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唐全傳 · 第二十七回

陳汝衡改寫 《說唐全傳》
秦叔寶走馬取金堤 程咬金單身探地穴 叔寶見殺文通不過,回馬又走,文通大叫道:「秦強盜,你上天,我也跟你上天,你入地,我也跟你入地。看你走那裡去!」直趕到下午時分,下面有一條大河,半干不干。那邊有一石橋,名曰「石龍橋」。叔寶看見,到橋邊還有五六箭之路,自知這馬本事好,不如跳過去吧。把馬加上兩鞭,那馬一聲吼叫,將前蹄一縱,後蹄一起。誰知這馬一日一夜,走乏的了,到得河心,身體疲軟,跌下河中。卻是沒水的,把四足陷住了。 文通追到河邊,把刀望後砍來,不料對岸有一個人把箭射來,正中文通左手。那人又叫道:「我要射你右手。」又是一箭射來,果中右手,說道:「你還不走,我要射你心口。」文通大驚,忙回馬走了,那射魏文通的,就是王伯當,當下救了叔寶。叔主便叫:「賢弟,為何在此!」伯當道:「徐大哥因許久不見你,叫我專程前來探望,卻不料在此地會面。」叔寶大喜,二人同行。 一日,行近金堤關,望見兵馬在關前廝殺。你道那廝殺的是誰?原是徐茂公在小孤山招兵萬餘,又見眾好漢取家眷齊到,就令三軍搶取金堤關,以為基業。不料守將華公義,十分勇猛,連戰數陣,不能取勝。當日咬金與公義一戰,被公義打下一鞭,正中左臂,回馬便走。公義縱馬趕來。叔寶看見咬金敗陣,忙舉槍向前敵住。公義看見叔寶,頭戴一頂雙龍鬧珠的金盔,想是賊人立了王。即忙把大戟刺來,叔寶用槍攔住。兩人戰了三十餘台,不分勝負。叔寶見公義戟法高強,不能取勝,只得虛閃一槍,回馬便走。公義趕來,叔寶把槍右手橫拿,將左手扯出鐧來,執在胸前。華公義馬頭相握馬尾,舉戟望叔寶後心便刺,叔寶左手把槍反在背後往上一架,扭回身一銅打去,把公義的頭都打得不見了,跌下馬來。這個名為「殺手鐧」。叔寶回馬乘勢搶關,眾將隨後應接,取了金堤關。只因叔寶長安進回初到,人不卸甲,馬不卸鞍,因此名為「走馬取金堤」。 叔寶隨到後營,安慰母親妻子,說道:「金堤關已破,孩兒養兵三日,邀同眾兄弟一同攻取瓦崗寨。」當下眾好漢一齊入關,養馬三日,留賈閏甫、柳周臣分兵一下鎮守金堤關,其餘一齊竟奔瓦崗寨而來。到了瓦崗寨,放炮安營。徐茂公問道:「那一個兄弟前去取瓦崗寨?」程咬金道:「小弟願往。」遂提斧上馬出營,直到關下,大叫道:「關上的軍士,快報守將得知,說我程爺爺討戰。」探子報入帥府,守將馬三保聞報,即問眾將道:「那一位將軍前去迎敵?」有胞弟馬宗應道:「小弟願往。」遂披掛上馬,手執大刀出城。見了咬金,狀貌非常,便喝道:「丑鬼何人?」咬金大怒喝道:「我乃是賣私鹽、劫王槓、反山東的程咬金便是,你這廝卻是何人?」馬宗道:「俺乃大隋朝正印元帥馬三保胞弟馬宗是也。」咬金道:「不管你是什麼馬,吃我一斧!」遂舉斧劈面砍來,馬宗把刀在上一架,不想刀杆被咬金砍斷,馬宗措手不及,被咬金一斧,砍落馬下。咬金便又抵關討戰。 此時徐茂公一干眾將,領兵齊出營門觀看。那敗兵報入帥府,馬三保聞報大驚,忙問:「那位將軍再去迎敵?」閃出第三個胞弟馬有周道:「兄弟願與二兄報仇,殺此賊人。」遂披掛出城,一馬衝來。咬金催馬向前,當頭就是一斧,有周兵器未舉,一斧就斬下馬來。敗兵又飛報入帥府,馬三保聞報,長嘆一聲道:「總是當今無道,因此天下荒亂,盜賊四發。也罷,眾將收拾家小,待本帥自去開兵。若不能勝,穿城走了吧!」收拾齊備,馬三保提刀上馬,衝出城來,大喝道:「那個是反山東的程咬金?」程咬金道:「爺爺便是。想你也是要來嘗嘗爺爺的大斧頭滋味麼!」遂把斧當頭劈下,馬三保叫聲:「好傢夥!」回馬便走。背後程咬金、徐茂公眾好漢一齊趕上,馬三保帶了眾將並老小,穿城而走,投奔山東去了。 徐茂公鳴金收軍,與眾好漢入城,安民查庫,在帥府中擺了筵席。正吃酒之間,忽聽得豁喇喇一聲,震天的響,大家齊吃一驚。左右來報:「啟眾位爺們,教軍場中演武廳後,震開一個大地穴了。」徐茂公與眾好漢一齊上馬,來至教場中演武廳後一看,只見黑洞洞,不知多少淺深。程咬金道:「這個底下,一定是個地獄。」徐茂公叫取數丈的索子來,索頭上縛了一隻黑犬、一隻公雞,放下去順手一松,便到底了。咬金道:「這是甚麼意思?」茂公道:「賢弟有所不知,若放下去,雞犬沒有了,這是個妖穴;若雞犬俱在,這是個神穴。」咬金道:「原來如此。」少時拽起來,雞犬雖在,卻是凍壞的了。咬金道:「原來是個寒水地獄。我們走開吧,不要跌下去凍死了。」徐茂公道:「是神穴。必須那一位兄弟下去探一探,便知分曉了。」咬金道:「大哥捨得自己,莫說他人,就是你下去便了。」徐茂公道:「我有個道理,寫下三十七個紙鬮,三十六個『不去』,一個『去』字;那個拈著了『去』字的,就下去。」眾人道:「有理。」茂公遂寫了,個個折好,叫眾人拈。眾人個個拈完了,打開來看,大家都是「不去」二字,那一個「去」字,恰好是程咬金拈著。茂公道:「這沒得說,卻是你自拈的。」咬金道:「我又不識字,你們作弄我,說我是『去』字。」茂公道:「『不去』是兩個字,『去』字是一個字,難道你也不識?」眾人拿出來看,都是兩個字。程咬金看自己手中,卻是一個字,便扯住尤俊達道:「我的哥哥,都是你害我。我在那裡賣柴扒,你卻招我做夥計劫王槓、反山東。如今要下這寒冰地獄,料想不能活了,只是我與你相好一番,我的母親望你朝夕照管。」俊達道:「兄弟,說那裡話?你下去,包你不妨。」咬金道:「甚麼妨不妨?不過做個寒冰小鬼罷了。」茂公吩咐取一個大筐子,縛住索頭。一丈掛一個大鈴,叫咬金坐在筐內。咬金不得已,帶了大斧,坐在筐子內。眾人放下索子去,那鈴兒朗朗的響,放下有六七十丈大索子,就到了底。索子一松,上面住了手。咬金爬出筐子,提斧在手,卻黑洞洞不見有些亮光,只管摸去,轉過了兩個彎,忽見前面有一對亮光,咬金道:「哎呀!這一定是妖怪的兩隻眼睛了。」趕上前,一斧劈去。豁浪一聲砍開,原來兩扇石門裡面,又是一天世界。遂走進石門,見上邊也有天,下邊一條大河,中間一條石橋。走過了橋,卻是三間大殿,靜悄悄並沒一人。咬金走上廳中間,見桌上擺著一頂沖天翅的金璞頭、一件杏黃龍袍、一條碧玉帶、一雙無憂履。咬金見了,以為希奇,就把頭上紫巾除去,將沖天翅的金璞頭戴在頭上,把杏黃龍袍穿了,將碧玉帶緊了,脫去皮靴,登上了無憂履。又見桌邊有一個寶匣,開來一盲,見一塊玄圭,一張字紙,咬金卻不識得。就把匣塞在懷裡,就下廳來。走至橋上,見寒氣侵人,只得跑出石門,那石門一聲響,實時關上。咬金七爬八跌,奔過來摸著筐子,坐在裡面,把索子亂搖。那鈴兒響動,上面連忙拽起,出得了地穴。咬金方走出筐,一聲響,地穴就閉了。咬金道:「造化了,略遲些兒就活埋了。」眾人見他這般穿戴,大家希奇起來。咬金細言前事,取出寶匣與茂公看。茂公把那字紙一看,只見上寫道: 程咬金舉義集兵,為三年混世魔王,擾亂天下。 咬金大喜道:「這個自然我做皇帝。」茂公道:「雖然你為主,恐眾將不服。今可將旗杆帥字旗放下來,我們大家個個拜過去,若那一個拜得旗起的,即推他為主。」眾人齊說:「有理。」遂一個個拜完,那裡能拜得起?咬金道:「待我來拜。」遂上前拜下去。呼一聲響,那面旗拽將起來。咬金大喜道:「到底我做皇帝!」 徐茂公吩咐把帥府改作皇殿,擇吉日請程咬金升殿。眾人朝賀畢,徐茂公請主公改年號,立國號。咬金道:「我在此做皇帝,不過混混而已!如今可稱長久元年,混世魔王便了。」茂公道:「請主公封官賞爵。」咬金道:「徐茂公為左丞相,護國軍師;魏徵為右丞相,秦叔寶為大元帥,其餘一概都是將軍。」眾人聽了,各各謝恩。咬金吩咐大擺御宴,與各位皇兄御弟吃酒。 正吃之間,忽見探子來報道:「啟大王爺,今有山東節度使唐璧,領兵十萬,在瓦崗東門外下營了。」又見探子來報道:「啟大王,今有臨潼關總兵尚師徒,領兵十萬,在瓦崗南門外安營了。」又見探子報道:「啟大王,今有紅泥關總兵新文禮,領兵五萬,在瓦崗北門外下寨了。」一時三路兵馬,齊來報到。咬金道:「呵呀,罷了!罷了!你們再去打聽。」探子齊應道:「得令。」忽又來報說:「靠山王楊林領十萬人馬,離瓦崗只有一百里了。」咬金聽說大驚道:「這……這……這……楊林那廝來了麼?如今要駕崩了!這個皇帝當真做不成了,大家散夥吧!」徐茂公道:「主公不必心焦,自古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趁楊林未到,臣等保主公出南門面會尚師徒,待臣用一席之話,說退尚師徒。若師徒一退,這新文禮不戰而自去矣。唐璧這枝人馬,不足為憂,待楊林到來,臣等再設計退之。」咬金道:「既如此,備孤家的御馬來!」咬金遂上了鐵腳棗騮駒,提著宣花斧,大小將官,一齊上馬。擁著龍鳳旗旛,飛虎掌扇,三聲號炮,大開?南門,一擁而出。未知如何說退尚師徒,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