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選 · 遊俠列傳[1]

王伯祥 《史記選》
韓子曰:[2]「儒以文亂法,而俠以武犯禁。」[3]二者皆譏,而學士多稱於世雲。[4]至如以術取宰相、卿、大夫,[5]輔翼其世主,功名俱著於春秋,[6]固無可言者。[7]及若季次、原憲,閭巷人也,[8]讀書懷獨行君子之德,[9]義不苟合當世,[10]當世亦笑之。[11]故季次、原憲終身空室蓬戶,[12]褐衣疏食不厭。[13]死而已四百餘年,而弟子志之不倦。[14]今遊俠,其行雖不軌於正義,[15]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16]已諾必誠,[17]不愛其軀,赴士之阸困。[18]既已存亡死生矣,[19]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20]蓋亦有足多者焉。[21]且緩急,人之所時有也。[22]太史公曰:昔者虞舜窘於井廩,[23]伊尹負於鼎俎,[24]傅說匿於傅險,[25]呂尚困於棘津,[26]夷吾桎梏,[27]百里飯牛,[28]仲尼畏匡,菜色陳、蔡。[29]此皆學士所謂有道仁人也,猶然遭此菑,[30]況以中材而涉亂世之末流乎?[31]其遇害何可勝道哉!鄙人有言曰:[32]「何知仁義,己饗其利者為有德。」[33]故伯夷丑周,餓死首陽山,而文、武不以其故貶王;[34]跖、暴戾,其徒誦義無窮。[35]由此觀之,「竊鉤者誅,竊國者侯,侯之門,仁義存」,[36]非虛言也。今拘學或抱咫尺之義,久孤於世,豈若卑論儕俗,與世沉浮而取榮名哉![37]而布衣之徒,設取予然諾,千里誦義,為死不顧世,此亦有所長,非苟而已也。[38]故士窮窘而得委命,[39]此豈非人之所謂賢豪間者邪![40]誠使鄉曲之俠予季次、原憲比權量力,效功於當世,不同日而論矣。[41]要以功見言信,俠客之義又曷可少哉![42]古布衣之俠,靡得而聞已。[43]近世延陵、孟嘗、春申、平原、信陵之徒,[44]皆因王者親屬,藉於有土卿相之富厚,[45]招天下賢者,顯名諸侯,不可謂不賢者矣。比如順風而呼,聲非加疾,其勢激也。[46]至如閭巷之俠,脩行砥名,[47]聲施於天下,[48]莫不稱賢,是為難耳。然儒、墨皆排擯不載。[49]自秦以前,匹夫之俠,湮滅不見,[50]余甚恨之。以余所聞,漢興有朱家、田仲、王公、劇孟、郭解之徒,[51]雖時扞當世之文罔,[52]然其私義廉絜退讓,有足稱者。[53]名不虛立,士不虛附。[54]至如朋黨宗彊,[55]比周設財役貧,[56]豪暴侵淩孤弱,[57]恣欲自快,[58]遊俠亦丑之。[59]余悲世俗不察其意,而猥以朱家、郭解等令與豪暴之徒同類而共笑之也![60] 魯朱家者,[61]與高祖同時。魯人皆以儒教,[62]而朱家用俠聞。[63]所藏活豪士以百數,[64]其餘庸人不可勝言。[65]然終不伐其能歆其德,[66]諸所嘗施,唯恐見之。[67]振人不贍,先從貧賤始。[68]家無餘財,衣不完采,[69]食不重味,[70]乘不過軥牛。[71]專趨人之急,甚己之私。[72]既陰脫季布將軍之阸,[73]及布尊貴,終身不見也。自關以東,莫不延頸願交焉。[74] 楚田仲以俠聞,喜劍,父事朱家,自以為行弗及。[75]田仲已死,而雒陽有劇孟。[76]周人以商賈為資,[77]而劇孟以任俠顯諸侯。吳、楚反時,條侯為太尉,[78]乘傳車,將至河南,[79]得劇孟,[80]喜曰:「吳、楚舉大事而不求孟,吾知其無能為已矣。」天下騷動,宰相得之若得一敵國雲。[81]劇孟行大類朱家,[82]而好博,[83]多少年之戲。[84]然劇孟母死,自遠方送喪蓋千乘。[85]及劇孟死,家無餘十金之財。而符離人王孟亦以俠稱江、淮之間。[86]是時濟南瞯氏、陳周庸亦以豪聞,[87]景帝聞之,使使盡誅此屬。[88]其後代諸白、梁韓無辟、陽翟薛兄、陝韓孺紛紛復出焉。[89] 郭解,[90]軹人也,[91]字翁伯,善相人者許負外孫也。[92]解父以任俠孝文時誅死。解為人短小精悍,[93]不飲酒。少時陰賊,[94]慨不快意,身所殺甚眾。[95]以軀借交報仇,[96]藏命作姦,[97]剽攻不休,[98]及鑄錢掘冢,[99]固不可勝數。[100]適有天幸,窘急常得脫若遇赦。[101]及解年長,更折節為儉,[102]以德報怨,[103]厚施而薄望。[104]然其自喜為俠益甚。[105]既已振人之命,不矜其功,其陰賊著於心,卒發於睚眥如故云。[106]而少年慕其行,亦輒為報仇,不使知也。[107]解姊子負解之勢,[108]與人飲,使之嚼。[109]非其任,彊必灌之。[110]人怒,拔刀刺殺解姊子,亡去。[111]解姊怒曰:「以翁伯之義,人殺吾子,賊不得。」[112]棄其屍於道,弗葬,欲以辱解。[113]解使人微知賊處。[114]賊窘自歸,[115]具以實告解。[116]解曰:「公殺之固當,吾兒不直。」[117]遂去其賊,[118]罪其姊子,乃收而葬之。諸公聞之,皆多解之義,[119]益附焉。 解出入,人皆避之。有一人獨箕踞視之,[120]解遣人問其名姓。客欲殺之。[121]解曰:「居邑屋至不見敬,是吾德不脩也,[122]彼何罪!」乃陰屬尉史曰:[123]「是人,吾所急也,至踐更時脫之。」[124]每至踐更,數過,吏弗求。[125]怪之,問其故,乃解使脫之。[126]箕踞者乃肉袒謝罪。[127]少年聞之,愈益慕解之行。 雒陽人有相仇者,邑中賢豪居間者以十數,[128]終不聽。客乃見郭解。[129]解夜見仇家,仇家曲聽解。[130]解乃謂仇家曰:「吾聞雒陽諸公在此間,[131]多不聽者。今子幸而聽解,解奈何乃從他縣奪人邑中賢大夫權乎!」[132]乃夜去,不使人知,曰:「且無用待我!待我去,令雒陽豪居其間,乃聽之!」 解執恭敬,[133]不敢乘車入其縣廷。[134]之旁郡國,為人請求事,[135]事可出,出之;不可者,各厭其意。[136]然後乃敢嘗酒食。[137]諸公以故嚴重之,[138]爭為用。[139]邑中少年及旁近縣賢豪,夜半過門,常十餘車,請得解客舍養之。[140] 及徙豪富茂陵也,解家貧不中訾。[141]吏恐,不敢不徙。[142]衛將軍為言,[143]「郭解家貧不中徙」。上曰:「布衣權至使將軍為言,此其家不貧。」[144]解家遂徙。諸公送者出千餘萬。[145]軹人楊季主子為縣掾,[146]舉徙解。[147]解兄子斷楊掾頭。[148]由此,楊氏與郭氏為仇。 解入關,關中賢豪知與不知,聞其聲,爭交解。[149]解為人短小,不飲酒,出未嘗有騎。[150]已又殺楊季主。[151]楊季主家上書,人又殺之闕下。[152]上聞,乃下吏捕解。[153]解亡,置其母家室夏陽,身至臨晉。[154]臨晉籍少公素不知解,[155]解冒,因求出關。[156]籍少公已出解,解轉入太原,[157]所過輒告主人家。[158]吏逐之,跡至籍少公。[159]少公自殺,口絕。[160]久之,乃得解。[161]窮治所犯,為解所殺,皆在赦前。[162]軹有儒生侍使者坐。[163]客譽郭解,生曰:「郭解專以姦犯公法,何謂賢!」[164]解客聞,殺此生,斷其舌。吏以此責解,解實不知殺者。[165]殺者亦竟絕,莫知為誰。[166]吏奏解無罪。[167]御史大夫公孫弘議曰:[168]「解布衣為任俠行權,以睚眥殺人,解雖弗知,此罪甚於解殺之。[169]當大逆無道。」[170]遂族郭解翁伯。[171] 自是之後,為俠者極眾,敖而無足數者。[172]然關中長安樊仲子、槐里趙王孫、長陵高公子,[173]西河郭公仲,[174]太原鹵公孺,[175]臨淮兒長卿,[176]東陽田君孺,[177]雖為俠,而逡逡有退讓君子之風。[178]至若北道姚氏、西道諸杜、南道仇景、東道趙他羽公子、南陽趙調之徒,[179]此盜跖居民間者耳,曷足道哉![180]此乃鄉者朱家之羞也。[181] 太史公曰:吾視郭解,狀貌不及中人,[182]言語不足采者。[183]然天下無賢與不肖,知與不知,皆慕其聲,[184]言俠者皆引以為名。[185]諺曰:「人貌榮名,豈有既乎!」[186]於戲!惜哉![187] * * * [1] 這是專敘遊俠的類傳。《太史公自序》:「救人於戹(患難),振人不贍(音善,足夠。不贍就是缺乏)。仁者有乎?不既(失)信,不倍(背)言,義者有取焉。作《遊俠列傳》。」那麼真正的遊俠,必然要具有不失信,不背言,而能救人於患難,助人於窮困的條件,才能當得起「尚義任俠」四個字。假使一味好勇鬥狠,恃強行暴,無原則地蠻幹,那只是流氓行徑,太史公所謂「盜跖居民間者耳」(詳後〔180〕),萬不能牽混起來,相提並論的。 [2] 韓子,戰國時韓國的公子。喜歡刑名法術之學,與李斯同為荀子的弟子。屢諫韓王,王不能用,乃發憤著書,作《孤憤》、《說難》、《說林》、《內外儲說》、《五蠹》等五十餘篇,號曰《韓非子》(今本二十卷,共五十五篇)。秦王見到此書,很愛慕他,便派兵攻打韓國,求取此人。韓乃遣非入秦。李斯、姚賈忌他,在秦王面前詆毀他終不忘韓,必為秦害。秦王便把他下獄治罪。李斯派人送藥給他,叫他自殺。秦王后悔,使人赦他,已來不及了。《史記》有《老莊申韓列傳》,與老子、莊周、申不害同載一篇。 [3] 儒以文亂法,而俠以武犯禁,出《韓非子·五蠹篇》。意謂儒生往往因文字口說撓亂國家的法律;而任俠之人又往往因私蓄武器,藏匿亡命,觸犯國家的禁令。 [4] 二者皆譏,而學士多稱於世雲,儒、俠二者雖同樣受到韓非的譏笑,但儒生還是被後世稱道的多啊。 [5] 至如以術取宰相、卿、大夫,至於像那些用手段來獵取卿相的儒生(指公孫弘、張湯等人)。 [6] 輔翼其世主,功名俱著於春秋,幫助他的當世之主,使自己的功名(功績和名望)載在國家的史冊上。輔是車的兩側(引申為兩輪),翼是鳥的翅膀,喻扶助或回護。春秋泛指國史,並不一定說是《六經》中的《春秋》。 [7] 固無可言者,本來沒有什麼可說的。換句話說,就是那些以術取得富貴的儒生,實在不足道。 [8] 及若季次、原憲,閭巷人也,又像季次、原憲那樣的儒生,都是伏處家鄉,沒有出仕的人。及若猶至如。季次,孔子弟子齊人公皙哀的表字。孔子曰:「天下無行,多為家臣,仕於都,唯季次未嘗仕。」原憲字子思,魯人,也是孔子的弟子。孔子卒,原憲亡在草澤中。子貢相衛,結駟連騎,排藜藿,入窮閭,過謝原憲。憲攝敝衣冠見子貢。子貢恥之,曰:「夫子病乎?」原憲曰:「吾聞之,無財者謂之貧,學道而不能行者謂之病。若憲,貧也;非病也。」子貢慚,不懌而去,終身恥其言之過也。都見《史記·仲尼弟子列傳》。閭巷即里衖,與下面的「鄉曲」都作民間解。 [9] 懷獨行君子之德,謹守著獨善其身的德操。懷,懷抱,有謹守弗失的意義。 [10] 義不苟合當世,為了正義,不肯同當世不合理的事物隨便附和。苟,苟且;馬虎。 [11] 當世亦笑之,當世的人也非笑他們的孤僻。 [12] 空室蓬戶,形容住屋的窮困。蓬戶猶甕牖繩樞,參看《陳涉世家》校釋〔202〕。 [13] 褐衣疏食不厭,形容衣食都不周全。褐衣,粗布短衣。疏同蔬。厭同饜,滿足。 [14] 死而已四百餘年,而弟子志之不倦,太史公寫此時,季次、原憲他們死已四百多年,但他們的徒子徒孫還是紀念他們沒有衰歇。志是懷念。倦是停息。 [15] 軌,合也。 [16] 必果,一定做得到。果,成也。 [17] 已諾必誠,既已答應了,一定實踐它。誠,老老實實地做。 [18] 不愛其軀,赴士之阸困,不惜他的身命來奔走人家的急難。赴,往也,有奔走的意義。阸同阨,蜀本、百衲本、汲古本都徑作「阨」。 [19] 既已存亡死生矣,既已為人奔走出入於死生存亡之間。 [20] 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然而絕不誇張他的能力,而且怕人家表揚他的好處。矜是誇大。伐是聲張。 [21] 蓋亦有足多者焉,總結「今遊俠」以下諸語說,大概遊俠之人也自有他的足夠使人看重的地方罷。多,重也。 [22] 且緩急,人之所時有也,況且為難的事情是人人所時常遭遇得到的。且,提起連詞。緩急猶尷尬。以下諸例,就是說明「緩急」之事的。 [23] 舜沒有發跡的時候,他的父親瞽瞍寵信後妻之子象,常常要謀害他。曾叫他塗廩(修補倉廩)、穿井,趁機放火燒廩,推土填井。幸而得脫,沒有被害。故云虞舜窘於井廩。 [24] 相傳伊尹耕於有莘之野,蒙恥辱,負鼎俎,和五味以干湯。鼎俎,割烹用的鍋子和砧板。 [25] 傅說(音悅),殷王武丁的賢相。但他沒有遇見武丁以前,一向隱居在傅險地方,充當版築工人。匿,隱藏。傅險即傅岩,在今山西省平陸縣東二十五里,一名隱賢社。 [26] 呂尚即佐周開國的太公望,行年七十,賣食棘津。見《尉繚子》。棘津一名南津,也叫石濟津,在今河南省延津縣東北,現已湮沒。 [27] 夷吾即齊桓公相管仲。他初事公子糾。公子糾死,曾被齊桓公拘囚過。故云桎梏。桎梏就是關鎖手腳的刑具(桎音質,足械。梏音鵠,手械)。 [28] 百里飯牛,百里奚未遇秦繆公時曾自鬻為奴,為人飼牛。參看《商君列傳》校釋〔163〕、〔164〕、〔165〕。飯,飼養。 [29] 孔子不得志,周遊列國,過匡(衛地,在今河南省長垣縣西南),匡人以為陽虎,幾乎遭害。後過陳、蔡,在途絕糧,面有菜色。故云仲尼畏匡,菜色陳、蔡。 [30] 菑同災。 [31] 況以中材而涉亂世之末流乎,何況中材以下的人而又碰到亂世的最糟時期麼!況,汲古本作「況」。涉,經歷。末流猶末世、末俗,都是比喻澆薄或黑暗的。 [32] 鄙人有言曰,猶言俗諺這麼說。 [33] 何知仁義,己饗其利為有德,別管仁義不仁義,只要對自己有利的事物就算是好的。饗,享受。以下兩例,都是說明這句俗諺的。 [34] 伯夷丑周,……文、武不以其故貶王,伯夷認為周室的興兵滅紂,不過以暴易暴,深以為丑,遂逃往首陽山(在今山西省永濟縣南,也叫雷首山),情願餓死,但文王、武王還是照樣被人歌頌,並不因為伯夷所丑而貶損了他們的王號。 [35] 跖、暴戾,其徒誦義無窮,像跖、那樣的大盜,凶暴橫行,為害必大,但他們的徒黨卻稱讚他們的義氣至於沒有窮盡呢。跖也作蹠,參看《淮陰侯列傳》校釋〔370〕。,楚之大盜,與跖齊名。戾音利,乖違;彆扭。引申有橫行不合正道的意義。誦,稱讚。 [36]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侯之門,仁義存,出《莊子·胠篋篇》。意謂小偷如竊鉤(帶鉤等物)摸金,捉住了便須問罪處刑,假使大盜竊國(如三家分晉、田氏篡齊),反而公然承認他們為諸侯,只要成為諸侯(既成事實),那麼所謂仁義也就存在在他的門下了。太史公把這些話引來證實上面所述的俗諺,故下雲「非虛言也」。 [37] 今拘學或抱咫尺之義,……而取榮名哉,如今那些拘謹的學者,往往死守著他們所認取的區區道義,把自己孤立起來,老是讓當世的人非笑他(如季次、原憲那樣),何如把自己的論調放低些,同一般的說法差不多,跟著世俗進退,因而獵取功名呢(如公孫弘、張湯那樣)。咫尺形容短淺,有區區、些少等意義。久孤於世,長久孤立在世俗之外。儕,平也;齊也。儕俗,遷就世俗,不顯然鬧彆扭。與世浮沉,隨俗進退。榮名猶功名。 [38] 而布衣之徒,……非苟而已也,倒是一般的平民,彼此建立信義(慎取予,重然諾),雖相隔千里,為了義氣竟赴湯蹈火,不顧當世的非難,他們自有他們的長處,不是亂搞亂來的。而用與乃同。布衣之徒,無官位的平民。設,建立。取,收受。予,給與。 [39] 窮窘而得委命,無可奈何的當兒得到投靠託命的人。委,托也。 [40] 閒者,傑出的人材。古時對異常特出的人叫做「間氣所鍾」。 [41] 誠使鄉曲之俠予季次、原憲比權量力,效功於當世,不同日而論矣,如果使民間任俠的人與季次、原憲那樣的人來較量智能,顯功名於當世,那就大不相同了。誠,果也。鄉曲對閭巷言,猶雲窮鄉僻壤。予同與。比權量力,比較社會地位的輕重和衡量聰明才能的高下。效,表現。蜀本、百衲本、黃本都作「効」。不同日而論,意即不能相提並論,是有著很大的距離的。 [42] 要以功見言信,俠客之義又曷可少哉,要是一定責望事情辦得到,說話信得過,那麼俠客的行義又怎麼可以輕視呢!曷,何也。少,輕也。 [43] 靡得而聞已,沒有聽到的了。靡,無也;不也;非也。聞,知曉。 [44] 孟嘗以下四公子都養客自豪,有任俠之風。延陵季札時代較遠,而又不聞養客,故梁玉繩和張文虎都以為「延陵」二字是衍文,該是對的。 [45] 藉於有土卿相之富厚,憑著他們有封土的財富和卿相的地位。藉,憑藉;倚靠;假借。厚兼有高的意義。 [46] 比如順風而呼,聲非加疾,其勢激也,言四公子的顯名諸侯是有憑藉的,好比順著風向呼喊,聲音並沒加快,只是風勢把它推動遠去罷了。比,蜀本作「此」。勢(編者按:繁體作「勢」),蜀本、汲古本都作「埶」。 [47] 脩行砥名,修練磨礪自己,使名望跟行為相符合。脩,汲古本作「修」。砥,琢磨。 [48] 聲施於天下,名聲普及於全國。施,及也。 [49] 儒、墨皆排擯不載,儒、墨兩家都摒棄遊俠,不見於他們所流傳下來的記載中。排,排斥。擯,拋棄。 [50] 匹夫之俠,兼閭巷之俠和鄉曲之俠而言。因為儒、墨都排擯不載,所以湮滅不見。湮音因,埋沒。 [51] 朱家、……郭解之徒都詳下。王公即王孟。 [52] 扞音翰,牴觸。文罔即法網。罔同網(編者按:繁體作「網」)。 [53] 其私義廉潔退讓,有足稱者,他們的私生活都那麼廉潔退讓,很值得讚許。絜同潔,蜀本作「潔」(編者按:繁體作「潔」)。 [54] 名不虛立,士不虛附,遊俠的聲名,有事實上的根據的;一般人士的依附遊俠,也有真實的緣故的。 [55] 朋黨宗彊,結黨橫行的強宗豪族。換句話說,就是土豪劣紳。 [56] 比周設財役貧,彼此勾結著,利用錢財來驅遣貧苦的人。阿黨營私叫做比周。役,役使;擺布。 [57] 豪暴侵淩孤弱,逞著自己的豪勢暴力,專務侵害欺侮那些勢孤力弱的人。淩,凌壓;欺凌。蜀本、百衲本、汲古本都訛作「凌」。 [58] 恣欲自快,縱放私慾,滿足自己。恣,放肆;逞橫。欲同慾。自快,只顧自身的快樂。 [59] 遊俠亦丑之,這些無賴行徑,真的遊俠也認為醜惡而羞愧的。 [60] 猥以朱家、郭解等令與豪暴之徒同類而共笑之,濫把朱家、郭解等遊俠之徒跟那些橫行不法的人看作同類而一起非笑他。猥音萎,濫也;雜也。 [61] 魯朱家者,蜀本、百衲本、黃本、汲古本都提行書。此本與會注本都連書不提行。 [62] 魯人皆以儒教,魯地的人大家以文儒來設教,一般都是文縐縐的。 [63] 而朱家用俠聞,但朱家卻因為行俠而出名。 [64] 所藏活豪士以百數,他所包庇存活的有名之士有好幾百。藏,窩蔽;藏匿。豪士,有名人物,如季布等。以百數,數以百計。 [65] 其餘庸人不可勝言,其它受他庇護的那些平常人多得數不清。庸人,平常的人,對豪士而言。庸,常也。勝音申。 [66] 終不伐其能歆其德,始終不因為有恩於人而誇說他自己的能力,賣弄他自己的德惠。歆音欣,歆動;炫耀。 [67] 諸所嘗施,唯恐見之,只怕再碰見那些受過自己好處的人(怕他們謝自己)。 [68] 振人不贍,先從貧賤始,救濟人家的睏乏,先從貧賤的人開始。 [69] 衣不完采,衣服敝舊,光采都失去了。不完,不周整。 [70] 食不重味,猶言食無兼味,說他吃的東西很簡單,沒有兩色以上的。重讀平聲,重複;兼備。 [71] 乘不過軥牛,乘坐的不過僅能駕用小牛的車輛。軥音遘,軥牛,只能勝任挽動小車的小牛。 [72] 專趨人之急,甚己之私,專肯奔走人家的急難,勝於干自己的私事。甚,過分;勝過。 [73] 陰脫季布將軍之阸,暗中解脫季布的困厄。已詳《季布欒布列傳》。阸,蜀本、百衲本、汲古本都作「阨」。 [74] 延頸願交,伸長脖子,情願跟他結交。延,引也;伸也。 [75] 父事朱家,自以為行弗及,田仲以待父輩的尊禮來服侍朱家,以為自己的行為遠弗如他。 [76] 雒陽已見《項紀》校釋〔383〕。劇孟,雒陽人。 [77] 周人以商賈為資,雒陽(故周地)人多以商賈為業。資,資業;營生。 [78] 條侯即周亞夫,已詳《張馮列傳》校釋〔82〕。 [79] 乘傳車,將至河南,乘坐驛傳的車輛,將到河南郡界。車,《漢書》作「東」。河南已詳《項紀》校釋〔381〕。 [80] 得劇孟,把劇孟羅致在帳下。 [81] 天下騷動,宰相得之若得一敵國雲,天下動亂的當兒,宰相得到一個劇孟,好像收降了一個敵國呢。太尉位等亞相,故也把宰相來稱呼他。 [82] 行大類朱家,行為很像朱家。類,似也;同也。 [83] 好博,喜歡賭博。 [84] 多少年之戲,大多是年輕人的遊戲。 [85] 自遠方送喪蓋千乘,從遠方來送劇孟母喪的,大概有近千輛的車子。 [86] 符離已詳《陳涉世家》校釋〔43〕。王孟,符離人,故下雲以俠聞於江、淮之間。 [87] 濟南瞯氏、陳周庸亦以豪聞,濟南地方的瞯(音閒)家和淮陽(故陳地)地方的周庸,也都因豪俠出名。 [88] 使使盡誅此屬,派人按查,盡把這一班豪俠殺掉。屬,輩也:等也。其中瞯氏就是被酷吏郅都所殺的。 [89] 代諸白,代郡白家,因不止一人,故云「諸」。梁韓無辟,梁地的韓無辟(辟音避)。陽翟薛兄,陽翟縣人薛兄(兄音況,蜀本、百衲本、黃本都徑作「況」,汲古本作「況」)。陝韓孺,陝縣人韓孺(陝,蜀本、百衲本、黃本、汲古本、會注本都作「陜」)。紛紛復出焉,陸陸續續地先後在各地出現。 [90] 郭解,百衲本、黃本、汲古本都提行書。蜀本、會注本與此本都連書不提行。 [91] 軹,已見《刺客列傳》校釋〔98〕。 [92] 善相人者許負外孫也,郭解是許負的外孫(女兒之子)。許負擅長相人之術,曾相薄姬當生天子,相河內守周亞夫當封侯為將相而餓死,都應驗。故云善相人者。 [93] 為人短小精悍,狀貌矮小而精明勇健。悍,剛狠。 [94] 陰賊,忍心毒害。陰,隱忍。賊,殘害。 [95] 慨不快意,身所殺甚眾,感到不合意的人,親自把他們殺害的很多。慨,感慨。身,親身。 [96] 以軀借交報仇,拼著身命為朋友報仇。 [97] 藏命作姦,窩藏亡命之徒,不惜作奸犯科。姦同奸。作姦就是犯法。 [98] 剽攻不休,劫略之事是常有的。剽音漂去聲,劫刺。剽攻就是掠奪。 [99] 鑄錢掘冢,私鑄銅錢,掘墳盜棺。 [100] 固不可勝數,本已舉數不清了。 [101] 窘急常得脫若遇赦,每當追究緊迫的時候常常能夠逃脫或者剛剛遇到大赦。若,及也;或也。以上都指他年少的時候說。 [102] 及解年長,更折節為儉,到他年紀長成了,轉變他的行為,很能克制一切,約束自己。更,改變。折節,克制。儉,約束;收斂。 [103] 以德報怨,用恩惠來報施於己所怨恨的人。 [104] 厚施而薄望,施與給人家的多,責望人家的少。厚猶多。薄猶少。 [105] 自喜為俠,本性喜愛行俠。 [106] 陰賊著於心,卒發於睚眥如故云,心裡還是狠毒,往往因睚眥的細故猝然發作呢。卒同猝。睚眥,已見《范蔡列傳》校釋〔297〕。 [107] 輒為報仇,不使知也,往往替郭解報仇,不讓他本人知道。 [108] 負解之勢,倚仗郭解的聲勢。負,靠托;依恃。勢,百衲本作「埶」。 [109] 嚼同釂,把酒喝乾。 [110] 非其任,彊必灌之,那人受不了,硬要他灌下去。 [111] 刺殺解姊子,亡去,那人把郭解的外甥刺死,自己逃走了。刺,蜀本、百衲本都訛作「剌」。 [112] 賊不得,兇手捉不到。 [113] 棄其屍於道,弗葬,欲以辱解,把他的屍體拋在街路上,弗收葬,要想藉此羞辱郭解,因而激怒他。棄,蜀本、百衲本、汲古本都作「棄」。 [114] 微知賊處,探聽到兇手躲藏的地方。微,偵訪;打聽。 [115] 賊窘自歸,兇手見逼得緊,便挺身出來,徑到郭解那裡自首。自歸就是歸案自首。 [116] 具以實告解,原原本本把經過的實情告訴給郭解。 [117] 公殺之固當,吾兒不直,你殺他本來是該當的,實在是吾家的孩子自己理曲。 [118] 遂去其賊,便把這兇手放走了。遂,百衲本作「逐」。 [119] 皆多解之義,都敬重郭解的義氣(講道理,辨曲直)。 [120] 箕踞視之,蹲著直望郭解。箕踞,參看《刺客列傳》校釋〔365〕。踞,百衲本作「倨」。 [121] 客欲殺之,郭解的門客要想把這箕踞的人殺掉。 [122] 居邑屋至不見敬,是吾德不脩也,住在自己的鄉里而至於不被同鄉人所敬重,是我的行為一定有不周到的地方了。邑屋猶鄉曲。脩,汲古本作「修」。 [123] 陰屬尉史,暗中囑託縣中管役政的官吏。屬,讀如囑,請託;關說。尉史,縣尉手下的書吏,跟後世管戶籍的保甲長相類似。 [124] 是人,吾所急也,至踐更時脫之,此人(指箕踞者)是吾所親密的,到輪著他當役的時候免掉他。急,重也,有親切之意。踐更,按期輪番服役。 [125] 數過,吏弗求,屢次經過更番當值,官吏並不喚召那人到班服役。數讀入聲。 [126] 怪之,問其故,乃解使脫之,那人奇怪屢次不喚召他,乃查問打聽,原來是郭解設法使他豁免的。 [127] 肉袒,參看《廉藺列傳》校釋〔117〕。 [128] 居間者以十數,從中調解的人有十多起。居間,就是居兩造之間調停講和。參看《魏其武安侯列傳》校釋〔190〕。以十數,數以十計。 [129] 客乃見郭解,那邊的人於是來求見郭解。客指雒陽地面來的人。 [130] 曲聽解,彼此都勉強聽從郭解的話。曲,委屈。不是衷心誠悅而勉強答應叫曲聽。 [131] 在此間,在這裡居間調解。 [132] 今子幸而聽解,解奈何乃從他縣奪人邑中賢大夫權乎,現在你們賞臉給我而聽我,我怎麼可以從別縣來侵奪這邊縣裡的賢豪們的權柄呢!幸,給面子。賢大夫猶賢豪長者。 [133] 執恭敬,以恭敬自持。執,執持;謹守。 [134] 縣廷,縣衙的公廷。廷,辦公的處所。 [135] 之旁郡國,為人請求事,往本鄉以外的各地去替人家營幹事情。之,往也。郡國,當時縣級以上的地方行政區域,旁郡國,猶後世所稱的外府外州。 [136] 事可出,出之,事情可以辦了的,便幫助他辦了。不可者,各厭其意,不可辦了的,也要使各方都得滿意。出,出脫;解決。厭同饜。 [137] 然後乃敢嘗酒食,定要把人家的事情解決或滿意了才肯受人家的酒食。 [138] 以故嚴重之,因此緣故,都十分敬重他。 [139] 爭為用,爭先恐後地情願替他奔走。為用,供他使用。 [140] 邑中少年及旁近縣賢豪,夜半過門,常十餘車,請得解客舍養之,同縣的少年們和鄰縣的賢豪們在半夜時分帶著車輛,來過訪郭解的,常有十多起,情願把藏在郭解處的逃亡者轉移到自己家裡去供養。 [141] 武帝元朔二年(公元前一二七年),聽主父偃的話,把天下的豪族富戶都徙居在茂陵地方,要想內實京師,外銷奸猾。凡是家財在三百萬錢以上的都得徙走。那時郭解的家財並沒滿三百萬,不當在徙居之列。故云及徙豪富茂陵也,解家貧不中訾。及,百衲本訛作「又」。茂陵本槐里縣地,武帝於此預營壽陵,始置茂陵邑,宣帝時才改為縣。地在今陝西省興平縣東北。訾通貲。不中訾,不滿三百萬,不夠被徙的資格。中讀去聲,夠格。 [142] 郭解向有豪名,也在被徙的冊籍中,因此當地的官吏恐怕隱瞞不了,不敢不把他家也一同徙走。 [143] 衛將軍為言,衛青替郭解說話。 [144] 布衣權至使將軍為言,此其家不貧,一個布衣的權力,竟至於可以使將軍來替他講話,這樣看,他的家決不是貧窮的。 [145] 諸公送者出千餘萬,同郭解往來的人送他西徙的共出千餘萬錢。 [146] 縣掾,縣中的掾屬。參看《項紀》校釋〔11〕。 [147] 舉徙解,把郭解的名報上去,因而被遣徙走的。 [148] 解兄子斷楊掾頭,郭解的姪兒恨楊掾舉徙郭解家,因而把他的頭砍了去。蜀本缺「解」字。 [149] 爭交解,搶在前面跟郭解交好。同歡。 [150] 出未嘗有騎,出門不曾有過代步的乘騎。 [151] 已又殺楊季主,後來又有人把楊季主也殺了。已,蜀本作「久」。 [152] 人又殺之闕下,郭解那邊的人又把楊季主家上書告發的人殺死在宮廷的門前。闕下,宮闕之下。 [153] 上聞,乃下吏捕解,武帝知道了,下命令給該管的官吏(茂陵的地方官)逮捕郭解。 [154] 解亡,郭解出外逃走。置其母家室夏陽,身至臨晉,把他的母親和家眷安頓在夏陽,而自己單身逃到臨晉。夏陽已詳《淮陰侯列傳》校釋〔78〕。臨晉也詳那篇的校釋〔75〕。 [155] 籍少公,臨晉人。素不知解,與郭解素不相識。知,相知。 [156] 解冒,因求出關,郭解冒稱別人的姓名見到少公,因而求請設法逃出臨晉關。 [157] 轉入太原,展轉逃入太原境。太原,秦所置郡,地當今山西省中部一帶。治太原縣,即今太原市。 [158] 所過輒告主人家,所過的地方,往往把去處告知容留他食宿的人。主人家,招留接待的人家。 [159] 吏逐之,跡至籍少公,官吏追緝郭解,尋訪到籍少公那裡。逐,追捕。跡,緝訪。 [160] 少公自殺,口絕,少公為郭解自殺,因而斷絕了口風(追捕的線索斷絕了)。此與上面「知與不知,爭交解」相應, [161] 久之,乃得解,隔了好久,終於捉到了郭解。得,獲得;抓住。 [162] 窮治所犯,為解所殺,皆在赦前,嚴究郭解所犯的案件,凡是被他所殺的人,都在大赦以前(赦前犯案,例得赦免)。窮治,嚴辦;根究。 [163] 軹有儒生侍使者坐,軹縣有一儒生陪侍上司派來查問郭解的使者同坐談話。侍,百衲本作「待」。 [164] 專以姦犯公法,何謂賢,專行奸惡來觸犯國法,怎麼還稱讚他的好處呢! [165] 吏以此責解,解實不知殺者,法官把殺儒生這件事責問他,他實在不知道殺儒生的人。 [166] 殺者亦竟絕,莫知為誰,殺人的人也終於查不出,沒有人知道殺人的究竟是誰。竟,畢竟。絕,線索斷絕。 [167] 根據郭解所犯都在赦前,而殺儒生的人又未獲主犯,所以官吏奏報上去,認為郭解無罪。 [168] 公孫弘已見《李將軍列傳》校釋〔142〕,那時他正為御史大夫。 [169] 解雖弗知,此罪甚於解殺之,就是說弗知的罪名比親自殺人還要厲害。那麼真是舞文弄法了。 [170] 當大逆無道,該處大逆無道的罪名。 [171] 遂族郭解翁伯,於是就照大逆無道處刑,把郭解一家族誅了。翁伯是郭解的表字,此處沒有連名帶說的必要,梁玉繩以為是衍文,該是對的。 [172] 敖而無足數者,都是傲慢無禮而夠不上稱數的。敖同傲。數,稱述。 [173] 長安,當時京兆尹的屬縣。槐里,右扶風的屬縣。長陵,左馮翊的屬縣。三輔之地都在關中,故上面概稱關中。樊仲子,《漢書》作「樊中子」。 [174] 西河,漢所置郡,地當今內蒙古自治區舊鄂爾多斯左翼前旗一帶。郭公仲,《漢書》作「郭翁仲」。 [175] 鹵公孺,《漢書》作「魯公孺」。 [176] 臨淮,漢所置郡,治取慮(已見《陳涉世家》校釋〔94〕)。兒長卿,讀作倪長卿。兒通倪。 [177] 東陽,臨淮郡屬縣,參看《項紀》校釋〔61〕。田君孺,《漠書》作「陳君孺」。 [178] 雖為俠,而逡逡有退讓君子之風,總括樊仲子、趙王孫、高公子、郭公仲、鹵公孺、兒長卿、田君孺諸人說,稱他們雖是任俠的人而文縐縐地頗有退讓君子的風度。逡逡,《漢書》作「恂恂」,形容文雅的樣子。 [179] 北道、西道、南道、東道,都是泛指地望(方向)的,猶言北路、西路……南陽,秦所置郡,治宛,即今河南省南陽市。 [180] 此盜跖居民間者耳,曷足道哉,總括姚氏、諸杜、仇景、趙他羽公子、趙調之徒說,像他們這樣的冒稱行俠,實在只是混在民間的盜魁罷了,哪裡配稱道他們呢!曷,何也。 [181] 此乃鄉者朱家之所羞也,這都是從前朱家那樣的人所引為恥辱的。鄉同向。鄉者,從前;早先;往昔。 [182] 狀貌不及中人,面貌體格不及中等人材。 [183] 言語不足采者,說話也沒有什麼可以採取的。 [184] 皆慕其聲,都羨慕他的名聲。 [185] 言俠者皆引以為名,自附於遊俠的人都要稱引郭解來做個幌子。 [186] 人貌榮名,豈有既乎,人以榮名為容貌,豈有衰老窮盡的時候麼!意謂一個人以榮名來表現自己,那才可以得到無盡的稱譽。貌,表現。既,窮盡。 [187] 於戲同嗚呼。惜哉,嘆惜他不能得到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