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雄記 · 第32章白和藍
我們上面講到,羅朗跟隨在喬治後面走了進去,同時他向四周略帶好奇地掃了一眼。
這一眼已足夠告訴他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這是您的司令部嗎?」羅朗微笑著問道,一面把他的靴底靠近爐火。
「是的,上校。」
「這兒的保衛工作做得很奇怪。」
喬治也微微一笑。
「你這樣說,」他說,「是因為從拉羅歇-貝爾納爾到這兒,您覺得可以一路通行無阻嗎?」
「也就是說我連一個人也沒有遇到。」
「這決不等於這條路上沒有人守衛。」
「除了一路上有些在樹上飛來飛去的灰林鴞、貓頭鷹陪伴著我,將軍……如果它們也是守衛的話,那麼我收回我的話。」
「一點不錯,」卡杜達爾回答說,「我的哨兵就是這些灰林鴞和貓頭鷹,它們有一副好眼睛,夜裡也能看到東西,比人還管用。」
「幸好我在拉羅歇-貝爾納爾打聽了一下,要不我連一隻貓也碰不到,誰會來告訴我能在什麼地方找到您呢。」
「在這條路上任何地方如果您放開嗓門問:『我在哪兒可以找到喬治·卡杜達爾?』就會有人回答您:『在米齊拉克鎮,右邊第四幢房子。』您一個人也沒有看見,上校河是眼下差不多就有一千五百個人知道,第一執政的副官、羅朗上校正在和勒蓋爾諾磨坊主的兒子談判。」
「可是,如果他們知道我是共和國的上校,第一執政的副官,他們怎麼會放我通過呢?」
「因為他們已經接到了命令。」
「那麼說您知道我要來嗎?」
「我不但知道您要來,而且知道您來幹什麼。」
羅朗緊緊地盯著他的對話者看。
「那麼,我也用不到對您說了!即使我不開口您也能回答我的問題羅?」
「差不多!」
「啊,真的!我很想得到一些證明,說明您的情報工作做得比我們優越。」
「我這就來向您提供,上校。」
「我洗耳恭聽,尤其因為我可以好好地烤一會兒火,我更覺得高興,燒得旺旺的爐火似乎也是為我準備的。」
「您不相信這些話是真的,上校,可是這兒的一切,連爐火也在對您表示歡迎。」
「是的,可是比不上您,它沒有告訴我我的任務是什麼。」
「您的任務,承蒙您擴大到了我身上,上校,原先只是和貝爾尼埃神父一個人有關。不幸的是,貝爾尼埃神父,在他寫給他朋友馬丁·杜博瓦的信中,有點過高地估計了他的力量;他竟然出面同第一執政進行斡旋。」
「對不起,」羅朗插嘴說,「可是您講的這件事我一無所知,貝爾尼埃神父寫信給波拿巴將軍了嗎?」
「我說的是他寫信給他的朋友馬丁·杜博瓦,這是大不相同的事……我的人截獲了他的信,送給了我:我把它抄了下來,把原信又發了出去;這封信我可以肯定已經送到了。您對埃多維爾將軍的拜訪就證明了這點。」
「您知道,在南特的指揮官已經不是埃多維爾將軍,而是布魯納將軍了。」
「您甚至可以告訴我,布魯納還控制著拉羅歇-貝爾納爾,因為今天傍晚六點鐘一千來個共和國士兵已經進入了這個城市,還帶著一個斷頭機,還有委員托馬斯·米利埃爾公民。有了器械,還得有劊子手。」
「那麼您說,將軍,我是為貝爾尼埃神父來的?」
「是的,貝爾尼埃神父提出了他的想法,可是他忘記了今天有兩個旺代。左岸的旺代和右岸的旺代。因此,如果可以和多蒂尚、夏蒂榮和絮扎內在布昂塞會談,那麼還要和弗洛泰、布爾蒙和卡杜達爾會談……可是在哪兒呢?這就沒有人能說了……」
「除了您,將軍。」
「於是,懷著您的騎士精神,您就把在二十五日簽訂的條約給我帶來了。貝爾尼埃神父,多蒂尚,夏蒂茱和絮扎內簽了一張通行證給您,您就來了。」
「是啊,將軍,我應該說您的消息非常靈通:第一執政一心想要和平;他知道您——他的對手——是一個正直而忠誠的人,因為您也許不會去巴黎,他見不到您,他就派我來見您。」
「也許是說去見貝爾尼埃神父。」
「將軍,這跟您沒有多大關係,因為我可以保證讓第一執政批准我們之間達成的協議。您的和平條件是什麼?」
「簡單得很,上校;請第一執政把王位還給路易十八陛下:他做路易十八的陸軍統帥,他的副將,陸軍和海軍的總司令;而我,我做他的首席士兵。」
「第一執政已經答覆過這個要求了。」
「所以我決定自己來回答這個答覆。」
「什麼時候?」
「如果有機會,就在今天夜裡。」
「用什麼方式?」
「採取敵對行動。」
「可是您知道嗎,夏蒂榮,多蒂尚和絮扎內已經放下了武器?」
「他們是旺代的首領,以旺代分子的名義,他們願意幹什麼就可以幹什麼,我是朱安黨的首領,以朱安黨分子的名義,我可以做任何我認為合適的事情。」
「那麼,這是一次毀滅性的戰爭,是您強加給這個不幸的國家的,將軍!」
「這是一次殉難,為此我召集了一些基督徒和保皇分子。」
「布魯納將軍在南特;英國人在阿爾克馬爾和卡斯特里肯戰敗以後,剛才把八千名俘虜還給了我們,他們也在南特。」
「這種運氣他們再也不會有了;藍軍把他們的壞習慣給了我們,決不俘虜對方的人;至於我們的敵人究竟有多少,我們並不考慮,這是一個枝節問題。」
「如果布魯納將軍,他的八千名俘虜,加上他從埃多維爾將軍手裡接過來的兩萬士兵還不夠,第一執政決定親自出馬和您作戰,他將帶十萬人來。」
卡杜達爾笑了。
「我們將盡力向他證明,」他說,「我們不是不堪一擊的。」
「他將放火焚燒你們的城市!」
「我們將撤退到我們鄉下的茅屋裡去。」
「他將燒掉你們的茅屋!」
「我們將在樹林裡過日子。」
「您考慮考慮吧,將軍。」
「請賞光和我們一起呆上四十八個小時,上校,您就會知道我已經考慮過了。」
「我很想接受這一建議。」
「不過,上校,別對我要求過高,我所能給您的是:在茅屋頂下,或者裹在一件披風裡在橡樹的枝葉下睡一覺;給您一匹我的馬讓您跟著我走;給您一張通行證讓您離開。」
「我接受。」
「請保證,上校,決不干擾我下的命令,決不挫敗我要進行的突然襲擊。」
「我非常希望看看這一切您是怎麼幹的;我答應您的要求,我保證,將軍。」
「不管在您眼前發生什麼事?」
「不管在我眼前發生什麼事;我放棄做演員的角色,只保持觀眾的身份;我希望能夠對第一執政說:『我看到了!』」
卡杜達爾笑了。
「好吧,您會看到的。」他說。
這時候門開了,兩個農民抬著一隻放著刀叉菜餚的桌子進來了,桌子上一盤白菜湯和一塊肥肉冒著熱氣;一大瓶剛拔去瓶塞子的蘋果酒放在兩隻玻璃杯中間,酒的泡沫已經溢出了瓶口。
有幾塊蕎麥麵餅是作為這頓菲薄的晚餐的飯後點心的。
桌子上有兩副刀叉。
「您看到了,德·蒙特凡爾先生,」卡杜達爾說,「我手下的人希望您能賞光和我一起吃晚餐。」
「啊,說真的,他們沒有錯;如果您不邀請我,我也會要求您的;如果您拒絕,我也要強迫您接受。」
「那麼,請入席。」
年輕的上校高高興興地坐下了。
「我對這一頓我請您吃的晚餐表示歉意,」卡杜達爾說,「我跟你們那些拿戰場津貼的將軍完全不同,我是由我的士兵們供養的。你還有點兒什麼給我們吃啊,藍見愁?」
「燴雞塊,將軍。」
「這就是您這頓晚餐的菜單,德·蒙特凡爾先生。」
「多豐盛的宴席啊!現在,我只擔心一件事,將軍!」
「什麼事?」
「在我們吃的時候,當然一切順利;可是喝酒的時候怎麼辦呢?……」
「您不喜歡喝葡萄酒嗎?啊,見鬼!您使我感到為難了。我地窖里只有蘋果酒和水。」
「不是為了這個:我們為誰的健康祝酒呢?」
「就為了這個嗎,先生?」卡杜達爾非常莊嚴地說,「我們為我們共同的母親——法蘭西——的健康乾杯。我們各人以不同的觀點,可是我希望是以同樣的勇氣為它服務的。為了法蘭西!先生。」卡杜達爾說,一面斟滿了兩杯酒。
「為了法蘭西!將軍。」羅朗回答說,同時用他的酒杯碰了碰喬治的酒杯。
他們兩人都高興地吃著,喝著,他們內心平靜,以年輕人的胃口津津有味地喝著湯;他們兩人中年紀最大的還不到三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