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魅雷普利 · 二十五
第二天一早,喝過第一杯咖啡後,湯姆拜託安奈特太太去村裡的時候儘量多買些報紙回來(當天是周日)。
「我可以馬上就去,湯姆先生,除非——」
他知道她指的是海洛伊絲夫人早餐喝的茶和葡萄柚汁。湯姆主動說萬一海洛伊絲夫人醒了,他就親自來做,不過他又說這可能性不大。至於班伯瑞先生,湯姆就不知道了,因為他們兩個昨晚很晚才睡。
安奈特太太出門了,湯姆知道她半是為了去買報紙,半是為了去麵包房打聽地方上的小道消息。哪種消息更可靠呢?麵包房肯定有演繹、誇張的成分,不過人們總是可以去偽存真,得到些可靠的消息,也許比報紙還要早幾個小時呢。
湯姆剛摘掉一些枯萎的玫瑰和大麗花,並挑選好一朵捲曲的橙色大麗花和兩朵黃色花朵,安奈特太太就回來了。他聽見門閂的咔噠聲。
湯姆在廚房看報紙。安奈特太太從她的網兜里拿出羊角麵包和一條細長的麵包。
「警方——他們在搜索骷髏頭,湯姆先生。」安奈特太太悄悄地說,雖然除了湯姆沒人能聽見她。
湯姆皺起眉頭。「在房子裡?」
「到處在找!」又是悄悄地。
湯姆開始讀新聞:標題上說什麼「盧萬河畔莫雷鎮附近一戶特殊人家」,然後講述了三十五歲左右的美國人戴維和賈尼絲·普立徹在其房產內的池塘或失足溺斃或詭異自殺。據警方介紹,兩名約十四歲的男孩發現了他們的屍體並向一位鄰居匯報,當時屍體已經在水裡浸泡約十小時。從屍體下方的淤泥中,警方還打撈出一包人骨,即一具不完整的骨架,頭部及一隻腳丟失。骨架屬於一名成年男性,目前尚未確認身份。普立徹夫婦兩人均未受聘工作,戴維·普立徹從紐約的家族中獲取收入。接下來的一段話說明那具不完整的骨架已浸泡於水中若干年,具體年份尚未斷定。周邊鄰居稱普立徹此前在該區域的運河和河道底部搜索,明顯是為了這件東西,因為他上周四找到該骨架之後便結束了搜索行動。
第二份報紙說得大同小異,更加簡潔,用了一整句話來暗示普立徹夫婦在他們那棟獨立的兩層小樓內居住的短短三個月中表現得異常離群索居,我行我素,唯獨以深夜播放吵鬧的音樂為樂,並最終染上了搜索運河和河道底部的怪癖。警方已經設法聯繫上戴維和賈尼絲·普立徹各自的家人。兩人屍體被發現時,房內燈火通明,大門敞開,客廳里還放著未喝完的酒水。
沒什麼新鮮的,湯姆心想,不過還是有點震驚,不論他何時讀到這些消息。
「警方現在究竟在找什麼呢,夫人?」湯姆這麼問,不僅是想了解到更多的信息,還有點討好安奈特太太的意思,她非常喜歡答疑解惑。「肯定不是骷髏頭,」湯姆懇切地耳語道,「也許是線索——究竟是自殺還是意外的線索。」
安奈特太太此時站在水槽邊上,兩手濕濕的,她身子往湯姆靠了靠。「先生——我今早聽說他們發現了一根鞭子。還有人——余伯太太,你知道的,電工的妻子,她說還找到了一條鎖鏈。也許不是什麼大鎖鏈,但終究是鎖鏈無疑。」
艾德下樓來了,湯姆到客廳跟他打招呼,把兩份報紙遞給他。
「喝茶還是咖啡?」湯姆問。
「加熱牛奶的咖啡。可以嗎?」
「可以啊。坐到餐桌來吧,更舒服些。」
艾德想吃一個塗果醬的羊角麵包。
湯姆去傳達艾德的意願時,他邊走邊琢磨,就假設他們已經找到了骷髏頭,或者結婚戒指,藏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比如塞在兩塊地板的縫隙之間。一枚帶有首字母縮寫的結婚戒指?頭又在別的什麼地方——也許這就是讓泰迪忍無可忍的原因?
「我能一起去機場嗎?」艾德等湯姆回來時問道,「我會很高興的。」
「當然啦!我還巴不得有你做伴呢。我們開旅行車過去。」
艾德繼續讀報紙。「報紙上沒什麼新鮮的吧,湯姆?」
「對我來說沒有。」
「你知道嗎,湯姆——呃——」艾德欲言又止,露出笑意。
「說呀!來點高興的事!」
「正是高興的事——不過我已經搞砸了,把驚喜弄沒了。我想傑夫要把你的鴿子素描裝在手提箱裡帶過來。我離開之前跟他說過。」
「真是太棒了!」湯姆說著,隨即環顧一下客廳的牆壁,「那可太振奮人心了!」
安奈特太太端著托盤過來了。
不到一小時過後,湯姆和海洛伊絲均檢查了給傑夫準備的本屬於湯姆的房間,又在梳妝檯上放好一枝插在豎長形玻璃瓶里的紅色玫瑰,湯姆和艾德就出發了。湯姆告訴安奈特太太,他們要回來吃午飯,運氣好的話,一點剛過就能到。
湯姆已經從抽屜里的那隻黑色羊毛襪中取出莫奇森的戒指,現在戒指就放在他的左側褲兜里。「我們從莫雷過去吧。那邊的橋風景很好,而且也不算繞路。」
「好的,」艾德說,「妙極了。」
天氣也是妙極了。清晨剛下過雨,從周遭的情況來看,大概是早上六點下的,正好可以滋潤花園和草坪,也為湯姆省卻了當天澆灌的麻煩。
映入眼帘的是莫雷橋上的橋頭堡,兩岸各有一座,矮胖敦實的橋頭堡呈粉褐色,透著莊嚴而不可侵犯的氣息。
「我們看能不能靠近河水——找個辦法,」湯姆說,「橋上是雙向通行,不過塔堡內道路狹窄,有時候需要排隊通過。」
每座塔堡內都有一條拱形通道,僅容一輛車通行。湯姆等了幾秒鐘,讓幾輛過來的車先走,然後他們跨過盧萬河。湯姆十分想在河上扔掉戒指,但根本找不到機會停車。從第二座塔堡出來後,他立即轉向左側的一條街道,也不管路邊畫的黃線就把車停了。
「我們走路去橋那邊,至少走馬觀花地看一眼吧。」湯姆說。
他們走到了橋上面,湯姆雙手插在褲兜里,左手緊握住戒指。他將手從褲兜里拿出來,戒指就攥在手心裡。
「十六世紀的建築了,有很多,」湯姆說,「拿破崙從厄爾巴島回來的時候就在這兒住過一晚。他住過的那所房子有一塊銘牌,我相信。」湯姆雙掌合攏,將戒指從左手轉移到右手。
艾德一言不發,似乎在竭盡全力地汲取一切。當兩輛車從湯姆身後經過時,湯姆往橋面上的欄杆靠了靠。幾米之下便是深不見底的盧萬河,湯姆感覺舒坦極了。
「先生——」
湯姆驚訝地循聲望去,看見一位穿深藍色褲子、淺藍色短袖襯衫,戴著墨鏡的警察。
「是。」湯姆說。
「那輛白色旅行車是你的,它停在——」
「對。」湯姆說。
「那邊禁止停車——你停的位置。」
「噢,好的!不好意思!我們馬上就走!謝謝你,警官。」
那警察朝他們行禮,接著轉身離開,他的配槍就插在屁股上的白色槍套內。
「他認識你嗎?」艾德問。
「不確定。也許吧。他沒有給我開罰單就是發善心了,」湯姆微笑著說,「我覺得他不會開的,我們走吧。」湯姆向後一揮胳膊,朝著河中央將戒指拋出去。河水尚未漲到最高位,戒指撲通一聲掉到了靠近河中央的位置。湯姆十分滿意。他對艾德淡然一笑,他們便往旅行車停靠的位置去了。
依艾德來看,他可能以為我扔了一塊石頭呢,湯姆猜測,那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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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lba,義大利中部托斯卡納大區西邊海域的一個島嶼,義大利的第三大島,拿破崙曾被囚禁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