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簡史 · 第四十章 匈奴與西羅馬帝國的覆滅

威爾斯 《世界簡史》
隨著蒙古高原征服者開始入侵歐洲,人類歷史步入新的階段。從基督教時代之前開始,直到蒙古遊牧民族入侵前的一個世紀,蒙古人和北歐人之間幾乎沒有任何交集。雖然蒙古遊牧民族中有一支拉普人曾經從北方森林以北的凍土地帶向西遷徙到拉普蘭,但他們卻沒有主導歷史的發展。幾千年來,西方世界的權力鬥爭都是圍繞雅利安人、閃米特人和深色人種展開的,除了衣索比亞王朝入侵埃及等地區外,其他幾乎沒有受到南方黑色人種或遠東蒙古民族的入侵。 蒙古遊牧民族西遷的主要原因可能有兩個:第一,漢朝勢力不斷鞏固,並開始向北擴張。繁榮時期,漢朝人口不斷增加,給蒙古遊牧民族的生活帶來壓力。第二,氣候發生變化,有些地方降雨量少,原先的沼澤和森林消失不見;有些地方降雨量多,原先的沙漠地帶便長出了牧草;有些地方甚至一會兒下暴雨,一會兒乾旱。正是在這些原因的共同作用下,蒙古遊牧民族開始西遷。此外,羅馬帝國經濟蕭條、內部衰敗、人口流失加劇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到了羅馬共和國的後期,富人階層不斷攫取社會財富,在位者橫徵暴斂、常年征戰,最終導致國力大不如前。由此我們便可以看出蒙古遊牧民族西遷的原因、途徑和機會所在,即東方的壓力以及西方的衰敗和暢通無阻的道路。 公元1世紀左右,匈奴人已經到達俄羅斯在歐洲的東部邊界,但直到公元4世紀至5世紀時,這些馬背上的民族才真正主宰這片草原。可以說,整個公元5世紀的西方歷史由匈奴人主導。最初,匈奴人隨著汪達爾人斯提里科(曾輔助過霍諾留皇帝)領導的僱傭軍進入義大利。不久之後,他們占領了汪達爾人曾經的地盤——潘諾尼亞。 公元5世紀中葉,匈奴人中出現了一位著名的軍事首領,他就是阿提拉。關於他的軍事力量情況,我們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他不僅統治著匈奴人,而且掌控著日耳曼部落。他的帝國從萊茵河開始,橫跨整個平原,一直擴展到中亞地區。他與中國交換了使節,並在多瑙河以東的匈牙利平原上建立自己的大本營。君士坦丁堡曾派特使普里斯庫斯到訪於此,也正是他後來的敘述讓我們了解到這個龐大帝國的情況。這些蒙古遊牧民族的生活方式類似於曾在當地生活的原始雅利安人:普通百姓住在小屋和帳篷里,酋長們居住的大廳則是木質建築,四周有柵欄圍繞。人們常常在此舉辦宴會,飲酒作樂,還有吟遊詩人唱歌助興。先不說《荷馬史詩》中的英雄人物,即便是亞歷山大大帝的馬其頓騎士,比起待在狄奧多西二世(阿卡迪烏斯之子)位於君士坦丁堡的皇宮,他們更願意駐紮在阿提拉的營地。宮中沒落衰敗,且處處儘是繁文縟節,而營地反而更像他們自己的家。 在一段時間內,匈奴人和阿提拉領導下的遊牧民族對希臘羅馬化的地中海國家帶來的影響,就猶如未開化的希臘人當初對愛琴海文明的影響。這樣看來,歷史似乎在一個更廣闊的舞台上重演了。但是,與早期的希臘人相比,匈奴人更喜歡遊牧生活。早期的希臘人與其說是真正意義上的遊牧民族,不如說是因季節變遷而遷徙的半農半牧民族,他們四處入侵、掠奪他國,卻從來沒有過定居的生活。 多年來,阿提拉恣意劫掠狄奧多西王朝。他的軍隊一路入侵併摧毀沿途的城鎮,甚至兵臨君士坦丁堡的城牆下。根據英國歷史學家愛德華·吉本的考證,阿提拉摧毀了不少於70個巴爾幹半島的城市。狄奧多西一方面給他送禮試圖收買他,另一方面派遣刺客暗殺他,從而徹底擺脫他。公元451年,阿提拉將注意力轉移到羅馬帝國另一半的拉丁語區,開始入侵高盧。高盧北部幾乎每個城鎮都被洗劫一空。法蘭克人、西哥特人和羅馬帝國軍隊聯合反抗,最終在特魯瓦擊敗了阿提拉。這場戰爭規模巨大且戰場分散,估計有15萬至30萬人死於戰場。但是,這場將他抵擋在高盧之外的戰爭並沒有耗盡他的強大軍事力量。次年,他取道威尼斯,率兵進攻義大利,燒毀了阿奎萊亞和帕多瓦,並洗劫了米蘭。 義大利北部城鎮的民眾,尤其是帕多瓦人,逃亡到亞得里亞海潟湖中的島嶼上,在此建立了最初的威尼斯城邦。到了中世紀,威尼斯城邦成為世界上最大的貿易中心之一。 公元453年,阿提拉與一位年輕女子結婚,但他卻在婚宴後暴卒。之後,他的整個聯盟開始解體。獨立的匈奴部落就此消失,他們開始融入人口眾多的各雅利安語系民族中。然而,正是匈奴人的入侵使得拉丁羅馬帝國最終滅亡。阿提拉死後的20年間,在汪達爾人和其他僱傭軍的支持下,先後有10個不同的皇帝在羅馬掌權。來自迦太基的汪達爾人於公元455年占領並洗劫了羅馬。公元476年,蠻族首領奧多亞克廢黜了羅慕路斯·奧古斯都這個響噹噹的潘諾尼亞皇帝,還向君士坦丁堡宮廷呈報稱,西羅馬自此之後不再有皇帝。就這樣,羅馬帝國不光彩地謝幕了。公元493年,哥特人西奧多里克成為羅馬國王。 當時在西歐和中歐各地,蠻族首領據地稱王封侯,形成了成百上千個小諸侯國。他們雖然表面上對皇帝效忠,但實際上都各自為政。在這期間,還有許多非法占地為王的統治者。在高盧、西班牙、義大利和達契亞,人們仍然會使用拉丁語,但不同地方的拉丁語會有所差異;在不列顛和萊茵河以東,人們常用的是日耳曼語(在波西米亞,人們使用斯拉夫語族中的捷克語),只有高級神職人員和一小部分受過教育的人才會讀寫拉丁文。當時,財富都被強大的勢力所控制,人們的生活得不到保障。城堡成倍增加,但道路無人修繕。公元6世紀初期,整個西方世界陷入分裂局面,文化知識的發展也陷入黑暗之中。要不是僧侶和基督教傳教士,拉丁文可能會徹底消失。 羅馬帝國為何能繁榮,又為何會徹底衰敗?羅馬帝國最初之所以繁榮,是因為公民權理念把民族緊密地凝聚在一起。後來共和國不斷擴展,一直到帝國時代早期,仍有許多人認為羅馬的公民身份是一種特權和義務,因為這意味著能享受羅馬法律保護下的權利,因此他們也願意為羅馬做出犧牲。羅馬以其正義、偉大和遵守法律的聲望為人們所傳頌。但是,布匿戰爭爆發後,財富的增長和奴隸制的盛行削弱了羅馬人的公民意識,越來越多的人擁有了公民身份,但沒有公民的意識。 羅馬帝國畢竟是一個非常原始的國家組織:它沒有開展廣泛的教育,沒有向不斷增加的公民解釋治國之道,也沒有邀請他們共商國是。準確地說,羅馬既沒有教育機構來凝聚共識,也沒有信息傳播的渠道來協調集體活動。從馬略和蘇拉時代起,野心勃勃的軍事家就為權力而斗,根本不打算向公眾徵求他們對帝國事務的意見。於是,公民精神便被扼殺,甚至沒有人意識到這種精神消亡了。歸根結底,人類社會中所有帝國、所有國家、所有組織都建立在理解和共同意志之上。羅馬帝國缺乏這種共同的意志,因此消亡不可避免。 儘管羅馬帝國於公元5世紀衰亡,卻誕生了另一種東西,那便是天主教廷。天主教廷充分利用了羅馬的聲望和傳統,逐步發展起來。天主教擁有書籍以及強大的教師和傳教士體系,能夠凝聚人們的思想和意志,從而凝聚整個教廷,使得整個教廷在羅馬帝國覆滅之後仍然得以保存。這一力量比任何法律或軍團都強大。公元4世紀至5世紀,整個羅馬帝國雖然在走下坡路,但基督教卻在整個歐洲獲得了絕對的「統治權」,它甚至「征服」了羅馬的征服者和各個野蠻民族。當阿提拉準備向羅馬進軍時,一名羅馬主教成功阻止了他,這是軍隊都無法做到的壯舉。羅馬主教所依靠的不是其他的,而是最為純粹的道德力量。 羅馬的總主教或教皇自稱是整個基督教廷的最高領導人。既然羅馬不會再有皇帝,那麼他便將皇帝的頭銜和權力收為己有。教皇自封羅馬教區的「大祭司長」,事實上這是先前皇帝所用稱號中最為古老的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