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載堂雜憶 · ◎書廣雅遺事

劉成禺 《世載堂雜憶》
△梁鼎芬忽然有弟 張之洞胞弟之淵,為候補道,辦大厘金、糧台,虧空巨帑,廷寄派大員查辦;之淵畏罪,吞金死。梁節庵胞弟鼎□,為湖北知縣,亦辦大厘金,亦因大虧空,吞金自殺。時與予家比屋而居,故知之。之洞與節庵話及家世,流涕不置,白日看雲,無弟可憶也。時有縣丞稟見,名梁鼐芬者,之洞持手板,連呼梁鼐芬者三四,不問一語而入,見節庵曰:「汝今有弟矣,梁鼐芬也。」 △王壬秋用兵如神 王壬秋來鄂,之洞請同往洪山,閱洋式兵操。之洞曰:「所練之兵,可無敵於中國矣。」壬秋不答。之洞言之再三,壬秋仍不答。之洞曰:「汝以為訓練未盡善乎?」壬秋曰:「毫無用處,我以鄉兵二百人,徒手不持兵器,只攜扁擔、繩子,沖入軍陣,可縛汝主帥矣。」之洞曰:「何故如此易易?」壬秋曰:「我語汝主帥,兵雖精銳,決不能開槍殺手無寸鐵之老百姓,二百人沖入,必有數十人沖至馬前,長繩橫撤,跪而祈命,汝即在繩網中矣。」之洞大笑曰:「妝真用兵如神。」後有人問壬秋曰:「先生對南皮,何以為此童稚之言?」壬秋曰:「南皮書生耳。後閱操乘馬,馬前引大帥旗,馬首二人攬馬轡,馬腹二人扶馬鞍,馬後二人持馬尾革帶,前用一人握馬鬃,一人牽馬籠頭,八人與馬同馳騁,可謂乘八人馬轎;而以四轎舁我,載我後行,自以為元帥威風凜凜。我則以滑稽壓其氣焰,豈真能以鄉人縛元帥乎?」又《湘綺樓說詩》云:「觀操畢,宴於姚氏園(予威武昌水陸街花園),藩臬道皆公服先候,梁鼎芬排列行中,但無頂戴耳。予揖南皮曰:『今日馬上勞苦。』」 △原道一篇傲大帥 張之洞督兩江,陳散老以故人陳銳,知縣需次江南,久無差缺,屢向之洞言:「陳令文學政治甚通達,佳吏也。」之洞一日傳見。陳思與之洞一談,必折服之,為最上策。之洞詩與駢文,是其所長,不如專談古文,或攻其所短。計定入見。之洞問曰:「汝善何種文學?」曰:「古文。」又問:「古文習何文?曰:「八大家。」又問:「八大家喜讀何家?」曰:「韓昌黎。」又問:「韓文最喜讀何篇?」曰:「《原道》」。之洞連聲曰:「《原道》、《原道》。」語未終,舉茶送客,陳銳從此無見總督之望矣。之洞語散原曰:「陳令不佳。」入民國,予與散老淡及,散老曰:「陳伯韜弄巧成拙。」 △福壽雙全陪新郎 張之洞最喜吉兆語,其三子娶婦,婚筵選福壽雙全四人,陪新郎。福為漢陽縣薛福祁,壽為江夏縣楊壽昌,雙為督署文案知府雙壽,全為自強學堂俄文總教習候補道慶全。四人宴畢,致賀曰:「公子福壽雙全。」雙壽再致賀曰:「祝大人大富貴,亦壽考。」之洞大悅,遇雙壽青睬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