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 · 谷風之什

谷風 習習谷風［1］，維風及雨。將恐將懼［2］，維予與女［3］。將安將樂，女轉棄予。習習谷風，維風及頹［4］。將恐將懼，寘予於懷［5］。將安將樂，棄予如遺。習習谷風，維山崔嵬［6］。無草不死，無木不萎。忘我大德，思我小怨［7］。 【注釋】 ［1］習習：風吹和順的樣子。谷風：東風。 ［2］將：連詞，且。 ［3］與：親近，救助。女：汝，你。 ［4］頹：旋風。 ［5］寘：同「置」，放置。 ［6］崔嵬：山勢高峻的樣子。 ［7］小怨：小毛病。 【譯文】 山谷大風響不止，風雨交加天氣壞。以前憂患甚艱苦，唯獨有我把你愛。如今生活很安樂，你卻把我遠拋開。山谷大風響不住，風雨激盪震寰宇。以往憂患不安定，抱我在懷你歡愉。現在生活很安樂，棄我如同扔廢物。山谷大風響不停，吹遍高高那山岡。一切青草皆死亡，所有樹木都枯黃。我的大德你全忘，我的小錯你總想。 蓼莪 蓼蓼者莪［1］，匪莪伊蒿。哀哀父母［2］，生我劬勞！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勞瘁！瓶之罄矣［3］，維罍之恥［4］。鮮民之生［5］，不如死之久矣！無父何怙［6］？無母何恃［7］？出則銜恤［8］，入則靡至［9］。父兮生我，母兮鞠我［10］。撫我蓄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11］。欲報之德，昊天罔極［12］？南山烈烈［13］，飄風發發。民莫不穀，我獨何害！南山律律，飄風弗弗。民莫不穀，我獨不卒［14］！ 【注釋】 ［1］蓼：長大的樣子。 ［2］哀哀：可憐，可嘆。 ［3］罄：空，完。 ［4］罍：酒罈子。恥：嘲笑。 ［5］鮮民：父母雙亡的人。 ［6］怙：依靠。 ［7］恃：倚仗，指望。 ［8］出：外出。銜：飽含。恤：憂慮。 ［9］入：回家。靡至：沒有目的。 ［10］鞠：養育。 ［11］腹：抱。 ［12］罔極：沒有原則。 ［13］烈烈：艱阻的樣子。 ［14］卒：終養父母。 【譯文】 高高大大抱娘草，不是抱娘是香蒿。真真哀憐我父母，生我養我太辛勞。高高大大抱娘草，不是抱娘是牡蒿。真真哀憐我父母，育我累病受苦勞。瓶子裡面已空空，這是罈子大恥辱。我這孤兒存世上，不如早死見父母。父親已死我靠誰？沒有母親誰保護？在外終日心有憂，回到家中親人無。我的父親生養我，母親細心養育我。撫弄我呀愛護我，餵養我呀教育我。看護我呀庇護我，進進出出抱著我。本想報答父母恩，上天不使父母活。那座南山真高大，暴風颳起呼呼響。別人全家生活好，為何我獨受禍殃？那座南山真高峻，暴風狂怒嗚嗚響。別人皆能養爹娘，為何我卻不終養？ 大東 有饛簋飧［1］，有捄棘匕［2］。周道如砥［3］，其直如矢。君子所履［4］，小人所視。睠言顧之［5］，潸焉出涕［6］。小東大東［7］，杼柚其空［8］。糾糾葛屨，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既往既來，使我心疚。有冽氿泉，無浸獲薪。契契寤嘆，哀我憚人［9］。薪是獲薪［10］，尚可載也。哀我憚人，亦可息也。東人之子，職勞不來。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舟人之子，熊羆是裘。私人之子，百僚是試［11］。或以其酒，不以其漿。鞙鞙佩璲［12］，不以其長。維天有漢［13］，監亦有光［14］。跂彼織女，終日七襄。雖則七襄，不成報章［15］。睆彼牽牛，不以服箱［16］。東有啟明，西有長庚。有捄天畢，載施之行。維南有箕，不可以簸揚。維北有斗［17］，不可以挹酒漿［18］。維南有箕，載翕其舌［19］。維北有斗，西柄之揭［20］。 【注釋】 ［1］饛：裝滿食物的樣子。簋：食器。飧：熟食。 ［2］捄：長而彎曲的樣子。匕：勺子。 ［3］砥：磨刀石，形容平坦。 ［4］所履：走過的地方。 ［5］睠：同「眷」。 ［6］潸：流淚的樣子。 ［7］小東大東：大小諸侯。 ［8］杼柚：織布機。 ［9］哀：可憐。憚人：勞苦人。 ［10］薪：作動詞，劈柴。獲薪：砍來的柴火。 ［11］百僚：各種僕役。試：充當。 ［12］鞙鞙：長的樣子。佩：佩戴的瑞玉。 ［13］漢：銀河。 ［14］監：視。光：閃閃發光。 ［15］報：反覆。章：圖案花紋。 ［16］服：負，背。 ［17］斗：北斗星。 ［18］挹：舀。 ［19］翕：引。 ［20］揭：高舉。 【譯文】 大碗熟食滿滿裝，棗木勺子彎又長。大道平坦像磨石，筆直像矢伸前方。貴族老爺路上行，平民百姓睜眼望。回頭看望那周道，心傷痛苦淚汪汪。東方遠近諸侯國，織成布帛已搜光。葛草鞋子拿繩纏，穿它怎能來踩霜？西周貴族甚輕狂，走在那邊大道上。西周官吏常來往，使我東人心憂傷。寒冷泉水從旁出，別濕已砍那柴薪。憂傷嘆息不能眠，可哀可憐疲病人。若用已砍眾柴草，還可用車把它運。可嘆我們疲病人，也該休息解疲睏。東方之人眾子弟，忙於累活無獎賞。周人子弟很高貴，身穿華麗好衣裳。富人子弟好闊氣，熊羆皮襖穿身上。富家子弟官運通，各種官職皆能當。周人痛飲有美酒，東人薄酒難品嘗。周人佩帶圓瑞玉，東人長佩難帶上。高高藍空有天河，河水若鏡閃閃光。織女三星三個角，一天七次換地方。織女雖然七換位，不能織作布紋樣。牽牛星兒亮晶晶，不能用它駕車輛。啟明清晨出東方，長庚晚上落西方。天畢柄兒彎又長，斜掛雲天成一行。南天箕星如簸箕，不能用它把糠揚。南斗好似舀酒斗，不能用它舀酒漿。南天有個簸箕星，縮舌相吸斂取忙。箕北有顆南斗星，柄兒朝西舉天上。 四月 四月維夏，六月徂署［1］。先祖匪人，胡寧忍予？秋日淒淒，百卉具腓［2］。亂離瘼矣［3］，爰其適歸？冬日烈烈，飄風發發。民莫不穀，我獨何害？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廢為殘賊［4］，莫知其尤［5］！相彼泉水，載清載濁。我曰構禍［6］，曷雲能谷？滔滔江漢，南國之紀［7］。盡瘁以仕，寧莫我有［8］？匪鶉匪鳶，翰飛戾天。匪鱣匪鮪，潛逃於淵。山有蕨薇，隰有杞桋。君子作歌，維以告哀！ 【注釋】 ［1］徂：到。署：炎熱。 ［2］腓：草木枯萎。 ［3］亂離：禍亂，憂愁。瘼：病，疾苦。 ［4］廢：習以為常。殘：殘害。賊：破壞。 ［5］尤：罪過。 ［6］構禍：遭遇禍害。 ［7］紀：守則，綱紀。 ［8］有：通「友」，相親。 【譯文】 四月公出乃初夏，六月盛夏酷暑天。祖宗不是別人家，忍心使我受苦難？秋天風雨甚淒涼，各種草木皆枯黃。遭到離亂心憂傷，身歸何處是樂鄉？寒氣凜凜刺人骨，暴風呼嘯震天響。他人都有好生活，為何我獨遭禍殃？山上處處草木好，有那栗樹又有梅。官吏肆意做殘賊，竟然不知犯何罪。瞧那泉水潺潺流，有時清澈有時濁。天天我都遭禍患，何時能有好生活？長江漢水滾滾流，制約東南眾江河。盡心苦為君王事，不肯友善來待我。看那大雕和鳶鳥，展翅高飛到藍天。瞧那鯉魚和鮪魚，潛身逃進那深淵。山上長出蕨和薇，濕地生長杞桋樹。君子之人寫此詩，只是要把哀憂訴。 北山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1］。偕偕士子［2］，朝夕從事。王事靡盬，憂我父母。溥天之下［3］，莫非王土。率土之濱［4］，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5］。四牡彭彭［6］，王事傍傍［7］。嘉我未老［8］，鮮我方將［9］。旅力方剛［10］，經營四方［11］。或燕燕居息［12］；或盡瘁事國。或息偃在床；或不已於行。或不知叫號［13］；或慘慘劬勞［14］。或棲遲偃仰［15］；或王事鞅掌［16］。或湛樂飲酒［17］；或慘慘畏咎［18］。或出入風議［19］；或靡事不為。 【注釋】 ［1］言：我。 ［2］偕偕：身體強壯的樣子。 ［3］溥：大。 ［4］率：從，沿著。濱：水邊。率土之濱：意思是說四海之內。 ［5］獨賢：一個人辛苦。 ［6］彭彭：指奔跑不停的樣子。 ［7］傍傍：無窮無盡。 ［8］嘉：誇獎。 ［9］鮮：珍視，重視。將：強壯。 ［10］旅力：體力，筋力。 ［11］經營：做事。 ［12］燕燕：安閒的樣子。 ［13］叫號：辛苦叫喊的聲音。 ［14］慘慘：愁苦的樣子。 ［15］棲遲：閒遊。 ［16］鞅掌：負荷捧持，指公事繁忙。 ［17］湛樂：沉溺於享樂之中。 ［18］咎：過錯。 ［19］風議：誇誇其談。 【譯文】 登上那邊北山岡，我采枸杞來品嘗。我這士子身體壯，從早到晚勞作忙。國王之事沒完盡，擔憂父母無人養。普天之下地面廣，塊塊土地歸周王。四海之內人眾多，無一不是周王臣。執政大夫不公正，使我出力獨自多。四匹公馬跑不停，國王之事忙不完。他們誇我還不老，贊我身體真強健。說我年富力正強，四方勞作理當然。有人在家享安逸；有人累病替國忙。有人休息臥床上；有人路上不停航。有人不問民間苦；有人勞苦多憂傷。有人遊樂床上躺；有人忙碌為周王。有人貪圖美酒樂；有人不安怕惹禍。有人內外空議論；有人萬事都需做。 無將大車 無將大車［1］，祇自塵兮［2］。無思百憂，祇自疧兮［3］。無將大車，維塵冥冥［4］。無思百憂，不出於熲［5］。無將大車，維塵雍兮。無思百憂，祇自重兮［6］。 【注釋】 ［1］將：用手推車。大車：牛拉的載重車。 ［2］祇：只。自塵。招惹灰塵。 ［3］疧：生病。 ［4］冥冥：昏暗的樣子。 ［5］熲：火光，亮光。 ［6］重：拖累。 【譯文】 不要去推那牛車，若推只會沾灰塵。不要多思憂心事，若想只會添病身。不要去推那牛車，塵埃飛揚天昏蒙。不要多思憂心事，越想前途越不明。不要去推那牛車，灰塵揚起遮天空。不要多思憂心事，只會添病惹悲傷。 小明 明明上天，照臨下土。我征徂西，至於艽野［1］。二月初吉，載離寒暑。心之憂矣，其毒大苦［2］！念彼共人［3］，涕零如雨。豈不懷歸？畏此罪罟［4］！昔我往矣，日月方除。曷雲其還？歲聿雲莫［5］。念我獨兮，我事孔庶［6］。心之憂矣，憚我不暇。念彼共人，睠睠懷顧！豈不懷歸？畏此譴怒［7］！昔我往矣，日月方奧［8］。曷雲其還？政事愈蹙。歲聿雲莫，采蕭獲菽。心之憂矣，自詒伊戚！念彼共人，興言出宿。豈不懷歸？畏此反覆［9］！嗟爾君子，無恆安處！靖共爾位，正直是與。神之聽之，式谷以女。嗟爾君子，無恆安息！靖共爾位，好是正直。神之聽之，介爾景福［10］。 【注釋】 ［1］艽：邊遠。 ［2］毒：災禍。 ［3］共人：指同僚。 ［4］罪罟：律法。 ［5］歲：年。聿云：助詞，無義。莫：晚。 ［6］事：差事。庶：眾，多。 ［7］譴怒：譴責，生氣。 ［8］奧：暖。 ［9］反覆：亂加罪名。 ［10］介：給予。 【譯文】 上天光明真輝煌，普照人間大地上。周王讓我到西方，來到茫茫這遠荒。二月初吉離家鄉，一度寒暑時間長。心中漸生無限憂，蒙受苦難真淒涼。念起我的好朋友，兩眼頓時淚汪汪。豈能不想回故鄉，害怕周王撒法網。從前啟程那一日，正是改歲過新年。何時才能把家還？今年歲末快過完。想起在此好孤單，公事很多忙得歡。心中憂傷時煩惱，整日勞累不得閒。想起我的好朋友，情意眷眷甚懷戀。哪能不想回故鄉，害怕周王怒翻臉。從前動身那一天，正好春來日和暖。何時才能把家還？政事急促日艱難。今年又至歲暮時，割蒿摘豆忙不完。心中憂傷時淒涼，自找煩惱惹哀怨。想起我的好朋友，無法入睡到外邊。哪能不想把家還，害怕周王話不算。唉呀我的同事們，不要安居常逸樂。細心做好分內事，結交正人要選擇。神明察知你們好，賜你福祿沒得說。唉呀我的同事們，切勿安息無事做。對待職務要認真，喜歡正人常聯絡。神明察知你們好，必賜你們福祿多。 鼓鍾 鼓鍾將將［1］，淮水湯湯［2］。憂心且傷。淑人君子［3］，懷允不忘［4］。鼓鍾喈喈［5］，淮水湝湝［6］。憂心且悲。淑人君子，其德不回［7］。鼓鍾伐鼛［8］，淮有三洲。憂心且妯［9］。淑人君子，其德不猶［10］。鼓鍾欽欽［11］，鼓瑟鼓琴。笙磬同音［12］。以雅以南［13］，以籥不僭［14］。 【注釋】 ［1］鼓：敲擊。將將：鐘聲。 ［2］湯湯：水勢奔騰的樣子。 ［3］淑：善。 ［4］允：語氣助詞，沒有實義。 ［5］喈喈：鐘聲。 ［6］湝湝：水勢奔騰的樣子。 ［7］回：奸邪。 ［8］伐：擊打。鼛：大鼓。 ［9］妯：悲傷。 ［10］猶：終止。 ［11］欽欽：鐘聲。 ［12］笙：古代的一種管樂器。罄：古代的一種打擊樂器。 ［13］雅：雅樂。南：南夷之樂。 ［14］籥：古代的一種樂器。僭：亂。 【譯文】 敲起鍾來鏘鏘響，淮水奔流浩蕩盪，我的心裡好憂傷。周王先祖品德佳，真是懷念不能忘。敲打鐘聲和諧響，淮水奔流向前方，我心憂愁真悲傷。周王先祖有聲望，品德純正不邪枉。敲起鍾來打大鼓，淮河三島奏樂舞，心裡憂傷多恐懼。周王先祖威名好，品德極高無錯誤。敲打鐘樂聲欽欽，演奏瑟樂又彈琴，吹笙擊磬和諧音。敲打雅來又敲南，吹籥和諧不紊亂。 楚茨 楚楚者茨［1］，言抽其棘［2］，自昔何為？我蓺黍稷。我黍與與［3］，我稷翼翼［4］。我倉既盈，我庾維億［5］。以為酒食，以饗以祀，以妥以侑［6］，以介景福［7］。濟濟蹌蹌［8］，絜爾牛羊［9］，以往烝嘗。或剝或亨，或肆或將［10］。祝祭於祊，祀事孔明［11］。先祖是皇，神保是饗。孝孫有慶，報以介福，萬壽無疆！執爨踖踖［12］，為俎孔碩。或燔或炙。君婦莫莫［13］，為豆孔庶。為賓為客，獻酬交錯。禮儀卒度，笑語卒獲。神保是格［14］，報以介福，萬壽攸酢！我孔熯矣［15］，式禮莫愆。工祝致告，徂賚孝孫［16］。苾芬孝祀［17］，神嗜飲食。卜爾百福［18］，如幾如式［19］。既齊既稷［20］，既匡既敕。永錫爾極，時萬時億！禮儀既備，鐘鼓既戒。孝孫徂位。工祝致告。神具醉止，皇屍載起［21］。鐘鼓送屍，神保聿歸［22］。諸宰君婦，廢徹不遲［23］。諸父兄弟，備言燕私［24］。樂具入奏，以綏後祿。爾餚既將，莫怨具慶。既醉既飽，小大稽首。神嗜飲食，使君壽考。孔惠孔時，維其盡之。子子孫孫，勿替引之！ 【注釋】 ［1］楚楚：植物叢生的樣子。 ［2］抽：除。 ［3］與與：茂盛的樣子。 ［4］翼翼：繁盛的樣子。 ［5］庾：雨天堆積穀物處。 ［6］妥：安。侑：勸飲食。 ［7］景：大。 ［8］濟濟：形容眾多。 ［9］絜：潔淨。 ［10］肆：陳設。將：捧持。 ［11］明：指祭禮齊備。 ［12］爨：燒火煮飯。踖踖：敏捷而又恭敬。 ［13］莫莫：安靜。 ［14］格：至。 ［15］熯：敬懼。 ［16］徂：往。賚：賞賜。 ［17］苾芬：形容祭品的香味。孝祀：祭獻。 ［18］卜：予。 ［19］幾：期。 ［20］稷：急。 ［21］皇：榮耀。屍：代表祖先受祭的人。 ［22］聿：助詞，無義。 ［23］廢徹：撤去。不遲：不拖延。 ［24］備：結束。燕私：私燕，私家宴會。燕，通「宴」。 【譯文】 叢叢蒺藜多繁盛，除去棘刺開田地。從古開地有何意？就為種黍和植稷。我的黍苗真茂盛，我的稷秧多整齊。我的糧倉全裝滿，囤中糧米已上億。用糧釀成的美酒，用來敬祖把神祭。請神安坐忙勸酒，請神快把大福賜。恭敬端莊至祖廟，牽來你的牛和羊。冬祭秋祭不一般。宰割烹煎很繁忙，或陳設來或獻上。司儀站於廟門旁，祭祀禮儀甚周詳。先祖來到這祭場，神屍把那酒肉嘗。主祭周王有吉祥，萬壽無疆歸周王。廚師敏捷又恭敬，大肉放置俎板上。有燒有烤味道香。主婦勤勞操作忙，豆盛食物很多樣。貴賓嘉客助祭來，交互敬酒都謙讓。各樣禮儀合法度，說說笑笑都得當。神屍此時已到場，要讓祭主享大福。周王長壽得報答。我們嚴肅敬先祖，一切禮儀不走樣。工祝代神告周王：「先祖必把子孫賞，祭品芬芳獻神享，美味酒食神愛嘗。賜你福祿上百樣，合乎法度與期望。既恭敬來又嚴肅，既整飭來又端莊。永遠賜與宏大福，福祥億萬永傳揚。」各種禮儀俱完美，鐘鼓樂器皆齊備。主祭周王到祭位，工祝代神把話講。神靈暢飲都已醉，偉大神屍要退回。敲鐘打鼓送屍歸，神屍禮畢開始退。諸位廚師與主婦，撤除祭品不遲疑。各位父輩和兄弟，私相聚首開宴會。各樣樂器同演奏，安享祭後那福祿。你的菜餚全都好，沒有怨恨都慶祝。全喝醉來都吃飽，小孩大人皆叩首。神靈愛吃那祭品，定會讓你得長壽。祭祀順利且善好，真是盡善又盡美。周王有子子有孫，不廢祖祭永保留。 信南山 信彼南山［1］，維禹甸之［2］。畇畇原隰［3］，曾孫田之。我疆我理［4］，南東其畝。上天同雲，雨雪雰雰。益之以霢霂［5］，既優既渥。既沾既足，生我百穀。疆埸翼翼。黍稷彧彧［6］。曾孫之穡，以為酒食。畀我屍賓，壽考萬年。中田有廬，疆埸有瓜。是剝是菹，獻之皇祖。曾孫壽考，受天之祜。祭以清酒，從以騂牡，享於祖考。執其鸞刀［7］，以啟其毛，取其血。是蒸是享，苾苾芬芬。祀事孔明，先祖是皇。報以介福，萬壽無疆。 【注釋】 ［1］信：通「伸」，長的樣子。 ［2］甸：治理。 ［3］畇畇：平坦整齊的樣子。形容開墾的田地。 ［4］疆：劃分界限。理：區分田地好壞。 ［5］霢霂：小雨。 ［6］彧彧：茂盛的樣子。 ［7］鸞刀：掛有鈴鐺的刀。 【譯文】 南山連綿遠伸展，大禹治水開新田。高原低地皆平坦，曾孫耕種把糧產。劃定田界和溝渠，東南田壠易分辨。冬日密雲飄藍天，雪花紛紛落田園。加上小小雨連綿，水多潤澤易耕田。土地濕潤水分足，作物生長是豐年。大小田界真整齊，穀子高粱連成片。秋天曾孫來收割，釀酒做飯好喜歡。獻給神屍與賓客，神靈賜壽長萬年。田中生長大蘿蔔，瓜兒長在田界旁。削皮醃菜味道美，把它獻給先祖嘗。曾孫定有壽命長，上天會把幸福降。我用清酒祭先祖，赤色公牛需用上。獻給祖宗來品嘗。手持屠刀鈴兒響，分開牛毛將刀下，取那鮮血和脂肪。冬祭忙把祭品獻，燒起牛脂味道香。祭祀事事皆完美，祖先來把祭品嘗。大福賜你作回報，萬壽無疆享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