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簡史 · 第四十一章 拜占庭與薩珊王朝

威爾斯 《世界簡史》
與西羅馬帝國比起來,希臘語系的東羅馬帝國具有更強的政治韌性。它經歷了羅馬帝國在公元5世紀時遭遇的災難,也見證了原始拉丁羅馬政權的徹底分裂。儘管阿提拉一直侵犯和洗劫狄奧多西二世的領地,甚至一度兵臨君士坦丁堡城牆下,但這座城市仍然完好無損;儘管努比亞人沿尼羅河往南掠奪了上埃及,但下埃及和亞歷山大城仍然像往常一樣繁榮;儘管薩珊波斯帝國軍隊不斷侵襲,但小亞細亞的大部分地區依舊能夠有效抵禦。 公元6世紀,西羅馬帝國陷入了完全黑暗的時代,但希臘語系的東羅馬卻開始大規模復甦。公元527年至565年,查士丁尼一世成為東羅馬的統治者,他是一個有雄才大略且年富力強的統治者。他娶了西奧多拉女皇為妻。西奧多拉女皇雖然是女演員出身,但她的才能卻能與查士丁尼一世平分秋色。查士丁尼一世從汪達爾人手中奪回了北非,又從哥特人手中奪回了義大利的大部分地區,還收回了西班牙南部地區。除了海上和陸上的軍事活動,他在國內創辦了一所大學,在君士坦丁堡建立了聖索菲亞大教堂,還組織編纂了《羅馬法典》。為了讓自己創辦的大學免於競爭,他下令關閉了雅典哲學院,要知道這所哲學院從柏拉圖的時代開始近1000年從未停止過辦學。 從公元3世紀開始,波斯帝國一直是拜占庭帝國最強大的敵人。這兩個帝國之間的摩擦使小亞細亞、敘利亞和埃及地區長期處於動盪不安之中,民不聊生。這些地方在1世紀的時候仍有較發達的文明水平,民眾富裕且人口眾多,但後來連遭戰亂、屠殺、搶劫和重稅等災難,最後只留下了零星已成廢墟的城市和散居於鄉間的農民。在那個貧困和動盪的時期,上埃及的情況可能比其他地方好一些。此外,亞歷山大城仍像君士坦丁堡一樣,繼續開展著東西方之間的貿易往來,雖然這種貿易也越來越不景氣。 在這些連年飽受戰火的衰落國度中,科學和政治哲學似乎已經無跡可尋。雅典最後一批哲學家,直至受到迫害時,都懷著無限的敬意和強烈的求知慾,保護著那些偉大的古代文獻。但是,當時世上沒有哪個社會階級或是哪個大膽而思想獨立的自由紳士可以將這些文獻所體現的自由議論與勇敢探索的精神傳承下去。社會和政治動盪在很大程度上造成了這一社會階級的消失。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導致了這個時代人類的知識發展停滯不前,那就是波斯和拜占庭帝國排外思想十分嚴重。這兩個新興的宗教帝國極大地阻礙了人類思想的自由活動。 世界上最古老的帝國幾乎都是有宗教傳統的,他們要麼祭拜神靈,要麼敬奉如神般的帝王。比如亞歷山大大帝和愷撒大帝,人們就將他們奉為神靈,並在祭壇和神廟供奉著他們,向他們獻香以表明對羅馬的忠誠。不過,遠古的宗教在本質上傾向於外在形式,而不是內在思想。人們對神靈的祭拜是形式主義的,並未真正進入內心。但是,隨著新型宗教的產生,尤其是基督教的傳播,人們開始注重內在精神上的宗教信仰。這些新信仰不僅要求信徒服從形式上的禮節,還要求他們虔誠地信仰教義。隨之而來的便是對信仰本質的爭論。這些新宗教作為信條宗教,必然要求「正統」,並且堅決認為信徒的言行和私人思想要保持在既定教義的範圍內。如果一個人持有錯誤的觀點,然後又將這種錯誤的觀點傳達給其他人,那麼這一行為並不會簡單地被看作知識層面上的錯誤,而是道德層面上的過失,可能會導致他的靈魂萬劫不復。 無論是公元3世紀建立薩珊王朝的阿爾達希爾一世,還是公元4世紀重建羅馬帝國的君士坦丁大帝,他們都曾向宗教組織尋求過幫助。他們之所以這麼做,無非是從這些組織中發現了利用和控制人們思想的新手段。在公元4世紀結束之前,這兩個帝國就開始壓制自由言論和宗教革新。阿爾達希爾選擇了古老的波斯宗教——瑣羅亞斯德教,因為瑣羅亞斯德教擁有自己的廟宇和祭司,還有在祭壇上點燃聖火的儀式,這些都符合阿爾達希爾的要求,於是他將其定為國教。公元3世紀末,瑣羅亞斯德教曾迫害過基督教。公元277年,新宗教摩尼教的創始人摩尼也受到迫害,他被活活釘死在十字架上,屍體被殘忍地剝皮。與阿爾達希爾相反,君士坦丁堡抵制與基督教教義背道而馳的異教。摩尼教的思想有違基督教的理念,因此被強烈抵制;同時,基督教的思想也影響了瑣羅亞斯德教義的純正性,因此也被迫害。這樣一來,所有的宗教信徒都可能成為宗教壓迫的對象。於是,在這樣一個缺乏宗教自由的歷史階段,科學這一自由的思想產物受到了衝擊。 拜占庭在戰火中度過,充斥著種種人類的惡行和黑暗的神學。這種生活如同充滿驚險的傳奇,沒有幸福或光明可言。當拜占庭和波斯無須應對北方野蠻人的入侵時,雙方必然會在小亞細亞和敘利亞展開一場激烈的鬥爭,使這些地方的居民無法生活。實際上,即使這兩個帝國結成聯盟,也無法抵擋野蠻民族的入侵,而恢復兩國往昔的繁榮。突厥人和韃靼人在登上歷史舞台之初,是以拜占庭帝國和波斯帝國盟友的身份出現的。公元6世紀,拜占庭的查士丁尼一世與波斯的科斯洛埃斯一世成為主要對手。到了公元7世紀初期,相互鬥爭的則變成了拜占庭帝國的席哈克略皇帝和波斯帝國的科斯洛埃斯二世。 在席哈克略於公元610年當上皇帝之前,科斯洛埃斯二世在兩國戰爭中一直占據優勢地位。科斯洛埃斯二世先是占領了安提阿、大馬士革和耶路撒冷,之後率領軍隊直抵與君士坦丁堡遙遙相對的卡爾西頓。公元619年,他又征服了埃及。不久之後,席哈克略率兵反擊。公元627年,雖然仍有波斯軍隊駐守在卡爾西頓,但席哈克略的軍隊還是擊潰了一支駐紮在尼尼微的波斯軍隊。公元628年,科斯洛埃斯二世的兒子卡瓦德篡位,科斯洛埃斯二世被罷黜並處死。此時,兩個帝國元氣大傷,它們在沒有議和的情況下迎來了暫時的和平。 之後,拜占庭和波斯迎來了最後一場戰役,但是令人沒有想到的是,終結這場拖延不決、徒勞無獲的戰爭的風暴,已經在沙漠中積聚就緒。 正當席哈克略忙於重整敘利亞的秩序時,一封信被送到了大馬士革南面的博斯特拉的帝國前哨站。這封信是用阿拉伯語寫成的,席哈克略看不懂這種晦澀的閃族沙漠語言,於是讓一名翻譯幫他解讀。寄信人自稱「先知穆罕默德」,他奉勸席哈克略信奉唯一的真神並為他服務。至於席哈克略知曉信中內容後說了什麼,歷史上並沒有記錄。 與此同時,在泰西封的卡瓦德也收到了相同內容的信件。他讀完信後,一氣之下便把信撕了,並命令信使離開。 原來信中的穆罕默德是貝都因部落的一名首領,他的大本營設在偏僻的沙漠小鎮——麥地那。他正在宣揚只信仰唯一真神的新宗教。 「既然如此,上帝啊!」他說,「那就讓卡瓦德也撕碎他的王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