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1937 · 魯德亞德·吉卜林[1]

丘吉爾 《世界1937》
魯德亞德·吉卜林$ by Thomas Johnson$ 魯德亞德·吉卜林先生在上世紀的英語文學中占有極其重要的位置。在他漫長的活躍期,他的文學產出雖然一直出了名的稀缺,但也達到了令人難忘的高度。支撐這份產出的是敏銳而深刻、充沛而恢宏的知識儲備。這些知識通過不斷地學習、觀察和思考而獲得,構成了我們能想像到的最絕妙的精神財產。 要讓這些財富服務於他的國家和時代,神奇的天賦才華不可或缺。他醉心於這些超級試劑的享受中。他風格中的精氣、力量、簡潔和虎虎生氣立即吸引和贏得了關注。他駕輕就熟的主題的無比多樣性給整個英王版圖及其以外的無數讀者和仰慕者帶來源源不斷的驚喜。 * * * * * 似乎沒有一個人類活動的長廊是他不能暢通無阻地輕鬆進入的,而一旦進入,他都能夠以出人意料的、銳利的、迷人的而且完全是他自己的一束光照亮它。各種各樣條件各異的人,所有階層和職業,帝國的每個部分,兒童的靈魂,動物的生活,所有這些一個個清楚而迷人地浮現在那個陪他走過生命旅程的日益龐大的群體面前。他為同胞創造了一整個系列的新價值,讓他們參與到連續不斷的新鮮體驗和冒險中。 我們自己的時代有比魯德亞德·吉卜林更偉大的詩人和智者,更熱烈更知性的傷感和激情的解讀者,想像力更豐富的人,當然還有更正統的文學家。但在他理所應得的耀眼程度上,沒有一人及得上他。之前從沒人像吉卜林那樣寫過,他的作品特點分明,氣質獨特,吸引和啟發了無數人,但沒人成功地模仿過。他是獨特的,無可替代的。 在文學中表現出來的天才光輝不會隨著作者的離世而熄滅。他的長廊依然在展示,給我們指導,供我們欣賞。但他那把本來可以應我們的迫切要求打開新長廊的魔法鑰匙永遠消失了,就讓我們守護他留下的財富吧。 * * * * * 英國在印度統治的組織與盛況是他的第一個和主要靈感。以忠實的眼光閱讀吉卜林的印度故事,無論長短,相比沉悶的藍皮書或現在流行的許多油嘴滑舌的圖書,你能獲得關於那段偉大插曲——英國與印度的接觸——更真實的知識。 我們將《三個士兵》(Soldiers Three)獻給女王。我們看到那個年輕的軍官,那個孤獨的收藏家的生活。我們諷刺總督群體的官僚作風。我們分擔盎格魯-印度官員的家庭問題,我們為《小威利·溫基》(Wee Willie Winkie)灑一把辛酸淚。在艱苦的西北邊陲,我們追隨著《艏艉的鼓聲》(The Drums of the Fore and Aft)。我們與「馬耳他貓」打馬球。我們在那隻叫「里基」的獴的保護下與有毒的眼鏡蛇鬥爭,為我們的生命而戰。我們與莫格里漫遊叢林,和吉姆一起走過印度的茫茫人海。 即使英國的印度殖民地從現實走入歷史,魯德亞德·吉卜林的作品也會繼續證明,我們在那裡的時候,為所有人盡了力。 * * * * * 但他的旅程遠遠不止印度。這個小島上的先祖用意志和毅力打造的整個帝國激起他的濃厚興趣。那些日子裡,被驕傲地稱作帝國主義或「大不列顛」的概念是母國生活中的主導思想。吉卜林開始以生動的輪廓和鮮亮的色彩描繪那幅廣闊圖像的每一個部分。關於澳大利亞民族和人民對自身和祖國的感覺,魯德亞德·吉卜林教給唐寧街的比任何人都多。在他的詩句中,我們看到了不同力量和矛盾力量的和解,其中許多現在成為共同力量,我們也希望它們能成為一份恆久的遺產。加拿大、紐西蘭、南非都由他的魔杖點化,裝飾一新,呈現給我們。對英國的偉大和輝煌的希望和決心鼓舞著維多利亞女王統治的晚期年代,這場偉大運動在他那裡得到了清晰的表達和強大的推動力。 雖然在政治活動中,我經常強烈反對他,但我沒有一刻不感覺到他對我們民族和國家的偉大真理的強烈召喚。 * * * * * 但一直最令我陶醉的,是吉卜林倒卷時間大幕,將過去再次帶回現實的神秘力量。我們在《普克山的帕克》(Puck of Pook’s Hill)中讀到幾頁樸實無華的散文,突然驚訝地意識到我們在古羅馬長城上。各國許多著名作家都試過創造這個文學奇蹟,但依我拙劣的判斷,在以他擅長的那種生動而又神秘的現實主義揭示既往景象方面,沒有人成功過。在他稱作《世界上最好的故事》(The Finest Story in the World)的書里,五六處對過去生活的描寫讓你相信甚至希望經歷過這樣的生活。 多年來,黨派政治疏遠了我們。直到他生命的最後幾年,我們才一起反對最近的《印度政府法案》。「但那是另一個故事。」他肯定會這樣說。那些日子裡,我常常請他將我們帶回羅馬統治時期的不列顛,哪怕只是幾頁。我知道如果他這樣做,你幾乎會嗅到那個消失的時代,並且如果在其中一個生活過,你會走不出那個世界。但歲月正慢慢走向終點。 有兩篇重要的英語詩歌或短文值得我們欣賞而不需要考慮政黨或感情的差別。每個合格的英國人遲早都該背誦為女王統治60周年紀念而撰寫的退場讚美詩和題為《如果》(「If」)的詩里包含的生活規則。 * * * * * * 除文學成就外,我再談談吉卜林的政治才能。每一個嚮導或老師的生命之旅有時與普遍需要協調一致,有時超前或落後。沒人可以在這場行軍中從頭到尾保持步調一致。魯德亞德·吉卜林給不列顛帝國的信息是發給了一個覺醒的不列顛帝國,而維多利亞時代的長期輝煌積聚的力量讓我們為大戰的衝擊做好了準備。他全盛時期寫作的一切都指向這場他覺得需要我們在精神上和物質上做好準備的考驗。 最終,它如同晴天霹靂般在我們頭上炸響,他提出那個統領他一生的最大的問題: 如果自由倒下,誰會站立, 如果英國活著,誰會死去? 這從他身上得到最有力的證實。他在愛爾蘭近衛團的獨子倒在戰場上。他忍受著那使「失蹤」一詞比「陣亡」更悲慘的一寸一寸啃齧般的逐漸破滅的希望。然而我們希望,他自己那些安慰了無數人的詩行能給予他一些慰藉。他以無比的堅毅泰然忍受他的痛苦。他再也不是以前那個他。勝利終於到來,那個他相信的勝利,那個他為之做出卓越貢獻的勝利。它來得完全徹底,來得令人大失所望。舊世界消失了。「新語言的時代到了。」 * * * * * 自從戰爭讓他滿懷悲傷以來,許多事過去了。他一定經常感覺到,他的工作已經完成,其他人必須指引那場沿著他不熟悉的道路的行軍。也許,並且我們所有人都必須希望,解決方案或者他討厭的屈服放棄,蒙上帝恩惠,最終會將他服務的崇高事業推向更高、更明確、更牢不可破的實現。但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剝奪世界各地的不列顛人因為他鼎盛時期的鼓舞而應該表達的感激,或者英語民族一代又一代滿意的讀者將要對他的寫作天才表達的敬意。 注釋 [1]魯德亞德·吉卜林(1865—1936),英國作家。生於印度。童年時回英國受教育,大學畢業後在印度從事新聞工作。曾旅居美國多年。1896年回英國。作品多描述英國殖民者在印度的生活,頌揚殖民政策,鼓吹種族主義。主要作品有長篇小說《吉姆》,詩歌《營房歌謠》,以及兒童故事集《叢林故事》等。獲1907年諾貝爾文學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