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魅雷普利 · 二十四
湯姆從樓上下來,穿著一件乾淨的襯衣,外面還罩了一件毛衣。正好電話鈴響了,他到玄關去接聽電話。
一個男人的聲音說他是警察分局的局長,或者聽起來像這個,內穆爾的艾廷·洛馬,問他能否現在上門找雷普利先生談一談。
「我相信談不了多久,先生,」那警官說道,「不過相當重要。」
「當然沒問題,」湯姆回答,「現在嗎?……很好,先生。」
湯姆推斷警察知道他家在哪兒。海洛伊絲已經告訴過他,她和艾格尼絲·格雷絲打完電話之後,說警察仍在普立徹家,馬路上還停了幾輛警車。湯姆有種想上樓去提醒艾德的衝動,不過很快決定放棄:艾德知道湯姆會有什麼說辭,而且警察來的時候,也沒必要讓艾德在場。湯姆於是去了廚房,安奈特太太正在洗生菜,他告訴她一名警官也許五分鐘後上門。
「一名警官,」她淡然地重複一句,不是太吃驚,因為這不是她負責的範圍,「很好,先生。」
「我就讓他進來。他待不了多久。」
然後湯姆從廚房門背後的掛鉤上拿了一件喜歡的舊圍裙,先掛在脖子上,再系在腰間。圍裙正面的一個紅口袋上用黑色字母寫著「出去吃午飯」。
湯姆走進客廳時,艾德從樓上下來。「一名警官馬上要到了,」湯姆說,「也許是因為有人說我們——海洛伊絲和我——認識普立徹夫婦,」湯姆聳聳肩,「還有就是我們會說英語。這附近沒多少說英語的人。」
湯姆聽見門環的聲音。門上既有門鈴,也有門環。不管人們用哪一個,湯姆都無所謂。
「我該迴避嗎?」艾德問。
「你自己倒一杯喝的吧。隨便怎麼都行。你是我的貴客。」湯姆說。
艾德於是朝遠處一個角落的飲品推車走去。
湯姆打開門,向警官們問好,有兩名警官,他覺得是以前沒見過的。他們報了名字,碰了碰帽子以示敬意,湯姆請他們進屋。
他們都挑了直背椅坐下,沒有選擇沙發。
艾德走過來,湯姆還沒坐下,他向警官介紹艾德:艾德華·班伯瑞,倫敦人,一位過來度周末的老友。隨後艾德端著杯子到外面的露台去了。
兩位警官年紀相仿,大概警銜也一樣。不管怎樣,他們兩人都在說話,事情是這樣的,一位托馬斯·莫奇森太太從紐約給普立徹家打電話,想找戴維·普立徹或者他的妻子,警察接了電話。莫奇森太太——請問雷普利先生熟悉她嗎?
「我沒記錯的話,」湯姆誠懇地說,「她曾在屋子裡待過一個小時——幾年以前——她丈夫失蹤之後。」
「正是如此!她也是這麼跟我們說的,雷普利先生!那麼——」警官繼續用法語一本正經地說道,「莫奇森太太告訴我們她昨天,周五,聽到說——」
「周四。」另一位警官糾正道。
「有可能——第一通電話,是的。戴維·普黎夏通知她,說他找到了屍——屍骨,對,她丈夫的遺骸。還說他,普黎夏,打算和你談談此事。把屍骨拿給你看看。」
湯姆眉頭緊蹙。「給我看看?我不懂。」
「把屍骨送過來。」另一個警官對他的同事說。
「啊,對的,送過來。」
湯姆深吸一口氣。「普立徹先生沒跟我提過這事,我向你們保證。莫奇森太太說他打過電話給我嗎?這不是真的。」
「他是打算把屍骨送過來,對吧,菲利普?」另一位警官問。
「是的,不過是周五,莫奇森太太說。昨天上午。」他的同事回答道。
他們兩人此時都端坐著,帽子放在大腿上。
湯姆搖頭。「沒有任何東西送過來。」
「你認識普黎夏先生,先生?」
「他在這裡的酒吧菸草店主動認識我的。我去過他家一次,喝了一杯。幾周以前的事。他們邀請了我和我妻子。我一個人去的。他們從未到過我家。」
個頭高點、膚色更白的警官清了清嗓子,對另一位警官說:「照片呢?」
「啊,對了。我們在普黎夏的房子裡發現兩張你家的照片,雷普利先生——從室外拍的。」
「真的嗎?我家的照片?」
「是的,很明顯。這兩張照片就擺在普黎夏家的壁爐台上。」
湯姆看著警官手裡的兩張照片。「太奇怪了。我家的房子又不賣,」湯姆微笑,「不過——對了!我想起來有一次看見普立徹在外面的馬路上。幾周以前。我的管家提醒我的——有人在用一個很小很普通的相機拍我家的房子。」
「你認出他是普黎夏先生嗎?」
「噢,是的。我不喜歡他拍照片,但我還是沒去管他。我妻子也看見他了——還有我妻子的一個朋友那天也在我們家,」湯姆皺起眉頭,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我記得普立徹太太當時開一輛車——她幾分鐘後來接她的丈夫,他們就一起開車走了。奇怪得很。」
此時安奈特太太正好進來了,湯姆問她什麼事。她想知道先生們是否要吃點什麼,湯姆明白她是準備擺桌子開飯了。
「喝杯酒嗎,先生們?」湯姆問,「一杯茴香酒?」
兩位警官都客氣地回絕了,執行公務呢。
「我也暫時不要,夫人,」湯姆說,「啊,安奈特太太——周四那天有電話打給我嗎——或者周五」——湯姆問的時候瞟了一眼兩位警官,其中一位在點頭——「一個叫普立徹的先生打來的?說是要送什麼東西到家裡來?」湯姆確實對這問題好奇,因為他突然想到普立徹也許跟安奈特太太說過要送東西過來,而她又可能忘了(儘管可能性不大)通知湯姆。
「沒有,湯姆先生。」她搖頭。
湯姆對警官說:「當然啦,我的管家今天早上就得知普立徹家的悲劇了。」
警官們開始嘀嘀咕咕。這還用說,這種消息傳得飛快!
「你們可以問安奈特太太有關任何送到家裡的東西的情況。」湯姆說。
一位警官問了,安奈特太太表示否認,再次搖頭。
「沒有包裹,先生。」安奈特太太肯定地回答。
「這個嘛」——湯姆在考慮措辭——「這個同樣是有關莫奇森先生的,安奈特太太。還記得——那位在奧利機場失蹤的先生嗎?幾年前在這兒住過一晚的美國人?」
「啊,是的。一位高個子男士。」安奈特太太說得相當含糊。
「是的。我們聊了聊畫。我的兩幅德瓦特——」湯姆指著他的牆壁,好讓法國警官知道他在說什麼,「莫奇森先生也有一幅德瓦特,可惜那幅畫在奧利機場被偷了。我第二天開車送他去奧利機場——我記得是中午時分。你記得嗎,夫人?」
湯姆故意說得很隨意,沒有任何強調的意味,而安奈特太太也很配合,以同樣的語調回答他。
「是的,湯姆先生。我記得幫他拿了行李——到車上。」
這就行了,湯姆心想,儘管他聽過她以前的證詞是說她記得莫奇森先生從屋子走出來,上了車。
正好海洛伊絲下樓來了。湯姆起身,兩位警官也站起來。
「我妻子,」湯姆介紹說,「海洛伊絲夫人。」
兩位警官再次報上姓名。
「我們在聊普黎夏家的房子,」湯姆對海洛伊絲說,「要喝點什麼嗎,親愛的?」
「不,謝謝。我要等一等。」海洛伊絲像是要迴避的意思,也許到花園裡去。
安奈特太太返回廚房。
「雷普利太太,你見過什麼包裹——有這麼長——送過來的——扔在你家周圍嗎?」問話的警官展開雙臂來表示長度。
海洛伊絲一臉疑惑。「花店送來的?」
警官們忍不住笑了。
「不是,夫人。帆布包裹——用繩子綁起來的。周四晚上——或者周五?」
湯姆沒有搭腔,而是讓海洛伊絲自己說她今天中午才從巴黎回來。她周五晚上在巴黎過夜,周四她還在丹吉爾,她說。這樣就沒問題了。
兩位警官商量了下,然後其中一位說道:「我們可以跟你倫敦來的朋友談一下嗎?」
艾德正站在玫瑰叢旁邊。湯姆喊他一聲,他小跑著過來了。
「警察想問你是否知道一個送到這裡的包裹,」湯姆站在露台台階上說,「我什麼也沒看見,海洛伊絲也是。」湯姆輕鬆地說,不確定是否有警察站在他身後的露台上。
艾德進去的時候,警官們仍舊待在客廳。
他們問艾德是否見過一個灰色的包裹,一米多長,放在車道上,籬笆下面——任何地方,甚至在大門外面。「沒有,」艾德回答,「沒看見。」
「你什麼時候到這兒的,先生?」
「昨天——周五——中午。我在這兒吃的午飯,」艾德凝重的金色眉毛讓他的臉看起來誠實無比,「雷普利先生到戴高樂機場接的我。」
「謝謝你,先生。你的職業?」
「記者。」艾德回答。警官們摸出一個記事本,要求艾德在上面寫下自己的名字和倫敦的地址。
「請代我向莫奇森太太致以衷心的問候,如果你們有機會再跟她談的話,」湯姆說,「我對她的印象很好——只是不太清楚了。」他一臉微笑地補充說。
「我們會再跟她談的,」那位長著棕色直發的警官說,「她是——呃——她認為我們找到的——或者普黎夏找到的——屍骨也許是她丈夫的遺骸。」
「她的丈夫,」湯姆不敢相信,「但是——普立徹從哪兒找到的呢?」
「我們具體不清楚,不過也許離這兒不遠。十到十五公里。」
瓦濟的居民尚未傳出什麼消息,湯姆暗想,假如他們確實目睹一些異常的話。而普立徹也沒有提到瓦濟——或者他提過了?「你們肯定能確認骸骨的身份吧。」湯姆說。
「骸骨並不完整,先生。沒有頭。」金髮碧眼的警官嚴肅地說。
「太恐怖了!」海洛伊絲喃喃地說。
「我們應該首先確認它在水裡的時間——」
「衣物呢?」
「哈!都爛掉了,先生。在原來的包裹里連顆扣子都沒有!魚啦——水流啦——」
「水流,」另一位警官做著手勢重複道,「是這樣的。可以沖走——衣物,人肉——」
「讓!」另一位警官迅速地揮揮手,仿佛在說,「可以了!有女士在場呢!」
沉默幾秒鐘,讓又開口了:「你還記得嗎,雷普利先生,你是否看到莫奇森先生走進奧利機場的離港入口呢?這麼久以前的事了。」
湯姆確實記得。「我那天並沒有停車——我在路邊停下,幫莫奇森先生把行李拿出來——還有那幅包起來的畫——接著我就開走了。就在離港入口前面的那條人行道。他行李不多,應該拿著很輕鬆。所以我也沒有——真不湊巧——看著他走進那道門。」
兩位警官商量了一下,小聲說著什麼,還看了看他們的筆記。
湯姆猜他們可能在核對他幾年前的證詞,說他把莫奇森及其行李留在奧利機場離港入口前面的那條人行道上。湯姆並不打算強調說他的那番證詞一直都記錄在案。也不想提示警察說他覺得不大可能有人將莫奇森帶回這片區域實施謀殺,莫奇森也不太可能到這附近自殺。湯姆突然站起來,跑過去找他的妻子。
「你還好吧,甜心?」他用英語問道,「我想警察馬上就問完了。你不想坐下嗎?」
「我很好。」海洛伊絲的語氣有些冷淡,仿佛在說警察原本就是被湯姆的詭異行蹤給招來的,有警察在家確實很難受。她抱起雙臂靠在餐具柜上站著,與警察保持距離。
湯姆回到警察那邊,坐下,以表示他並不急著讓他們離開。「你們能否告訴莫奇森太太——如果你們和她談的話——我願意再跟她聊聊?她知道我能說些什麼,不過——」他停頓下來。
叫菲利普的金髮警官說:「可以,先生,我們會告訴她的。她有你的電話嗎?」
「她以前有,」湯姆愉快地說,「電話沒變。」另一位警官舉起一根手指,讓他的同事注意到他,然後說道:「還有一個叫辛西婭的女人,先生——在英國的?莫奇森太太提到她了。」
「辛西婭——是的,」湯姆好像慢慢想起來了,「我知道點她。怎麼了?」
「我相信你最近在倫敦見過她?」
「是的,沒錯。我們在一家英式酒吧喝了一杯,」湯姆微笑,「你們怎麼知道的?」
「莫奇森太太告訴我們的,她一直在聯繫這位夫人,辛西婭——」
「葛瑞——諾。」金髮的警官看了看記事本,然後補充出來。
湯姆開始感覺不安。他試著往前想想,想想看接下來要問什麼問題。
「你到倫敦見她——跟她談話是為了什麼具體的目的嗎?」
「是的。」湯姆說。他轉了轉椅子,這樣他能看見艾德。艾德正倚靠在一把高背椅的靠背上。「記得辛西婭嗎,艾德?」
「是——是的,模糊記得,」艾德用英語回答,「有幾年沒見到她了。」
「我的目的,」湯姆繼續對警察說道,「是為了問她普立徹先生對我有什麼企圖。你們看,我發現普立徹先生——有點太過於熱情,總是不請自到,比如說——我知道我妻子根本不喜歡!」湯姆說到這裡哈哈笑起來,「我去普立徹家小酌的那一次,普立徹先生提到了辛西婭——」
「葛瑞——諾。」那位警官重複一句。
「是的。普立徹先生在我去他家喝酒的時候暗示我說這個辛西婭對我不友善——有對我不利的東西。我問普立徹是什麼,他也沒說。這是很讓人難受的,不過就是典型的普立徹風格!所以我去倫敦的時候專門找了葛瑞——諾夫人的電話,我問她:『普立徹究竟怎麼回事?』」湯姆想起辛西婭·葛瑞諾打算(在湯姆看來)保護伯納德·塔夫茨不被打上偽造者的烙印。
「還有呢?你了解到什麼?」棕頭髮的警官似乎很感興趣。
「很不幸,沒了解到多少。辛西婭告訴我她從來沒跟普立徹見過面——甚至連看都沒看到過一眼。他突然間給她打去電話。」湯姆猛地想起那個叫喬治什麼的中間人,在那場倫敦的記者聚會上,普立徹和辛西婭都去參加了的。中間人聽見普立徹在談論雷普利,於是告訴普立徹現場有位女士厭惡雷普利。就這麼著,普立徹知曉了她的名字(辛西婭似乎也因此知曉了他的名字),但他們沒有去找對方見面。湯姆並不打算給警方提供這個信息。
「奇怪啊。」金頭髮的警官沉吟道。
「普立徹本來就是個怪人!」湯姆站起來,好像是坐太久了,人有點僵硬,「已經快八點了,我覺得應該給自己弄一杯金湯力。你們呢,先生們?一小杯紅酒?一杯威士忌?隨你們喜歡什麼都行。」
湯姆說得像是他們理應接受邀請一般,他們還真的接受了:兩位都選了一小杯紅酒。
「我來通知夫人。」海洛伊絲說,然後去了廚房。
兩位警官讚美了湯姆的德瓦特畫作,尤其是壁爐上的那幅,實際是伯納德·塔夫茨的創作。另外還有湯姆的柴姆·蘇汀。
「我很高興你們喜歡這些作品,」湯姆說,「我也很樂意收藏它們。」
艾德已經到吧檯添加了新的飲品,海洛伊絲過來加入他們,人人手裡有了酒杯之後,氣氛就輕鬆多了。
湯姆悄聲對棕發警官說:「兩件事,先生。我願意跟辛西婭女士談一談——如果她想跟我談的話。第二,你認為為什麼——」湯姆環顧四周,但現在沒人聽他們講話。
那位叫菲利普的金髮警官,他把帽子夾在胳膊底下,似乎是為海洛伊絲所傾倒,已經高興地東拉西扯起來,才不去說什麼屍骨、腐肉之類的。艾德也加入海洛伊絲那邊。
湯姆繼續說道,「你認為普立徹先生為什麼要把屍骨拿到花園裡的池塘去呢?」
這位讓警官作沉思狀。
「如果他從河裡將屍骨撈起來——為何又要將其扔回水中,然後——也許是有意地尋了短見呢?」
警官聳聳肩。「有可能就是場意外——一個人失足掉下去,另一個又跟著掉下去,先生。他們當時像是要用那件園藝工具來把什麼東西拖上來。他們的電視機還開著——他們的咖啡——一杯酒」——一個聳肩的動作——「都放在客廳,沒有喝完的。也許他們只是想暫時藏匿屍骨。我們可能明天或後天會得到點消息,也有可能沒有消息。」
警官們手持高腳酒杯站立著。
湯姆又想到一點:泰迪。他決定提一下泰迪,便往海洛伊絲那邊靠攏。「先生,」他對菲利普說,「普立徹先生有個朋友——或者說是他在運河裡釣魚時的幫手。大家都這麼說,」湯姆特意用了「釣魚」的說法,而非「搜索」,「我聽說,從某處聽說,他的名字叫泰迪。你們和他談過嗎?」
「啊——泰迪,姓泰奧多的,」兩位警官互換眼神之後,讓警官開口了,「是的,謝謝,雷普利先生。我們從你的朋友格雷絲家那裡聽說了——格雷絲家都是很好的人吶。然後我們在普黎夏家的電話機旁找到他的名字和巴黎的電話。今天下午已經有人跟他在巴黎談過了。他說普黎夏從河裡找到這些屍骨的時候,他和普黎夏的僱傭關係就結束了。而且他——」讓警官猶豫了。
「他跟著就離開了,」菲利普說,「不好意思,讓。」
「離開了,是的,」讓看了湯姆一眼,「他似乎很吃驚,沒想到那些屍骨——骷髏架——竟然是普黎夏的目標。」說到這裡,讓緊緊盯著湯姆,「這個泰迪看到這些之後——他就返回巴黎了。泰迪是個學生。他不過是想掙點錢——就這樣。」
菲利普本來要說些什麼,結果被讓的一個手勢打斷了。
湯姆便試探地說:「我想我在當地的酒吧菸草店裡聽到過類似的消息。這個泰迪確實很吃驚——並且決定要離開普立徹。」現在該輪到湯姆來微微聳一下肩了。
兩位警官沒有表態。湯姆儘管知道他們不會接受,但還是邀請他們留下吃晚飯,結果他們果真拒絕了。他們也不想再斟滿酒杯。
「祝你晚安,夫人,還有謝謝。」他們兩人都對海洛伊絲畢恭畢敬,熱情地道別。
他們問艾德還要逗留多久。
「至少還有三天吧,我希望。」湯姆微笑著說。
「不確定。」艾德也愉快地回答。
「倘若能盡一點綿薄之力的話,」湯姆對兩位警官堅定地說道,「我們夫妻兩個,就一定在這裡支持你們。」
「謝謝你,雷普利先生。」
警官們祝願他們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然後出去找他們停在前院的車子。
湯姆從前門返回後說道:「真是可愛的傢伙!你覺得呢,艾德?」
「是的——是的,確實如此。」
「海洛伊絲,我的甜心,我想讓你把火點起來。就現在。已經有些晚了——不過我們肯定能吃得開心。」
「我?什麼火?」
「炭火,親愛的。在露台上。這是火柴。你出去劃燃一根火柴即可。」
海洛伊絲拿了火柴盒到露台上去了,她的豎條紋長裙看起來十分優雅。她穿了一件綠色的棉質襯衣,袖口部分卷了起來。「可這是你經常乾的活呀。」她邊劃火柴邊說。
「今晚不同嘛。你就是——就是——」
「女神。」艾德補充說。
「這家裡的女神。」湯姆說。
炭火燃起來了。黃藍色的小火苗在黑炭上跳動。安奈特太太用錫箔紙包了有至少六隻土豆。湯姆將圍裙穿上,開始工作啦。
接著電話鈴就響了。
湯姆嘆一聲氣。「海洛伊絲,麻煩你去接電話。不是格雷絲家就是諾艾爾,我敢打賭。」
是格雷絲家打來的,湯姆走進客廳時就能看出來。海洛伊絲肯定在告知他們警察過來說了什麼,問了什麼。湯姆到廚房跟安奈特太太詢問情況:她的蛋黃醬已經沒問題了,頭盤吃的蘆筍也準備好了。
這頓飯真是美味又難忘啊,艾德如此感嘆,電話鈴沒有響,也沒有人提起電話。湯姆對安奈特太太說她明天吃過早飯後可以將他的房間收拾下,給英國來的客人康斯坦先生準備好,康斯坦先生十一點半到達戴高樂機場。
安奈特太太的臉上洋溢著幸福,她在期待客人的光臨。對她來說,客人和朋友的到來會讓房子充滿生氣,就像鮮花和音樂對於他人的意義。
他們在客廳喝咖啡的時候,湯姆還是鼓起勇氣問了海洛伊絲,艾格尼絲或安東尼·格雷絲是否有新的消息。
「沒——沒有,就是說那棟房子的燈還亮著。家裡有個孩子帶著狗散步過去看了看。警察還在找——什麼東西。」海洛伊絲聽起來有點厭煩了。
艾德瞥了湯姆一眼,淡淡地笑了笑。湯姆不知道艾德是否想到那個——唉,湯姆無法將他的想法訴諸言語,即使是在私底下,更別說要當著海洛伊絲的面了!考慮到普立徹夫婦的怪癖,要猜測警察可能在找什麼,可能找到了什麼,沒有哪種極端情況是過於極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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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haim Soutine(1893—1943)旅法俄羅斯猶太裔畫家,其作品具有表現主義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