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律武庫 · 東萊先生詩律武庫之十九

○感慨門 莊舄思越 史記陳軫云：莊舄在楚為執圭，有湏而病。楚王曰：舄故越之鄙細人也，今在楚為執圭，身富貴矣，而猶聞其越吟，亦思越爾。坡詩云：越吟知聽否，誰念病莊舄是也。 海變桑田 太平廣記：麻姑自言：見東海三為桑田，向到蓬萊，水又淺於往昔，豈將復還為陵陸乎？王方平笑曰：聖人皆言海中行復揚塵也。坡看潮詩云：東海若知明主意，應教斥鹵變桑田。只此意也。 扣角而歌 春秋時，寧戚侯齊桓公出，即扣角而歌曰：南山粲粲，白石爛爛。生不逢堯與舜禪，短布單衣才至， 從昏飯牛至夜半，長夜漫漫何時旦。桓公召之，用以為相。坡詩：為君扣牛角，一詠南山粲。此也。 麥秀之歌 宋世家：昔箕子朝周，過故殷墟，城郭毀壞，盡生禾黍。箕子傷之，欲哭則不可，為，其近婦人，乃作麥秀之歌云：麥漸漸兮，禾黍油油兮。彼狡童兮，紂也。不與我好兮。殷人聞之，皆為流涕。杜公行次古城店詩云：白屋花開里，孤城麥秀邊。亦傷之也。 幾居其半 列子楊朱曰：百年，壽之大齊，得百年者，千無一焉。設有一者，孩提以逮昏老，幾居其半；夜眠之所弭，晝覺之所遺，又幾居其半；疾痛哀苦，亡失憂懼，又居其半。故坡有百年三萬日，老病常居半之句。 膏火相煎 莊子人間世：山木自寇，膏火相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昔漢兩龔死，有一老父來吊，哭甚哀，既而曰：嗟乎！薰以香自燒，膏以明自消。龔生見夭天年，非吾徒也。杜公遣興云：漆有用而割膏。以明自煎：蘭摧白露下，桂拆秋風前，即莊子言也。 紅顏一春樹 續仙傳：藍采和嘗歌於市，其略曰：踏踏歌，藍采和，世界能幾何？紅顏一春樹，流年一擲梭。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紛紛來更多。朝騎鸞皇到碧落，暮見桑田生海波。長景明暉在空際，金銀宮闕高嵯峨。故坡贈鿄道人有未厭人間醉踏歌之句。 半死心 枚乘七發云：龍門之桐，高百尺而無枝，其根半死半生，冬則風雪之所激，故杜少陵詩有猶傷半死心之句。此也。 半死心 枚乘七發云：龍門之桐，高百尺而無枝，其根半死半生，冬則風雪之所激，故杜少陵詩有猶傷半死心之句。此也。 我輩情鍾 晉王衍嘗喪幼子，山簡吊之，衍悲不自勝。簡曰：孩抱中物，何至爾耶？衍曰：聖人忘情，最下不及情。然則情之所鍾，正在我輩。簡聞其言，便為之慟。故坡吊辨才師云：生死猶如臂屈伸，情鍾我輩一酸辛。用此事也。 桑榆無遠照 世說：遠公在廬山，雖老，講誦不輟。第子或有墮者，公曰：桑榆之光，理無遠照，但願朝陽之暉，時與並光明耳。後人有桑榆無遠照之句，此也。 秋燕如客 漢張衡旅寓洛涒，生計無聊，有命駕之意，顧梁燕曰：秋風巳至，想汝客興，斯難久留也。故杜詩有秋燕巳如客之句，此也。 窮猿失木 淮南子云：猿顛蹶而失木。故晉謝鯤如失木之猿，但知悲嘯耳。杜子美詩云：寒日經檐短，窮猿失木悲，用此事也。 將伊之須 晉史桓伊傳：謝安功名盛極，為王國寶所毀，嫌隙遂成。一日，武帝宴群臣，安侍坐，帝命伊撫箏，遂歌怨詩，以明安之謗。詩曰：為君既不易，為臣良獨難。忠信事不顯，乃有見疑患。周旦佐成王，金縢功不刊。推心輔王政，二叔反流言。聲節慷慨，俯仰可觀。安泣下，越席而捋伊之須曰：使君於此不凡。武帝有愧色，故坡詩不辭歌詩勸公飲，坐無桓伊能撫箏。又有使君容我攬須不之句。 ○警懼門 驪龍之珠 莊子禦寇篇：人有見宋王者，而得車十乘，以驕莊子。莊子曰：河上有家貧，恃葦蕭而食，其子沒於淵，而得千金之珠。其父謂其子曰：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淵，而驪龍頷下，子能得之者，必遭其睡也。使驪龍而寤，子尚奚得而有哉？今宋國之深，非直九重之淵也；宋王之猛，非直驪龍也，子能得車者，必遭其睡也。使宋王而寤，子為齏粉矣。故杜詩有此時驪龍亦吐珠之句。 耜國天崩 列子：耜國有人憂天地崩墜，身無所寄，廢寢食。又有憂彼之憂者，往曉之曰：天積氣耳，無處無氣，若屈伸呼吸，終日在天中行止，柰何憂崩墜乎？又曰：柰地壞何？又曉之曰：地積塊耳，丘墓四墟，無處無塊，若躇步跐蹈，終日在地上行止，柰何憂其壞耶？其人遂釋然大喜。故孫仲益上汪伯彥書云：手洗虞淵之日，力扶耜國之天。是也。淮南子：日薄虞淵，是謂黃昏。蓋日所入處也。狄仁傑盛取日虞淵。 見月而喘 世說：滿奮畏風，時在晉武帝坐，北窗下作琉璃屏風，實密而似疏，奮有寒色，帝笑之，奮答曰：臣猶吳牛，見月而喘。劉孝標註云：今之水牛多生江淮間，故謂之吳牛。南方多暑，而吳牛畏熱，故見月。疑是日所以喘也。故東坡有詩云：老牛疲耕作，見月亦要喘。此也。 睡觸屏風 前漢陳萬年之子咸，年十八，以萬年任為郎，有異才，抗直，數言事，譏刺近臣。一日，萬年病，召咸教戒。於床下，語至夜半，咸睡，頭觸屏風。萬年大怒，欲杖之，曰：乃公教戒汝，汝反睡，不聽吾言，何也？咸扣頭謝曰：具曉所言，大率教咸謟耳。萬年乃不復言。故坡借用是事作詩云：令人熟睡觸屏風，是也。又鄧鑒省題云：乃翁休謟語，無怪觸宵屏。 鼓角鳴地中 公孫瓚當漢末，攻破劉虞，盡有幽州之地，乃徙鎮莫州，號易京，以鐵為門，積穀三百萬斛，希復攻戰。一旦袁紹大興兵來攻，瓚與其子續書云：袁氏之攻，壯若鬼神，梯衝舞吾樓上，鼓角鳴於地中。故坡送梁左藏赴莫州云：至今父老哀公孫，烝土為城鐵作門。城中積穀三百萬，猛士如雲驕不戰。一朝鼓角鳴地中，帳下美人空掩面是也。 心膽破裂 唐郝廷玉，本李光弼之步將也。魚朝恩聞其善布陣，請觀之。廷玉申號令，鳴鼓角，部伍坐作，進退若一，曰：此臨淮王之遺法也。王善御軍，賞當功，罰當罪，每校旗不如令者斬。由是人皆自效，而赴蹈馳突，心膽破裂。故坡詩云：中有李臨淮，號令肝膽裂，用此事也。 髀里肉生 蜀志：劉備在荊州牧劉表坐上，起至廁，慨然流涕，還坐。表問其故，曰：平常身不離鞍馬，髀肉皆消，今不復乘騎，髀里肉生。日月若馳，老將至矣，而功業不建，是以悲耳。唐人有肉生髀里使人悲之句。 千里井 蘇氏演義載金陵記曰：南計吏止於傳舍，曉將就路，以馬殘草瀉於井中而去，謂無再過之期。不久復經此，飲於井，遂為昔時剉草刺喉而死，故後人戒之曰：千里井不瀉剉。故杜公有畏人千里井之句，蓋以此也。 橫破口語 漢楊惲與孫會宗書云：逆遭變故，橫被口語。又司馬遷答任少卿書亦云：仆以口語遭遇此禍。故坡詩有君看永叔與元之，坎軻一生遭口語是也。 人馬辟易 唐裴旻善射虎，一日，疊三十六頭，見一老人曰：此彪也，前有真虎，將軍，過之，殆矣。旻怒馬赴之，果有一小虎伏地而吼，旻馬辟易，弓矢墜地，故杜詩有眸虎野羊俱辟易之句。 肉瘦怯豺狼 漢末盜賊屢起，州邑屠害，雖君子亦往往遭害。申舒隱中條山，行潔法著，謂諸子曰：吾肉瘦怯眾豺狼。蓋言兵戈之際，恐不能自全也。故杜公寄高使君有心微傍魚鳥，肉瘦怯豺狼之句，即此也。 險劇褒斜 梁州記：萬古城溯漢而上，七里有褒谷口，南口曰褒，北口曰斜，劇為險峻。白樂天詩云：途窮平路險，舉足劇褒斜。故坡詩云：誤拋山林入朝市，平地咫尺千褒斜。取富貴必履危機之意也。 傳舍 漢平恩侯許伯入新第，蓋寬饒往賀之，酒酣，仰視屋而嘆曰：美哉！然富貴無常，忽則易人。如此傳舍所閱多矣，惟謹畏者為能得之，君侯可不戒哉！ 引錐刺舌 隋賀若弼父敦臨刑，呼弼謂曰：吾以言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錐刺弼之舌，誡以慎口，故坡答貢父詩有刺舌君今猶未戒之句。 東萊先生詩律武庫之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