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與小鳥 · 夏夜漫筆(一)

謝六逸 《詩人與小鳥》
這兩天的寒暑表上升到九十七度(1),有錢的人已經東渡「避暑」去了。我們這條街上每逢炎陽西下之後,就有許多人坐在街沿「避暑」,嘈雜的聲浪,要到午夜以後才停止,在這個時候寫出來的文章,雖欲求免於淺薄,然而未能,只好題作「夏夜漫筆」。 * * * 有力量東渡「避暑」自然愜意,但這種人大多是上海的買辦富商之流,說得粗魯一點,要生活有點「那個」的人,然後才能享受這樣的福蔭。將來豎白旗稱順民的,其中大概有這一流人物。至於最大多數的人,在這個艱苦的關頭,誰也沒有餘裕去避暑,更不會「東渡」。他們為了工作,簡直無法逃避九十七度的炎熱,並且不能不借工作來祛除陽光的薰灼。禪宗有一句話說得好:「熱時熱煞。」炎陽是避不得的,越避會越熱的,惟有借工作來抗禦炎陽,才是最好的方法。 * * * 夏夜微涼,街上有許多叫賣聲,從他們的喉管里進出一種酸辛的聲浪。因此我想起「出賣」這一回事,斗方文人(2)賣名,勞動者賣血汗,雖同為出賣,但有個分別,有的迫不得已,有的出於自願。這些都已陳舊,不堪再提。近幾年來,另有新花樣,就是出賣言論。不過這種出賣,也許得不償失,因為賣給少數人同時就失掉了大多數的信仰,並不見得合算。 * * * (1) 該處指97華氏度(),約合36.1攝氏度(℃)。 (2) 斗方,指書畫所用的一尺見方的紙,斗方文人舊指好在斗方上寫詩或作畫的文人,藉以諷刺喜歡賣弄才情,自以為風雅的無聊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