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經注 · 卷三十七
譯文
淹水發源於越禽郡遂九縣邊境外,呂忱說:淹水又叫復水。 往東南流到青嶺縣。青嶺縣有禺同山,此山的山神有金馬和碧雞,祥光異彩一閃而過,人們常常看見。漢宣帝派遣諫大夫王褒去祭山神,想得到山神的碧雞和金馬,但王褒在路上病死了,因而沒有成功。王褒的《 碧雞頌》 說:我們懷著敬意來取西方的神馬,飄飄飛舉的碧雞。左太沖《 蜀都賦》 說:金馬在陽光下馳騁卻沒有影子,碧雞在瞬息間炫耀它的美麗。 又往東流過姑復縣南邊,往東注人若水。淹水經過姑復縣的臨池澤,往東北流經雲南縣西,往東北注入若水。 益州葉榆河,發源於葉榆縣北界,轉彎從縣裡往東北流,葉榆縣是舊時滇池的葉榆國。漢武帝元封二年(前109 ) ,派唐蒙去開拓那個地區,設為益州郡。郡里有葉榆縣,葉榆縣西北八十里有吊鳥山,成千成百的鳥聚集成群,會集時啾啾哪哪,傳出一片叫聲。鳥群每年七八月來到,十六七日就停止,一年來六次。當難雀來吊時,夜間點火守候捕捉。有的嗦囊里空空的,卻不肯吃東西,好像特別悲哀似的,人們以為這是義鳥,就不捉它。民間相傳,鳳凰死在這山上,所以百鳥都來弔喪,因此叫吊鳥。縣東有葉榆澤,由葉榆水匯聚而成,是此水的大沼澤。 流過不韋縣, 不韋縣是從前九隆哀牢之國。有牢山,他們的祖先有個女人叫沙壹,住在牢山。她在水中捕魚時,觸到沉在水下的樹,心中似乎動了一下,因而就懷孕了,生了十個兒子。後來那棵沉在水裡的樹化成了龍,從水中出來,九個兒子都嚇得跑開了,小兒子不能走,以背朝著龍坐,龍就去舔他。他母親是講夷語的,把背叫做九,坐叫做隆,因此名為九隆。九隆長大後,哥哥們都推他為王。後來牢山下有一對夫妻,生了十個女兒,九隆都娶過來做妻子,於是養了許多兒女。他們身上都畫了龍紋,衣服都帶著尾巴。九隆死後,世世代代都不與中國來往了。漢建武二十三年(47 ) ,國王派兵乘皮船南下,進攻漢朝的鹿爹人,鹿爹人弱小,將軍也被俘了。於是天上響起震天動地的霹靂,暴雨南風颳得水都倒流了。波濤洶湧二百餘里,皮船都沉沒了,溺死了好幾千人。幾年以後,又派了六個王侯率領一萬餘人來進攻鹿爹,鹿蘿王和他們作戰,殺了六個王侯,哀牢的父老們一同把他們埋葬了。那天晚上,老虎把屍體都刨出來吃掉,天明後只見一堆白骨。人們看到都嚇得逃開了,害怕地對他們的父老和小王說:哀牢進犯邊疆,古來就有,此次進攻鹿爹,立即遭受上天的誅滅,難道中國有真命天子了嗎?為什麼上天明明白白地保護他們呢?於是就派遣使者到越篙去送獻禮物,請求歸附,永遠維護邊境。漢明帝永平十二年(69 ) ,在那裡設置永昌郡。郡治在不韋縣― 因為秦始王把呂不韋的子孫流徙到這裡,所以用不韋作縣名。不韋縣北距葉榆六百餘里,葉榆水並不流經不韋縣;從不韋往北流的是盧倉水和禁水。葉榆水從縣南流經遂久縣東邊,又流經姑復縣西邊,與淹水匯合。淹水又往東南流經永昌邪龍縣。邪龍縣於建興三年( 225 ) ,被劉禪劃歸雲南郡,對不韋縣來說,是在東北方了。往東南流出益州邊界, 葉榆水從邪龍縣往東南流,經過秦藏縣,往南流在連然、雙柏縣與淮水一同注入滇池澤。葉榆水從滇池澤又往東北流,經過滇池縣南邊,又往東流經同並縣南邊,又往東流經漏江縣,在山麓潛入地下,又在蝮口流出,叫漏江。左思《 蜀都賦》 說:漏江地下河衝破陵阜淚泊湧出,有如湯谷怒濤奔騰;水盛勢強,有如嚎祀水的波濤洶湧。諸葛亮平定南中時,就是在此水以南作戰的。葉榆水又流經責古縣北邊,東流與盤江匯合。盤水發源於律高縣東南的監盯山,東經梁水郡北、貴古縣南,水闊百餘步,深處十丈,瘴氣很盛。朱褒謀反時,李恢直追到盤江。建武十九年(43 ) ,伏波將軍馬援上奏說:從卷冷取道責古進攻益州,我率領駱越萬餘人,熟習作戰的兵士二千以上,弓強箭利,接連射個不停,箭如雨下,中箭就死。我以為行軍走這條路最便捷,因為利用水路,進軍就很神速。盤水又往東流經漢興縣,山溪里不少地方長著鄧竹和枕榔樹,樹里有麵粉、夷人賴以自給,所以《 蜀都賦》 說:鄧竹沿著山嶺,又說:枕榔樹里出麵粉。盤水往北流入葉榆水,諸葛亮進軍南方,在盤東打仗,即指此水。 流進樣柯郡西隨縣北邊,就是西隨水,又往東流出進桑關,進桑縣是牌柯的南部都尉治所,水上有個關口,叫進桑關。所以馬援說:從卷冷水經進桑王國到益州貴古縣,轉運暢通便利,兵車補給運輸都走這條路。從西隨到交趾水路三千里,其間高山峻岭,險阻連接不斷。葉榆水又往東南流,穿過溫水,往東南流入交趾。 流過交趾港伶縣北邊,分為五條水,在交趾郡中散布成為水網,到南界又合併為三條水,東流人海。 《 尚書• 大傳》 說:堯在《 禹貢》 荊州的南疆安撫交趾,地在遙遠荒涼的塞外,就是從前的越國。《 周禮》 記載的南八蠻,如雕題、交趾等民族,有的是不吃五穀的。在《 春秋》 的經傳中,沒有關於他們的記載。他們住在海島上,和華夏不相往來,人民說話嘰嘰喳喳,就像鳥叫一樣。秦始皇開拓百越嶺南,設置了蒼梧、南海、交趾、象郡等郡。漢武帝元鼎二年(前115 ) ,開始合併百越,開闢了七個郡。於是才設置交趾刺史來管轄這些地方。最初,治所在廣信,所以只有這個地區是不稱州的。這時又建立了朔方郡,說明已開始開拓北方邊疆了。於是又在南方開闢交趾,作為子孫的基地。謄冷縣開發於武帝元鼎六年(前111 ) ,是個都尉治所。《 交州外域記》 說:越王命令兩個使者管理交趾、九真二郡人民,後漢派遣伏波將軍路博德討伐越王,路博德率領部隊到了合浦,越王派遣兩位使者送了一百頭牛、一千鍾酒,還帶了兩郡百姓的戶口冊去見路將軍,於是路將軍就分別任命兩位使者為交趾、九真太守,諸錐將所管的百姓仍照舊不變。交趾郡和州本來的治所就在這裡。州名交州,後來朱載的錐將有個兒子叫詩,娶卷冷錐將女兒征側為妻。征側為人頗有膽略和勇氣,她與詩起來作亂,攻破少卜!郡,壓服諸攤將,都做了征側的下屬。她做了女王,以卷冷縣城為治所,並免除交趾、九真二郡人民兩年的戶稅。後漢派遣伏波將軍馬援去討伐征側和詩,二人逃到金溪究,三年以後方才被捕獲。這時西蜀也派兵來討伐征側等,完全平定了各郡縣,就任命他們當地方官。山上大蛇很多,名叫髯蛇,長十丈,身圍七八尺,常常躲在樹上伺機捕像鹿這一類野獸,待有鹿經過時,就垂下頭把它纏住,一會兒鹿死了,先用舌頭把它舔得全身濕透,然後一日吞下,鹿角和骨頭都從皮里鑽出來。山區夷民初見蛇不動時,就用大竹籤把蛇從頭到尾釘住殺死,當作佳肴美撰來吃。所以楊氏《 南裔異物志》 說:髯是巨蛇,既大又長,色彩斑駁,花紋就像錦緞一樣。它吞吃豬鹿,吃胖了躺下來養傷。宰蛇擺下盛筵,嘉肴美酒,邀來賓客共享。這是說它在養傷的時候,肚子是胖胖的。捕蛇時把女人的衣服投過去,蛇就盤著不動,任人去捉了。北邊有兩條水,左邊的水向東北流經望海縣南邊,望海縣是建武十九年( 43 )馬援討伐征側時所置;又往東流經龍淵縣北邊,又往東流與南水相匯合。南水從港冷縣往東流經封溪縣北邊。《 交州外域記》 說:從前交趾沒有郡縣時,土地有錐田,田能開到哪裡,依潮水上下而定;百姓靠墾種這些田畝吃飯,因此叫錐民。一這裡設有攤王、攤侯來掌管各郡縣,縣裡的主官大都是錐將。錐將有銅印青帶,後來蜀王的兒子率兵三萬來討伐錐王、錐侯,征服了諸錐將,蜀王的兒子於是就稱為安陽王。後來南越王尉佗起兵去攻打安陽王,安陽王有個仙人名叫皋通,下凡來輔助他,為安陽王制了一把神弩,一發就可射殺三百人。南越王知道沒法打仗了,就退兵駐在武寧縣。按晉《 太康記》 ,武寧縣屬交趾郡。南越王派了名叫始的太子去投降安陽王,向他稱臣,為他效勞。安陽王不知道皋通是仙人,待他粗暴無禮,皋通就走了,對安陽王說:能保管好這把弩,可以稱王於天下;不能保管好這把弩,就要亡天下。皋通去後,安陽王有個女兒叫媚珠,她看到始長得眉清目秀,就和他私通起來。始向媚珠探問,並叫她把她父親的弩拿來看。他看見了弩,就偷來用鋸子鋸過,逃回告訴南越王。南越王進兵攻打安陽王,安陽王開弩,弩就斷了,仗也打敗了,只得下船出海。現在平道縣後面還可以看到安陽王的宮城遺址。據晉《 太康地記》 ,平道縣隸屬於交趾。於是南越就征服了諸錐將。馬援因西南治所遙遠,路途千里,就分設此縣,築城開渠,引水灌溉,以利於百姓。縣裡有猩猩,形狀就像黃狗,又有點像貉,顏面像人,五官端正,善於和人談話,聲音柔麗妙曼,有如妓好的女子,和它交談,聽到它的話人們無不感到心酸。猩猩的肉很鮮美,可以代替穀物,一年到頭也吃不厭。南水又往東流經浪泊,馬援因那裡地勢高,就從西里移駐於此。又往東流經龍淵縣老城南面,又往東流,在左邊匯合了北水。建安二十三年(218 )開始立州時,蛟龍在南北兩處渡口盤纏編結在一起,所以把龍淵改名為龍編。盧循進犯交州時,交州刺史杜慧度率領了水兵和步兵,一早就從南津出擊,用火箭來進攻,把盧循的大船燒毀,部隊就潰散了,盧循也中箭投水而死,於是砍下他的頭,派人送到京城裡去。杜慧度因殺盧循有功,被封為龍編侯。劉欣期《 交州記》 說:龍編縣功曹左飛,曾變成老虎,幾個月後,又回來做小吏。就是說他變化了,而變虎後又離開了;牛哀變虎,連自己的哥哥也不認識了,在他變了形以後,又怎能知道他自己變虎呢?水又往東流經曲易縣,東流注入浪郁。《 水經》 說:在郡東邊界上又匯成三條水,這是其中的兩條。還有一條水,往東流經封溪縣南面,又往西南流經西於縣南面,又往東流經贏陵縣北面,又往東流經北帶縣南面,又往東流經稽徐縣,有徑水注入。徑水發源於龍編縣的高山,往東南流入稽徐縣,注入中水,中水又往東流經贏陵縣南面。《 交州外域記》 說:贏陵縣原來是交趾郡的治所。《 林邑記》 說:從交趾南行,有都官塞浦通出。水從縣東流經安定縣,該縣北邊有長江流過,江中有越王所鑄造的銅船,潮水退時有人曾看見過。水又往東流,隔岸有泥黎城,據說是阿育王所築。又往東南流,與南水匯合,南水又往東南流經九德郡北面。《 交州外域記》 說:交趾郡邊界有扶嚴究,在郡城以北,渡過一條江,就是這條水了。江水以北是交趾的朱載縣,又往東流經浦陽縣北面,又往東流經無功縣北面。建武十九年(43 )九月,馬援上書說:我帶領交趾精兵一萬二千人,連同大兵共二萬人,車船大小二千艘,自從進交趾以來,規模要算現在最盛大了。十月,馬援南下進入九真,直到無切縣,敵方首領投降了,又進入余發,敵軍主帥朱伯放棄了郡城,逃入深林大澤里,那是犀象聚集之地,有牛羊數千頭,時常可以看到大象數十或數百頭結集成群。馬援又分兵進入無編縣, 就是王莽的九真亭― 到了居風縣,首領不肯投降,殺了好幾千人,九真方才平定。南水又往東流經句漏縣,江水從縣城旁邊流過,江水對岸是安定縣。《 林邑記》 所謂外越的安定、紀粟,指的就是此縣。縣裡江水中有潛牛,形狀像水牛,上岸相鬥,角軟以後又潛入江水中,待到角硬後再出來。又往東流與北水匯合,又往東流注入郁水,然後亂流逝去。這是第三條。取其通稱,又以諸水最後都流入郁海,所以《 水經》 中有東流入海這樣的文句。 夷水從巴郡魚復縣的大江中分出,夷水就是恨山清江。水清見底,十來丈深處的沙石都清晰可辨。蜀人看到江水這樣澄清,因此取名叫清江。從前察君曾在夷水泛著泥船,據有捍關而在巴稱王,所以法孝直曾說:魚復的捍關臨江據水,實在是益州禍福的門戶。夷水又往東流經建平沙渠縣,縣裡有巫城,南岸山路五百里,夷水就經縣東奔流出境。往東南流過很山縣南邊, 夷水從沙渠縣流入,水流又淺又狹,僅能通船。往東流經難留城南邊― 所謂難留城,實際上是一座山。此山孤峰獨上,極其高峻。由西面上山里余,有個石洞,持著火把行走百餘步,有兩塊大石在洞中並立著,相距一丈,俗名阻陽石。陰石常是濕流液的,陽石則常乾燥,每遇水旱不調時,居民就穿戴起舉行儀式的服飾,走進洞中。天旱就鞭打阻石,立即就會降雨;多雨就鞭打陽石,一會兒天就晴了。照傳說的話做,往往會有效驗。但執鞭的人不長壽,人們都很厭惡這件差使,所以不願去做。東北又有一個石泯,可以容納數百人,每逢亂世,人們就躲進石洞避難,敵寇是無法打進來的,因而名為難留城。從前巴蠻有五個部族,但沒有一位君主。他們都敬奉鬼神,於是一同在石洞中擲劍,約定誰能擲中,就推他為君主。結果巴氏的兒子務相擲中了。又叫人們各自乘坐泥船,約定船浮的就當君主,結果只有務相一人能浮。因此諸部族都一致推舉他為君,就是糜君。於是就乘著泥船從夷水順流而下,來到鹽陽。鹽水有個神女,對凜君說:這裡土地遼闊,是出產魚鹽的地方,希望你留下來和我同居。凜君不肯答應,鹽神每晚來和他同宿,白天化為飛蟲,成群地飛起,把太陽都遮蔽了,弄得天昏地暗,如此接連十餘日。凜君於是伺機把她射死,天才晴朗了。凜君乘著泥船來到夷城,夷城岩岸險峻而彎曲,水也彎曲。凜君望著嘆了口氣,山崖因而崩塌了下來。他登上崖頂,上面有一塊平石,方二丈五尺,於是就在石旁建城居住,另外四個部族也都向他稱臣。他死後,精魂化為白虎。從前巴氏以為虎喝人血,就用人來祭祀。鹽水就是夷水。又有鹽石,就是陽石。盛弘之照此推論、以為可能這就是凜君射鹽神的地方。可想而知,陽石是針對陰石而立名的,這裡如何又有陰石呢?不過傳說里的事跡既極遠古,也就難以驗證了。夷水又往東流過一個石洞,石洞朝南,位於層岩_L 面,水從洞下流過,懸崖干初,從水上可以看得很真切。常有爬山越嶺的人,手攀樹木,側足而行,但不知是什麼人。村人駱都小時到山洞旁邊采蜜,看見一個仙人坐在石床上,見了駱都,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駱都回村邀村人一同再去,仙人卻不見了。現在鄉人把石洞稱為仙人室。袁山松說:駱都的子孫後代如今還在。夷水又往東流,與溫泉三水匯合,大溪南北兩岸,有溫泉相對注入,夏天水溫,冬天水熱,水上常有霧氣,凡瘡癢百病,沐浴後都能痊癒。老人相傳,此泉先前出鹽,現在水中還有鹽氣。夷水之所以有鹽水一名,這也是原因之一。夷水又往東流經恨山縣老城南邊,該縣就是因山而得名的。孟康說:了員,音恆,恨山出產一種叫恆山的藥草。了良,今讀如銀;恨山縣是舊武陵郡的屬縣。南一里就是東流的清江。此江南對長楊溪,溪水往西南流,潛入射堂村東六一七里一處山谷的岩洞中,清泉湧出約三十步,重又流入岩洞,這就是長楊溪的源頭。水中有神魚,大的二尺,小的一尺,居民釣魚先祝告所需魚數,然後跪拜請求,拜過後放下魚鉤釣餌;釣得的魚如果超過所報的尾數,水面就會波濤洶湧,霎時間狂風大作,把樹木都颳倒。水邊開著一種奇異的花,路人想要摘花,都要先向神靈祈求,不可立即去摘。水源東北有風井,那裡的山迴環曲折而有異勢,風井洞口大如盆。袁山松說:夏天風從洞口吹出,冬天風從洞口吹入,春分秋分時節風靜。我曾去看過,當時正是四月中旬,離洞口還有好幾丈,就有一股冷氣襲來,六月中尤其冷不可當。過去有人在冬天經過這裡,把笠帽放在洞中,被風吸了進去,月余之後回來,沿著長楊溪步行,又檢回那頂笠帽,可知洞與溪是暗通的。此水源頭隱而復現,北流注入夷水。水比大溪更為清涼,即使是三伏的酷暑天氣,人們還不能在水中洗澡。縣北十餘里,有個神奇的洞穴,平時無水,遇有口渴的人虔誠地乞求,就可得水,如果是求著玩的,水卻始終不出。縣東十里左右,到了平樂村,又有個岩洞流出清泉。洞中有龍潛伏,每逢大旱,平樂附近各村就把穢物倒入洞中,龍發起怒來,立即就有水混出,把穢物滌盪淨盡,傍近的田畝,就都得到灌溉。從平樂順流而下五六里,就是東亭村,有北山極其高峻,山頂閉合,底下卻是空的。洞穴東西寬約二丈,像屋一般高立,中間有石床,十分整齊,旁邊長著野韭。人們前去求韭,神如應允,就會有風吹來,把韭分開,人們可以把被風吹倒的那部分割下來,但不可超過;如果把沒有吹倒的也割下,那就會有禍事了。參觀的人去時並不經意,但一到那地方,自然就會肅穆恭敬起來。 又往東流過夷道縣北邊, 夷水又往東流經虎灘;岸邊有塊岩石形狀像虎,因而名為虎灘。夷水又往東流經釜獺,那裡的岩石大的像大鐵鍋,小的如刁斗,形狀和顏色都和真的一模一樣,只不過是實心的罷了。夷水又往東北流,有一條水注入,水源遠在百里外,與丹水一同發源於西南的望州山。山形險峻,秀麗的峰巒很高,東北是陡壁似的石岩,西南稍平,可以通行。攀登上山,山頂平坦,廣約二畝,山上有一座城址.城中有水,登城遠望,一州境域歷歷在目,所以叫望州山。民間語訛,現在叫武鐘山。山麓東邊有泉水湧出,成為溪流,這就是丹水的源頭。溪流下注丹水,天陰將雨的時候,就有赤氣升起,所以名為丹水。丹水又流經亭下,有個岩洞,極深,從來沒有人探測過到盡頭有多遠;洞中蝙蝠大如烏鴉,很多都是倒掛在洞頂上。《 玄中記》 說:蝙蝠百歲倒掛,能得到這樣的蝙蝠服食,就可以成為仙人。洞口有泉水,冬溫夏冷,水中有魚,秋天入洞潛藏,春天出洞嬉遊,人們到秋盡時截斷水口,捕到的魚大的長四五尺,骨軟肉鮮,滋味與別的魚不同。丹水又流經洞下,積水成為深潭,潭中有神龍,每逢天旱,村人就用丙草投入深潭上流,魚多被毒死,龍怒,當即下起大雨。丹水又往東北流,兩岸岩石上有很多老虎的腳跡,有的深,有的淺,但都是天然形成,不是人工斧鑿出來的。丹水又往北注入夷水,水色清徹,和大溪相同,夷水又往東北流經夷道縣北邊,然後向東流去。 往東注人江水。 夷水又流經宜都北邊,往東注入大江,二水一清一濁,就像徑水和渭水一樣。夷水也叫恨山北溪,水流所經都是石山,基本上沒有土岸。溪水澄清,仿佛虛空無物,俯視游魚,就像在空中浮動似的。淺處多五色石子,不論冬夏,清流奔瀉,飛濺起白雪似的浪花;溪旁是茂密的林木,空寂的山谷,靜夜諦聽,常常傳來清脆的水聲,各種鳥類哀鳴相和。人們逐浪暢遊,不但不感到疲倦,而且還樂而忘歸了。 油水發源於武陵郡屏陵縣西部邊界, 縣裡有白石山,油水就發源在那裡,往東流經屠陵縣西邊,與洈水相匯合。洈水發源於高城縣的洈山,往東流經該縣近旁,東流到屏陵縣注入油水。 往東流過縣北, 油水流過舊縣城,王莽改縣名為屠陸。劉備的孫夫人是孫權的妹妹,又改築此城。城背油水,面向沼澤。 又往東北注人江水。 油水從屏陵縣的東北邊,經過公安縣西邊,又北流注入大江。 澧水發源於武陵郡充縣西邊的歷山,往東流過縣南, 澧水從充縣往東流,經過臨澧、零陽二縣舊界,南岸有兩塊白石,成雙並立,形狀像人,高度都有三十丈,周圍四十丈。據老人相傳,從前充縣縣尉和零陽縣尉互爭疆界,因為互相傷害,就化成了岩右。東面標明是零陽,西面就是充縣。充縣撤廢后,那地方就是現在的臨澧,縣城就是充縣原來的治所。城瀕澧水,所以名為臨澧,設置於晉太康四年(283 )。渣水又往東流,有茹水注入。茹水發源於龍茹山,水色澧清,底下的沙石都看得清清楚楚。莊辛遊說楚襄王,有飲茹溪清沫的話,即指此溪。茹水東流注入澧水。 又往東流過零陽縣北邊, 澧水東流與溫泉水匯合。溫泉水發源於北山岩洞中,洞深三十丈,水源冬夏都在沸騰,常常像湯一樣熱。溫水南流,注入澧水。澧水又往東流,與零溪水匯合。零溪水發源於南方的零陽之山,經此溪北流注入澧水。澧水又往東流,有九渡水注入。九渡水發源於南方的九渡山,山下有溪,也以九渡為名。山獸都飲這裡的水,走到別的溪邊,都不飲水。九渡水往北流經仙人樓下,旁邊有岩石,形狀極其方正而陡峭,人們取名為仙樓。水從岩下溪中彎彎曲曲地流淌著,行人歷盡崎嶇險阻,往往要提起衣襟溯流涉水,山水的名稱,大概就是因為此種情況而產生的。九渡水又北流注入澧水。澧水又往東流,有婁水注入,婁水發源於巴東邊界,往東流經天門郡婁中縣北邊,又往東流經零陽縣,注入澧水。澧水又往東流經零陽縣南邊,該縣就是因零溪而得名的。遭水又流經諜陽縣,在右邊匯合了諜水。諜水發源於建平郡,往東流經諜陽縣南邊,該縣是晉太康年間(280 一289 )所置。諜水又在左邊匯合了黃水。黃水發源於零陽縣西邊,北與巫山相連,溪邊出產雄黃,頗多神靈怪異之事。采雄黃常在冬季,祭祀後鑿開岩石,深達數丈,才能得到優質的雄黃,所以溪水取名黃水。黃水北流注人諜水,諜水又東流注入澧水,匯流處叫諜口。澧水又往東流經遭陽縣南邊,縣城南瀕澧水。澧陽縣是晉太康四年(283 )所立,是天門郡的治所。武陵郡篙梁山孤峰屹立,削壁千初,遠望高高有如香爐。那座山中間大開,深遠明亮有如門戶,高三百丈,闊二百丈,門角上各長著一竿翠竹,倒垂拂動,稱為天帚。吳永安六年( 263 ) ,孫休以為祥瑞,就劃出武陵地另設天門郡。澧水又往東流經層步山,此山高峻秀麗,山下有陡澗,山泉南流注入澧水。又往東流過作唐縣北邊, 作唐縣是後漢時從屏陵縣分出來的。澧水流入作唐縣,在左邊匯合了滓水。滓水發源於西北天門郡邊界,往南流經滲坪屯,人們築堰攔截渾水,灌溉田畝數干頃。又往東南流,注入澧水。澧水又往東流,澹水分支流出。澧水又往南流經舊郡城東邊,向東轉彎流經作唐縣南邊。澧水又往東流經南安縣南邊。南安縣是晉太康元年(280 ) ,從屠陵分出設置的。澹水在此注入澧水。澹水上流在作唐縣承接澧水,往東流經作唐縣北邊,又往東注入澧水,匯流處叫澹口。王仲宣《 贈士孫文始詩》 說的悠悠澹澧,就指這條水。遭水又往東流,與赤沙湖水匯合,湖水北與江通,南流注入澧水,匯流處叫沙口。澧水又往東南注入沉水,匯流處叫澧口。這條水其實是澧水的一條支流。《 離騷》 說:沉水有白芷,澧水有蘭花。 又往東流到長沙郡下雋縣西北,往東注人江水。 澧水流注入洞庭湖,入口俗稱澧江口。 沅水發源於樣柯郡且蘭縣,稱為旁溝水;又往東流到譚成縣,稱為沅水,往東流過無陽縣, 無水發源於舊時的且蘭,往南流到無陽舊縣城,縣城面對無水,因此以水為縣名。無水又往東南流,注入沅水,匯流處叫無口。沅水往東流經無陽縣,縣城南臨運水。運水源出東南岸的許山,往西北流經該縣南邊,注入熊溪。熊溪南流繞過移山,移山原在北岸,夜間風雨大作,天明以後,山就移到水南了,因而名為移山,這也是蒼梧郁州、東武怪山一類怪事。熊溪一下注沅水,沅水又往東流經辰陽縣,該縣有龍溪,發源於南面的龍嬌之山,北流注入沅水。沅水又往東流,有滌水注入。溢水發源於南面的扶陽之山,北流匯合於沅水。沅水又東流與序溪匯合,序溪發源於武陵郡義陵縣的都梁山,往西北流經義陵縣一一就是王莽的建平縣,治所在序溪。劉備向株歸挺進,派馬良取道五溪,安撫蠻夷,就率領蠻族諸部落築了序溪的縣城。所轄序溪一帶,土壤最肥沃,良田數百頃,特別適宜種稻,長期以來耕作不廢。序溪又往西北注入沅水。沅水又往東流,匯合了淑水。淑水發源於淑溪,北流注入玩水。沅水又往東流經辰陽縣南邊,東流與辰水匯合。辰水發源於辰陽縣三山谷,往東南流,有獨母水注入。獨母水水源來自南方的龍門山,流過獨母溪,北流注入辰水。辰水又流經縣北,舊治所在辰水以北,因名辰陽,就是《 楚辭》 所說的:夕宿辰陽。王莽改名為會亭。辰水又在右邊匯合於沅水,匯流處稱為辰溪口。武陵有五溪,叫雄溪、橫溪、無溪、酉溪,辰溪是其中之一。溪水兩岸,全是蠻族所居,所以稱這一帶的蠻人為五溪蠻。水又流經玩陵縣西邊,有武溪,發源於武山,沉陵縣與酉陽縣以山分界,水源的岩石上,盤瓤的遺蹟還在。盤瓤是高辛氏所養的狗,毛有五色。高辛氏因對犬戎的殘暴感到憂慮,就招募天下勇士,說是如有人能取得犬戎吳將軍的頭顱,就把小女兒嫁給他。下令之後,盤瓤把吳將軍的頭銜到宮網之下,帝譽大喜,卻不知怎樣酬謝它。女兒聽到這件事,『認為不可失信,請求讓她去嫁給它。盤瓤把姑娘背到南山,登山進入石洞裡面,那地方極險,人跡不到。帝譽思女心悲,可是派遣使者也進不去。經過二年,生了六個兒子和六個女兒。盤靚死後,兒女們自相結成夫妻,用木皮紡織成布,以野果染色;他們都愛好五色衣服,剪裁製作都有尾巴。他們的母親察告帝譽,請把名山賜給他們,以後逐漸蕃衍,號稱蠻夷。現在武陵郡的夷人,就是盤瓤的部落。他的狗衣毛,由嫡孫世代珍藏『武陵水往南流注入沅水,玩水又往東流,有施水注入。施水發源於南方的施山,源頭有陽欺崖;崖色純白,望去如同積雪。下面有石洞兩處,先前有人居住在裡面,涓涓的泉水輕輕地流淌著,競向山溪奔流。… … 施水北流匯合於玩水。沅水又往東流經沉陵縣北邊,這裡是漢朝時頃侯吳陽的食邑;王莽改名為沉陸。縣城北頻玩水。沅水又往東流經舊縣城北邊,後來縣治遷移,而在舊縣城設置都尉府。都尉府傍著山岡,倚著山彎,一邊是沅水,一邊是酉水,位於兩水匯流處,地勢高曠,山川形勝盡收眼底。酉水發源於益州巴郡的臨江縣;就是舊時武陵郡充縣的酉源山,往東南流經舊無陽縣南邊,又往東流經舊遷陵縣邊界,與西鄉溪匯合,匯流處稱為西鄉溪口。西鄉溪是延江的一條支流,也是更始水的下流。酉水又往東流經遷陵縣舊城北邊,王莽改名為遷陸。酉水往東流經酉陽縣舊城南邊,這就是舊時的酉陵。酉水又往東流經沉陵縣北邊;又往東流經潘承明壘西邊,此壘是潘承明徵討五溪蠻時為駐軍所築,城堡建在臨谷的山岡上。酉水又往南注入沅水,闡胭稱為受水,入江處叫酉口。沅水又流經竇應明城側,此城是元嘉(424 ? 453 )初年竇應明討伐蠻人時所築。沅水又往東流,有溪水發源於南方的茗山,山深而險,人跡不至,連野獸都難以越過。溪水北流,瀉入沅水。沅水又往東流,與諸魚溪水匯合。諸魚水發源於北方的諸魚山― 諸魚山是沉陵縣與天門郡澄陽縣的分界― 溪水南流,與玩水匯合。沅水又往東流,有夷水注入。夷水發源於南方的夷山,北流注入沅水。夷山東與壺頭山相接,山高一百里,方圓三百里,山下水邊,有新息侯馬援征伐武溪蠻時軍隊歇息的地方。壺頭道路曲折崎嶇,險阻很多,其間溪流縈纖,有成千的險灘。馬援去壺頭,希望早日功成,不幸路上遭到瘴氣之毒,終於死在這裡。他對朝廷忠心耿耿,卻受人毀謗,實在可悲得很。劉澄之說:沅水到壺頭分出支流,跨水有三十三處渡口,流經交趾龍編縣東北注入大海。細究水脈所經,卻是牛頭不對馬嘴的;但古人容許存疑,所以姑且記下我所聽到的事罷了。又往東北流過臨沉縣南邊, 臨沉縣與玩南縣以玩水為分界。沉南縣西邊有夷望山,孤峰聳峙於江心,四面無依,如在險流中飄浮。從前有蠻民避亂於此山,所以稱為夷望。南有夷望溪水,發源於南方重疊的山嶺間,遠流注入沅水。玩水又東流,到了關下山,關溪在山的東面流過,瀉注於沅水。沅水又往東流經臨沉縣西邊,就到明月池、白璧灣。灣呈半月形,澄清的潭水明澈如鏡,頭上風聲在空中迴蕩,腳下流泉塗塗不絕,經過這裡的人無不來盪槳嬉遊,留連忘返。沅水又往東流經三石澗,澗中有三石鼎足而立,距離勻稱,仿佛是妙手斧削而成。旁邊翠竹裊裊婷婷,風姿妙曼,可供玩賞。沅水又往東流,繞過綠蘿山。綠油油的松蘿宛如紗帳垂披,危聳的山岩憑依著水邊,真是釣魚吟詠的勝地;水擊山岩,回音蕩漾,有如鐘聲一般,真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了。玩水又往東流經平山西邊。平山南臨沅水,寒松垂蔭於岡巒之上,清泉流注于山崖之下,隱居的人一到這裡,就再也不願離開了。沅水繼續往東流經臨沉縣城南邊,縣城南臨沅水,因此得名。王莽把臨沉改名為監沉。縣南有襲玄墓。襲玄,晉時漢壽人,曾受朝廷徵聘而不赴。墓銘是太元年間(376 一396 )車武子所立。縣治在武陵郡下― 武陵郡本來是楚時的黔中郡。秦昭襄王二十七年(前280 ) ,派司馬錯率隴、蜀軍隊攻楚,楚把漢北割讓給秦國;到三十年(前277 ) ,秦又奪取楚巫黔及江南等地,設為黔中郡。漢高祖二年(前205 ) ,把黔中原轄地劃為武陵郡,王莽改名為建平。武陵郡南對沉南縣,置於後漢建武年間(25 ? 56 )。該縣位於玩水南岸,因此名為玩南,縣治舊城,是從前馬援討伐臨鄉時所築。沅水又往東流過一處小灣,稱為枉諸。清東一里左右,就是枉人山。枉人山西邊傍著修溪綿延一百餘里,翠竹亭亭搖曳,沿溪披拂,蔭蔽了水灣;漫長的溪流,從遠處流來,注入沅水。沅水又往東流入龍陽縣,有澹水發源於漢壽縣西邊的楊山,南流東轉,流經縣南。縣治索城,就是索縣的老城。漢順帝陽嘉(132 一135 )年間,才改為今名。闡胭以為興水發源在那裡,往東流注入沅水。而此水又往東流過諸湖,方才往南注入沅水,又名漸水;水流匯入處叫鼎口。沅水又往東流經龍陽縣的把洲,洲長二十里,吳丹楊太守李衡在洲上種植柑桔,臨死時囑咐他的兒子說:我在鄉里有木奴一千個,不要你供給衣食,每年可為你賺得一千匹絹。太史公說:江陵一千棵桔樹,抵得上封侯。這話說得不錯。吳國末年,李衡柑桔長成,每年收入可抵絹一千匹的價值。現在洲上還有樹根和殘存的樹樁,就是當年留下的。沅水又往東流經龍陽縣北邊,縣城就在沅水邊上。沅水又往東流,與壽湊匯合,壽溪可通大溪口,那裡有木連理,樹根各在溪的一岸,枝婭則在水上凌空交合。壽溪上流承接諸湖,下注於沅水。 又往東流到長沙下雋縣西北,注人江水。 沅水下流注入洞庭湖,方才與江水相匯合。 泿水發源於武陵郡譚成縣北部邊界的沉水谷, 《 山海經》 說:禱過之山,泿水就發源在那邊,往南流,注入大海。 往南流,到了鬱林郡潭中縣,與鄰水匯合, 鄰水發源於無陽縣,就是舊時的譚成縣。晉義熙年間(405 一418 ) ,改為今名。俗稱移溪,溪水南經潭中,注入很水。又往東流到蒼梧郡猛陵縣,稱為郁溪,又往東到高要縣,稱為大水。郁水發源於鬱林的阿林縣,往東流經猛陵縣。猛陵縣在廣信西南,就是王莽的猛陸。泿水在猛陵縣左邊接納了郁溪,亂流經過廣信縣。據《 地理志》 ,廣信縣即蒼梧郡的治所。武帝元鼎六年(前11 )開拓了蒼梧。王莽叫新廣郡,廣信縣則稱為廣信亭。王氏《 交廣春秋》 說:元封五年(前106 ) ,交州從贏陵縣把州治遷移到這裡。建安十六年(211 ) ,吳派遣臨淮步鷺去當交州刺史,他率領武官四百人到交州,可是道路不通。蒼梧太守吳巨,長沙人,擁有一支五千人的部隊,步鷺疑忌吳巨,先派人去通知吳巨,吳巨在零陵迎接步鷺,於是才得以進州。吳巨接納了步鷺後,又有點後悔,步鷺因為兵少,只怕自己不能立足。吳巨有個叫區景的都督,也和吳巨一樣勇武而富有謀略,士人都能為他效勞,因而受到步鷺的嫉忌。他暗裡差人去邀請吳巨,吳巨去警告區景,叫他不要去見步鷺,但步鷺三番五次地邀請他,區景也去了。於是在大堂前的中庭里都被殺頭示眾,事情就發生在這裡。郁水又流經高要縣。《 晉書• 地理志》 說:縣城在郡城以東五百里,夏天刺史避毒,就遷到縣城居住在水邊。縣裡有鵲奔亭,廣信縣蘇施的妻子始珠,冤魂向交州刺史何敞告狀,事跡與篇亭女鬼相同。王氏《 交廣春秋》 說:步鷺殺吳巨、區景,命令嚴格管束船隻,結集了兩萬兵力,去進攻南海。蒼梧衡毅、錢博,都是吳巨的舊部屬,他們起兵在蒼梧高要峽口迎擊步鷺,兩軍在這裡相遇交戰,衡毅與兵士一千餘人投水而死。 又往東流,到了南海郡番禺縣西邊,分為兩條:一條往南流人大海;郁水從泿水分支,往南流注。 另一條又往東流過縣東南,流人海。 泿水的東支,流過番禺,就是《 山海經》 里所說的責禺。交州治中合浦姚文式問道:為什麼名叫番禺呢?答道:南海郡從前的治所在現在的州城中,與番禺縣治鄰接。現在進城東南有水坑陵,城在陵上,聽說縣裡人把山叫番山,縣名番禺,也許就是番山之隅的意思。《 漢書》 所謂航行於拜柯,順流直下離津,一同會合於番禺。這是沿此水入越的路線。秦統一天下,平定揚州和越州,在東南設了一個都尉,在西北設了一個關侯,開發南海,把罪人遷徙到那邊去。到二世時,南海尉任囂把龍川令趙佗叫來,對他說:聽說陳勝作亂,豪傑都起來反秦了,我也想起兵把新開的道路切斷。番禺有險可恃,可以立國。我不幸病重,無人可以商量,所以請你來把這件大事告知你。任囂死後,趙佗執掌南海尉的職權。就緊閉關口設防堅守,用計謀殺掉秦所設的官吏,派親信守關,自立為王。高帝平定天下,派遣陸賈去立趙佗為南越王,持有符信互通使節。到武帝元鼎五年(前1 12 ) ,派遣伏波將軍路博德去攻打南越,南越王傳了五代,共九十二年亡國,於是就在那個地區設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等郡。建安年間( 196 一220 ) ,孫吳派遣步鷺去當交州刺史。步鷺到了南海,縱覽那個地區的形勢,觀看尉佗時的治所。那地方依山面海,平曠開闊,一望無際;高處是桑園,下面是沃野;林莽山麓間,鳥獸應有盡有,還有海怪魚鱉、尾矍、鱷魚,珍寶異物,千奇百怪,種類萬千,不勝枚舉。尉佗憑倚山岡修建高台,高台向北,朝著漢朝一方,圓形的台基方圓千步,台壁陡峭,高達百丈,頂上面積約三畝,在四周建了迴旋曲折的復道,每逢初一、十五,就登台遙拜,名為朝台。前後各任刺史、郡守,新來上任時,無不乘車而來,登台暢遊。步鷺登高望遠,看到大海一片茫茫,俯視原野湖澤,殷富豐盛,於是說道:這裡真是海島上的肥沃之地,適宜於建都。建安二十二年(217 ) ,把州城遷到番禺,修築城牆,安撫百越,因而地方也平安無事。交州治中姚文式《 問答》 說:朝台在州城東北三十里。裴淵《 廣州記》 說:城北有尉佗墓,墓後有大山岡,叫馬鞍岡。秦時望氣者說:南方有天子氣。秦始皇調派民佚把山岡掘破,地里竟流出血來。現在掘過的地方還在,按形狀取名,所以把山岡叫馬鞍岡。王氏《 交廣春秋》 說:越王趙佗生時克盡臣節,尊奉王命,自稱藩屬;死後墳墓修築得十分嚴密,隱秘深藏,無人知曉。尉佗安葬時,以山為墳,墓地可說奢華宏大了,隨葬的珍寶古玩堆積如山。吳時派使者去發掘他的墳墓,尋覓他的棺樞,掘山劈石,耗費了大量時間和人力,結果卻一無所獲。尉佗雖然奢侈潛越,但能慎重行事得以善終,致使後人不知他所葬之處,這有點像赤松子,王子喬的遷化升仙而去一樣,牧人豎子之流也不能破壞了。鄧德明《 南康記》 說:從前有個盧耽,在州里當治中的官職,年少時學過仙術,善於騰雲駕霧,每晚就凌空騰飛回家,天明又回到州署。一次元旦朝會時,他上朝來不及就位,就化為白鵲來到宮門前。當他盤旋飛翔著想下來時,儀仗隊用石頭去打,結果掉下的是一隻鞋子。盧耽受驚就位,在場的人沒有不感到駭異的。當時步鷺任廣州刺史,心裡十分憎惡他,就呈遞了一份狀紙揭發他,於是被殺。《 廣州記》 說吳被平定後,晉滕情當刺史,他的鄉人告訴他說:有的蝦須長達一尺,滕情批評他瞎吹。於是那人去東海,帶了長四尺的蝦須,趕忙送給他看,滕惰這才相信了,向他道歉,並厚禮送他回去。有一條南流的水,是郁水的分支,經四會入海。另一條會合郁水向東分流,經番禺城下,就是《 漢書》 所說的:航行於群柯,順流直下離津,一同會合於番禺。這是沿此水入越的路線。泿水又往東流經懷化縣入海。水中有鰭魚,裴淵《 廣州記》 說:鰭魚長二丈,大數圍,皮上遍布銼一樣的東西,生出小魚後,就隨母魚覓食,受驚時又鑽進母魚腹內。《 吳錄• 地理志》 說:蠟魚的幼魚白天覓食,晚間又鑽進母魚腹內。《 南越志》 說:晚間從臍孔進去,早晨從口中出來,肚裡有兩孔,腸中貯水來養小魚,一條腸可容兩條小魚,兩條腸就容四條小魚了。餘下的水又往東流到龍川,稱為涅水,向北轉彎注人員水。泿水支流滾滾向前奔流,一條從番禺東經增城縣。《 南越志》 說:增城縣多鴿鴕。鶴級是山雞,它的羽毛光彩鮮艷,色澤耀眼;爪子鋒利,善於相鬥。人們用家雞和它對斗,就可以捕獲。這條支流又流經博羅縣,西邊與龍川接界。這就是左思所說的:望著龍川繞過遙遠的野外。趙佗就是利用該縣為基地,擴張領土,直至占有整個南越的。 員水又往東南流了一千五百里,注人南海。 員水往東流經揭陽縣― 王莽叫南海亭一一注入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