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雄記 · 第17章搜查
有兩個人在等待羅朗回來,一個憂心忡忡,一個焦慮不安。這兩個人是阿梅莉和約翰爵士。
他們兩個人都是一夜未睡。
阿梅莉的擔憂是用她房門口的聲音表示出來的,她的房門在羅朗登樓的時候慢慢關上了。羅朗已經聽到了這個聲音,他沒有勇氣在他妹妹跟前經過而不去安慰安慰她。
「放心吧,阿梅莉,是我。」他說。
他決計想像不到他的妹妹不是為他而是在為另一個人擔心。阿梅莉穿著睡衣衝出了她的房間。
從她蒼白的臉色,大大的一直延伸到面部的茶褐色的眼圈,很容易看出她一夜沒有合眼。
「你沒有碰到什麼事吧,羅朗?」她緊緊地把她的哥哥抱在懷裡說,一面關心地撫摸他。
「沒事。」
「不論是你還是別人都沒有事吧?」
「都沒有事。」
「你什麼也沒有看見嗎?」
「我沒有這麼說。」羅朗說。
「你看見什麼了,我的天主?」
「我以後再告訴你;總之,即使有人受傷,也沒有死人。」
「唉,我算是放心了。」
「眼下,如果我可以向你提一個建議,小妹妹,你可以乖乖地到你的床上去睡覺了,假使你願意,可以一直睡到吃午飯。我也一樣要去睡,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證,不用別人搖,我肯定可以睡著:晚安,哦,應該說早安了!」
羅朗溫柔地抱吻了他的妹妹:一面裝得毫不在乎地吹著打獵的口哨,登上了三樓。
約翰爵士大大方方地在走廊里等待他。
他徑直向年輕人走去。
「怎麼樣?『』英國人問他。
「怎麼樣,我不是完全白干。」
「您看到鬼魂了?」
「至少我看到了一些東西,這些東西和鬼魂非常相像。」
「您要講給我聽的吧。」
「是的,我懂得,否則您就睡不著,或者是睡不好;我稍許跟您講幾句事情經過……」
羅朗對昨晚的冒險作了如實詳細的敘述。
「好!」羅朗講完以後,約翰爵士說,「我希望您把它們留給我了,是嗎?」
「我甚至有些害怕,」羅朗說,「我把最難對付的留給您了。」
接著,由於約翰爵士堅持原來的意見,一次次詢間每個細節,打聽那兒的地形情況,羅朗說:
「請聽我說,今天,午飯以後,我們在大白天去修道院看看,這樣做決不會妨礙您晚上再去;相反,您白天去一次可以熟悉一下地形。不過,您別告訴任何人。」
「唉!」約翰爵士說,「難道我像一個多嘴多舌的人嗎?」
「不,當然不是,」羅朗笑著說,「爵爺,您不是一個多嘴多舌的人,而我是一個傻瓜。」
說完他就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去了。
午飯以後,他們兩人走下花園的斜坡,仿佛是去拉雷蘇斯河畔散步,然後他們慢慢往左走去,走了四十來步以後,又走上坡來,走到大路上,穿過樹林,來到了修道院的牆腳邊,也就是昨天晚上羅朗翻過去的地方。
「爵爺,」羅朗說,「就是從這兒進去的。」
「那麼,」約翰爵士說,「我們就從這兒進去吧。」
英國人抓住牆頂,跨坐到牆脊上,隨後落到牆內去了。他的動作緩慢,可是顯示出他有驚人的腕力,說明他一定是經常進行體育鍛煉的。
羅朗也跟著進去了,他行動迅速靈巧,看得出他不是第一次嘗試。
兩個人都到了牆內。
這座修道院被遺棄的情況白天看來比黑夜更加明顯。
小徑上到處野草叢生,一直長到膝蓋上面,貼牆種植的果樹上爬滿了葡萄藤,密密匝匝的枝葉遮住了陽光,使葡萄難以成熟,圍牆有好幾處都毀壞了,而常春藤,這位廢墟的朋友開始在各處蔓延。
至於那些四周沒有遮攔的果樹;李樹、桃樹、杏樹就像要與森林裡的山毛樣和橡樹爭雄似的隨意生長,它們的精髓全部都給粗壯繁密的枝椏吸收了,因此很少結果,即使有幾隻,也是發育不全的。
有兩三次,從在他們面前高高的野草抖動的情況看,約翰爵士和羅朗猜想那是一條游蛇,這種在荒山野地爬行的女主人,已經在那裡築窩,它受到打擾覺得非常奇怪,逃掉了。
羅朗把他的朋友一直帶到從果園和修道院之間的那扇門前面,可是在走進修道院以前,他看了看時鐘;那只在晚上行走的時鐘,白天卻停了。
他走進了修道院的食堂。那裡面的一切,在黑夜裡都具有一種怪異的形象,在白天裡露出了它們的真面目。
羅朗把翻倒的凳子指給約翰爵士看,還有那張被手槍子彈擦傷的桌子,那扇鬼魂進來的門。
他帶著英國人,順著他昨晚追趕鬼魂的路走去;他認出那些曾經使他難以前進的障礙物,可是對一個事先熟悉地形的人來說,這些障礙物也是容易通過的。
走到他曾經開槍的地方,他撿到了填彈塞,可是找不到子彈。
根據迂迴曲折的走廊里的地形來判斷,如果子彈沒有在牆上留下痕跡,那麼決不可能沒有打到鬼魂。
又如果鬼魂是一個實體,而且被子彈打中了,那麼那個身軀為什麼沒有倒下呢?至少是被打傷了吧,可是既然打傷了,為什麼地上找不到一絲血跡呢?
可是事實是,既看不到血跡,也找不到子彈。
塔蘭爵士差不多要認為和他朋友打交道的是一個真正的鬼魂了。
「後來又有人來過,」羅朗說,「他把子彈撿走了。」
「可是,如果您開槍打的是一個活人,為什么子彈沒有打進他的身子裡去呢?」
「啊,這很簡單!這個人的屍布下面穿了一件鎖子甲。」
這是有可能的,可是約翰爵士搖頭表示懷疑,他寧願相信這是一個超自然的事件,這樣他可以少費些腦筋。
年輕軍官和他繼續進行他們的調查。
他們走到走廊盡頭,那是果園的另一頭。
那是羅朗昨晚看著鬼魂消失在陰暗的拱頂下,後來又重新冒出來的地方。
他向蓄水池筆直走去;他行走的時候毫不猶豫,就像還跟隨在鬼魂後面一樣。
走到那兒,他懂得了由於這兒缺少外界的反射光線,因此晚上特別黑:即使現在是白天,也看不太清楚。
羅朗從他的披風下面抽出兩個一尺長的火把,掏出一塊火石,先把火絨點燃,再點燃一根火繩。
兩個火把燃燒起來了。
他們想找出鬼魂是在哪兒消失的。
羅朗和約翰爵士把火炬湊近地面。
蓄水池旁鋪的是細粒硬質石灰石的大石板,拼接得天衣無縫。
羅朗像找第一顆子彈一樣仔細地找他那第二顆子彈。他的腳碰到一塊石頭,他把石頭踢開,發現有一隻嵌在石板上的環。
羅朗一聲不吭,手抓住環,腳一用力,向上一拉。
石板輕易地繞著它的支軸轉動了,說明它是經常這樣轉動的。
石板轉動的時候露出了地道的入口處。
「啊!」羅朗說,「這就是我那個幽靈的通道。」
他走下打開的入口處。
約翰爵士跟著一起走下去。
他們走的是上次摩岡回來匯報他完成任務情況的那條路;在地道的盡頭,他們看到了對著地下墓室的柵欄。
羅朗搖搖柵欄;柵欄沒有關上,打開了。
他們穿過地下墓室,走到另一個柵欄前面;這個柵欄和第一個柵欄一樣,也是開著的。
羅朗一直走在前面,他們登上幾個台階,走到了小教堂講經壇那兒,也就是我們講過的發生在摩岡和耶戶一幫子之間那一幕的地點。
只不過這時候,神職禱告席上是空的,小教堂講經壇上沒有人,祭壇由於已經不再進行祭禮而損壞了,那上面既沒有閃閃發光的蠟燭,也沒有祭壇罩布。
對羅朗來說,顯而易見,那個偽裝的鬼魂最後是跑到這兒來的,而約翰爵士卻固執地以為那是真的鬼。
可是,不管鬼魂是真是假,約翰爵士也承認它最後只能跑到這兒。
他考慮了一會兒;考慮完畢以後,英國人說:
「那麼,既然今天晚上輪到我來守夜,我又有權利選擇我守夜的地點,我就在這兒守夜。」
他指了指講經壇中央一隻桌子似的東西,那是過去當作鷹飾經桌底座用的一個橡樹根。
「那好啊,」羅朗說,他始終帶著他那種漫不經心的神態,「您呆在那兒倒不錯;不過,因為今天晚上也許您會發現石板被封死,兩扇柵欄門被關上,所以我們還是去找一個可以讓您直接來到這兒的出口吧。」
五分鐘以後,出口找到了。
有一扇從前的聖器室的門對著講經壇,而這個聖器室里有一扇已經損壞的窗通向修道院外面的樹林。
這兩個人從窗口出去,走進了茂密的樹林,正好離他們打死野豬的地方二十步遠。
「我們就這麼辦吧,」羅朗說,「不過,我親愛的爵士,這個樹林白天進來已經相當困難,您晚上來會找不到地方的,我要一直陪您到這兒。」
「行,可是我一進去,您馬上就回去,」英國人說,「我記得您對我說過,鬼魂對您是非常敏感的:如果他們知道您和我只相隔幾步路,也許會猶豫不決不敢出現的,既然您已經見到了一個,我希望至少也看到一個。」
「我會走開的,」羅朗回答說,「請放心;」只不過他又笑著說了一句,「我只怕一件事。」
「什麼事?」
「您作為一個英國人,又是一個異教徒,也許他們和您合不來。」
「唉!」約翰嚴肅地說,「多麼不幸啊,今晚以前我來不及改變宗教信仰了!」
這兩位朋友看到了他們要看的一切,因此他們回到了黑色噴泉府。
沒有一個人,甚至阿梅莉也沒有顯出對他們有什麼懷疑,只以為他們只是去作了一次普通的散步。
白天就這樣太太平平地過去了,甚至也沒有什麼明顯的不安;再說,在兩個朋友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大家入席用晚餐,談起了一次新的打獵計劃,愛德華聽了高興萬分。
在餐桌上和一部分夜晚時間談的都是打獵。
十點鐘,大家都像平時一樣回自己的房間;只有羅朗走進了約翰爵士的房間。
性格的不同在他們的準備工作中也可以明顯地看出來:羅朗做準備時興高采烈,就像要去參加一次遊戲;約翰爵士做準備時神情嚴肅,就像要去參加一次決鬥。
手槍被非常仔細地裝上了子彈,插在英國人的腰帶里。披風也許會妨礙他的行動,他沒有用,而是披了一件大翻領的禮服在他的上裝外面。
十點半,兩個人同樣小心翼翼地走出去了,就像上一天晚上羅朗一個人出去時候一樣。
十一點差五分,他們來到了損壞的窗戶下面,窗前面有幾塊從拱頂上掉下來的石頭可以當作踏腳。
根據事前協議,他們應該分手了。
約翰爵士提醒羅朗,要他遵守協議。
「是的,」年輕人說,「和我這樣的人打交道,爵爺,是一言為定的;不過,我有一個勸告。」
「什麼勸告?」
「我沒有找到子彈,那是因為有人來拿走了;有人來拿走一定是為了不讓看到子彈上留下的痕跡。」
「那麼,據您看,子彈上會留下什麼痕跡呢?」
「一件鎖子甲上的一個鏈環的痕跡;我們那位鬼魂是一個穿護胸甲的人。」
「倒霉,」約翰爵士說,「我,我寧願是個鬼魂。」
過了一會兒,英國人又長嘆一聲,表示他對不得不放棄和鬼魂打交道的打算深為遺憾。
「那麼您的勸告是什麼呢?」
「往臉上打。」
英國人點點頭表示同意,握了握年輕軍官的手,踩在那堆石頭上,翻進了聖器陳列室,接著就不見了。
「晚安!」羅朗對他叫著。
一個士兵對待危險總要比常人來得超然,不論這種危險是對他本人的,還是對他夥伴的都一樣,羅朗就像他已經答應過約翰爵士的那樣,又踏上了返回黑色噴泉府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