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唐全傳 · 第二十六回

陳汝衡改寫 《說唐全傳》
劫囚牢好漢反山東 出潼關秦瓊賺令箭 左右一聲答應,傳令出營,秦瓊慌忙進見跪下。楊林問道:「秦瓊,你請你母親去,因何直到如今,不前來見我?」叔寶道:「小人因家母偶然得病,所以違了千歲之令。」那程咬金綁在旁邊,卻待要叫,叔寶把頭只管搖,咬金便不做聲。當下楊林道:「孤今承繼你為子,你今隨孤到京,回來之日,接你母親去登州便了。」叔寶不敢違命,只得拜謝,並要回家,取披甲兵器。那楊林道:「不必自去,可寫下書信與你母親,我差官去取來便了。」叔寶無奈,退出帳外,索了紙筆,於無人之處,寫了兩封信,交與差官說:「一封送到西門外,有個賈柳店中投下:一封到我家中取東西,不可錯了。」那差官接了,飛馬而去。楊林問兩個強人,是何處響馬?咬金道:「我們是太行山好漢,還有十萬個在那裡。」楊林叫左右押去斬了!叔寶上前叫聲:「父王,這兩個人不可殺他,可交濟南府下在牢中。待父王長安回來,那時追究,前贓明白,誅滅餘黨,然後斬他未遲。」楊林道:「說得有理。」吩咐左右將二名響馬,交與濟南府監候。少時,差官取到叔寶的盔甲兵器,楊林令叔寶引兵先行,遂拔營往長安去了。 且表留在賈柳店的三十五位好漢接了叔寶書信,拆開一看,方知前事。叫眾人設計,救出二人。茂公道:「要這二人出獄,必大反山東,方能濟事。」眾人道:「若能救出兩個朋友出獄,我們大家就反何妨。」茂公道:「我有一個計策在此,眾兄弟必須聽我號令方好。」眾人道:「謹遵大哥號令。如有違逆者,軍法從事!」茂公道:「如此齊心,事必濟矣!只是柴郡馬在此不便,可收拾回去。」柴紹即忙帶了家將,回太原去了。 茂公道:「單二哥打扮販馬客人,將眾人的馬匹,趕入城去,到秦家等候。」茂公問賈、柳二人,取了十來個箱子,放了短兵器並盔甲,貼上爵主的封皮。著幾個兄弟,輸入城去,秦家相會。再取毛竹數根,將肚內打通,藏了長兵器,拖進城中,也在秦家相會。眾兄弟陸續進城,當下眾好漢依了茂公吩咐,各各進城,齊到秦家。茂公叫秦安請老太太出來說話,秦母不知何故,忙走出來。茂公把事情說了一遍,暗暗道:「今晚就要動手,特來請老伯母同秦大嫂往小孤山。如今可快快收拾起身。」秦母聞言,連聲叫苦,卻不敢不依從,暗暗把秦瓊罵個不住,茂公吩咐貿、柳二人,帶了樊虎、連明的家眷,扮做家人,隨老太太秦大嫂出去,只說廟中進香,到自己店中。二人領命,即帶樊虎、連明的家眷,隨秦母與秦大嫂出城,到店中收拾完備,帶了家小,往小孤山回去了。 茂公因樊虎衙門相熟,叫他入牢,暗暗約定程咬金、尤俊達,今夜只聽號炮一響,可就動手,自有人來接應。茂公再叫:「單二哥,你可在城外黃土崗等候。明日若有追兵,你獨自一馬擋住。」雄信答應,上馬而去。又叫魯明墾、魯明月扮做乞丐,如此如此。又叫屈突通,屈突蓋、尉遲南、尉遲北、南延平、北延道,各帶引火之物,如此如此。又叫張公瑾、史大奈、樊虎、連明去劫牢。齊國遠、李如?、金甲、童環攔住府門。王伯當、謝映登攔住節度使衙門。梁師徒、丁天慶攔住縣門,俱不可放那官員出來。又叫盛彥師、黃天虎斬開西門,以便走路。眾兄弟俱各聽號炮為號,不可有誤。其餘眾兄弟,往來接應,齊出西門,往小孤山會齊。大家應聲「得令」,分路而去。茂公同魏徵坐在廳上,只聽號炮一響,即使動身。 當下魯明星、魯明月扮做乞丐,籃內藏著火炮,在街上遊走。到了人靜更深,二人走到城東,見前面有一座寶塔。二人手腳伶俐,走上塔頂,取出火炮,把火石打出火來,點著藥線,往空中一拋,那炮雖小,卻十分響亮,四下里一齊動手。屈突通、屈突蓋城南放火,尉遲南、尉遲北城北放火,南延平、北延道城東放火。城中百姓,逃出火來,又遇眾好漢廝殺,號哭之聲,震動山嶽。那張公瑾、史大奈、樊虎、連明乘亂打入獄中,尤俊達聽見號炮響,遂與程咬金掙斷鐵索,大聲喊叫:「眾囚徒要性命者,隨我們一齊反出去吧!」眾囚徒一齊答應,打出牢來。 恰好眾好漢前來救應,俊達、咬金取了披掛馬匹兵器,打入庫中,劫了錢糧。此時各衙門聞報,因被眾好漢拒住,那裡取出來?單雄信在黃土崗等候,先見徐績、魏徵過去;又見眾好漢並咬金、俊達,載著錢糧,隨著許多囚徒,一齊過去,並無遺失。此時天色微明,看見節度使唐璧、知府孟洪公,領兵追至。雄信一馬攔住廝殺,那裡當得住許多官兵?正在十分危急,忽見王伯當趕來,沖入重圍,招呼雄信,兩馬殺出,知府孟洪公逞勇追來,被王伯當一箭時死。隨後又有幾個將官趕來,也是一箭一個,斷送了性命。余者不敢上前,一齊退入城去。雄信、伯當見無追兵,即來小孤山繳令,茂公令各人回去,取了家眷,遂扯起招兵旗號。 那唐璧返回城中,有人報叔寶舉家潛逃,響馬卻在他家安歇。唐璧大驚,連忙在秦瓊家內一看,見正桌上有一張大紅盟帖,是眾好漢結盟的。茂公因要叔寶回來,故放在此出首,只塗抹了柴紹、羅成二人。當下唐璧一看,見第三名就是秦瓊,遂連夜修下表章,連盟帖封了,差官星夜送往長安。 此時楊林已到長安面過君王,把秦瓊封為十三太保。一日,楊林接了唐璧的文書,拆開一看,上說:「九月二十四日,有響馬劫牢,大反山東。殺了知府孟洪公,劫了錢糧,殺了百姓一萬餘人,燒毀民房二萬餘間。那響馬都是十三太保的朋友,現有盟帖一張,眾響馬名字在上。」楊林看了大吃一驚,又疑秦瓊未必有此事,就發一枝令箭,差了一個旗牌名叫尚義的,去召秦瓊來問,那尚義前日有罪當死,遇叔寶極力保救,今日領了令箭,知此消息,連忙來見叔寶,低聲說道:「小人向蒙恩公保救,今日恩公大難臨身,小人豈敢不以實告?」就把唐璧的文書所言之事,說了一遍,並道:「今大王狐疑,差小人來召,此去決無好意,我勸恩公不如走了吧!」叔寶呆了半晌,方才說道:「走出長安不打緊;只恐不能走出潼關。」尚義道:「小人總無妻子,願隨恩公逃走,有令箭在此,賺出潼關便了。」叔寶大悅。二人飛身上馬,出了長安,竟奔潼關而來。 這楊林坐在殿上,直等到下午,不見叔寶回前來。又差官去催,少停報說:「有人看見二人,飛馬出東門去了!」楊林聞言,遂取了囚龍棒,上馬趕來。若說叔寶的黃驃馬,行走甚快,楊林是趕不上的。但尚義所騎的是一匹川馬,行走不快,叔寶只得等他,以此行慢。日將下山,後邊楊林趕到,大叫道:「王兒住馬。」叔寶對尚義道:「你速去賺開潼關,待我去擋他一擋。」遂帶回了馬。楊林趕近叫道:「王兒,你要往那裡去?如今快同孤家迴轉長安。」叔寶道:「楊林,你要我轉回去,今生休想了!」楊林怒道:「畜生,怎麼叫起我名字來?既不肯轉去,照我的傢伙吧!」就把囚龍棒打難,叔寶把槍一架,當的又是一棒。叔寶用盡平生的氣力,那裡招架得住?回頭就走,看見尚父的馬,還在前面,楊林又在後趕來,此時月色又不甚明亮。叔寶暗想:「他只管追來,待我回復他吧!」又帶轉馬來,放下槍,取雙鐧在手,叫聲:「楊林,你知道我是甚麼人?」楊林道:「畜生,你不過是一個馬快罷了!」叔寶道:「我不是別人,我乃先朝武衛將軍秦彝之子。我父被你槍挑而亡,我與你不共戴天之仇。拜你為父,正欲殺你,以報父仇,不料不能遂意,且饒你再活幾時!」楊林聽了大怒,舉囚龍棒亂打,叔寶忙舉雙銅招架。被楊林一連七八棒,叔寶攔擋不住,回馬便走。 楊林拍馬趕來,後面十二家太保又帶了兵丁追來。此時已有二更時分,叔寶一馬跑到灞陵橋上。看見這橋十分高大,連忙上橋占住上風,下面一條大溪,又無船隻。那楊林趕到橋邊,叔寶在橋上看得分明,一箭射下,把楊林頭上龍紫巾射脫,連頭髮也削去一把。楊林吃了一驚,不敢上去。後面十二家太保趕到,叫道:「父王,為何不過橋去?」楊林道:「秦強盜在上邊,占了上風,上去不得!」羅芳、薛亮道:「不難,待我兄弟上去戰住他,父王在後接應。」說罷,一齊要上橋,被叔寶連發二箭,各各射中,跌下馬來。楊林道:「上去不得,且待天明上去,諒他也飛不出潼關。」遂相持到五更時分。叔寶心生一計,把馬頭上九個金鈴取下來,掛在橋頭欄杆紫藤上。微風略動,那金鈴朗朗的響,叔寶輕輕退下橋來,加上兩鞭,飛馬直奔潼關。 卻說尚義到了潼關,此時天色尚未大明,走至帥府,把鼓亂敲。魏文通大開府門,出來迎接,尚義遞過令箭道:「老大王得報,反了山東,連夜差十三太保同我先行,後軍就到,你且速速開關。」魏文通取出令箭一看,果然是金鈚令箭,遂發鑰匙去開關。叔寶一時趕到,兩人一齊出關。叔寶對文通道:「後面老大王就到,你可速去迎接。」文通道:「是。」遂退入關。叔寶與尚義行了些時,兩人分別,叔寶往山東去,尚義往曹州去,按下不表。 再說楊林等到了天明,方知秦瓊走了,連忙趕向潼關來。只見魏文通率領眾將迎接。楊林道:「秦瓊這個強盜那裡去了?」文通道:「十三太保出潼關去了!」楊林大怒道:「你好大膽,擅自放走強盜!」喝聲手下拿去綁了。文通大叫道:「方才他有千歲爺的令箭來叫關,故此小將開關。」羅芳道:「就是父王與那尚義的令箭,他假傳令旨,已賺出關。父王就差魏文通去捉他便了!」楊林聽了,就令文通速速追去。 這魏文通乃隋朝第九條好漢,因他面貌似關爺,有「賽關爺」之稱。當下他奉令趕出潼關,趕了五十里,看見叔寶大喝道:「好強盜,賺我出關,快下馬受縛!」叔寶回馬,與他交戰,抵敵不住,回馬便走。文通急急追來,直戰九陣,皆不能敵。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