂》，其憂思深矣。魏晉相承，善學隸古，莫如鐘王；自庾謝蕭阮諸人，神氣浸殊，體或未散，歷隋而唐，始有專門之學，自此益分矣。嗚呼！媮風並起，其末造之孱民乎？豪傑之生不數，其精神猶參錯於元化之間乎？書不盡言，言不盡意。孔氏遺蹟，陽冰獨神會之；魯公之書，懷素喜而有得，似不在語言文字之苴乎？諸子之窮高極微，長於詞說，知本者厭其言。或問《衍極》，曰：極者，中之至也。曷為而作也？曰：吾懼夫學者之不至也� 余襄，鄱陽人。《書史會要》稱其工篆，而大字尤善。
吳炳，字彥輝，汴人。《書史會要》稱其工篆書。《潛揅堂金石跋尾》云：炳重書《淮源桐柏廟碑》，分隸頗有法度，而少漢人淳古之氣。《碑末記》亦炳所述，行書殊遒美。
邊武，字伯京，隴西人。《書史會要》稱其行草專學鮮于太常，時有亂真者。
李申伯，江右人。《書史會要》稱其古隸專學《孫叔敖碑》，得方勁古拙之法。
王默，字伯靜，松江人。《書史會要》稱其書學趙魏公，行筆甚健。《松江志》云：求書者填戶。張天雨稱其豪宕不羈，有姜白石之風。
張體，字孟膚，江陰人。《書史會要》稱其隸書時作顫筆掣勢，蓋學李重光金錯刀，而行楷亦善；又雙鉤書，極純熟可喜。
唐志大，字伯剛，如皋人。《書史會要》稱其行草落筆峻激，略無滯思。
葛萬慶，廬山人。《書史會要》稱其善草書，酒酣落筆，愈得其妙。
衛近仁，字叔剛，華亭人。《書史會要》稱其楷書學《黃庭經》，蘊藉有風致。
章弼，字共辰，松江人。《書史會要》稱其未十歲即能扁榜大字，及長，真行草篆，皆師趙魏公。
劉堧，字公坦，江陰人。錢謙益《列朝詩集》稱其精書法。《書史會要》云：「堧亦能篆。」
楊元正，吉水人。《續弘簡錄》稱其善行草書，其隸法師蔡邕，為時所重。
劉仁本，安世鳳《墨林快事》稱其字意遒媚清脫，甚可愛。
盛熙明，豫章人。《書史會要》稱其工翰墨；至正中，嘗以所編《法書考》八卷進，上覽之徹卷，命藏禁中。
楊維楨，字廉夫，號錢崖，會稽人。劉璋《皇明書畫史》云：「廉夫行草書雖未合格，然自清勁可喜。」
倪瓚，字元鎮，號雲林，無錫人。《張丑管見》云：「雲林早年書法精美，其在至正初元者，妙有大令遺風；第指頂已上大字，便不能工，是亦尺有所短也。」
張貞居，何良俊《四友齋書論》云：「元人中余最喜張貞居倪雲林二人之書，蓋貞居師李北海，間學素師，雖非正脈，然自有一種風氣。」
吳鎮，字仲圭，嘉興人。《書史會要》云：「仲圭草學警光。」
王蒙，字叔明，號黃鶴山人，吳興人，趙孟頫之甥。吳寬家藏集云：「黃鶴山人書不在趙魏公下。」
黃公望，字子久，常熟人。《張丑管見》云：「子久好作小楷，圓熟中饒古意，別有一種韻度，蓋自趙文敏而下，指不勝屈，定在俞和倪瓚以上。」
王逢，字原吉，江陰人。《書史會要》云：「原吉作行草，初非經意，大率具有書家風範。」
楊翮，字文舉，金陵人。盛時泰《蒼潤軒碑跋》稱其書嚴勁古拙，不及古人，而布置美茂，風神骨力，反有一種韻度。
藍仲晦，吳海聞《過齋集》云：「仲晦書三體《千文》，清健雅麗，沉著痛快；篆得古意，草隸無一脫法，無一敗筆。」
朱珪，字伯盛，吳人。《鐵網珊瑚》稱其工古篆籀，精於六書之義。《蘇州志》云：「珪從吳睿授書法，凡三代金石，靡不極意規仿。」
唐懷德，字思誠，婺人。《皇明書畫史》稱其精字學，得虞伯施法，有《書學指南》傳世。
周伯琦，字伯溫，鄱陽人，官浙江行省左丞。豐坊《書訣》雲其書學智永而學古隸。《元史》本傳稱其工書法，尤以篆隸真草擅名當時，嘗著《六書正訛》《說文字原》二書。《書史會要》云：「伯琦篆師徐鉉張有，行筆結字，殊有隸體，正書亦善。」
陳子翬，字象賢，奉化人。《書史會要》稱其兼工草書。《寧波志》雲其書法李邕。
饒介，字介之，臨川人。《書史會要》稱其草書飄逸。李日華《六研齋筆記》云：「介書圓勁暢朗，神追大令。」
張仲壽，字希靜，錢塘人。《書史會要》稱其行草宗羲獻，甚有典則，亦工大字。
蘇大年，字昌齡，真定人。《皇明書畫史》稱其工八分行書。
張與材，字國梁，廣信人。《書史會要》稱其作大字有法，草書亦佳。
張雨，字伯雨，號勾曲外史，錢塘人。《書史會要》稱其字畫清逸。《六研齋筆記》云：「伯雨書性極高，人言其請益趙魏公，公授以李泰和《雲麾碑》，書頓進，日益雄邁。魏公平日學泰和，得其舒放雍容，而伯雨獨得其神駿，所以不同。」
孫德彧，字用章，眉山人。《弇州山人題跋》稱其書法尤勁，有魯公遺意。
李道謙，羽士也。《弇州山人題跋》稱其書遒偉有法。
釋溥光，號雪庵，俗姓李氏，大同人。《書史會要》稱其善真行草書，尤工大字，國朝禁扁，皆其所書。葉封《嵩陽石刻記》云：「雪庵筆雖過豐，而結體遒緊，有清臣誠懸之風。」
釋誠道元，號覺隱。《六研齋筆記》云：「喜作狂草，極雄宕可喜。」
釋慧敏，字仲膚，天台人。《書史會要》稱其書學晉，兼能篆。
釋靜慧，字古明，松江人。《書史會要》稱其正書師虞永興，甚得其法；但欠清婉。
釋明本，號中峰，錢塘人。《皇明書畫史》云：「明本書類柳葉，雖未入俗，亦自是一家。」
管夫人，趙魏公室，名道昇，字仲姬。《書史會要》云：「夫人能書，仁宗嘗取夫人書，曰：『使後世知我朝有一家父子皆善書也。』」《張丑管見》云：「仲姬作草書，得章帝、索靖、皇象遺意。」
八達太夫人，忽都虎郡王太夫人也。《金石文字志》云：「長清縣靈岩山寺中碑，至治元年八達氏有詩二句云：『岩前松檜時時綠，殿上君王歲歲春。』大字刻之，不類婦人筆。」
趙夫人，名鸞，字應善，中書平章世延女，中書參政許有壬室。《書史會要》稱其朗惠慈靜，能琴書，善筆札。
劉氏，孟運判妻。《書史會要》稱其性巧慧，能臨古人字，咄咄逼真。
柯氏，九思之女。《書史會要》稱其通經史，善筆札。
段氏，天佑之女。《書史會要》稱其能詩章，善筆札。
曹妙清，自號雪齋，錢塘女子。錢謙益《列朝詩集》稱其善鼓琴，工書，行書點墨，皆有法度。三十不嫁，風操可尚。嘗寫詩寄鐵崖，鐵崖答之云：「紅牙管帶紫狸毫，雪水初融玉帶袍：寫得薛濤萱草帖，西湖紙價可能高？」
陳自幼，《六研齋筆記》稱其能書，適南潯姚氏，一意奉佛；有手書《觀世音普門品題》，趙榮錄其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