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今注今譯 · 一 清廟之什

（一）清廟 這是周公既成洛邑率諸侯以祀文王之樂歌。 於：音烏，嘆詞。穆：深遠也。清廟：清靜之廟。 肅：敬也。雍：和也。顯：明也。相：助也，謂助祭之公卿諸侯。 濟濟：眾也。多士：與祭執事之人也。 秉文之德：秉承文王之德。 對越在天：順承而發揚文王在天之意旨。 駿：急速。 不顯不承：兩個「不」字，俱作「丕」字解，即丕顯文王之德，丕承文王之意。 無射於人斯：射，音亦，厭也。斯，語詞。因為祭者能大顯文王之德，大承文王之意，所以文王在天之靈就喜歡而不厭於人了。朱子曰：「此周公既成洛邑而朝諸侯，因率之以祀文王之樂歌。」 於穆清廟  ，肅雍顯相  。濟濟多士  ，秉文之德  。對越在天  ，駿  奔走在廟。不顯不承  ，無射於人斯  。 今譯 唉！在這個深遠而肅靜之廟，恭祭文王，助祭的公卿諸侯，都是很肅敬而雍和；而與祭之人，又都是濟濟多士。大家都能秉承文王的德行，發揚文王在天的意旨，而又能敏速地奔走於廟中之祭祀。像這樣大大地顯現了文王的德行，大大地順承了文王的意旨，文王自然是很喜歡的了，不會厭惡人們了。 （二）維天之命 這是祭文王之詩。 維天之命，於穆不已：這兩句話是講天道，命即道也，維天之命，即維天之道也。天道是什麼呢？是「於穆不已」，是奮勉前進，行健不息之意，就是《易經》所講之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之意，所以這「於穆不已」四字，就是「行健不息」之意。文王德行之美，事功之大，全得力於一個「敬」字，這個「敬」字最好的解釋，就是《大雅·文王》之什所謂「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上天是穆穆不已，文王是穆穆敬止，所以文王之德，與上天相配。由此來理解「穆穆」二字之義，當不以「和也」「美也」「遠也」為死板之解說，而是以「行健不息」為其真諦的。敬者即行健不息之謂也。 假以溢我：假，大也，文王之德，大以溢我，即言文王之德，大大地充滿了我們。 我其收之：我們要敬謹地接受。 駿惠我文王：疾速地順從我們文王之德，即積極地順從我們文王之德。 曾孫篤之：篤，躬行實踐也。後世子孫更要篤行實踐文王之德。 維天之命，於穆不已。  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假以溢我  ，我其收之  。駿惠我文王  ，曾孫篤之  。 今譯 唉！上天之道，是行健不息的；文王之德之純，也是行健不已的，足以與上天之道相配合，文王是多麼的光明啊！文王之德，大大地充滿了我們，我們應當敬謹接受而無失，我們要積極地順從文王的德行，我們後世子孫要篤行實踐，發揚而光大之。 （三）維清 這是祭文王之詩。 維清緝熙：清，清明也。緝，持續。熙，光明。 典：典型，榜樣。 肇禋：開始祭祀。禋，音因，誠心地祭祀。 維清緝熙  ，文王之典  。肇禋  ，迄用有成，維周之禎。 今譯 清靜而持續光明的德行，是文王所示於我們的典型。從始祭以至今，皆有成功，這就是我們周家的福祥。 （四）烈文 這是祭於宗廟而慰勞助祭之諸侯之詩。 烈文辟公：烈文二字，系形容辟公。就是有功烈有文德之各位助祭的諸侯。辟公，諸侯也。 封靡：大的過惡。封，大也。靡，過也。 戎功：大功也，助祭之功也。 繼序：次第相繼。皇：光大之也。 無競維人：競，強也，勝也，「無競」者，即他人強不過也，此二字形容下一「人」字，「人」者「人才」也。「無競維人」者，即言你如有他人強不過、勝不過的人才，則四方就順從你了，可見人才的重要性了。此種文法構造，與「無競維烈」「不顯維德」相似，上兩字皆為後一字之形容詞。 訓：順也。 百辟：百官諸侯也。刑：同「型」，法則，效法也。 烈文辟公  ，錫茲祉福。惠我無疆，子孫保之。無封靡  於爾邦，維王其崇之。念茲戎功  ，繼序其皇  之。無競維人  ，四方其訓  之。不顯維德，百辟其刑  之。於乎！前王不忘。 今譯 有功烈、有文德之各位諸侯，你們來助祭，就是賜我以福祉，加惠於我，無邊無際，我的子孫也要永遠保持這種福惠。希望你們在你們的邦內，不要做出什麼過惡的事，王自然就尊敬你們了。又念及你們有這次助祭的大功，更希望你們的子孫能繼序而光大之。你們如果能在人才上強過他人，四方自然就順從你們了；你們如果能夠昭明你們的德行，百官自然就以你們為榜樣了。唉！前王的德行，我們應當永遠不忘啊！ （五）天作 這是周王祭祀岐山之詩。 荒：墾闢也。 康：大也，擴大其規模。 徂：往也。 夷：平夷。行：音杭，道路。 天作高山，大王荒  之。彼作矣，文王康  之。彼徂  矣岐，有夷之行  ，子孫保之。 今譯 上天創造了高山（指岐山），大王把它墾闢起來，大王墾闢之後，文王又擴大其規模。自從大王到了岐山之後，岐山才有了平坦的道路，而子孫遂世世保守而不失。 （六）昊天有成命 這是祭祀成王之詩。 成命：明命也。 二後：文王、武王。 康：安逸自在。 夙夜基命宥密：基者，本也，命者，天之明命也，基命者，本於天之明命也。宥者，深宏也，密者，靜密也。基命宥密者，即本於天之明命而深宏靜密也。依文法構造，此詩之「夙夜基命」，與下一詩之「我其夙夜，畏天之威」相似，蓋將「夙夜基命」引伸之，即「夙夜基天之命」也。 於：讀烏。緝熙：持續其光明。 單厥心：即盡其心。 肆：故也，所以也。 昊天有成命  ，二後  受之。成王不敢康  ，夙夜基命宥密  。於緝熙  ，單厥心  ，肆  其靖之。 今譯 上天有明命，文王、武王受之。到了成王之時，又不敢安逸，朝朝暮暮本於天之明命，而深宏靜密，持續其光明，竭盡其心力，所以能安定天下而保其所受於天之明命。 （七）我將 這是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之樂歌。 將：奉也。享：獻也。 右：助也。 刑：同「型」。典：常道也。 嘏：大也。伊嘏文王，即大哉文王。 於時：於是也。 我將我享  ，維羊維牛，維天其右  之。儀式刑文王之典  ，日靖四方。伊嘏文王  ，既右饗之[1]。我其夙夜，畏天之威，於時  保之。 今譯 我以羊和牛奉獻上天，祈求上天的保佑。我要以文王之道為典型而效法之，以安定四方。偉大的文王，既然降臨而饗祭，我一定要晝夜努力，敬畏上天的威嚴，以保持上天與文王之所以明命於我者。 （八）時邁 這是讚美武王巡狩告祭柴望之詩。 時：是也。邁：行也。行其邦國，即出巡也。 右序：即助也。二字同義。 薄：語詞。 疊：音蝶，懼也。 喬：高也。 戢：斂而藏之。 櫜：音高，弓囊也。 時邁其邦  ，昊天其子之。實右序  有周，薄  言震之，莫不震疊  。懷柔百神，及河喬  岳。允王維後。明昭有周，式序在位。載戢  干戈，載櫜  弓矢。我求懿德，肆於時夏，允王保之。 今譯 我王出巡邦國，上天愛之如子。由於上天的佑助，所以我王一怒，而天下莫不震懼。又能懷柔百神以及大河高山。我王實在配作天下之君啊！我周之德，昭然而明，百官諸侯，各盡其職，於是斂藏干戈而不用，櫜置弓矢而弭戰，唯以善德，散布於華夏。我王實在是最善於保持其天下了。 （古者，天子巡行邦國，至於方岳之下，則燔柴以祭天，又望祭山川，故謂之「柴望。」此詩為周公所作。） （九）執競 這是祭祀武王之詩。 競：強也，執競者，堅持其自強不息之心也。 無競維烈：功業之盛，天下莫能與之比。 不顯：丕顯也。 斤斤：明著也。 喤喤：和也。 將將：音槍，樂器之聲也。 穰穰：音攘，眾多也。 簡簡：大也。 反反：謹慎的樣子。 執競  武王，無競維烈  。不顯  成康，上帝是皇。自彼成康，奄有四方，斤斤  其明。鐘鼓喤喤  ，磬筦將將  ，降福穰穰  。降福簡簡  ，威儀反反  。既醉既飽，福祿來反。 今譯 自強不息的武王，功業之盛，天下莫比，及至成王、康王，又能大顯其光明，於是上帝嘉之而加以福祿。自從成王、康王，盡有四方，德業斤斤而明著。鐘鼓喤喤，磐筦將將，降福既多，降福又大，而威儀愈益謹重。所以神喜而來受祭，既醉且飽，便降以無止無疆的福祿。 （十）思文 這是祭祀后稷之詩。 思：語詞。文：有文德的。 立：通粒，言眾民得以粒食，全賴后稷教民稼穡之功。 來牟：來，小麥；牟，大麥。 育：養育人民。 陳常於時夏：陳，倡導，教導。常：道也，政也，農政也。時：是，此。夏，華夏也。 思文后稷  ，克配彼天。立  我烝民，莫匪爾極。貽我來牟  ，帝命率育  。無此疆爾界，陳常於時夏  。 今譯 有文德的后稷，可以與天相配。我們眾民之所以得以粒食，是由於你的大恩大德而來。你既遺我們以小麥，又給我們以大麥。上帝命令你以此普遍地養育下民，不分什麼疆界地區。又使你宣傳農業之道於中國，以為社會民生之本。 [1]既右 之：文王既降而居右以饗此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