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泊梁山英雄譜 · 赤發鬼劉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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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具赤發,內具赤心!
大義凜凜,壯哉此君!
劉唐,祖籍東潞州人氏;因鬢邊有搭硃砂記,上面生一片黑黃毛,人都喚他做赤發鬼。自幼飄蕩江湖,多走路途,專好結識好漢。因為打聽得北京大名府梁中書收買十萬貫金銀寶貝玩器等物送上東京與他丈人蔡太師慶祝生辰,便去東溪村晁蓋處報信,約他同往劫取。誰知路過靈官廟,因為吃醉,被雷橫當作「賊盜」捉了。路過晁蓋處,晁蓋問明情由,假充甥舅,雷橫便釋了他,並且向晁蓋道了歉意。晁蓋送了雷橫十兩銀子,在離開了村子時候,劉唐卻又攔住要想奪回,因此二人打將起來,又被晁蓋走出喊住,而且認識了吳用,便引出了三阮、公孫勝一同義劫了生辰綱,同晁蓋一同去梁山落草。後由晁蓋派他到鄆城縣下書,贈送銀子給宋江,以報釋放之義,才引出宋江殺死閻婆惜一事。他在梁山泊為步兵頭領。
《水滸傳》中兩大重要關鍵,都是由劉唐做了引線。一是義劫生辰綱,奠立了梁山泊發軔的基業。一是宋江怒殺閻婆惜。緊接著鬧江州,宋江上山,展開了梁山的規模。這人,確實是水泊英雄中不可少的一個。
他是一個飄蕩江湖的流浪漢,也就是古之所謂遊俠,今之所謂流氓無產階級是也。這種人,雖然不能成一個開山立寨的主要領導者,但是他躺下是一身,站起來是一條,無掛無累,說干就干,比什麼人都來的乾脆,來的痛快,在梁山泊時代這股子力量是絕不可忽視的。也正因為這個緣故,他才能成為這兩個重要事件的主要配角哩!
劉唐一出場,是在鄆城縣新縣太爺時文彬到任之日,這位時「公」,大約是很能執行趙官家的「剿戡」政策的「幹吏」吧!所以剛到任,使喚了馬兵都頭朱仝,步兵都頭雷橫,這兩位因為還沒有吃過梁山泊的食糧,喝過梁山的泉水,還沒有梁山泊的心腸之前,自然就忠於他的「職分」,為這位大老爺做些清鄉搜查的工作了,如是就在靈官殿捉到這位形跡可疑的人。按說劉唐不過是一個並非本地本土的遠鄉人罷了,不過在神供桌上睡了一覺罷了。這便可以構成罪名,可以一根索子綁了,押出廟門投到東溪村,就足以見在趙官家的世界中,正是刀鋸鼎鑊以待天下之士,無處不布著天羅地網的。
從表面上看去,像是官府衙門,犯了不可救藥的神經衰弱的重病。如果再仔細追索下去,也並不是沒有來由。你想極端的苛虐暴斂之下,人民為了花石綱受的搜刮,即使不敢出諸口,也敢憤於心。人同此意,心同此理,劫生辰綱的晁蓋等七人,其實,也正是普天下人民的代表。那麼防範巡查也足見官家心虛,而劫也奪也,又正是必然之勢。
不過,話雖如此說,晁天王、吳學究雖然大家肚皮里都想著染指一下,卻誰也沒曾首先發難,誰也不曾公然說得出口來。只有赤發鬼劉唐這樣來去無牽掛,做事膽子大的英雄才打聽得清楚,報告得明白。而且因為晁蓋保正是一條好漢,才敢於與他說知,那何嘗是偶然呢。他不是一個簡單的報信的人,而該大書特書稱之為首先的發難者的。
晁蓋用了「你再住」三個字攔住他的話,叫他冒充了甥舅,救下了他,取出了十兩銀子打點了雷橫,足見他的仔細縝密,而公差們見錢眼開,樂得做個干人情兒釋放了他。我們看他的話:「小弟打聽得北京大名梁中書,收買十萬貫金珠寶貝玩器等物,選上東京,與他丈人慶生辰……小弟想此不義之財,取之何礙,便可商量個道理,去半途上取了,天理知之,也不為罪!」別看這幾句話,真是金聲玉振,大義凜然,不但表明了自己的心跡,也正是對於貪官污吏,豪門勢家的一篇義正詞嚴的檄文哩!他說到自己:「小弟不才,頗也學得本事,休道三五個漢子,便是一二千軍馬隊中拿條槍也不懼他。」快人快語,無怪乎晁蓋稱之為「壯哉」了。
更妙的是他看見雷橫拿下了銀子走了,便想去奪回來,送還晁蓋,也出口鳥氣,拿了朴刀,截攔了去路,大喊一聲:「我卻不是賊,你卻吊了我一夜,又騙去阿舅十兩銀子。」這幾句話,我們不能呆看成是專對雷橫個人,而是向官府衙門揭露了無限的黑幕的。別看雷橫也戟指而罵,也會好意思地說出了:「你阿舅送我的,干你甚事?」然而,語氣之間,已經十分情虛了。對比之下,正分別出了老百姓的想法與衙門中人的想法的不同,你說是別人送給你的,事實上還不是敲詐掠奪嗎?而這類的事,又怎能放進赤腸漢子劉唐的眼裡呢?
其後,月下傳書,也是由他出場,說明了只有他這種人才能擔得起這種影響一時的事件。宋江自有宋江的特點,然而沒有他,又怎麼引出下邊一切轟轟烈烈的大事呢?這樣我們就可以知道他在梁山上的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