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通削繁 · 卷四

紀昀 《史通削繁》
雜說中 諸晉史 臧氏《晉書》,稱苻堅之竊號也,雖疆宇狹於石虎,至於人物則過之。案:後石之時,張據瓜、涼,李專巴、蜀,自遼而左,人屬慕容,涉漢而南,地歸司馬。逮於苻氏,則兼而有之。《禹貢》九州,實得其八。而言地劣於趙,是何言歟? 夫學未該博,鑒非詳正,凡所修撰,多聚異聞,其為踳駁,難以覺悟。案:應劭《風俗通》,載楚有葉君祠,即葉公諸梁廟也。而俗雲孝明帝時,有河東王喬為葉令,嘗飛鳧入朝。及干寶《搜神記》,乃隱應氏所通,而收流俗怪說。又劉敬叔《異苑》稱晉武庫失火,漢高祖斬蛇劍穿屋而飛,其言不經。致梁武帝令殷芸編諸《小說》,(眉批:「致」字原作「故」字,不誤。梁武方撰通史,故以其不經而載之《小說》耳。) 及蕭方等撰《三十國史》,乃刊為正言。既而宋求漢事,旁取令升之書,唐征晉語,近憑方等之錄。編簡一定,膠漆不移。故令俗之學者,說鳧履登朝,則雲《漢書》舊記;談蛇劍穿屋,必曰晉典明文。遮(眉批:「遮」字,一作「摭」字,是。) 彼虛詞,成茲實錄。語曰:「三人成市虎。」斯言其得之者乎! 近者,宋臨川王義慶著《世說新語》,上敘兩漢、三國,及晉中朝、江左事。劉峻注釋,摘其瑕疵,偽跡昭然,理難文飾。而皇家撰《晉史》,多取此書。遂采康王之妄言,違孝標之正說。以此書事,奚其厚顏! 楊王孫布囊盛屍,裸身而葬。伊籍對吳,以「一拜一起,未足為勞」。求兩賢立身,各有此一事而已。而《漢書》《蜀志》,為其立傳。前哲致譏,言之詳矣。然楊能反經合義,足矯奢葬之僭。伊以敏辭辨對,可免「使乎」之辱。列諸篇第,猶有可取。近者皇家撰《晉書》,著《劉伶》《畢卓傳》。其敘事也,直載 其嗜酒沉湎 ,悖禮亂德 ,若斯而已 。為傳如此 ,復何所取者哉 ? 後石  原注 :田融 《趙史 》謂勒為前石 ,虎為後石也 。 涼 、蜀 、遼 、漢 ,苻氏兼之  《前涼錄 》:張天錫十三年 ,苻堅遣苟萇來伐 ,天錫拒戰赤岸 ,為秦所敗 ,面縛降秦 ,涼亡 。又 《前秦錄 》:甘露十二年 ,涼州平 ,以梁熙持節鎮姑臧 。按 :此苻氏之兼瓜 、涼也 ,而後石時則張重華據之 。《蜀錄 》:李特起兵 ,至勢 ,降晉 。《晉書 》載記 :苻堅以王猛為中書令 ,風化大行 。仇池氐楊世以地降于堅 。是歲 ,有赤星見於西南 。於占 ,明年當平蜀 。堅命秦 、梁密嚴兵備 。晉梁州刺史楊亮退守磬險 。堅遣王統 、朱彤寇蜀 ,毛當 、徐成率步騎入自劍閣 。楊安進據梓潼 。當遂陷益州 。於是卭 、莋 、夜郎等皆歸之 。堅以安為益州牧 ,鎮成都 。按 :此苻氏之兼巴 、蜀也 ,而石氏則未能有蜀 。《前燕錄 》:慕容廆世居遼左 。廆子皝遷都龍城 ,號新宮曰和龍 。皝子雋取鄴 ,自薊遷業 。雋子 。十一年 ,秦來伐 ,拔鄴城 ,徙 並諸鮮卑四萬戶於長安 。《前秦錄 》:堅入鄴宮 ,閱其圖籍 ,凡郡百五十七 ,縣千五百七十九 。以王猛為冀州牧 ,鎮鄴 。按 :此苻氏之兼遼左也 。而石虎時 ,慕容方興 ,虎嘗兵挫遼西 ,棄甲而遁 。《晉書 》載記 :堅遣其尚書令丕率慕容 等寇襄陽 ,楊安將樊 、鄧之眾為前鋒 ,石越出魯陽關 ,慕容垂 、姚萇出南鄉 ,苟池 、王顯從武當繼進 ,大會漢陽 。師次沔北 ,遣池 、越 、當屯江陵 。太元四年 ,苻丕陷襄陽 。堅以其中壘梁成都督荊州諸軍事 ,領護南蠻校尉 ,配兵一萬 ,鎮襄陽 。按 :此苻氏之兼漢南也 。而石氏雖累寇襄陽 ,卒未得志 。 殷芸 《小說 》 《梁書 ·殷芸傳 》:芸 ,字灌蔬 。不妄交遊 ,博洽群書 。《隋書 ·經籍志 》:《小說 》十卷 ,梁武帝敕司徒左長史殷芸撰 。《直齋書錄解題 》:《邯鄲書目 》雲 :或題劉 撰 ,非也 。此書首題秦 、漢 、魏 、晉 、宋諸帝 ,注云 「殷芸撰 」,非劉 明矣 。故其敘事止宋初 ,蓋於諸史傳記中抄集 。或稱商芸者 ,宣祖廟未祧時避諱也 。按 :劉 ,即知幾子也 。征之此條 ,或題之非 ,更不待辯矣 。 蕭方等  《困學紀聞 》:蕭方等為 《三十國春秋 》,以晉為主 ,附列劉淵以下二十九國 。《通鑑 》:晉元興三年引方等論 。《綱目 》但云蕭方 ,誤削 「等 」字 。按 :《梁書 》忠壯世子方等 ,字實相 ,世祖長子也 。貞惠世子方諸 ,字智相 ,世祖第二子也 。愍懷太子方矩 ,字德規 ,世祖第四子也 。方乃晜弟二名之共字也 。世祖 ,謂元帝 。《唐書 ·藝文志 》亦誤削 「等 」字 。又按 :《隋書 ·經籍志 》作 「蕭萬等 」,則又訛 「方 」為 「萬 」,再誤 「萬 」為 「萬 」也 。 宋求漢事  原注 :謂范曄 《後漢書 》。 唐征晉語  謂皇家撰 《晉書 》。 市虎  《韓非 ·內儲說 》:龐恭謂魏王曰 :今一人言市有虎 ,王不信 。二人言 ,王不信 。三人言 ,王信之 。夫市之無虎也 ,明矣 。然三人言而成市虎 ,願王察之 。 楊王孫  見 《品藻 》篇 。 伊籍  《三國 ·蜀志 ·伊籍傳 》:籍 ,字機伯 ,隨先主入益州 。遣使於吳 ,孫權欲逆折以辭 。籍適入拜 ,權曰 :勞事無道之君乎 ?籍即對曰 :一拜一起 ,未足為勞 。籍之機捷 ,類皆如此 。權甚異之 。 劉伶  《晉書 ·劉伶傳 》:伶 ,字伯倫 。放情肆志 ,與阮籍 、嵇康欣然神解 ,攜手入林 。常乘鹿車 ,攜一壺酒 ,使人荷鍤隨之 ,曰 :死便埋我 。嘗求酒於其妻 ,妻捐酒 ,泣諫 。伶曰 :吾不能自禁 ,當祝鬼神自誓耳 。可便具酒肉 。妻從之 ,伶祝曰 :天生劉伶 ,以酒為名 。一飲一斛 ,五斗解酲 。婦兒之言 ,切不可聽 。仍飲酒御肉 ,塊然復醉 。 畢卓  《晉書 ·畢卓傳 》:卓 ,字茂世 。為吏部郎 ,嘗飲酒廢職 。比舍郎釀熟 ,卓因醉 ,夜至其瓮間盜飲之 ,為掌酒者所縛 ,明旦視之 ,乃畢吏部也 。余見 《書事 》篇 。 宋略 裴幾原刪略《宋史》,定為二十篇。芟煩撮要,實有其力。而所錄文章,頗傷蕪穢。如文帝《除徐傅官詔》、顏延年《元後哀冊文》、顏峻《討二凶檄》、孝武《擬李夫人賦》、裴松之《上注國志表》、孔熙先《罪許曜詞》,凡此諸文,是尤不宜載者。 何則?羨、亮威權震主,負芒猜忌,將欲取之,必先與之。既而罪名具列,刑書是正,則先所降詔,本非實錄。而乃先後雙載,坐令矛盾兩傷。夫國之不造,史有哀冊。自晉、宋已還,多載於起居注,詞皆虛飾,義不足觀。必以「略」言之,故宜去也。昔漢王數項,袁公檄曹,若不具錄其文,難以暴揚其過。至於二凶為惡,不言可知,無俟檄數,始明罪狀。必刊諸國史,豈益異同?孝武作賦悼亡,鍾心內寵,情在兒女,語非軍國。松之所論者,其事甚末,兼復文理非工。熙先構逆懷奸,矯言欺眾,且所為稿草,本未宣行。斯並同在編次,不加銓擇,豈非蕪濫者邪? 近代國史,通多此累,有同自鄶,無足致譏。若裴氏者,眾作之中,所可與言史者,故偏舉其事,以申掎摭雲。 《除徐傅官詔 》 《宋書 ·徐羨之傳 》:字宗文 。高祖踐阼 ,進號將軍 ,加散騎常傅 ,封南昌縣公 。少帝失德 ,羨之等廢之 ,遷於吳郡 ,遂加害 。太祖即位 ,進司徒 ,改封南平郡公 。又 《傅亮傳 》:字季友 。宋國初建 ,從還壽陽 。高祖有受禪意 ,亮悟旨 ,曰 :臣暫宜還都 。至都 ,即征高祖入輔 。至於受命 ,進尚書僕射 、中書令 。少帝廢 ,亮至江陵迎太祖 。既至 ,太祖問少帝薨廢本末 ,悲號嗚咽 。亮於是布腹心於到彥之等 ,深自結納 。太祖登祚 ,加左光祿大夫 ,儀同三司 ,進爵始興郡公 。按 :太祖 ,即文帝也 。其二人 《除官詔 》,沈 《書 》不載 。元嘉三年 ,二人皆受誅 。 《元後哀冊 》 《宋書 ·后妃傳 》:文帝袁皇后 ,諱齊媯 ,左光祿大夫敬公湛之庶女也 。生子劭 。上待後恩禮甚篤 ,後潘淑妃愛傾後宮 ,因稱疾不復見上 。元嘉十七年 ,疾篤 ,上執手流涕 ,因引被覆面 。崩 ,上甚悼痛 ,詔前永嘉太守顏延之為哀策 ,文甚麗云云 。按 :延之 ,字延年 。 《討二凶檄 》 《宋書 》二凶本傳 :元兇劭 ,文帝長子也 。有女巫嚴道育 ,自言通靈 ,劭姊東陽公主白上 ,託言善蠶 ,召入 。劭與始興王濬敬事之 ,號曰「天師」 ,遂為巫蠱 。上知 ,驚惋 ,須檢核 ,廢劭 ,賜濬死 。以語濬母潘淑妃 ,妃以告濬 ,濬報劭 。劭詐上詔 ,入宮行弒 。世祖及南譙王義宣 、隨王誕舉義兵 ,檄京邑云云 。又 《顏竣傳 》:父光祿大夫延之 。竣為世祖撫軍主簿 。世祖鎮潯陽 ,遷記室參軍 。世祖入討 ,任總內外 ,並造檄書 。《南史 》:延之為劭光祿大夫 ,劭以檄文示延之曰 :此筆誰造 ?延之曰 :竣之筆也 。劭曰 :何乃至爾 ?曰 :竣尚不顧老臣 ,何能為陛下 ? 《擬李夫人賦 》 《宋書 ·孝武十四王傳 》:始平王子鸞 ,母殷淑儀寵 ,子鸞愛冠諸子 。淑儀薨 ,追進貴妃 ,諡曰 「宣 」。上痛愛不已 。《擬漢李夫人賦 》曰 :朕以亡事棄日 ,閱覽前王詞苑 ,見 《李夫人賦 》,淒其有懷 ,亦以嗟詠久之 ,因感而會焉云云 。 《注國志表 》 見 《補註 》篇 。 《罪許曜詞 》 《宋書 ·范曄傳 》:孔熙先有縱橫才志 ,父默之下廷尉 ,彭城王義康保持之 ,得免 。義康被黜 ,熙先密懷報效 。素善天文 ,雲太祖必以非道晏駕 ,江州應出天子 ,以為義康當之 。有法靜尼出入義康家 ,熙先善胗脈 ,法靜尼妹夫許耀領隊在台 ,宿衛殿省 。嘗病 ,熙先為合湯一劑 ,耀疾即損 ,因成周旋 。熙先以耀膽干 ,因告逆謀 ,耀許為內應 。熙先使曄作義康書與徐湛之 ,宣示同黨 。湛之封上 。凡所連及 ,並伏誅 。按 :《罪許詞 》,沈 《書 》亦不載 。又按 :《裴略 》不可得見 ,而以全史較之 ,所收浮文反簡於裴 ,故 《史通 》云爾 。 北齊諸史 或問曰:王劭《齊志》,多記當時鄙言,為是乎?為非乎? 對曰:古往今來,名目各異。區分壤隔,稱謂不同。所以晉、楚方言,齊、魯俗語,六經諸子,載之多矣。自漢已降,風俗屢遷,求諸史籍,差睹其事。或君臣之目,施諸朋友;或尊官之稱,屬諸君父。曲相崇敬,標以處士、王孫;輕加侮辱,號以僕夫、舍長。亦有荊楚訓「多」為「夥」,廬江目「橋」為「圯」。南呼北人曰「傖」,西謂東胡曰「虜」。渠、們、底、個,江左彼此之辭;乃、若、君、卿,中朝汝我之義。斯並因地而變,隨時而革,布在方冊,無假推尋。足以知氓俗之有殊,驗土風之不類。 然自二京失守,四夷稱制,夷夏相雜,音句尤媸。而彥鸞、伯起,務存隱諱;重規、德棻,志在文飾。遂使中國數百年內,其俗無得而言。蓋語曰:「知古而不知今,謂之陸沈。」(眉批:「知古」二句出《論衡 ·謝短》篇。) 又曰:「一物不知,君子所恥。」(眉批:「一物」二句出《陶弘景傳》。) 是則時無遠近,事無巨細,必籍多聞以成博識。如今之所謂者,若中州名漢,關右稱羌,易臣以「奴」,呼母雲「姊」。主上有大家之號,師人致兒郎之說。凡如此例,其流甚多。必尋其本源,莫詳所出。閱諸《齊志》,則瞭然可知。由斯而言,劭之所錄,其為宏益多矣。足以開後進之蒙蔽,廣來者之耳目。微君懋,吾幾面牆於近事矣,而子奈何妄加譏誚者哉! 皇家修《五代史》,館中墜藁仍存,皆因彼舊事,定為新史。觀其朱墨所圖,鉛黃所拂,猶有可識者。或以實為虛,以非為是。其北齊國史,或以武定臣佐降在成朝,或以河清事跡擢居襄代。故時日不接而隔越相偶,使讀者瞀亂而不測,驚駭而多疑。嗟乎!因斯而言,則自古著書,未能精讜。書成絕筆,而遽捐舊章。遂令玉石同燼,真偽難尋者,不其痛哉! 處士 、王孫  《後漢書 ·禰衡傳 》:衡為江夏太守黃祖作書記 ,各得體宜 。祖持其手曰 :處士正得祖意 。《楚辭 ·招隱士 》:王孫游兮不歸 ,春草生兮淒淒 。《漢書 ·韓信傳 》:吾哀王孫而進食 ,豈望報乎 ?《注 》:蘇林曰 :王孫 ,如言公子也 。 僕夫 、舍長  按 :僕夫 ,疑當作 「役夫 」。《左傳 》文公元年 :潘崇曰 :享江芊而勿敬也 。楚太子商臣從之 。江芊怒曰 :呼 ,役夫 !宜君王之欲殺女而立職也 。《史記 ·扁鵲傳 》:扁鵲 ,姓秦氏 ,名越人 。少時為人舍長 。《注 》:守客館之司 ,故云舍長也 。 「多 」為 「夥 」 《史記 ·陳涉世家 》:涉既王 ,故人入見 ,曰 :夥頤 !涉之為王沉沉者 。楚人謂多為夥 ,故天下傳之 。 「橋 」為 「圯 」 《史記 ·留侯世家 》:良嘗間從容步游下邳圯上 。《注 》:徐廣曰 :圯 ,橋也 。東楚謂之 「圯 」,音怡 。 南呼北 「傖 」 《晉書 ·周玘傳 》:殺我者 ,諸傖子 。《宋書 ·索虜傳 》:傖人謂換易為博 。《世說 ·雅量 》:褚公乘估客船 ,投錢唐亭住 。時縣令當送客出 ,亭吏驅公移牛屋下 。令問牛屋下是何物人 ,吏雲 :昨一傖父來寄亭中 ,有尊貴客 ,權移之 。按 :所指皆北人也 。 西謂東 「虜 」 《史記 ·高祖紀 》:項羽伏弩射中漢王 ,傷胸 ,乃捫足曰 :虜中吾指 。又 《婁敬傳 》:敬諫伐匈奴 ,上罵曰 :齊虜 !以口舌得官 。《後漢書 》:光武擊尤來 、大槍 ,反為所敗 。笑曰 :幾為虜嗤 。《北史 ·僭燕傳 》:關中謠曰 :太歲南行當復虜 。西人呼徒河為白虜 。按 :所指皆東人也 。 渠 、們 、底 、個  郭 《注 》:《漢書 》雲 :渠有其人乎 ?《集韻 》:們 ,莫奔切 。今填詞家言俺們 、我們 。郭 《注 》:《隋唐嘉話 》:崔湜為中書令 ,張嘉貞為舍人 。湜輕之 ,常呼為張底 。揚子 《法言 》:個 ,枚也 。《儀禮 》三個注 :今俗名 「枚 」曰 「個 」。《左傳 》昭公三年 :二惠競爽 ,又弱一個焉 。《南史 ·王鎮之傳 》:若遣一個 ,有以相存 。按 :渠 、們 、底 、個 ,並可兩字連說 。渠們 ,猶言他們 。底個 ,猶言那個 。 乃 、若 、君 、卿  《祭統 》:衛孔悝之鼎銘曰 :若纂乃考服 。鄭 《注 》:若 、乃 ,猶汝也 。按 :乃 ,亦作 「迺 」。《漢書 ·張良傳 》:豎儒幾敗迺公事 。《唐韻古音 》:古人讀 「若 」為 「汝 」。《史記 》雲吾翁即若翁 ,《漢書 》雲吾翁即汝翁 ,可據也 。東坡 《墨君堂記 》:凡人相與稱謂 ,貴之則 「公 」,賢之則 「君 」。《韻會 》:敵體相卿 ,隋 、唐以來下己則稱卿 。按 :隋前已然 。《晉 ·庾峻傳 》:峻子敳 。王衍不與敳交 ,敳卿之不置 。衍曰 :君不得為爾 。敳曰 :卿自君我 ,我自卿卿 。 必籍多聞  籍 ,與 「藉 」通 。 中州名漢  《北齊書 》帝後傳 :受漢老嫗斟酌 。《崔季舒傳 》:漢兒文官連名總署 。按 :古來威懾邊朔 ,惟漢最久 ,遂襲以為華稱 。 關右稱羌  師曠 《禽經 》:張華 「杜宇 」注曰 :鱉靈鑿巫山 ,蜀人住江南 ,羌住江北 ,號曰 「西州 」。《北史 ·儒林傳 》:李業興師事徐遵明 。鮮于靈馥曰 :李生久逐羌博士 ,何所得也 ?又 《北史 》:周尉遲迥襲洛陽 ,齊將段韶曰 :西羌窺逼 ,膏肓之病 。按 :二傳言羌 ,正指關右言 。 臣奴  《宋書 ·魯爽傳 》:魏主燾南寇 ,爽與弟秀從渡河 ,謀歸南 。請曰 「奴與南有仇 」云云 ,下自釋雲 :群下於其主稱奴 ,猶稱臣也 。 母姊  姊 ,本作 「姉 」。《北齊書 》:文宣皇后李氏 ,武成踐祚 ,逼淫 ,有娠 。太原王至閣 ,不得見 。慍曰 :兒豈不知耶 ,姉姉腹大 ,故不見 。 主上 、大家  蔡邕 《獨斷 》:天子 ,親近侍從稱為大家 。《北齊書 ·神武紀 》:何故觸大家 ?又 《恩幸傳 》:大家正作樂 。 師人 、兒郎  《爾雅 ·釋言 》:師 ,人也 。郭 《注 》:謂人眾 。《左傳 》:師人多寒 。《舊唐書 ·封常清傳 》:高仙芝呼謂所召募兵曰 :我於京中召兒郎輩 ,得少許物 ,裝束未能足 。 朱墨所圖  圖 ,與 「塗 」通 。 武定  《魏書 》:孝武既入關 ,齊神武迎清河王亶世子立之 ,是為東魏孝靖帝 。天平四年 ,改元武定 。 河清  《北齊書 》:武成帝湛 ,改元河清 。 周書 今俗所行周史,是令狐德棻等所撰。其書文而不實,雅而無檢,真跡甚寡,客氣尤煩。尋宇文初習華風,事由蘇綽。至於軍國詞令,皆準《尚書》。太祖敕朝廷他文,悉准於此。蓋史臣所記,皆稟其規。柳虬之徒,從風而靡。案:綽文雖去彼淫麗,存茲典實,而陷於矯枉過正之失,乖夫適俗隨時之義。苟記言若是,則其謬逾多。爰及牛弘,彌尚儒雅。即其舊事,因而勒成。務累清言,罕逢佳句。而令狐不能別求他述,用廣異聞,唯憑本書,重加潤色。遂使周氏一代之史,多非實錄者焉。 客氣  《左傳 》定公八年 :公侵齊 ,門於陽州 。士皆坐列 ,曰 :顏高之弓六鈞 。皆取而傳觀之 。師退 ,冉猛偽傷足而先 。又 :侵齊 ,攻廩丘之郛 。主人出 ,師奔 。冉猛逐之 ,顧而無繼 ,偽顛 。陽虎曰 :盡客氣也 。 蘇綽詞令  《周書 ·蘇綽傳 》:綽 ,字令綽 ,歷官大行台左丞 。自有晉之季 ,文體浮華 。周文因魏帝祭廟 ,群臣畢至 ,乃命綽依 《尚書 》體為 《大誥 》。自是之後 ,文筆皆依此體 。按 :今取其書覆之 ,頗有類 《王莽傳 》者 。後閱王應麟語 ,亦云蘇綽 《大誥 》近於莽矣 。 柳虬  見 《史官 》篇 。 牛弘  見 《世家 》篇 。 唯憑本書 ,重加潤色  原注 :按 :宇文氏事 ,多見於王劭 《齊志 》、《隋書 》及蔡允恭 《後梁春秋 》。其王褒 、庾信等事 ,又多見於蕭韶 《太清記 》、蕭大圜 《淮海亂離志 》、裴政 《太清實錄 》、杜台卿 《齊紀 》。而令狐德棻了不兼采 ,以廣其書 。蓋以其中有鄙言 ,故致遺略 。 隋書 案:《隋史》譏王君懋撰齊、隋二史,敘錄煩碎。至如劉臻還宅,訪子方知;王劭思書,為奴所侮。此而畢載,為失更多。可謂尤而效之,罪又甚焉者矣。 劉臻還宅  《隋書 ·劉臻傳 》:臻 ,字宣摯 。位儀同三司 。臻性多忘 。有劉訥亦仕儀同 ,臻欲尋訥 ,謂從者曰 :汝知劉儀同家乎 ?從者不知 ,謂臻還家 ,於是引之而去 。既扣門 ,臻尚未悟 。據鞍大呼曰 :劉儀同可出矣 。其子迎門 ,臻驚曰 :汝亦來耶 ?其子曰 :此是大人家 。顧盼久之 ,方悟 。 王劭思書  《隋書 ·王劭傳 》:劭篤好經史 ,用思既專 ,性頗恍惚 。每至對食 ,閉目凝思 ,盤中之肉輒為僕從所啖 。劭弗之覺 ,唯責肉少 ,數罰廚人 。廚人以白劭 。劭依前閉目 ,伺而獲之 。其專固如此 。 雜說下 諸史 夫盛服飾者,以珠翠為先;工繢事者,以丹青為主。至若錯綜乖所,分布失宜,則彩絢雖多,巧妙不足者矣。觀班氏《公孫弘傳贊》,直言漢之得人,盛於武、宣二代,至於平津善惡,寂蔑無睹。持論如是,其義靡聞。必矜其美辭,愛而不棄,則宜微有改易,列於《百官公卿表》後。庶尋文究理,頗相附會。又沈侯《謝靈運傳論》,全說文體,備言音律,此正可為《翰林》之補亡,《流別》之總說耳。如次諸史傳,實為乖越。陸士衡有云:「離之則雙美,合之則兩傷。」信矣哉!(眉批:持論微有固意,緣子玄但主褒貶,不論文章故也。論其一家之學,則所論可存,若論意旨於行墨之外,則更有說焉。黃氏、浦氏之評,皆持平之論也。) 昔劉勰有云:「自卿、淵已前,多役才而不課學;向、雄已後,頗引書以助文。」然近史所載,亦多如是。故雖有王平所識,僅通十字;霍光無學,不知一經。而述其言語,必稱典誥。良由才乏天然,故事資虛飾者矣。案:《宋書》稱武帝入關,以鎮惡不伐,遠方馮異;於渭濱遊覽,追思太公。夫以宋祖無學,愚智所委,安能援引古事,以酬答群臣者乎?更有甚於此者,睹周、齊二國,俱出陰山,而牛弘、王劭,並掌策書,其載齊言也,則淺俗如彼;其載周言也,則文雅若此。夫如是,何哉?非兩邦有夷夏之殊,由二史有虛實之異故也。世稱近史編語,唯《周》多美辭。夫以博採古文而聚成今說,是則俗之所傳有《雞九錫》《酒孝經》《房中志》《醉鄉記》,或師範五經,或規模三史,雖文皆雅正,而事悉虛無,豈可便謂南、董之才,宜居班、馬之職也? 自梁室雲季,雕蟲道長。平頭上尾,尤忌於時;對語儷辭,盛行於俗。始自江外,被於洛中。而史之載言,亦同於此。假有辨如酈叟,吃若周昌,子羽修飾而言,仲由率爾面對,莫不拘以文禁,一概而書,必求實錄,多見其妄矣。 夫晉、宋已前,帝王傳授,始自錫命,終於登極。其間箋疏款曲,詔策頻煩。雖事皆偽跡,言並飾讓,猶能備其威儀,陳其文物,俾禮容可識,朝野具瞻。逮於近古,我則不暇。至如梁武之居江陵,齊宣之在晉陽,或文出荊州,假稱宣德之令;或書成並部,虛雲孝靖之敕。凡此文誥,本不施行,必也載之起居,編之國史,豈所謂撮其機要,翦截浮辭者哉?但二蕭《陳》《隋》諸史,通多此失,唯王劭所撰《齊志》,獨無是焉。 《公孫弘傳贊 》 見 《編次 》篇 。按 :彼言宜居 《武 》《宣紀 》末 ,此言宜列 《公卿表 》後 ,兩論皆通 。 《謝靈運傳論 》 其略曰 :六義所因 ,四始攸系 。屈 、宋導於前 ,賈 、馬振於後 。王 、劉 、揚 、班 、崔 、蔡之徒 ,異軌同奔 。建安曹氏 ,緯文被質 。自漢至魏 ,文體三變 。原其飆流所始 ,莫不同祖 《風 》《騷 》。降及元康 ,潘 、陸特秀 。自建武暨於義熙 ,仲文革孫 、許之風 ,叔源變太原之氣 。爰逮宋代 ,靈運興會標舉 ,延年體裁明密 。夫五色相宣 ,八音協暢 ,若前有浮聲 ,則後須切響 。妙達此旨 ,始可言文 。 《翰林 》補亡二句  原注 :李充撰 《翰林論 》,摯虞撰 《文章流別集 》。 卿 、淵二句  本 《文心雕龍 ·才略 》篇 。 僅通十字  《蜀志 ·王平傳 》:平 ,字子均 。生長戎旅 ,手不能書 ,其所識不過十字 ,而口授作書 ,皆有意理 。 霍光無學  《漢書 ·霍光傳贊 》:光不學亡術 ,暗於大理 。 鎮惡方馮異  《南史 ·王鎮惡傳 》:鎮惡 ,猛之孫也 。宋武帝北伐 ,以鎮惡領前鋒 。及陷長安 ,於灞上迎武帝 ,帝勞之 。謝曰 :此明公之威 ,諸將之力 ,鎮惡何功之有焉 ?帝曰 :卿欲學馮異耶 ?《後漢書 ·馮異傳 》:每所止舍 ,諸將並坐論功 ,異獨屏樹下 ,軍中號曰 「大樹將軍 」。 渭濱思太公  《南史 ·宋武帝紀 》:帝至渭濱 ,嘆曰 :此地寧復有呂望耶 ?鄭鮮之曰 :明公以旰日待士 ,豈患海內無人 ? 宋祖無學  《宋書 ·鄭鮮之傳 》:帝少事軍旅 ,不涉經學 ,時或談論進難 ,帝時有慚恧 。《南史 ·裴昭明傳 》:昭明罷郡 ,無宅 ,帝曰 :我不讀書 ,不知古人 誰可比之? 《雞九錫 》等  王 《訓故 》:袁淑 《俳諧記 》有 《雞九錫文 》,皇甫松著 《酒孝經 》《房中志 》,王績著 《醉鄉記 》。《困學紀聞 》:《雞九錫 》封浚稽山子 。 平頭上尾 、對語儷辭  原注 :何之元 《梁典 》稱議納侯景 ,高祖曰 :文叔得尹遵之降而隗囂滅 ,安世用羊祜之言而孫皓平 。夫漢 、晉之君 ,事殊僭盜 ,梁主必不舍其諡號 ,呼以字名 。此由須對語儷辭故也 。又按 :姚最 《梁後略 》稱高祖曰 :得既在我 ,失亦在予 ,不及子孫 ,知復何恨 。夫變我稱 「予 」,互文成句 ,求諸人語 ,理必不然 。此由避平頭上尾故也 。又蕭韶 《太清記 》曰 :溫子昇 《永安故事 》言爾朱世隆之攻沒建業也 ,怨痛之響 ,上徹天閽 ;酸苦之極 ,下傷人理 。此皆語非簡要 ,而徒積字成文 ,並由趨聲對之為患也 。或聲從流靡 ,或語須偶對 ,此之為害 ,其流甚多 。《南史 ·陸厥傳 》:厥好為文章 ,沈約 、謝朓 、王融類相推轂 ,汝南周顒善識聲韻 ,皆用宮商 ,將平 、上 、去 、入四聲制韻 ,有平頭 、上尾 、蜂腰 、鶴膝 。五字之中 ,音韻悉異 ;兩句之內 ,角徵不同 。世呼為 「永明體 」。《詩苑類格 》:沈約雲 :詩病有八 :平頭 、上尾 、蜂腰 、鶴膝 、大韻 、小韻 、旁紐 、正紐 ,唯上尾 、鶴膝最忌 。 辨如酈叟  《漢書 ·酈食其傳贊 》:高祖以征伐定天下 ,而縉紳之徒騁其知辯 ,並成大業 。酈生自匿監門 ,待主然後出 。 吃若周昌  《史記 ·周昌傳 》:高帝欲廢太子 ,昌為人吃 ,又盛怒 ,曰 :臣口不能言 ,然臣期期知其不可 。陛下即欲易太子 ,然臣期期不奉詔 。 文出荊州  《南史 ·梁武帝紀 》:齊南康王即帝位於江陵 ,遙廢東昏為涪陵王 ,以帝加征東軍 ,鎮石頭 。王珍國斬東昏 。二年正月 ,進帝為梁公 ,備九錫 。二月 ,進爵為王 。三月丙辰 ,齊帝下詔禪位 。四月辛酉 ,宣德皇后令曰 :西詔至 ,憲章前代 ,敬禪神器於梁 ,明可臨軒 ,授璽紱 。 書成並部  《通鑑 》:渤海高得政善圖讖 ,勸高洋受禪 。洋還晉陽 ,令左右陳山提齎事條 ,並密書與楊愔 。山提至鄴 ,愔即召太常卿邢劭等撰儀注 ,秘書監魏收草九錫 、禪讓 、勸進諸文 。洋至鄴 ,孝靖禪位於齊 。 別傳 劉向《列女傳》云:「夏姬再為夫人,三為王后。」夫為夫人則難以驗也,為王后則斷可知矣。案:其時諸國稱王,唯楚而已。如巫臣諫莊將納姬氏,不言曾入楚宮,則其為後當在周室。蓋周德雖衰 ,猶稱秉禮 。豈可族稱姬氏 ,而妻 厥同姓者乎 ?又以女子一身,而作嬪三代,求諸人事,理必不然。尋夫春秋之後,國稱王者有七。蓋由向誤以夏姬之生 ,當夫戰國之世 ,稱三為王后者,謂歷嬪七國諸王。校以年代,殊為乖剌。至於他篇,茲例甚眾。故論楚也,則昭王與秦穆同時;言齊也,則晏嬰居宋景之後。今粗舉一二,其流可知。 觀劉向對成帝,稱武、宣行事,世傳失實,事具《風俗通》,其言可謂明鑑者矣。及自造《洪範》《五行》,及《新序》《說苑》《列女》《神仙》諸傳,而皆廣陳虛事,多構偽辭。夫傳聞失真,書事失實,蓋事有不獲已,人所不能免也。至於故為異說,以惑後來,則過之尤甚者矣!案:蘇秦答燕易王,稱有婦人將殺夫,令妾進其藥酒,妾佯僵而覆之。又甘茂謂蘇代云:貧人女與富人女會績,曰:「無以買燭,而子之光有餘,子可分我餘光,無損子明。」此並戰國之時,遊說之士,寓言設理,以相比興。及向之著書也,乃用蘇氏之說,為二婦人立傳,定其邦國,加其姓氏,以彼烏有,持為指實,何其妄哉!至如伯奇化鳥,對吉甫以哀鳴;宿瘤隱形,干齊王而作後。此則不附於物理者矣。復有懷嬴失節,目為貞女;劉安覆族,定以登仙。立言如是,豈顧丘明之有傳,孟堅之有史哉! 揚雄《法言》,不依仲尼之筆,非書也。自序又雲,不讀非聖之書。然其撰《甘泉賦》,則雲「鞭宓妃」云云,劉勰《文心》已譏之矣。然則文章小道,無足致嗤。觀其《蜀王本紀》,稱杜魄化而為鵑,荊屍變而為鱉,其言如是,何其鄙哉!所謂非言之難,而行之難也。 自戰國已下,詞人屬文,皆偽立客主,假相酬答。至於屈原《離騷》辭,稱遇漁父於江渚;宋玉《高唐賦》,雲夢神女於陽台。夫言並文章,句結音韻。以茲敘事,足驗憑虛。而司馬遷、習鑿齒之徒,皆採為逸事,編諸史籍,疑誤後學,不其甚邪!必如是,則馬卿游梁,枚乘譖其好色;曹植至洛,宓妃睹於岩畔。撰漢、魏史者,亦宜編為實錄矣。 嵇康撰《高士傳》,取《莊子》《楚辭》二漁父事,合成一篇。夫以園吏之寓言,騷人之假說,而定為實錄,斯已謬矣。況此二漁父者,較年則前後別時,論地則南北殊壤,而輒並之為一,豈非惑哉?苟如是,則蘇代所言雙擒蚌鷸,伍胥所遇渡水蘆中,斯並漁父善事,亦可同歸一錄,何止揄袂緇帷之林,濯纓滄浪之水,若斯而已也。 莊周著書,以寓言為主;嵇康述《高士傳》,多引其虛辭。至若神有混沌,編諸首錄,苟以此為實,則其流甚多。至如蛙鱉競長,蚿蛇相憐,鷽鳩笑而後言,鮒魚忿以作色。向使康撰《幽明錄》《齊諧記》,並可引為真事矣。夫識理如此,何為而薄周、孔哉? 杜元凱撰《列女記》,博採經籍前史,顯錄古老明言,而事有可疑,猶闕而不載。斯豈非理存雅正,心嫉邪僻者乎?君子哉,若人也!長者哉,若人也!(眉批:杜元凱撰《烈女記》,此條當連上,浦氏未及改正。) 《李陵集》有《與蘇武書》,詞采壯麗,音句流靡。觀其文體,不類西漢人,殆後來所為,假稱陵作也。遷《史》缺而不載,良有以焉。編於李集中,斯為謬矣。 夏姬  《左傳 》成公二年 :楚之討陳夏氏也 ,莊王欲納夏姬 。申公巫臣曰 :不可 。君召諸侯 ,以討罪也 。今納夏姬 ,貪其色也 。君其圖之 。王乃止 。 昭王 、秦穆同時  昭王當雲平王 ,即 《申左 》篇秦穆女為荊平夫人事 ,兩引俱誤作 「昭王 」,彼篇已刊正 。 晏嬰居宋景後  《列女傳 》:齊傷槐衍之女 ,名婧 ,景公有所愛槐 ,令曰 :傷槐者刑 。於是衍醉而傷槐 ,景公且加罪焉 。婧懼 ,乃造晏嬰之門曰 :昔者宋景公時大旱 ,卜以人祀 。景公曰 :必以人祀 ,寡人請自當之 。今殺婧之父 ,鄰國皆謂君愛樹而賊人 ,其可乎 ?郭 《評 》:宋景公頭曼在齊景公杵臼後三十餘年 。 世傳失實  《風俗通 ·正失 》:成帝問 :文帝治天下 ,孰與孝宣皇帝 ?劉向曰 :世之毀譽 ,莫能得實 ,審形者少 ,隨聲者多 。世間言文帝祭代東門 ,期日再中 ,集上書囊為帷 ,粟一升一錢 。凡此皆俗人妄傳 ,言過其實 。 進藥酒  《戰國 ·燕策 》:有遠為吏者 ,其妻私人 。其夫且歸 ,私者憂之 ,其妻曰 :勿憂也 ,吾已為藥酒待之矣 。後二日 ,夫至 ,妻使妾奉卮酒進之 。妾知其為藥酒也 ,進之則殺主父 ,言之則逐主母 ,乃陽僵 ,棄酒 。《列女傳 》:周主忠妾者 ,周大夫妻之媵妾也 。大夫仕於周 ,其妻淫於鄰人 。其下文略與 《策 》同 。 分餘光  《史記 ·甘茂傳 》:貧人女與富人女會績 ,曰 :子可分我餘光云云 。《列女傳 》:齊女徐吾者 ,東海貧婦人也 。與鄰婦李吾會燭夜績 ,徐吾燭數不屬 ,李吾曰 :請無與夜也 。徐吾曰云雲 。 伯奇化鳥  陳思王 《令禽惡鳥論 》:昔尹吉甫用後妻之讒 ,殺孝子伯奇 。吉甫後悟 ,追傷伯奇 。出見鳥 ,鳴聲噭然 ,吉甫動心 ,曰 :伯勞乎 ?乃其音尤切 。吉甫曰 :伯勞乎 ?是吾子 ,棲吾輿 ;非吾子 ,飛勿居 。鳥尋聲而棲於蓋 。按 :《史通 》所糾 ,乃謂劉向書也 ,而今本 《說苑 》《新序 》皆不見斯事 。曾鞏二書序雲 :《新序 》三十篇 ,隋 、唐之世 ,尚為全書 ,今可見者十篇而已 。《說苑 》二十篇 ,《崇文總目 》存者五篇 ,又間得者十有三篇 。然則所糾 ,皆在亡篇歟 ? 宿瘤隱形  郭 《注 》:宿瘤無隱形事 。《列女傳 》:宿瘤女者 ,齊東郭採桑之女也 。項有大瘤 ,故號宿瘤 。閔王出遊 ,百姓盡觀 ,宿瘤採桑如故 。王曰 :奇女也 。遂以為後 。黃本 《補註 》:《新序 》雲 :齊有婦人 ,極丑無雙 ,號曰無鹽女 。自詣宣王曰 :竊嘗喜隱 。王曰 :試一行之 。言未卒 ,忽然不見 ,宣王大驚 。是隱形乃無鹽事 ,非宿瘤也 。按 :事亦見 《列女傳 》,又謂女號鍾離春 ,無鹽乃其邑名 。 懷嬴  郭 《注 》:懷嬴 ,秦穆公女也 。初事晉懷公圉 ,後事晉文公重耳 ,故曰失節 。按 :《列女傳 》不及妻晉文事 。 劉安  按 :《漢書 》:淮南王安謀反被誅 ,而以為仙去者 ,葛洪 《神仙傳 》有之 ,亦不見劉向書 。 鞭宓妃  王 《訓故 》:揚雄 《羽獵賦 》雲 :鞭洛水之宓妃兮 ,餉屈原與彭胥 。劉勰 《文心雕龍·誇飾 》篇雲 :子云校獵 ,鞭宓妃以餉屈原 。孌彼洛神 ,既非罔兩 ,而虛用濫形 ,不其疏乎 ? 杜魄 、荊屍  王 《訓故 》:揚雄 《蜀王本紀 》雲 :荊人鱉令死 ,屍化隨江水上至成都 ,見蜀王杜宇 。杜宇立以為相 。杜宇號望帝 ,自以德不如鱉令 ,以其國禪之 。又 《說文 ·成都記 》雲 :望帝死 ,其魄化為鳥 ,名曰 「杜鵑 」。《路史 ·餘論 》:鱉 ,水名也 ,亦作鱉縣 ,在牂牁 。故知幾以子云之說為妄 。 漁父  王逸 《注 》序 :《漁父 》者 ,屈原之所作也 。漁父避俗 ,時遇屈原 ,怪而問之 ,遂相應答 。 神女  《高唐賦 》:昔者先王嘗游高唐 ,夢一婦人 ,去而辭曰 :旦為朝雲 ,暮為行雨 。朝朝暮暮 ,陽台之下 。楚襄王使玉賦高唐之事 ,又作 《神女賦 》。 馬卿好色  相如 《美人賦 》:相如游梁 ,梁王悅之 。鄒陽譖之曰 :相如服色妖麗 ,游王后宮 ,王察之乎 ?王問相如 :子好色乎 ?相如曰 :臣不好色也 。臣氣服於內 ,心正於懷 ,信誓旦旦 ,秉志不回 。按 :枚 、鄒互異 ,有誤 。 曹植至洛  曹植 《洛神賦 》:余從京城 ,言歸東藩 ,容與乎陽林 ,流盼乎洛川 。於是精移神駭 ,忽焉思散 ,睹一麗人於岩之畔 。 宓妃  黃 《補註 》:《漢書音義 》如淳曰 :宓妃 ,宓羲氏之女也 ,死洛水 ,為洛神 。 二漁父  《莊子 ·漁父 》:孔子游於緇帷之林 ,弦歌鼓琴 。奏曲未半 ,有漁父者下船而來 ,鬚眉交白 ,被發揄袂 ,行原以上 ,距陸而止 。左手據膝 ,右手持頤以聽 ,曲終 。《楚辭 ·漁父 》篇 :漁父莞爾而笑 ,鼓枻而去 ,歌曰 :滄浪之水清兮 ,可以濯吾纓 ;滄浪之水濁兮 ,可以濯吾足 。遂去 ,不復與言 。 擒蚌  《戰國 ·燕策 》:趙且伐燕 ,蘇代為燕 ,謂趙王曰 :臣過易水 ,蚌方出曝 ,而鷸啄其肉 ,蚌合而鉗其喙 。鷸曰 :今日不兩 ,明日不兩 ,即有死蚌 。蚌亦曰 :今日不出 ,明日不出 ,即有死鷸 。不肯相舍 ,漁者並擒之 。《天祿識余 》:「兩 」,謂辟口 ,或改 「兩 」作 「雨 」,非 。愚謂作 「雨 」者不惟失義 ,且失韻 。 渡蘆中  《吳越春秋 》:伍員奔吳 ,至江 ,漁父渡之 ,有飢色 ,曰 :為子取餉 。子胥乃潛身深葦之中 。有頃 ,父來而呼之曰 :蘆中人 ,蘆中人 ,豈非窮士乎 ?子胥出應 ,食畢 ,曰 :請丈人姓字 。漁父曰 :今日凶凶 ,兩賊相逢 ,何用姓字為 ? 混沌  《莊子 ·應帝王 》:南海之帝為倏 ,北海之帝為忽 ,中央之帝為混沌 。倏與忽時相遇於混沌之地 ,混沌待之甚善 。倏與忽謀報混沌之德 ,曰 :人皆有七竅 ,以視聽食息 ,此獨無有 ,嘗試鑿之 。日鑿一竅 ,七日而混沌死 。按 :與 《言語 》篇各意 。 其流甚多  《莊子 ·秋水 》:坎井之蛙謂東海之鱉曰 :吾跳梁乎井幹之水 ,入休乎缺甃之崖 ,此亦至矣 ,夫子奚不時來觀乎 ?東海之鱉左足未入 ,右膝已縶 。於是蛙聞之 ,規規然自失也 。又 :蚿憐蛇 ,蛇憐風 。蚿謂蛇曰 :吾以眾足行 ,而不及子之無足 ,何也 ?蛇曰 :夫天機之所動 ,何可易邪 !吾安用足哉 !又 :鷽鳩見 《逍遙遊 》。 薄周 、孔  嵇康 《絕交書 》:自惟至熟 ,有必不堪者七 ,甚不可者二 。每非湯 、武而薄周 、孔 ,在人間不止 ,此事會顯 ,世教所不容 。此甚不可一也 。 《列女記 》 《晉書 ·杜預傳 》:撰 《女記贊 》,當時論者謂文義質直 。《隋書 ·經籍志 》:《女記 》十卷 ,杜預撰 。在 「雜傳類 」。 雜識 夫書名竹帛,物情所競,雖聖人無私,而君子亦黨。蓋《易》之作也,本非紀事之流,而孔子《繫辭》,輒盛述顏子,稱其「殆庶」。雖言則無愧,事非虛美,亦由視予猶父,門人日親,故非所要言,而曲垂編錄者矣。既而揚雄寂寞,師心典誥,至於童烏稚子,蜀漢諸賢,《太玄》《法言》,恣加褒賞,雖內舉不避,而情有所偏者焉。夫以宣尼睿哲,子云參聖,(眉批:「子云參聖」語見《論衡 ·超奇》篇。) 在於著述,不能忘私,則自中庸以降,抑可知矣。如謝承《漢書》偏黨吳、越,魏收《代史》盛夸胡塞,復焉足怪哉?(眉批:此論最允。) 夫所謂直筆者 ,不掩惡 ,不虛美 ,書之有益於褒貶 ,不書無損於勸誡 。但舉 其宏綱 ,存其大體而已 。非謂絲毫必錄 ,瑣細無遺者也 。如宋孝王、王劭之徒,其所記也,喜論人帷簿不修,言貌鄙事,訐以為直,吾無取焉。 夫載筆立言,名流今古。如馬遷《史記》,能成一家;揚雄《太玄》,可傳千載。此則其事尤大 ,記之於傳可也 。至於近代則不然。其有雕蟲末伎,短才小說,或為集不過數卷,或著書才至一篇,莫不一一列名,編諸傳末。事同《七略》,巨細必書,斯亦煩之甚者。 子曰:「齊景公有馬千駟,死之日,人無德而稱焉。伯夷、叔齊,餓於首陽之下,民到於今稱之。」若漢代青翟、劉舍,位登丞相,而班史無錄;姜詩、趙壹,身止計吏,而謝《書》有傳,即其例也。今之修史者則不然。其有才德闕如,而位宦通顯,史臣載筆,必為立傳。其所記也,止具其生前歷官,歿後贈諡,若斯而已矣。雖其間伸以狀跡,粗陳一二,麼麽恆事,曾何足觀?始自伯起《魏書》,迄乎皇家《五史》,通多此體。流蕩忘歸,《史》《漢》之風,忽焉不祀(眉批:「祀」字,一作「嗣」字,是。) 者矣。 童烏  《法言 ·問神 》篇 :育而不苗者 ,吾家之童烏乎 ?九齡而與我玄文 。《注 》:童烏 ,子云之子也 。 蜀漢諸賢  原注 :謂嚴 、李 、鄭 、司馬之徒 。《法言 ·問明 》篇 :蜀莊沈冥 ,蜀莊之才之珍也 ,不作苟見 ,不治苟得 。吾珍莊也 ,居難為也 。按 :莊即注之所謂嚴 ,即嚴君平也 。《淵騫 》篇 :或問子蜀人也 ,請人 ?曰 :有李仲元者 ,人也 。不夷不惠 ,可否之間也 。見其貌者 ,肅如也 ;聞其言者 ,愀如也 ;觀其行者 ,穆如也 。《問神 》篇 :谷口鄭子真 ,不屈其志 ,而耕乎岩石之下 ,名震於京師 。按 :谷口 ,漢中地 ,與所云蜀漢恰合 。舊作 「柳 」,不知何人 ,雄書亦無 ,定誤 。《君子 》篇 :必也儒乎 ,文麗用寡 ,長卿也 。 子云參聖  本陸績 《述玄 》,見 《自敘 》篇 。 或為集不過數卷  原注 :如 《陳書 ·陰鏗傳 》雲 ,有集五卷 ,其類是也 。 著書才至一篇  原注 :如 《梁書 ·孝元紀 》雲 ,撰 《同姓名人錄 》一卷 ,其類是也 。 列名傳末  原注 :如 《梁書 ·孝元紀 》雲 ,撰 《研神記 》;《陳書 ·姚察傳 》雲 ,撰 《西征記 》《辨茗酪記 》;《後魏書·劉芳傳 》雲 ,撰 《周官音 》《禮記音 》;《齊書·祖鴻勛傳 》雲 ,撰 《晉祠記 》。凡此 ,書或一卷 、兩卷而已 。自餘人有文集 ,或四卷或五卷者 ,不可勝記 ,故不具列之 。 青翟 、劉舍  《漢書 ·申屠嘉傳 》:自嘉死後 ,開封侯陶青 、桃侯劉舍 、柏至侯許昌 、平棘侯薛澤 、武強侯莊青翟 、商陵侯趙周 ,皆 廉謹 ,為丞相備員而已 ,無所能發明功名著於世者 。 姜詩  按 :後漢廣漢人 。姜詩事母至孝 。永平三年 ,察孝廉 ,拜中郎 ,除江陽令 。其事 ,范 《書 》具詩妻 《龐氏傳 》中 。《史通 》不征范而征謝 ,蓋謝 《書 》則詩自有傳也 。 趙壹  范 《書 》亦有傳 ,見 《載文 》篇 。 《漢書·五行志》錯誤 班氏著志,牴牾者多。在於《五行》,蕪累尤甚。今輒條其錯繆,定為四科:一曰引書失宜,二曰敘事乖理,三曰釋災多濫,四曰古學不精。又於四科之中,疏為雜目,類聚區分,編之如後。 第一科 引書失宜者,其流有四:一曰史記、《左氏》,交錯相併;二曰《春秋》、史記,雜亂難別;三曰屢舉《春秋》,言無定體;四曰書名去取,所記不同。 其志敘言之不從也,先稱史記周單襄公告魯成公曰,晉將有亂。又稱宣公六年,鄭公孫曼滿與王子伯廖語,欲為卿。案:宣公六年,自《左傳》所載也。夫上論單襄,則持史記以標首;下列曼滿,則遺《左氏》而無言。遂令讀者疑此宣公,亦出史記;而不雲魯後,莫定何邦。是非難悟,進退無准。此所謂史記、《左氏》交錯相併也。 《志》云:史記成公十六年,公會諸侯於周。案:成公者,即魯侯也。班氏凡說魯之某公,皆以《春秋》為冠。何則?《春秋》者,魯史之號。言《春秋》則知公是魯君。今引史記居先,成公在下,書非魯史,而公舍魯名。膠柱不移,守株何甚?此所謂《春秋》、史記雜亂難別也。 案:班《書》為志,本以漢為主。在於漢時,直記其帝號諡耳。至於它代,則雲某書、某國君,此其大例也。至如敘火不炎上,具《春秋》恆公十四年;次敘稼穡不成,直雲嚴公二十八年而已。夫以火、稼之間,別書漢、莽之事。年代已隔,去魯尤疏。洎乎改說異端,仍取《春秋》為始,而於嚴公之上,不復以《春秋》建名。遂使漢帝、魯公,同歸一揆。必為永例,理亦可容。在諸異科,事又不爾。求之畫一,其例無恆。此所謂屢舉《春秋》,言無定體也。 案:本《志》敘漢已前事,多略其書名。至於「服妖」章,初雲晉獻公使太子率師,佩之金玦。續雲鄭子臧好為聚鷸之冠。此二事之上,每加《左氏》為首。夫一言可悉,而再列其名。省則都捐,繁則太甚。此所謂書名去取,所記不同也。 單襄告魯  《史記 ·魯世家 》:周單襄公與晉郤錡 、郤犨 、郤至 、齊國佐語 ,告魯成公曰 :晉將有亂 ,三郤其當之乎 。 曼滿語  《左傳 》宣公六年 :鄭公子曼滿與王子伯廖語 ,欲為卿 。伯廖吿人曰 :無德而貪 ,其在 《周易 ·豐 》之 《離 》,弗過之矣 。間一歲 ,鄭人殺之 。 會於周  本 《志 》:史記成公十六年 ,公會諸侯於周 。單襄公見晉厲公視遠步高 ,告公曰 :晉將有亂 。魯侯問 :天道人故 ?對曰 :吾非瞽史 ,焉知天道 。吾見晉君之容 ,殆必禍者也 。按 :此會 《史記 》周簡王紀及魯 、晉二世家皆不載 。《左氏 》成公十六年 《經 》《傳 》亦不書 。其文乃在 《外傳 ·周語 》下卷 。然亦不言成公十六年 ,但曰 「柯陵之會 」云云 。是則 「史記成公 」以下十三字 ,乃班 《志 》自撰之文 。本當雲 《國語 》而誤書 「史記 」也 。又按 :柯陵之盟在成公十七年 。杜 《注 》:柯陵 ,鄭西地 。亦非會於周也 。 火 、稼之間  本 《志 》前言火失其性 ,首舉其文曰 :《春秋 》桓公十四年八月壬申 ,御廩災 。已下歷述火事 ,至漢平帝末 ,高祖原廟災 ,明年 ,莽居攝而止 。其下更端言稼穡不成 ,乃舉 「嚴公二十八年冬 ,大水 ,亡麥禾 」之文 ,中間隔越甚多 。其前 「春秋 」二字管不及此也 。 嚴公  原注 :嚴公即莊公也 。漢避明帝諱 ,故改曰 「嚴 」。 佩金玦  《左傳 》閔公二年 :晉獻公使太子申生帥師 ,公衣之偏衣 ,佩之金玦 。後四年 ,申生縊 。 聚鷸冠  《左傳 》僖公二十四年 :鄭子臧好聚鷸冠 ,鄭文公惡之 ,使盜殺之 。 第二科 敘事乖理者,其流有五:一曰徒發首端,不副徵驗;二曰虛編古語,討事不終;三曰直引時談,竟無它述;四曰科條不整,尋繹難知;五曰標舉年號,詳略無准。 《志》曰:《左氏》昭公十五年,晉籍談如周葬穆後,既除喪而燕。叔向曰:王其不終乎!吾聞之,所樂必終焉。今王一歲而有三年之喪二焉,於是乎與喪賓燕,樂憂甚矣。禮,王之大經也。一動而失二禮,無大經矣,將安用之?案:其後七年,王室終如羊舌所說,此即其效也,而班氏了不言之。此所謂徒發首端,不副徵驗也。 《志》云:《左氏》襄公二十九年,晉女齊語智伯曰:齊高子容、宋司徒皆將不免。子容專,司徒侈,皆亡家之主也。專則速及,侈則將以力斃。九月,高子出奔北燕。所載至此,更無他說。案:《左氏》昭公二十年,宋司徒奔陳。而班氏采諸本傳,直寫片言。閱彼全書,唯征半事。遂令學者疑丘明之說,有是有非;女齊之言,或得或失。此所謂虛編古語,討事不終也。 《志》云:成帝於鴻嘉、永始之載,好為微行,置私田於民間。谷永諫曰:諸侯夢得田,占為失國。而況王者蓄私田財物,為庶人之事乎?已下弗雲成帝悛與不悛,谷永言效與不效。諫詞雖具,諸事闕如。此所謂直引時談,竟無它述者也。 其述庶征之恆寒也,先雲釐公十年冬,大雨雹。隨載劉向之占,次雲《公羊經》曰「大雨雹」,續書董生之解。案:《公羊》所說,與上奚殊,而再列其辭,俱雲「大雨雹」而已。又此科始言大雪與雹,繼言殞霜殺草,起自春秋,訖乎漢代。其事既盡,仍重敘雹災。分散相離,斷絕無趣。夫同是一類,而限成二條。首尾紛拏,而章句錯糅。此所謂科條不整,尋繹難知者也。 夫人君改元,肇自劉氏。史官所錄,須存凡例。案:斯《志》之記異也,首列元封年號,不詳漢代何君;次言地節、河平,具述宣、成二帝。武稱元鼎,每歲皆書;哀曰建平,同年必錄。此所謂標舉年號,詳略無准者也。 三年之喪二  《左傳 》昭公十五年 :六月 ,王太子壽卒 。秋八月 ,王穆後崩 。叔向曰 :王一歲而有三年之喪二焉 。《注 》:天子絕期 ,唯服三年 。故後雖期 ,通謂之三年 。顧炎武 《日知錄 》:禮 ,為長子三年 。妻喪雖期年 ,而傳曰 :父必三年而後娶 ,達子之志也 。是亦有三年之義 。 鴻嘉 、永始  荀悅 《漢紀 》:成帝鴻嘉二年 ,行幸雲陽 。大司馬音上言 :陛下即位十五年 ,繼嗣不立 ,而日夜出遊 。外有微行之害 ,內有疾病之憂 。是時谷永亦上疏諫 。按 :成帝十三年改元鴻嘉 ,十七年改元永始 。 釐公  原注 :即僖公 。 大雨雹  今 《志 》作 「雪 」,疑唐初本作 「雹 」也 。 劉占 、董解  《志 》:釐公十年 ,大雨雪 。劉向以為陰氣盛也 。《公羊經 》:大雨雹 。董仲舒以為有所漸脅 。《注 》:陰氣脅也 。按 :劉向所舉 ,蓋 《左 ·經 》也 。《左 》無傳 。 始言 、繼言  《志 》:劉歆以為大雨雪 ,及未當雪而雪 ,及大雨雹 ,隕霜殺草 ,皆常寒之罰 。桓公八年十月雪 ,劉 、董皆有占 。按 :此一段在釐公十年 ,《左 》雪 、《公羊 》雹 、仲舒占之前 。又昭公四年及文帝四 ,景帝中六 ,武帝元狩元 、元鼎二三 ,元帝建昭二四 ,陽朔四等年夾志雪 。又定公元 、釐公三及武帝元光四 、元帝永光元等年夾志霜 。又釐公二十九 、昭公三及武帝元封三 、宣帝地節四等年復志雹 。按 :此三段並在釐十年 《志 》文之後 。 具述宣成  原注 :宣帝地節四年 ,成帝河平二年 ,其紀年號如此 。 每歲皆書  原注 :始雲元鼎二年 ,又續雲元鼎三年 。按 :三年宜除元鼎之號也 。 同年必錄  原注 :始雲哀帝建平三年 ,復雲哀帝建平三年 。案 :同是一年 ,宜云是歲而已 ,不當重言其年也 。 第三科 釋災多濫者,其流有八:一曰商榷前世,全違故實;二曰影響不接,牽引相會;三曰敷演多端,準的無主;四曰輕持善政,用配妖禍;五曰但伸解釋,不顯符應;六曰考核雖讜,義理非精;七曰妖祥可知,寢嘿無說;八曰不循經典,自任胸懷。 《志》云:「史記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震。」「是歲,韓、魏、趙篡晉而分其地,威烈王命以為諸侯。天子不恤同姓,而爵其賊臣,天下不附矣。」案:周當戰國之世,微弱尤甚。故君疑竊斧,台名逃債。正比夫泗上諸侯,附庸小國者耳。至如三晉跋扈,欲為諸侯,雖假王命,實由己出。譬夫近代莽稱「安漢」,匪平帝之至誠;卓號「太師」,豈獻皇之本願?而作者苟責威烈以妄施爵賞,坐貽妖孽,豈得謂「人之情偽盡知之矣」者乎!此所謂商榷前世,全違故實也。(眉批: 此亦一說也。溫公論理,子玄論勢。論理者為萬世之大防,論勢者諒一時之情事。或嚴或恕,義可兩存。) 《志》云:昭公十六年九月,大雩。先是,昭母夫人歸氏薨,昭不戚而大搜於比蒲。又曰:定公十二年九月,大雩。先是,公自侵鄭歸而城中城,二大夫圍鄆。案:大搜於比蒲,昭之十一年。城中城、圍鄆,定之六年也。其二役去雩,皆非一載。夫以國家恆事,而坐延災眚,歲月既遙,而方聞響應。斯豈非烏有成說,扣寂為辭者哉!此所謂影響不接,牽引相會也。 《志》云:嚴公七年秋,大水。董仲舒、劉向以為嚴母姜與兄齊侯淫,共殺桓公。嚴釋父仇,復娶齊女,未入而先與之淫,一年再出會,於道逆亂,臣下賤之之應也。又云:十一年秋,宋大水。董仲舒以為時魯、宋比年有乘丘、鄑之戰,百姓愁怨,陰氣盛,故二國俱水。案:此說有三失焉。何者?嚴公十年、十一年,公敗宋師於乘丘及鄑。夫以制勝克敵,策勛命賞,而反愁怨貽災邪?其失一也。且先是數年,嚴遭大水,校其時月,殊在戰前。而雲與宋交兵,故二國大水,其失二也。況於七年之內,已釋水災,始以齊女為辭,終以宋師為應。前後靡定,向背何依?其失三也。夫以一災示眚,而三說競興,此所謂敷演多端,準的無主也。 其釋「厥咎舒,厥罰恆燠」,以為其政弛慢,失在舒緩,故罰之以燠,冬而亡冰。尋其解《春秋》之無冰也,皆主內失黎庶,外失諸侯,不事誅賞,不明善惡。蠻夷猾夏,天子不能討;大夫擅權,邦君不敢制。若斯而已矣。次至武帝元狩六年冬,亡冰,而雲先是遣衛、霍二將軍窮追單于,斬首十餘萬級,歸而大行慶賞。上又閔悔勤勞,遣使巡行天下,存賜鰥寡,假與乏困,舉遺逸獨行君子詣行在所。郡國有以為便宜者,上丞相、御史以聞。於是天下咸喜。案:漢帝其武功文德也如彼,其先猛後寬也如此,豈是有懦弱凌遲之失,而無刑罰戡定之功哉!何得苟以無冰示災,便謂與昔人同罪。矛盾自己,始末相違,豈其甚邪?此所謂輕持善政,用配妖禍也。 《志》云:孝昭元鳳三年,太山有大石立。眭孟以為當有庶人為天子者。京房《易傳》云:「太山之石顛而下,聖人受命人君虜。」又曰:石立於山,同姓為天下雄。案:此當是孝宣皇帝即位之祥也。夫宣帝出自閭閻,坐登宸極,所謂庶人受命者也。以曾孫血屬,上纂皇統,所謂同姓雄者也。昌邑見廢,謫居遠方,所謂人君虜者也。班《書》載此征祥,雖具有剖析,而求諸後應,曾不縷陳。敘事之宜,豈其若是?此所謂但申解釋,不顯符應也。 當春秋之時,諸國賢俊多矣。如沙鹿其壞,梁山雲崩,鷁退蜚於宋都,龍交斗於鄭水。或伯宗、子產,具述其非妖;或卜偃、史過,盛言其必應。蓋於時有識君子,以為美談。故左氏書之不刊,貽厥來裔。既而古今路阻,聞見壤隔,至漢代儒者董仲舒、劉向之徒,始別構異聞,輔申它說。以茲後學,陵彼先賢,蓋今諺所謂「季與厥昆,爭知嫂諱」者也。而班《志》尚舍長用短,捐舊習新,苟出異同,自矜魁博,多見其無識者矣。此所謂不循經典,自任胸懷也。 竊斧 、逃債  《漢書 ·諸侯王表 ·敘論 》:自幽 、平之後 ,日以陵夷 ,分為二周 。有逃債之台 ,被竊斧之言 。《注 》:服虔曰 :周赧王負責 ,主伯責急 ,乃逃於此台 ,後人因以名之 。師古曰 : 鉞 ,王者以為威也 。周衰 ,政令不行 ,雖有 鉞 ,無所用之 ,是私竊隱藏之耳 。《陳書 ·高祖紀 》:九錫詔雲 :竊 逃債 ,容身之地無所 。 莽稱 「安漢 」 《漢書 ·王莽傳 》:莽諷益州令塞外蠻夷獻白雉 。群臣盛稱莽功德 ,致周成白雉之瑞 ,莽有定國安漢家之功 ,宜賜號安漢公 。 卓號 「太師 」 《後漢書 ·董卓傳 》:卓徙都長安 ,諷朝廷使光祿勛宣璠持節拜卓為太師 ,位諸侯王上 。 二國俱水  原注 :謂七年魯大水 ,今年宋大水也 。 眭孟  《漢書 ·眭弘傳 》:弘 ,字孟 。從嬴公受 《春秋 》,為議郎 。孝昭元鳳三年 ,泰山萊蕪山南有大石自立 。孟推 《春秋 》之意 ,以石乃陰類 ,下民之象 。泰山乃王者易姓告代之處 ,此當有從匹夫為天子者 。霍光惡之 ,誅 。後五年 ,孝宣帝興於民間 ,征孟子為郎 。 沙鹿壞  《左傳 》僖公十四年 :秋八月 ,沙鹿崩 。晉卜偃曰 :期年將有大咎 ,幾亡國 。杜 《注 》:沙鹿 ,山名 。 梁山崩  《左傳 》成公五年 :梁山崩 。晉侯以傳召伯宗 ,伯宗辟重 。重 ,絳人也 。問焉 ,曰 :國主山川 ,山崩川竭 ,君為之不舉 ,降服 ,乘縵 ,徹樂 ,出次 ,祝幣 ,史辭以禮焉 ,如此而已 。伯宗以告而從之 。 鷁退飛  《左傳 》僖公十六年 :六鷁退飛 ,過宋都 ,風也 。周內史叔興聘於宋 ,宋襄公問焉 ,曰 :是何祥也 ,吉凶焉在 ?對曰 :君將得諸侯而不終 。退而告人曰 :君失問 。陰陽之事 ,非吉凶所生也 。此雲 「史過 」,《傳 》作 「叔興 」。 龍交斗  《左傳 》昭公十九年 :鄭大水 ,龍斗於時門之外洧淵 ,國人請禜焉 。子產弗許 ,曰 :我斗 ,龍不我覿也 。龍斗 ,我獨何覿焉 ?禳之則彼其室也 。吾無求於龍 ,龍亦無求於我 。乃止 。 董 、劉別構異聞  《志 》:沙麓崩 。《穀梁 》曰 :林屬於山曰麓 。沙 ,其名也 。劉向以為背叛散亂之象 ,齊桓霸道將廢 。《公羊 》以為沙麓 ,河上邑也 。董仲舒說略同 。又 :梁山崩 。《穀梁 》曰 :壅河三日不流 ,晉君率臣哭之 ,乃流 。劉向以為山陽 ,君也 。水陰 ,民也 。喪亡象也 。董說略同 。又 :六 退蜚 ,過宋都 。劉歆以為風發它所 ,至宋而高 。 高蜚而逢之 ,則退 。象宋襄與強楚爭盟 。後六年 ,為楚所執 ,應六之數雲 。又 :龍斗於鄭洧淵 。劉向以為近龍孽也 。鄭以小國攝乎晉 、楚之間 ,重以強吳 ,鄭當其沖 。子產任政 ,鄭卒無患 ,能以德消變之效也 。按 :龍之占 ,後又見 《雜駁 》篇 。 爭知嫂諱  原注 :今諺曰 :弟與兄 ,爭嫂字 。以其名鄙 ,故稱文飾之 。 第四科 古學不精者,其流有三:一曰博引前書,網羅不盡;二曰兼采《左氏》,遺逸甚多;三曰屢舉舊事,不知所出。 《志》云:庶征之恆風,劉向以為《春秋》無其應。劉歆以為釐十六年,《左氏傳》釋六 退飛是也。案:舊史稱劉向學《穀梁》,歆學《左氏》。既祖習各異,而聞見不同,信矣。而周木斯拔,鄭車僨濟,風之為害,備於《尚書》《春秋》。向則略而不言,歆則知而不傳。又詳言眾怪,歷敘群妖。述雨氂為災,而不錄趙毛生地;書異鳥相育,而不載宋雀生鸇。斯皆見小忘大,舉輕略重。蓋學有不同,識無通鑑故也。且當炎漢之代,厥異尤奇。若景帝承平,赤風如血;於公在職,亢陽為旱。惟紀與傳,各具其詳,在於《志》中,獨無其說者,何哉?此所謂博引前書,網羅不盡也。 案:《太史公書》自《春秋》已前,所有國家災眚,賢哲占候,皆出於《左氏》《國語》者也。今班《志》所引,上自周之幽、厲,下終魯之定、哀。而不雲《國語》,唯稱史記,豈非忘本徇末,逐近棄遠者乎?此所謂屢舉舊事,不知所出也。 所定多目,凡二十種。但其失既眾,不可殫論。故每目之中,或時舉一事。庶觸類而長,他皆可知。又案:斯志之作也,本欲明吉凶 ,釋休咎 ,懲惡勸善 ,以戒將來。至如春秋已還,漢代而往,其間日蝕、地震、石隕、山崩、雨雹、雨魚、大旱、大水,犬豕為禍,桃李冬花,多直敘其災,而不言其應。此乃魯史之《春秋》,《漢書》之帝紀耳,何用復編之於此志哉!昔班叔皮云:司馬遷敘相如則舉其郡縣,著其字。蕭、曹、陳平之屬,仲舒並時之人,不記其字,或縣而不郡,蓋有所未暇也。若孟堅此《志》,錯繆殊多,豈亦刊削未周者邪?不然,何脫略之甚也?亦有穿鑿成文,強生異義。如蜮之為惑,麋之為迷。隕五石者,齊五子之徵;潰七山者,漢七國之象。叔服會葬,郕伯來奔,亢陽所以成妖;鄭易許田,魯謀萊國,食苗所以為禍。諸如此比,其類宏多。徒有解釋,無足觀採。知音君子,幸為詳焉。 木拔  見 《金縢 》。 車僨  《左傳 》隱公三年 :冬 ,庚戌 ,鄭伯之車僨於濟 。杜 《注 》:既盟而遇大風 ,傳記異也 。 歆知而不傳  傳 ,恐當作 「博 」。 雨氂  《志 》中上 :天漢元年 ,天雨白毛 。三年八月 ,天雨白氂 。京房 《易傳 》曰 :前樂後憂 ,厥妖天雨羽 。 趙毛生地  《風俗通 ·皇霸 》篇 :趙王遷信秦反間 ,殺李牧 ,遂為所滅 。先此童謠曰 :趙為號 ,秦為笑 ,以為不信 ,視地上生毛 。謠亦見 《史記 ·趙世家 》。 鳥相育  《志 》中下 :成帝綏和二年三月 ,天水平襄有燕生爵 ,哺食至大 ,俱飛去 。京房 《易傳 》曰 :燕生爵 ,諸侯銷 。一曰 :生非其類 ,子不嗣世 。 宋雀生鸇  王 《訓故 》:賈誼 《新書 》曰 :宋康王時 ,有雀生鸇於城之陬 。占曰 :吉 。小而生大 ,必霸天下 。康王喜 ,於是滅滕 ,伐諸侯 ,射天 ,笞地 ,滅社稷 。齊侯伐之 ,王逃於郳侯之館而死 。按 :即宋王偃也 。 赤風如血  《漢書 ·孝武紀 》:建元四年夏 ,有風赤如血 。此雲景帝 ,誤 。 亢陽為旱  《漢書 ·於定國傳 》:父於公為郡決曹 。東海太守殺孝婦 ,郡中枯旱三年 。後太守至 ,卜其故 。於公曰 :孝婦不當死 ,前太守強斷之 ,儻在是乎 ?於是太守祭孝婦冢 ,表其墓 ,天立大雨 。 敘災不言應  原注 :載 《春秋 》時蝕三十六 ,而二不言其應 。漢時日蝕五十三 ,而四十不言其應 。又惠帝二年 、武帝征和二年 、宣帝本始四年 、元帝永光三年 、綏和二年 ,皆地震 。隕石凡十四 ,總不言其應 。又高后二年 ,武都山崩 。成帝河平二年 ,楚國雨雹 ,大如斧 ,蜚鳥死 。成帝鴻嘉四年 ,雨魚於信都 。孝景之時 ,大旱者二 。昭 、成二代 ,大雨水三 。河平元年 ,長安有如人狀 ,被甲持兵以弩擊之 ,皆狗也 。又鴻嘉中 ,狗與豕交 。惠帝五年 ,桃李花 ,棗實 。皆不言其應也 。 蜮為惑  《志 》下上 :嚴公十八年秋 ,有蜮 。劉向目為蜮 ,生南越 。越地男女同川浴 ,亂氣所生 ,故名之曰 「蜮 」。蜮 ,猶惑也 。 麋為迷  《志 》中上 :嚴公十七年冬 ,多麋 。劉向以為麋色青 ,近青祥也 。麋之為言 ,迷也 。蓋牝獸之淫者也 。 五石 、五子  《志 》下下 :釐公十六年正月 ,隕石於宋 ,五 。劉歆以為正月日在星紀 ,厭在玄枵 。玄枵 ,齊分野也 。石 ,山物 。齊 ,太岳後 。五石象齊威卒而五公子作亂 。 七山 、七國  《志 》下上 :文帝元年 ,齊 、楚地山二十九所大發水 ,潰出 。劉向以為水沴土 ,天戒 ,勿盛齊 、楚之君 。後十六年 ,帝分齊地 ,立悼惠王庶子六人皆為王 。至景帝三年 ,齊 、楚七國起兵 ,漢皆破之 。漢七國眾山潰 ,咸被其害 。按 :文言潰七山者 ,七國之山皆水潰也 。 叔服 、郕伯  《志 》中上 :文公二年 ,自十二月不雨 ,至於秋七月 。天子使叔服會葬 。按 :事詳 《雜駁 》首條 。又十三年 ,自正月不雨 ,至於秋七月 。先是 ,曹 、杞 、滕來朝 ,郕伯來奔 ,秦使來聘 。城諸及鄆 。二年之間 ,五國趨之 ,內城二邑 ,炕陽失眾 。 易田謀萊  《志 》下上 :隱公八年 ,九月 ,螟 。時鄭伯以邴將易許田 ,有貪利心 。京房 《易傳 》曰 :貪 ,厥災蟲 。蟲食根 。又中下 :桓公五年 ,螽 。劉向以為介蟲之孽 。易邑 ,興役 。宣公六年 ,螽 。劉向以為宣比再如齊 ,謀伐萊 。 《五行志》雜駁 魯文公二年,不雨。班氏以為自文即位,天子使叔服會葬,毛伯賜命,又會晉侯於戚。上得天子,外得諸侯,沛然自大,故致亢陽之禍。(眉批:此條已見《書志》篇,而其文未詳,故此仍並存。) 案:周之東遷,日以微弱。故鄭取溫麥,射王中肩。楚絕苞茅,觀兵問鼎。事同列國,變《雅》為《風》。如魯者,方大邦不足,比小國有餘。安有暫降衰周使臣,遽以驕矜自恃,坐招厥罰,亢陽為怪?求諸人事,理必不然。天高聽卑,豈其若是也。 《春秋》釐公十二年,日有蝕之。劉向以為是時莒滅杞。案:釐十四年,諸侯城緣陵。《公羊傳》曰:曷為城?杞滅之。孰滅之?蓋徐、莒也。如中壘所釋,當以《公羊》為本耳。然則《公羊》所說,不如《左氏》之詳。《左氏》襄公二十九年,晉平公時,杞尚在雲。 《春秋》文公元年,日有蝕之。劉向以為後晉滅江。案:本《經》書文四年,楚人滅江。今雲晉滅,其說無取。且江居南裔,與楚為鄰;晉處北方,去江殊遠。稱晉所滅,其理難通。 《左氏傳》魯襄公時,宋有生女子赤而毛,棄之堤下。宋平公母共姬之御者見而收之,因名曰「棄」。長而美好,納之平公,生子曰「佐」。後宋臣伊戾,讒太子痤而殺之。先是,大夫華元出奔晉,華合比奔衛。劉向以為時則有火災赤眚之明應也。案:災祥之作,將應後來;事跡之彰,用符前兆。如華元奔晉,在成十五年,參諸棄堤,實難符會。又合比奔衛,在昭六年,而與元奔,俱雲「先是」。惟前與後,事並相違者焉。 《春秋》成公五年,梁山崩。七年,鼷鼠食郊牛角。襄公十五年,日有蝕之。董仲舒、劉向皆以為自此前後,晉為雞澤之會,諸侯盟,大夫又盟。後為湨梁之會,諸侯在而大夫獨相與盟,君若綴旒,不得舉手。又襄公十六年五月,地震。劉向以為是歲三月,大夫盟於湨梁,而五月地震矣。又其二十八年春,無冰。班固以為天下異也。襄公時,天下諸侯之大夫,皆執國權,君不能制,漸將日甚。案:春秋諸國,權臣可得言者,如三桓、六卿、田氏而已。如雞澤之會、湨梁之盟,其臣豈有若向之所說者邪?然而《穀梁》謂大夫不臣,諸侯失政。譏其無禮自擅,在茲一舉而已。非是如「政由寧氏,祭則寡人」,相承世官,遂移國柄。若斯之失也,若董、劉之徒,不窺《左氏》,直憑二傳,遂廣為它說,多肆奓言。仍雲「君若綴旒」,「臣將日甚」,何其妄也。 哀公十三年十一月,有星孛於東方。董仲舒、劉向以為周之十一月,夏九月,日在氐。出東方者,軫、角、亢也。或曰:角、亢,大國之象,為齊、晉也。其後田氏篡齊,六卿分晉。案:星孛之後二年,《春秋》之《經》盡矣。又十一年,《左氏》之《傳》盡矣。自《傳》盡後八十二年,齊康公為田和所滅。又七年,晉靜公為韓、魏、趙所滅。上去星孛之歲,皆出百餘年。辰象所纏,氛祲所指,若相感應,何太疏闊者哉?且當《春秋》既終之後,《左傳》未盡之前,其間衛弒君、越滅吳、魯遜越,賊臣逆子破家亡國多矣。此正得東方之象,大國之徵,何故舍而不述,遠求他代者乎?又范與中行,早從殄滅。智入戰國,繼踵雲亡。輒與三晉連名,總以六卿為目,殊為謬也。尋斯失所起,可以意測。何者?二傳所引,事終西狩獲麟。《左氏》所書,語連趙襄滅智。漢代學者,唯讀二傳,不觀《左氏》。故事有不周,言多脫略。且春秋之後,戰國之時,史官闕書,年祀難記。而學者遂疑篡齊分晉,時與魯史相鄰。故輕引災祥,用相符會。白圭之玷,何其甚歟? 《春秋》釐公三十三年十二月,隕霜不殺草。成公五年,梁山崩。七年,鼷鼠食郊牛角。劉向以其後三家逐魯昭公,卒死於外之象。案:乾侯之出,事由季氏。孟、叔二孫,本所不預。況昭子以納君不遂,發憤而卒。論其義烈,道貫幽明。定為忠臣,猶且無愧;編諸逆黨,何乃厚誣?夫以罪由一家,而兼雲二族,以此題目,何其濫歟? 《左氏傳》昭公十九年,龍斗於鄭時門之外洧淵。劉向以為近龍孽也。鄭,小國,攝乎晉、楚之間,重以強吳,鄭當其沖,不能修德,將斗三國,以自危亡。是時,子產任政,內惠於民,外善辭令,以交三國,鄭卒亡患,此能以德銷災之道也。案:昭之十九年,晉、楚連盟,干戈不作。吳雖強暴,未擾諸華。鄭無外虞,非子產之力也。又吳為遠國,僻在江干,必略中原,當以楚、宋為始。鄭居河、潁,地匪夷庚,謂當要衝,殊為乖角。求諸地理,不其爽歟? 《春秋》昭公十五年六月,日有蝕之。董仲舒以為時宿在畢,晉國象也。又云:「日比再蝕,其事在《春秋》後,故不載於《經》。」案:自昭十五年,迄於獲麟之歲,其間日蝕復有九焉。事列本《經》,披文立驗,安得雲再蝕而已,又在《春秋》之後也?且觀班《志》編此九蝕,其八皆載董生所占。復不得言董以事後《春秋》,故不存編錄。再思其語,三覆所由,斯蓋孟堅之誤,非仲舒之罪也。 《春秋》昭公九年,陳火。劉向以為先是陳侯之弟招殺陳太子偃師,楚因滅陳。《春秋》不與蠻夷滅中國,故復書陳火也。案:楚縣中國以為邑者多矣,如邑有宜見於《經》者,豈可不以楚為名者哉?蓋當斯時,陳雖暫亡,尋復舊國,故仍取陳號,不假楚名。獨不見鄭裨灶之說乎?裨灶之說斯災也,曰:「五年,陳將復封。封五十二年而遂亡。」此其效也。自斯而後,若顓頊之墟,宛丘之地,如有應書於國史者,豈可復謂之陳乎? 會葬 、賜命 、會戚  本 《志 》師古 《注 》:會葬 ,葬僖公 。賜命 ,賜以命圭為瑞信也 。會戚 ,大夫公孫敖會之 。戚 ,衛地 。 變 《雅 》為 《風 》 《黍離 》鄭 《箋 》:幽王之亂 ,宗周滅 。平王東遷 ,政遂微弱 ,下列於諸侯 。其詩不能復 《雅 》,而同歸於 《國風 》焉 。 杞尚在  《左傳 》襄公二十九年 :晉侯使司馬女叔來治杞田 ,弗盡歸也 。晉悼夫人慍 。叔侯曰 :杞 ,夏余也 ,而即東夷 。魯 ,周公之後也 ,而睦於晉 。何必瘠魯以肥杞 。《注 》:夫人 ,杞女也 。 伊戾讒  《左傳 》襄公二十六年 :宋寺人惠牆伊戾為太子內師 ,無寵 。楚客聘於晉 ,過宋 。太子野享之 ,伊戾從 。至則欿用牲 ,加書征之 ,而騁告公 ,曰 :太子將為亂 ,既與楚客盟矣 。公使視之 ,信有焉 。太子縊 。 華元奔晉  《左傳 》成公十五年 :華元曰 :吾為右師 ,公室卑而不能正 ,吾罪大矣 ,敢賴寵乎 !乃出奔晉 。 合比奔衛  《左傳 》昭公六年 :宋寺人柳有寵 ,太子佐惡之 。華合比曰 :我殺之 。柳聞之 ,告公曰 :合比將納亡人之族 。公逐華合比 ,合比奔衛 。 雞澤之會  《左傳 》襄公三年 :六月 ,公會單頃公及諸侯 ,同盟於雞澤 。陳成公使袁僑如會求成 。晉侯使和組父告於諸侯 。秋 ,叔孫豹及諸侯之大夫及陳袁僑盟 ,陳請服也 。杜 《注 》:其君不來 ,使大夫盟之 ,匹敵之宜 。 湨梁之盟  《左傳 》襄公十六年 :晉平公即位 ,改服修官 ,烝於曲沃 。警守而下 ,會於湨梁 ,命歸侵田 。晉侯與諸侯宴於溫 ,使諸大夫舞 ,曰 :歌詩必類 。於是 ,叔孫豹 、晉荀偃 、宋向戌 、衛寧殖 、鄭公孫蠆 、小邾之大夫盟曰 :同討不庭 。 政由寧氏二句  《左傳 》襄公二十六年 :衛獻公自夷求復國 ,使子鮮與寧喜相要之言也 。 二傳為說  襄公三年 《穀梁 》:會雞澤 ,下即注中云云 。又十六年 :會湨梁 ,下即注中 「又曰 」云云 。又 《公羊 》:會湨梁 ,諸侯皆在是 。其言大夫盟何 ?信在大夫也 ,君若贅旒然 。 奓言  《字書 》:奓言 ,猶夸言也 。唐 《陸贄傳 》:奓言無驗 。 衛弒君  《左傳 》哀公十七年 :衛侯貞卜 ,其繇曰 :如魚窺尾 ,衡流而方羊裔焉 。公使匠久 。公欲逐石圃 ,石圃因匠氏攻公 。公逾於北方而墜 ,折股 。公入於戎州 ,謂己氏曰 :活我 ,我與女璧 。己氏曰 :殺女 ,璧將焉往 ?遂弒之 。 越滅吳  《左傳 》哀公二十二年 :冬十一月 ,越滅吳 。請使吳王居甬東 。辭曰 :孤老矣 ,焉能事君 ?乃縊 。 魯遜越  在哀公二十七年 ,語見 《惑經 》篇 。 昭子發憤  《左傳 》昭公二十五年 :季氏逐昭公 ,叔孫昭子自闞歸 ,平子稽顙 ,曰 :苟使意如得改事君 ,所謂生死而肉骨也 。昭子從公於齊 ,與公言 。公使昭子自鑄歸 。平子有異志 。十月辛酉 ,昭子齊於其寢 ,使祝宗祈死 。戊辰 ,卒 。 鄭居河 、潁  《外傳 ·鄭語 》:桓公為司徒 ,問於史伯曰 :王室多故 ,余懼及焉 ,其何所可以逃死 ?史伯對曰 :其濟 、洛 、河 、潁之間乎 ?是其子男之國 ,君若寄孥與賄焉 ,不敢不許 。 夷庚  《左傳 》成公十八年 :塞夷庚 。《注 》:吳 、晉往來之要道 。《疏 》:夷 ,平地也 。《詩序 》雲 :由庚 ,以庚為道也 。束晳 《補亡詩 》:蕩蕩夷庚 ,物則由之 。 九蝕八占  按 :本 《志 》志日蝕 ,自昭十五年之後 ,於昭又有十七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四 、三十一 ,凡五蝕 。於定則有五年 、十二 、十五 ,凡三蝕 。下至哀十四之蝕 ,而 《春秋 》盡 ,總九蝕也 。董之占惟哀十四無占 ,總八占也 。 陳火  《左傳 》昭公九年 :夏四月 ,陳災 。鄭禆灶曰 :五年 ,陳將復封 。封五十二年而遂亡 。陳 ,水屬也 。火 ,水妃也 ,而楚所相也 。今火出而火陳 ,逐楚而建陳也 。妃以五成 ,故曰五年 。歲五及鶉火 ,而後陳卒亡 ,楚克有之 。天之道也 。故曰五十二年 。杜預 《經 ·注 》:天火曰災 。陳既為楚縣 ,而書陳災者 ,猶晉之梁山 、沙麓崩 ,不書晉災 ,繫於所災 ,故以所在為名 。 招殺偃師  《左傳 》昭公八年 《經 》:陳侯之弟招殺陳世子偃師 。《傳 》:陳哀公元妃鄭姬生悼太子偃師 ,二妃生公子留 。二妃嬖 ,留有寵 ,屬諸司徒招 。哀公有廢疾 ,招殺偃師而立留 。哀公縊 。干征師赴於楚 。楚滅陳 。按 :滅陳事見上 。 暗惑 夫人識有不燭,神有不明,則真偽莫分,邪正靡別。昔人有以發繞炙,誤其國君者,有置毒於胙,誣其太子者。夫發經炎炭,必致焚灼,毒味經時,無復殺害。而行之者偽成其事,受之者信以為然。故使見咎一時,取怨千載。夫史傳敘事,亦多如此。其有道理難憑,欺誣可見,如古來學者,莫覺是非,蓋往往有焉。今聊舉一二,加以駁難,列之如左。 《史記》本紀曰:瞽叟使舜穿井,為匿空旁出。(眉批:觀「為匿空」「為」字,似別穿一穴,伏匿於旁而出,不言神怪也。子玄此論似固,然其言則甚偉。) 瞽叟與象共下土實井。瞽叟、象喜,以舜為已死。象乃止舜宮。 難曰:夫杳冥不測 ,變化無恆 ,兵革所不能傷 ,網羅所不能制 ,若左慈易質 為羊 ,劉根竄形入壁是也 。時無可移 ,禍有必至 ,雖大聖所不能免 ,若姬伯拘於 羑里 ,孔父厄於陳 、蔡是也 。然俗之愚者 ,皆謂彼幻化 ,是為聖人 。豈知聖人智 周萬物 ,才兼百行 ,若斯而已 ,與夫方內之士 ,有何異哉 !如《史記》雲重華入於井中,匿空出去。此則其意以舜是左慈、劉根之類,非姬伯、孔父之徒。苟識事如斯,難以語夫聖道矣。且案:太史公云:黃帝、堯、舜軼事,時時見於他說,余擇其言尤雅者,著為本紀書首。若如向之所述,豈可謂之雅邪? 又《史記·田敬仲世家》曰:田常成子以大斗出貸,以小斗收。齊人歌之曰:「嫗乎采芑,歸乎田成子。」 難曰:夫人既從物故,然後加以易名。田常見存,而遽呼以諡,此之不實,明然可知。又案:《左氏傳》,石碏曰:「陳桓公方有寵於王。」《史記》,家令說太上皇曰:「高祖雖子,人主也。」諸如此說,其例皆同。然而事由過誤 ,易為筆 削 。若 《田氏世家 》之論成子也 ,乃結以韻語 ,纂成歌詞 ,欲加刊正 ,無可釐革 。故獨舉其失,以為標冠雲。 又《史記·仲尼弟子列傳》曰:孔子既歿,有若狀似孔子,弟子相與共立為師,師之如夫子。他日,弟子進問曰:「昔夫子當行,使弟子持雨具,已而果雨。」「商瞿年長無子,母為取室。孔子曰:『瞿年四十後,當有五丈夫子。』已而果然。敢問夫子何以知此?」有若嘿然無應。弟子起曰:「有子避,此非子之坐也!」 難曰:孔門弟子七十二人,柴愚參魯,宰言遊學,師、商可方,回、賜非類。此並聖人品藻,優劣已詳,門徒商榷,臧否又定。如有若者,名不隸於四科,譽無偕於十哲。逮尼父既歿,方取為師。以不答所問,始令避坐。同稱達者,何見事之晚乎?且退老西河,取疑夫子,猶使喪明致罰,投杖謝愆。何肯公然自欺,詐相策奉?此乃童兒相戲 ,非復長老所為 。觀孟軻著書,首陳此說;馬遷裁史,仍習其言。得自委巷,曾無先覺,悲夫! 又《史記》《漢書》皆曰:上自雒陽南宮,從復道望見諸將往往相與坐沙中語。上曰:「此何語?」留侯曰:「陛下所封,皆故人親愛,所誅皆平生仇忌。此屬畏誅,故相聚謀反爾。」上乃憂曰:「為之奈何?」留侯曰:「上平生所憎,誰最甚者?」上曰:「雍齒。」留侯曰:「今先封雍齒,以示群臣。群臣見雍齒封,則人人自堅矣。」於是上置酒,封雍齒為侯。 難曰:夫公家之事,知無不為,見無禮於君,如鷹鸇之逐鳥雀。案:子房之少也,傾家結客,為韓報仇。此則忠義素彰,名節甚著。其事漢也,何為屬群小聚謀,將犯其君,遂嘿然杜口,俟問方對?倘若高祖不問 ,竟欲無言者邪 ?(眉批:此駁無答。) 且將而必誅,罪在不測。如諸將屯聚,圖為禍亂,密言台上,猶懼覺知;群議沙中,何無避忌?為國之道,必不如斯。(眉批:明允之論。) 然則張良 慮反側不安 ,雍齒以嫌疑受爵 ,蓋當時實有其事也 。如復道之望 、坐沙而語 ,是 說者敷演 ,妄溢其端耳 。 又《東觀漢記》曰:赤眉降後,積甲與熊耳山齊云云。 難曰:案:盆子既亡,棄甲誠眾。必與山比峻 ,則未之有也 。昔《大誓》云:「前徒倒戈」,「血流漂杵」。孔安國曰:蓋言之甚也。如「積甲與熊耳山齊」者,抑亦「血流漂杵」之徒歟? 又《魏志·注》:《語林》曰:匈奴遣使人來朝,太祖令崔琰在座,而己握刀侍立。既而,使人問匈奴使者曰:「曹公何如?」對曰:「曹公美則美矣,而侍立者非人臣之相。」太祖乃追殺使者云云。 難曰:昔孟陽臥床,詐稱「齊後」;紀信乘纛,矯號「漢王」。或主遘屯蒙,或朝罹兵革。故權以取濟,事非獲已。如崔琰本無此急,何得以臣代君者哉?且凡稱人君,皆慎其舉措,況魏武經綸霸業,南面受朝,而使臣居君座,君處臣位,將何以使萬國具瞻,百寮僉矚也!又漢代之於匈奴,其為綏撫勤矣。雖復賂以金帛,給以親姻,猶恐虺毒不悛,狼心易擾。如輒殺其使者,不顯罪名,復何以懷四夷於外蕃,建五利於中國?且曹公必以所為過失,懼招物議,故誅彼行人,將以杜茲謗口,而言同綸綍,聲遍寰區,欲蓋而彰,止益其辱。雖愚暗之主,猶所不為,況英略之君,豈其若是?夫芻蕘鄙說,閭巷讕言,凡如此書,通無擊難。而裴引《語林》斯事,編入《魏史·注》中,持彼虛詞,亂茲實錄。蓋曹公多詐 ,好立詭謀 ,流俗相欺 ,遂為此說 。故特申掎摭,辯其疑誤者焉。 又魏世諸小書,皆雲文鴦侍講,殿瓦皆飛云云。 難曰:案:《漢書》云:項王叱吒,懾伏千人。然則呼聲之極大者,不過使人披靡而已。尋文鴦武勇,遠慚項籍,況侍君側,固當屏氣徐言,安能檐瓦皆飛,有逾武安鳴鼓!且瓦既飄隕,則人必震驚,而魏帝與其群臣,焉得巋然無害也? 又《晉陽秋》曰:胡質為荊州刺史,子威自京都省之,見父十餘日,告歸。質賜絹一匹,為路糧。威曰:「大人清高,不審於何得此絹?」質曰:「是吾俸祿之餘。」 難曰:古人謂方牧為二千石者,以其祿有二千石故也。名以定體,貴實甚焉。設使廉如伯夷,介若黔敖,苟居此職,終不患於貧餒者。如胡威之別其父也,一縑之財,猶且發問,則千石之俸,其費安施?料以牙籌,推以食箸,察其厚薄,知不然矣。(眉批:此自深文。然天下實有此一種人。) 或曰觀諸史所載,茲流非一。必以多為證,則足可無疑。然人自有身安弊縕 ,口甘粗糲 ,而多藏鏹帛 ,無 所散用者 。故公孫弘位至三公,而臥布被,食脫粟飯。汲黯所謂齊人多詐者是也。安知胡威之徒,其儉亦皆如此,而史臣不詳厥理,直謂清白當然,繆矣哉! 又《新晉書·阮籍傳》曰:籍至孝。母終,正與人圍棋。對者求止,籍留與決。既而飲酒二斗,舉聲一號,吐血數升。及葬,食一蒸 ,飲二斗酒。然後臨穴,直言「窮矣!」舉聲一號,因復吐血數斗。毀瘠骨立,殆致滅性。 難曰:夫人才雖下愚,識雖不肖,始亡天屬,必致其哀。但有苴絰未幾,悲荒遽輟,如謂本無戚容,則未之有也。況嗣宗當聖善將歿,閔凶所鍾,合門惶恐,舉族悲咤。居里巷者,猶停舂相之音;在鄰伍者,尚申匍匐之救。而為其子者,方對局求決,舉杯酣暢。但當此際,曾無感惻,則心同木石,志如梟獍者,安有既臨泉穴,始知摧慟者乎?求諸人情,事必不爾。又孝子之喪親也,朝夕孺慕,鹽酪不嘗,斯可至於癯瘠矣。如甘旨在念,則筋肉內寬;醉飽自得,則飢膚外博。況乎溺情 酒,不改平素,雖復時一嘔慟,豈能柴毀骨立乎?(眉批:持論 公允,切中事情。) 蓋彼阮生者 ,不修名教 ,居喪過失 ,而說者遂言其無禮如彼 。又 以其志操本異 ,才識甚高 ,而談者遂言其至性如此 。惟毀及譽 ,皆無取焉 。 又《新晉書·王祥傳》曰:祥漢末遭亂,扶母攜弟覽,避地廬江,隱居三十餘年,不應州郡之命。母終,徐州刺史呂虔檄為別駕,年垂耳順,覽勸之,乃應召。於時,寇賊充斥,祥率勵兵士,頻討破之。時人歌曰:「海沂之康,實賴王祥。」年八十五,太始五年薨。 難曰:祥為徐州別駕,寇盜充斥,固是漢建安中徐州未清時事耳。有魏受命,凡四十五年,上去徐州寇賊充斥,下至晉太始五年,當六十年已上矣。祥於建安中年垂耳順,更加六十載,至晉太始五年薨,則當年一百二十歲矣。而史雲年八十五薨者,何也?如必以終時實年八十五,則為徐州別駕,止可年二十五六矣。其未從官已前,安得復有三十餘年乎?必謂祥為別駕在建安後,則徐州清晏,何得雲「於時,寇賊充斥,祥率勵兵士,頻討破之」乎?求其前後,無一符會也。 凡所駁難,具列如右。良由作者情多忽略,識惟愚滯。或采彼流言,不加銓擇;或傳諸繆說,即從編次。用使真偽混淆,是非參錯。語曰:信書不如無書。蓋為此也。夫書彼竹帛,事非容易,凡為國史,可不慎諸! 發繞炙  王 《訓故 》:《韓非子 》:文公之時 ,宰臣上炙而發繞之 ,文公召宰夫而譙之 。宰夫頓首再拜曰 :奉熾爐炭 ,火盡赤紅 ,炙熟而發不焦 ,臣之罪也 。堂下得微有嫉臣者乎 !公乃召堂下而譙之 ,果然 。 毒胙  《左傳 》僖公四年 :晉太子申生祭於曲沃 ,歸胙於公 。公田 ,置之宮 。六日 ,公至 。毒而獻之 。公祭之地 ,地墳 ;與犬 ,犬斃 ;與小臣 ,小臣亦斃 。姬泣曰 :賊由太子 !杜 《注 》:毒酒經宿輒敗 ,而經六日 ,明公之惑 。 匿空旁出  《史記 ·虞本紀 》注 :《正義 》曰 :言舜潛匿穿空 ,旁從他井而出也 。《括地誌 》雲 :舜井在媯州懷戎縣西外城 ,其西又有一井 。《耆舊傳 》雲 :並舜井也 ,舜自中出 。按 :此等皆出傅會 。 左慈易質  見 《采撰 》篇 。 劉根竄形  《後漢書 ·方術傳 》:劉根隱嵩山 ,諸好事者就根學道 。太守史祈以根為妖妄 ,收執詣郡 。根曰 :實無它異 ,頗能令人見鬼 。祈曰 :促召之 。根於是左顧而嘯 ,有頃 ,祈之亡父祖近親皆返縛 ,向根叩頭 ,曰 :小兒無狀 。祈驚懼悲哀 ,頓首流血 。根嘿而不應 。忽然俱去 ,不知在所 。 田常成子  《史記 ·田齊世家 》:陳敬仲之如齊 ,以陳氏為田氏 。五世孫田釐子乞事齊景公 ,其收賦稅於民 ,以小斗受之 ,予民以大斗 。由是田氏得齊眾心 ,宗族益強 。乞卒 ,子常代立 ,是為田成子 。齊簡公立 ,田常修釐子之政 ,齊人歌之云云 。常卒 ,諡為成子 。按 :《史 》綴後句 ,尤露破綻 。 陳桓有寵  語見 《左傳 》隱公四年 。 高祖雖子  語見 《史記 ·高祖紀 》。 西河取疑  《檀弓 》:子夏喪其子而喪其明 。曾子吊之曰 :吾與女事夫子於洙 、泗之間 ,退而老於西河之上 ,使西河之民疑女於夫子 ,爾何無罪與 ?子夏投其杖而拜曰 :吾過矣 ,吾過矣 !鄭 《注 》:言有師而不稱師也 。《疏 》:使西河疑與夫子相似 ,皇氏言疑子夏是夫子之身 ,非也 。 雍齒  《史記 ·留侯世家 》:雍齒與我故 ,數嘗辱我 ,我欲殺之 ,為功多 ,故不忍 。又 :封為什方侯 ,《注 》:《括地誌 》雲益州什邡縣 。 知無不為  《左傳 》僖公九年 :晉荀息曰 :公家之事 ,知無不為 ,忠也 。 鷹鸇之逐  《左傳 》文公十八年 :季文子出莒仆之語 。 將而必誅  《公羊傳 》莊公三十二年 :公子牙今將爾 ,辭曷為與親弒者同 ?君親無將 ,將而誅焉 。 赤眉盆子  《後漢書 》:劉盆子者 ,太山式人 ,城陽景王章之後 。琅邪人樊崇起兵於莒 ,王莽遣廉丹 、王匡擊之 。崇恐其眾與莽兵亂 ,乃皆朱其眉相識別 ,由是號曰 「赤眉 」。赤眉將兵西求劉氏 ,共尊立之 ,遂立盆子為帝 ,自號建始元年 。入長安城 ,更始來降 。赤眉貪財物 ,出大掠 。時三輔飢 ,引而東歸 。光武要其還路 ,赤眉驚震 ,乞降 ,曰 :盆子將百萬眾降 ,陛下何以待之 ?帝曰 :待女以不死耳 。樊崇乃將盆子肉袒降 。積兵甲宜陽城西 ,與熊耳山齊 。 崔季珪  《魏志 ·崔琰傳 》:琰 ,字季珪 ,清河人 。為東西曹掾屬 ,遷中尉 。聲姿高暢 ,眉目疏朗 ,須長四尺 ,甚有威重 。朝士瞻望 ,而太祖亦敬憚焉 。按 :《語林 》事 ,亦見 《世說 ·容止 》篇 。魏武將見匈奴使 ,自以形陋 ,使崔季珪代 ,帝自捉刀立床頭云云 。匈奴使曰 :床頭捉刀人 ,乃英雄也 。 孟陽臥床  《左傳 》莊公八年 :齊侯田於貝丘 ,墜車 ,反 。徒人費遇賊於門 ,先入 ,伏公而出斗 ,死於門中 。遂入 ,殺孟陽於床 ,曰 :非君也 ,不類 。 紀信乘纛  《史記 ·項羽本紀 》:漢王食乏 ,夜出女子滎陽東門 。楚兵四面擊之 ,紀信乘黃屋車 ,傅左纛曰 :漢王降 。楚皆呼 「萬歲 」。漢王與數十騎從西門出 。項王見紀信 ,問 :漢王安在 ?信曰 :已出矣 。項王燒殺紀信 。 文鴦  按 :文鴦有二 :一在魏高貴鄉公時 ,即文欽子 ;一在西晉末 ,遼西鮮卑段務勿塵子 ,匹 弟也 。文乃指魏時者 。《通鑑 》:高貴正元二年 ,鴦夜襲司馬師營 。甘露三年 ,降於司馬昭 。《晉書 ·景帝紀 》:鴦勇冠三軍 。景帝目有瘤 ,割之 。鴦來攻 ,驚而目出 ,即其人也 。小書侍講事 ,無考 。 武安鳴鼓  《史記 ·廉藺傳 》:秦伐韓 ,軍於閼與 。王令趙奢將 ,救之 ,兵去邯鄲三十里 。秦軍軍武安西 ,鼔噪勒兵 ,武安屋瓦盡振 。 胡質並子威  《晉書 ·良吏傳 》:胡威 ,字伯武 。父質 ,以忠清著稱 。仕魏至征東將軍 、荊州刺史 。威早厲志尚 。質之為荊州也云云 ,與 《晉陽秋 》略同 。威歷徐州刺史 ,入朝 ,武帝語平生 ,曰 :卿孰與父清 ?對曰 :臣父清 ,恐人知 ;臣清 ,恐人不知 。是臣不及遠也 。 介若黔敖  《檀弓 》:齊大飢 ,黔敖為食於路 。有餓者貿貿然來 ,黔敖曰 :嗟 !來食 !曰 :予惟不食嗟來之食 ,以至於斯也 。按 :介當屬餓者 ,文似誤 。恐當作 「黔婁 」。《法言 ·重黎 》篇 :或問賢 ,曰 :顏淵 、黔婁 。皇甫謐 《高士傳 》:黔婁死 ,妻以 「康 」為諡 。曾子曰 :先生食不充膚 ,衣不蓋形 ,何樂而為康 ?妻曰 :昔君嘗賜粟三千鍾 ,先生辭不受 ,甘天下之淡味 ,求仁而得仁 ,諡為 「康 」不亦宜乎 ?亦見 《列女傳 》。 史載非一  原注引張 、吳二事 。按 :《後漢書 ·張堪傳 》:堪在蜀 ,公孫述破 ,珍寶足富十世 ,而堪去職之日 ,乘折轅車 ,布被囊而已 。《晉書 ·良吏傳 》:吳隱之將嫁女 ,謝石知其貧素 ,令助廚帳 。使至 ,方見婢牽犬賣之 ,此外蕭然無辦 。 布被 、脫粟  《漢書 ·公孫弘傳 》:汲黔曰 :弘位三公 ,奉祿甚多 ,然為布被 ,此詐也 。又 :弘身食一肉 ,脫粟飯 。《西京雜記 》:弘故人高賀告人曰 :公孫內服貂蟬 ,外衣麻枲 ,內廚五鼎 ,外膳一餚 。豈可示天下 !於是朝廷疑其矯焉 。弘聞之 ,嘆曰 :寧逢惡賓 ,勿逢故人 。 阮籍  見 《史官 》篇 。按 :《晉書 ·阮籍傳 》:「殆致滅性 」之下雲 :裴楷往吊之 ,籍散發箕踞 ,醉而直視 。楷弔唁畢便去 。或問曰 :籍既不哭 ,君何為禮 ?楷曰 :阮籍方外之士 ,我俗中之人 。時人嘆為兩得 。愚謂 :此一段語 ,乖誕尤甚 。 舂相  《檀弓 》:鄰有喪 ,舂不相 。《史記 ·商君傳 》:趙良曰 :五羖大夫死 ,秦國男女流涕 ,童子不歌謠 ,舂者不相杵 。 王祥  《晉書 ·王祥傳 》:祥 ,字休徵 ,琅琊臨沂人 。繼母朱氏不慈 ,每使掃除牛下 ,祥愈恭敬 。母嘗欲生魚 ,冰凍忽解 ,雙鯉躍出 。母又思黃雀炙 ,黃雀數十入其幕 。鄉里稱為孝感焉 。漢末遭亂云云 。 沂除寇賊  建安初年 ,則有呂布 、袁術之亂 ,是在魏之初起 。至高貴鄉公時 ,則有毌丘儉 、文欽 、諸葛誕等據淮陽檄討司馬氏事 ,是在魏之末造 。按 :《祥傳 》為徐州別駕 ,在呂 、袁等事後 。從討毌丘儉 ,是為司隸校尉時 ,非為別駕時 。 忤時 孝和皇帝時,韋、武弄權,母媼(眉批:確是「媼」字,用《史記》文也。子玄,唐之臣子,決不敢用趙王母事。一本作「娼」,非。) 預政。士有附麗之者,起家而綰朱紫,予以無所傅會,取擯當時。會天子還京師,朝廷願從者眾。予求番次在大駕後發日,因逗留不去,守司東都。杜門卻掃,凡經三載。或有譖予躬為史臣,不書國事,而取樂丘園,私自著述者。由是驛召至京,令專執史筆。於時小人道長,綱紀日壞,仕於其間,忽忽不樂,遂與監修國史蕭至忠等諸官書求退,曰:仆幼聞《詩》《禮》,長涉藝文,至於史傳之言,尤所耽悅。(眉批:「仆幼聞《詩》《禮》」云云,即接「求退」句,不應令節。) 尋夫左史、右史,是曰《春秋》《尚書》;素王、素臣,斯稱微婉志晦。兩京、三國,班、謝、陳、習闡其謨;中朝、江左,王、陸、干、孫紀其歷。劉、石僭號,方策委於和、張;宋、齊應籙,惇史歸於蕭、沈。亦有汲冢古篆,禹穴殘編。孟堅所亡,葛洪刊其《雜記》;休文所缺,荀綽裁其《拾遺》。凡此諸家,其流蓋廣。莫不賾彼泉藪,尋其枝葉,原始要終,備知之矣。 若乃劉峻作傳,自述長於論才;范曄為書,盛言矜其贊體。斯又當仁不讓,庶幾前哲者焉。然自策名仕伍,待罪朝列,三為史臣,再入東觀,竟不能勒成國典,貽彼後來者,何哉?靜言思之,其不可有五故也。 何者?古之國史 ,皆出自一家 。如魯、漢之丘明、子長,晉、齊之董狐、南史,咸能立言不朽,藏諸名山。未聞藉以眾功,方雲絕筆。唯後漢東觀,大集群儒,著述無主,條章靡立。由是伯度譏其不實,公理以為可焚。張、蔡二子,糾之於當代;傅、范兩家,嗤之於後葉。今者史司取士,有倍東京。人自以為荀、袁,家自稱為政、駿。每欲記一事,載一言,皆閣筆相視,含毫不斷。故頭白可期,而汪青無日。其不可一也。 前漢郡國計書,先上太史,副上丞相。後漢公卿所撰,始集公府,乃上蘭台。由是史官所修,載事為博。爰自近古,此道不行。史官編錄,唯自詢采,而左、右二史,闕注起居,衣冠百家,罕通行狀。求風俗於州郡,視聽不該;討沿革於台閣,簿籍難見。雖使尼父再出,猶且成於管窺;況仆限以中才,安能遂其博物!其不可二也。 昔董狐之書法也,以示於朝;南史之書弒也,執簡以往。而近代史局,皆通籍禁門,深居九重,欲人不見。尋其義者,蓋由杜彼顏面,防諸請謁故也。然今館中作者,多士如林,皆願長喙,無聞 舌。儻有五始初成,一字加貶,言未絕口而朝野具知,筆未棲毫而搢紳咸誦。夫孫盛實錄 ,取嫉權門 ;王劭直書 ,見仇 貴族 。人之情也 ,能無畏乎 ?其不可三也。 古者刊定一史,纂成一家,體統各殊,指歸咸別。夫《尚書》之教也,以疏通知遠為主;《春秋》之義也,以懲惡勸善為先。《史記》則退處士而進奸雄,《漢書》則抑忠臣而飾主闕。斯並曩時得失之列,良史是非之准,作者言之詳矣。頃史官註記,多取稟監修,楊令公則雲「必須直詞」,宗尚書則雲「宜多隱惡」。十羊九牧 ,其令難行 ;一國三公 ,適從何在 ?其不可四也。 竊以史置監修,雖古無式,尋其名號,可得而言。夫言監者 ,蓋總領之義 耳 。如創紀編年 ,則年有斷限 ;草傳敘事 ,則事有豐約 。或可略而不略 ,或應書 而不書 ,此刊削之務也 。屬詞比事 ,勞逸宜均 ,揮鉛奮墨 ,勤惰須等 。某帙某 篇 ,付之此職 ;某傳某志 ,歸之彼官 。此銓配之理也 。斯並宜明立科條 ,審定區 域 。儻人思自勉 ,則書可立成 。今監之者既不指授,修之者又無遵奉,用使爭學苟且,務相推避,坐變炎涼,徒延歲月。其不可五也。 凡此不可,其流實多,一言以蔽,三隅自反。而時談物議,安得笑仆編次無聞者哉!比者伏見明公,每汲汲於勸誘,勤勤於課責,或云:「墳籍事重,努力用心。」或云:「歲序已淹,何時輟手?」切以綱維不舉 ,而督課徒勤 ,雖威以刺骨之 刑 ,勖以懸金之賞 ,終不可得也 。語曰:「陳力就列,不能者止。」所以比者布懷知己,歷抵群公,屢辭載筆之官,願罷記言之職者,正為此爾。 當今朝號得人,國稱多士。蓬山之下,良直差肩;芸閣之中,英奇接武。仆既功虧刻鵠,筆未獲麟,徒殫太官之膳,虛索長安之米。乞已本職,還其舊居,多謝簡書,請避賢路。唯明公足下,哀而許之。 至忠得書大慚,無以酬答。又惜其才,不許解史任。而宗楚客、崔湜、鄭愔等,皆惡聞其短,共仇嫉之。俄而蕭、宗等相次伏誅,然後獲免於難。 蕭至忠  《唐書 ·蕭至忠傳 》:至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以韋後黨出 。太平公主用事 ,附納丐還 ,復為中書令 。主謀逆 ,至忠遁入南山 ,捕誅之 。至忠外方直而內無守 ,因武三思得中丞 ,附安樂主為宰相 。《舊唐書 》:代韋巨源為侍中 ,仍依舊修史 。按 :《巨源傳 》雲 :至忠仍舊監修國史 。則此雲修史 ,即謂監修也 。 素王 、素臣  《家語 》:齊太史子余嘆美孔子曰 :天其素王之乎 !按 :又見 《莊子 》董子 《對策 》,賈 、鄭 《序 》《論 》。又杜預 《左傳序 》:說者謂仲尼自衛反魯 ,修 《春秋 》,立素王 ,丘明為素臣 。答曰 :異乎余所聞 。子路欲使門人為臣 ,孔子以為欺天 。而雲仲尼素王 、丘明素臣 ,非通論也 。 葛洪 《雜記 》 《晉書 ·葛洪傳 》:洪著述不輟 ,抄 《五經 》、《史 》、《漢 》、百家之言 ,力校雜事三百一十卷 。 荀綽 《拾遺 》 按 :《隋書 ·經籍志 》:《宋拾遺 》十卷 ,梁少府謝綽撰 。《書事 》篇亦云 「謝拾瀋遺 」。此處作 「荀綽 」,誤 。 東觀群儒  詳 《漢書 》家及 《正史 》篇 。 伯度譏其不實  《華陽國志 》:李法 ,字伯度 。桓帝時 ,為侍中 。數表宦官太盛 ,椒房太重 ,史官記事 ,無實錄之才 ,虛相褒述 ,必為後笑 。 公理以為可焚  《後漢書 ·仲長統傳 》:統 ,字公理 。博涉書記 ,每論說古今及時俗行事 ,恆發憤嘆息 。著論名 《昌言 》,凡三十四篇 。又作詩見志曰 :百家雜碎 ,請用從火 。 王劭見仇  《困學紀聞 》:《文粹 》雲 :王韶直書 ,見仇貴族 。宋王韶之為晉史 ,敘王珣貨殖 ,王 作亂 。珣子宏 、 子華皆貴 ,韶之懼為所陷 ,深附結徐 、傅等 。當從 《文粹 》。按 :《舊唐書 》亦作王韶 。然觀 《史通 》於 《敘事 》《曲筆 》等篇 ,及 《雜說 》中北齊 、隋史等節 ,累累言王劭直書犯時忌 ,從本文作 「劭 」,亦合 。 楊令公  《唐書 ·楊再思傳 》:再思為人佞而智 。張昌宗坐事 ,武后問 :昌宗於國有功乎 ?再思言 :昌宗為陛下治丹 ,餌而愈 ,此為有功 。戴令言賦 《兩腳狐 》譏之 。中宗立 ,拜中書令 ,監修國史 。 宗尚書  《唐書 ·宗楚客傳 》:楚客 ,字叔敖 。武后從姊子 ,同鳳閣鸞台平章事 。韋後 、安樂公主親信之 ,與紀處訥為黨 ,世號 「宗 、紀 」。韋氏敗 ,誅 。楚客冒於權利 ,嘗諷陳延禧陳符命以媚帝 ,曰 :陛下承母禪 ,周 、唐一統 。知幾本傳 :楚客亦領監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