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話類編 · 詩話類編卷之九

雲間嘉侯父王昌會纂輯。 神仙附箕仙 垂拱中，駕在上陽宮。太學進士鄭生，晨發銅?里，乘曉月度洛橋，橋下有哭聲甚哀。生下馬察之，見一艷女，翳然蒙袂曰：孤養於兄嫂，嫂惡苦我，今欲赴水耳。生曰：能隨我歸乎？應曰：婢御無悔。遂載歸所居，號曰汜人，能誦楚詞九歌、招魂、九辨之書，亦常擬詞賦為怨歌，其詞艷麗，世莫有屬者。因撰風光詞曰：隆光秀兮昭盛時，播薰綠兮淑華歸。顧室漢兮有處萼，方潛重房以飾姿。見耀態之韶美兮，蒙長謁以為帷。醉融光兮耿耿瀰瀰，遠千里兮涵煙眉。晨陶陶兮暮熙熙，無婑娜之穠條兮，嫂盈盈以披遲。酬游顏兮倡蔓卉，流情電兮發隨施。生居貧，汜人常出輕繒一端賣之，有胡人酬千金。居歲余，生將游長安。一夕，謂生曰：我湖中蛟室之姝也，謫而從君。今歲滿，無以久留君所。乃與生訣。生留之不得去。後十餘年，生兄為岳州刺史，會上巳日，與家徒登岳陽樓，望鄂渚，張宴樂酣，生愁思吟曰：情無限兮盪洋洋，懷佳期兮屬三湘。聲未終，有畫舫浮漾而來，中為彩樓，高百餘尺，有彈弦鼓吹者，皆神仙蛾眉。中一人起舞，含?怨慕，形類汜人，舞而歌曰：訴青春兮江之隅，拖湖波兮梟緣裾。荷拳拳兮來舒，非同歸兮何如？舞畢，斂袖悵然。湏臾，風濤崩怒，遂不知所在。 弘治巳未，篁墩程先生主考會試，以言者去國。未幾，發背卒。 是年京師有雪夜祈仙者，先生至，降筆云：余偕東坡游，聞有請仙者，予亦謫仙之流也，事之不偶，殆有甚焉者。詩以紀之，因書一絕云：江山何日許重來，白骨清林事可哀。吾黨莫憐清夢遠，海東東去是蓬萊。又二律云：紫閣勛名近巳休，文章空自壓儒流。孤忠敢許懸天日，浩氣還應射鬥牛。蘇子蟄松遭眾謗，杜陵荒草喚窮愁。乾坤不盡江流意，回首青山一故丘。斯文今古一堪哀，道學真傳巳作灰。鴻鴈未高羅網合，麒麟偶見信時猜。迅雷不起金縢策，紫電誰知武庫才。此氣那同芳草合，渾淪來往共盈虧。讀者悲之。玩其氣格，蓋仿佛先生平昔雲。有道人過沈東老飲酒，用石榴皮寫絕句壁上云：西鄰巳富憂不足，東老雖貧樂有餘。白酒釀來緣好客，黃金散盡為收書。自書回，山人東老送之東橋，不知所往。或曰：此洞賓也。後東坡和云：世俗那知貧是病，神仙可學道之餘。但知白酒畹佳客，不問黃公覓素書。 池州青羊宮石刻一律，嘉靖間都御史劉大謨所刻，其跋云：是刻如雷電鬼神，變幻莫測，卻又不失六書矩度，信非異人不能。九龍主人宜加呵護，若為飆車羽輪輦去，寧不或承其羞哉！世傳詩為陳摶所書也。其詩云：仙境閒尋採藥翁，草堂留語數宵同。虛傳山下雲深處，直與人間路不通。泉引藕花來洞口，月將松影過溪東。求名心在閒難遣，明日馬蹄塵土中。後款曰三清道丈玉皇舉人太和子書。以予論之，此好奇而未仕者為之也。觀首雲仙境閒尋，末又曰求名心在閒難遣，明日馬蹄塵土中。仙尚有此言耶？況書名特神其號，尤可知矣。金陵士友某，一曰召仙，得詩云：風露淒涼雨過天，窗疏有月到床前。夜深不作紅塵夢，注得南華四十篇。 又云：強胡擾擾我提兵，血戰中原恨未平。大廈巳斜支一木，豈期長腳誤蒼生。請書名，則曰：我二人前陳摶，後岳飛，一仙遊，三屈死。生苑雖不同，然彼之清風，我之精忠，今日同歸於不苑矣，偶同過此。某又問：今秦檜亦托生否？又書詩云：自古奸忠同一死，奸忠死後各留名。奸忠總在斯文斷，焉有來生與再生。 陳純游桃源，凡九日，糧盡困臥，忽見水流巨花片，純取食之，因覺身輕，行步愈快。忽遇青衣曰：此三源夫人之地，上府玉源，中府靈源，下府桃源。後中秋，三仙將會於此，君可待之。至其夕，見水際有台閣相望，有仙童召純，純即往見。三夫人坐縫殿上，眾樂並作。玉源請純登殿，敘禮畢，引純登西台玩月。酒至數行，玉源謂純曰：近世中秋月詩，可舉一二句。純乃曰：莫辭終夕看，動是隔年期。桃源曰：未見得，便是中秋。於是三夫人各吟和。純和曰：秋靜夜尤靜，月圓人便圓。玉源籠曰：書生便敢亂生意思。純曰：和韻偶然耳。玉源曰：天數會合，必非偶然。因命酌，言語褻狎，遂伸繾綣。將曉，同舟而至玉源之宮。曹文姫本長安娼女，資質艷麗，尤工詞翰，人號為書仙。長安豪士輸金求為偶者無筭。女曰：欲偶吾者，必先投詩，吾當自擇。有岷山任生投詩曰：玉皇殿上掌書仙，一染塵心謫九天。莫怪濃香薰骨膩，霞衣曾惹御爐煙。女得詩大喜曰：此真吾夫也。遂以為偶。自此春朝秋夕，微吟小酌，如此五歲。後因三月相與送青對飲，題詩曰：仙家無夜亦無秋，紅白風光滿翠樓。況有碧霄歸路穩，可能同駕五雲虬。吟畢泣曰：吾本上天書仙，以情愛謫居人寰二紀。吾欲歸，子可偕行。俄聞仙樂飄空，見朱衣吏持一玉版，且曰：李長吉新撰白玉樓記就，天帝召汝寫碑。女與生拜命，舉步騰空而去。賢人潘祝扶箕降仙，有詩云：百戰閒關鐵馬雄，尚余壯氣凜秋風。有時醉倚箕仙望，腸斷中原一夢中。書畢，大書一鄂字，乃知為武穆降箕雲。賈知微寓居洞庭，因吟懷古詩曰：極目煙波是九嶷，今魂愁逐暮雲低。二妃有恨君知否，何事南遊去不歸。洞庭即岳陽也。因賦曰：湖平天曠草如茵，偶泊巴陵舊水濱。可惜仙娥差用意，張頎不是有才人。 俄見蓮舟有三女郎鼓瑟而下，生目送之。舟人通賈，雲是曾城夫人京兆君宅。生趨堂，見設酒饌，有三女郎，一稱魯城夫人，一稱祗君，一稱湘夫人。酒行，各請吟詩。生曰：偶棹偏舟泛渺茫，不期有幸入仙鄉。玉堂久待星辰聚，雪扇雙開日月光。豈只追陪為上客，又容惟笑宴中堂。預愁明發分飛去，衣上人聞有異香。袛君曰：南望蒼梧慘玉容，九疑山色互重重。須知暮雨朝雲處，不獨巫山十二峰。湘夫人曰：夜唱蓮歌入浪津，採蓮人旋著青苹。長歌一棹空回首，自把蓮花讓主人。京兆君曰：一逐飛鴻下蓼汀，偶隨仙馭返魯城。蘭香輕別張生去，翻得人間薄倖名。詩畢，二人別去。京兆君留生止宿。明日，以秋羅帕服定年丹五十粒，貺生。生既受，吟詩謝曰：丹是魯城定年藥，貺我織女秋雲羅。慇懃為贈東行客，聊表相思恩愛多。乃拜別去。離岸百步，回視夫人宅，巳失矣。 太和中，處士蕭曠自洛東遊，至孝義館，夜憩於雙美亭。見一美人在洛水之上，漸相逼，揖而問之，曰：洛水神女也。因自述陳思王感甄之事。俄又有一女至，曰織綃，與曠問答良久，遂命左右傳觴，彈琴敘況，繾綣永夕。神女因留詩云：玉箸凝腮憶魏宮，朱絲一弄洗清風。明晨追賞應愁寂，沙渚煙銷翠羽空。織綃詩曰：織綃泉底少歡娛，更勸蕭郎盡此壺。悲見玉琴彈別鶴，又將清淚滴真珠。曠答詩曰：紅蘭吐艷間夭桃，自喜尋芳數巳遭。珠佩鵲橋從此斷，遙天空恨碧雲高。離明遂相散。 江東有太守，遣吏攜數百金賂劉瑾。既入矣，劉瑾事敗伏誅，太守亦以鑽刺落職，悔之。初，太守遣賂，曾禱紫姑仙，降筆曰：幾樹甘棠種未成，使君何事苦經營。雷霆怒擊冰山碎，只恐錢神也不靈。噫！人之作偽行險，鬼神不可欺若此。 國祈吳人戴文祥，素閒道術，嘗隱堯峰山塢，建一草樓，荊垣竹扉，聊以自適。凡會道流，靡不招致。一曰，有二藍袍來訪，延之登樓飲酒。一人曰：吾有詩。文祥速出紙筆，書云：雲英英兮出山阜，倏為白衣忽蒼狗。月皎皎兮照清澄，波光亂擊金蛇走。浮雲飛盡或無蹤，明月西沉還自有。雲來月去本無期，我與乾坤長共久。書訖，又一人曰：吾亦有詩，以記此樓之勝云：姑蘇勝景清且幽，耀靈毓秀世莫侔。比屋鱗接民居稠，中有縹緲之層樓，朱簾高控珊瑚鉤。芙蓉朵朵侵人眸，樓中老翁復何求，酡顏華發雲錦裘，樓前疊石成林丘。左圖右史日校讎，一塵不到風颼颼。蓬萊三山聊與儔，四時行焉春復秋。金風蕭爽暑氣收，海變桑田是盡頭。蓬屋今添第一籌，南極耿耿當空浮，華筵羅列珍美羞。望中嘉客總貴游，錚錚環佩鳴琳球，蒲萄酒泛黃金甌。賓主相洽頻唱酬，清歌暢飲樂未休，仙翁福慶殊悠悠。書訖，一人吹鐵笛，一人撫掌而和，忽不見矣。廣西全州蔣暉，仕至太守，曾言呂純陽嘗至某觀，與徘徊相接，題詩一首云：宴罷歸來海上出，月飄承露浴金丹。夜深鶴透秋空碧，萬里西風一劍寒。真是奇絕不凡，語未容輕擬。有請箕仙者，仙至，自稱太白山人。有李春元者，名相，號方山，自負能詩，乃於箕前與仙斗捷，不能勝，因限一韻，索題於仙曰：曾登能箕動如飛。不少停思。題曰：為報西樓灑掃曾，謫仙還向醉中登。百篇斗酒聊乘興，借問方山能不能？李乃屈服。又江淥羅同年袁六休，亦言其鄉人曾請箕仙，伊舅龔生暗?芭蕉一片置袖?，上書功名二字，問仙曰：余欲有所叩，仙度何物何事？箕題云：袖裡攜來一葉青，欲將此物問功名。昨宵枕上聽鳴雨，減卻瀟瀟四五聲。凡此類皆奇中，然言來事多不驗。或云：凡赴箕者，非真仙也，即其地能文之人，早死而未滅者，所謂鬼也。夫鬼能藏往，神乃知來。觀其談往事如灼，而判將來有中有不中為鬼，信然。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陽路八千。本為聖明除弊政，豈於衰朽惜殘年。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知汝遠來應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邊。此韓退之示侄孫湘詩也。按酉陽雜俎言：韓愈有疏從子湘，自江淮來，年少狂率，韓責之，拜謝曰：某有一藝，恨叔不知。因指階前牡丹曰：叔要此花青黃赤紫，惟命也。愈大奇之，遂給所需試之，乃齎紫粉朱紅，旦暮治其根，凡七日，牡丹本紫，及花發，色白紅，每朵有詩一聯云：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字色分明，愈大驚異。後醉歸江淮。叚成式所載如此。及觀劉斧青瑣，亦記此事，云：湘落魄不羈，公勉之令學。嘗作詩獻公，有解造逡巡酒，能開頃刻花之句。公?之曰：汝能奪造化以開花乎？湘遂聚土覆盆，良久舉盆，乃碧花二朵，花開間有金字，乃詩一聯。公未曉詩意，湘曰：事久方驗。公後以言佛骨事貶潮陽，一日途中遇雪，俄有人冒雪而來，乃湘也。曰：公憶向花上句乎？詢地名，即藍關也。公嗟嘆久之，命筆續成全篇。二說不同如此。東坡嘗有冬日牡丹詩云：使君要見藍關詠，須倩韓郎為染根。正用酉陽故事也。 呂洞賓專出沒人間，近歲在岳州游，過城南一古寺，題詩壁間而去。其一云：朝游岳鄂暮蒼梧，䄂有青蛇膽氣粗。三入岳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其一云：獨自行時獨自坐，無限時人不識我。惟有城南老樹精，分明知我神仙過。邵武惠應廟在軍西五十里大乾山，閩士多往祈禱。郡人張鳳以紹興甲子冠鄉薦，既下第，丁卯再試，欲攺賦為經義，夢僧持缽，中有詩曰：賦中千里極歸依，衣缽成章露翠微。乃止，用賦得魁薦。千里者，重字也。高中得詩曰：碧瓦朱檐天外聳，黃花綠葉掌中開。才及第，娶黃司業女六娘者為妻。碧瓦朱檐，高字也。 建安詹必勝兄弟三人得詩曰：萬里無雲天一色，秋風吹起鴈行高。紙上倒書之。紹興巳卯秋闈同預薦，季弟名居上，仲次之，兄最在後。 宋堯明得詩曰：十日陰泥雨，皇都喜乍晴。浪平龍角穩，風細馬蹄輕。遂登科。 延平鄭良臣赴舉，其人祈夢詩曰：筆頭掃落三千士，賜與君家一二名。良臣是年以第三名薦。 鄧似愷乾道戊子祈得詩曰：戍日年逢鼠，水邊少人武。雙劍斗高飛，萬人看遠舉。乃更名遠舉，即獲解。獨李子和者，將赴太學，補試臨川，祈夢得詩云：瓊奴耳畔低低語，爭乞釵頭利市花。覺而與親朋言，良以為吉。然入太學半年，不幸死，瘞於臨安漏澤園傍一塳，標云：弟子瓊奴葵，此吉州人家邀紫姑仙作詩，有美女子在旁，因請詠，手即書曰：笑折櫻桃力不禁，時攀楊柳弄春陰。管弦曲里傳聲謾，星月樓前斂拜深。繡幕偷回雙舞袖，綠窗閒整小眉心。秋來幾度挑羅襪，為憶相思卻放針。信筆而成，頗有雅致。 汀州寧化縣攀龍鄉豪家劉安上之女，生不茹葷，性慧，喜文墨。年九歲，即能隨羽人談道，姿美而艷，其光可鑑，以不嫁自誓。及笄，父母奪其志，許嫁處州石城何氏子。卜吉成婚，乃勉治妝奩，首飾簪珥，悉務素潔。將行，聚族往送之門，導從越境，忽一白鵝從空而下，女出車乘之，飛升而去。眾駭愕失措，莫知所為。里以告縣，白於州，州聞之朝，土人置祠於其地，詔賜祠名蓬萊。士大夫枉道訪求遺蹟，題工甚多。陳元與侍郎詩云：蓬萊觀下瑞煙飄，劉女?從此地超。桃圃昔諧王毋約，雲霄自赴玉皇朝。白鵝來去人何在，春鳥飛來信巳遙。若使何郎有仙骨，也應同引鳳凰簫。其觀介於寧化、石城兩境之間，懸箕、扶鸞召仙，往往皆古名人高士，詩文間有絕隹者。檇李顧元凱善此術，嘗召一仙至，大書曰：獨樂園主也，可命題。眾以詠史請，鸞不停留，作成長篇。不知此等為何如詩鬼也。詩曰：三皇之前不可傳，堯舜垂衣化自然。夏衰商敗兵革起，征討有罪非傳賢。蒼姬種德極深厚，歷載八百何緜緜。孔丘孟軻不得位，唯有文字登書編。春秋筆削嚴二字，誅惡褒善持大權。丘明作傳詳本末，下迨戰國何茫然。秦皇併吞六王畢，始廢封建迷井田。功高自謂傳萬世，仁義不施徒托仙。東遊弗返祖龍死，赤靈火德明中天。漢朝文景稱至治，刑措可比成康前。無端雜用黃老術，是以未得稱其全。王莽賊臣篡漢祚，賴有光武如周宣。雲台名將應列宿，婉婉良策扶戎軒。絕勝高祖醢彭越，可比周召終天年。崇儒往謁典阜廟，典章燦燦羅星躔。後人不省創業苦，寵任闀宦皆貂貚。西園鬻爵誠可恥，黨錮忠士災何延。一朝曹氏帝稱魏，銅駝荊棘生荒煙。關張早死後主弱，典午自帝開坤埏。五胡云擾亂中國，五馬南渡何翩翩。六朝興廢有得失，豈知合併歸楊堅。瓊花城裡建宮闕，汴河春水浮龍船。亂離思治否復泰，唐室高祖催飛騫。秦王神武不可及，遂承天祚傳高玄。大綱不正有慚色，我嘗撫卷思其淵。紛紛女禍握神器，擾鎮橫戈?。乘輿避亂數奔竄，翠華幾度游西川。黃巢殘賊不忍說，白骨山積血成泉。侵凌漸使唐祚絕，江海雖大猶涓涓。朱溫降將乃一賊，僭號暫時得復失。後唐石晉暨短延。但以功利不尚德，周家亦僭登天基。獨有世宗明治術，我朝列聖皆深仁。天下蒼生得蘇息，史書浩浩充屋棟，人主欲觀寧遍及。小臣纂集作通鑑，治亂興亡明似日。願言乙夜細垂觀，比美成王戒無逸。 唐呂洞賓入蛾眉山採藥，著詩云：太乙宮前是我家，詩書萬卷作生涯。春風醉酒不歸去，落盡碧桃無限花。五百年後，洞賓當遭雷厄，故仙人先知避之。後宋蔡襄，泉州人，早歲鎔爐讀書，一夕雷大震，判官云：雷部速退，無驚宰相乃開明。洞賓先化青蛇，隱於爐內，至是出揖曰：蒙君福蔭，謝以筆墨。泉人譏襄云：雨打衰雞形。襄即應曰：腳下麟。五更高聲叫，驚起世間人。後登科，仁宗朝為學士，還鄉造洛陽橋，用洞賓筆墨，上表龍王，潮水不進三晝夜，其日正犯九良星，襄策馬當之曰：你是九良星，我是蔡端平。相逢不下馬，各自分前程。遂興作無忌，或上言擅開官庫，襄謝恩詩云：得饒人處且須饒，曾借龍王三日潮。十萬貫錢常在世，我王恩在洛陽橋。上許之。橋成，時人以詩誦之曰：疊石為橋與路通，惠安之北晉江東。幾時募化千家寶，一旦緣成萬載功。五尺欄干遮巨浪，兩頭華表鎮危峰。往來無限行人口，日月齊休誦蔡公。 唐許碏登樓飲酒，忽作二詩題於樓上曰：聞?花前是醉鄉，誤翻王母九霞觴。群仙拍手嫌輕薄，謫向人間作酒狂。題畢，乘雲而去。 唐宣宗時，馬湘，字自然，錢塘人。侯潮門外水府淨鑒觀，其修煉之所也。世為小吏，湘獨好經學，卒然棄去，隨道士遊方外，醉隊溪中，經日而出，衣不沾濕，喝溪水能令逆流，指柳木隨水上下，指橋令斷，復績。投錢井，呼之，一一飛出。其他戲術，不可枚舉。嘗登秦望山，賦詩云：太乙初分何處尋，空流歷數變人心。九天日月移，萬里山川自古今。風動水光吞遠徼，雨添嵐氣沒高林。秦皇謾有驅山計，滄海茫茫更轉深。後歸，卒於家，時大中十年也。明年，劍州奏自然白日升天，上異之，敕杭州啟棺視之，止一枝竹而巳。 李泌，字長源。唐肅宗召至，賜金紫，拜司馬。賊平，隱衡山。後居洛，與僧圓澤契，嘗約游青城眉山，泌欲舟行，澤欲步往，泌具舟強之。中路見一婦人汲水，澤曰：此婦孕三年矣，吾當為之子，所以不欲舟行，今無可逃矣。以三日洗兒一笑為約，後十二年於杭州天竺一見為信。是夕澤卒，李三日往其家問之，果得兒，相見一笑。後十二年赴杭州，月下泊舟岸下，聞葛洪川畔有人乘牛扣角歌曰：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不要論。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須是性長存。泌曰：澤公健否？澤曰：李公真信士，然俗緣未盡，慎勿相見。又作詩曰：身前身後事茫茫，欲話因緣恐斷腸。吳越山川游已徧，卻回煙棹上瞿塘。大曆九年也。徐仙，不知何代人，嘗於萍鄉縣郭西山間煉藥，有一黃犬迴旋于丹鼎之旁，往返率以為常。徐仙異之。翌日，以紅線繋其頸，視其所之。至桐坡岸枸耜叢中，隱而不見，但余紅線在外，即掘枸耜叢，乃得根，叢如黃犬狀，持歸蒸之，芬香滿室。徐仙食之，由此仙去。上有徐仙亭，士大夫多有題詠。縣丞卓津一詞極隹，詞云：流水上灣西，晚坐孤亭靜。不見高人跨鶴歸，風水搖清影。往古來今，休用重重省。十里梅花雪正晴，月遙山冷。 宋太祖、太宗母避亂時，挑一籃，以二子坐兩頭，遇陳希夷曰：一擔何捶兩天子。太祖方潛龍時，摶嘗見天日之表，知太平有日矣。遁跡之初，有詩云：十年蹤跡走紅塵，回首青山入夢頻。紫陌縱榮爭及睡，朱門雖富不如貧。愁聞劍戟扶危主，悶見笙歌聒醉人。攜耴舊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 宋尚書郎賈師雄得一古鐵鏡，嘗欲淬磨之，不得明。有一處士，自負其能，笥中耴藥置鏡上，日藥少，歸寓耴之。既去，久不至，遣人求得所寓佛寺扉上，有詩一首云：手內青蛇凌白日，洞中仙果艷長春。須知物外煙霞客，不是塵中磨鏡人。師雄視鏡上藥巳飛去，一點通明如玉，乃知為異人也。宋景定間，清河坊扇店有一道人來補扇，店主與一新扇道人於扇板題詩云：一輪明月四時新，一握清風煞可人。明月清風年年有，人生炎涼知幾塵。題畢，而去，墨跡直透板背，觀者紛紛，賣扇比常十倍，遂致富焉。後道士來，以袖拂之，字遂不見。 宋宣和間，徽宗設齋一千施人，將畢，只闕一名。適有風癩道人來齋，監門官力拒之。其時徽宗與林靈素在便殿談話，而癩道人忽在階下，亟遣人送去赴齊。癩道人以袍袖在殿柱上一抹而往。徽宗見而怪之，起身觀柱上有詩云：高談闊論若無人，可惜明君不遇真。陛下問臣來日事，請看午未丙丁春。後靖康丙午、丁未，二帝北行。 宋莎衣道人姓何，淮陽朐山人，後居平江。一日自外歸，若狂者，身衣白爛衫，書則扣門乞食，夜則宿天慶觀，久而衣敝，以莎緝之。嘗游妙嚴寺，臨池見影，豁然大悟。人無貴賤，問以休咎，無不奇中。孝宗聞其名，召之不至，賜號通神先生。有警世詞曰：在世為仙須有分，不須食素持齊。寸絲不著掛形骸。蓑衣為伴侶，箬笠作家懷。 行滿三千上界，奉敕宣至金台，傳言問汝有何栽。人生長富貴，陰騭種將來。後無疾而化。晏臨淄，臨川人，未生時，有仙人曹八百見其父曰：上界有真人，當降汝家。其家素貧，後臨淄貴顯，其季弟穎自幼警悟，章聖皇后聞其名，召入禁中，因令作宮沼瑞蓮賦，大見稱賞，賜出身，授奉禮郎。穎聞之，走八書室中，反關不出。其家人呼之不應，乃破壁而出，則巳蛻去。案上有紙書二小詩，其一云：兄也錯到底，休夸將相才。世綠何日了，了卻早歸來。其二曰：江外三千里，人間十八年。此行誰復見，一鶴上遼天。其年十八也。章聖御?神仙晏穎四字賜其家。 廬陵士人有祀紫姑仙者，令童子捧箕，箕自動，運畫灰作字，能報未來事。寶祐丙辰上元日，問其年省狀元姓名，報詩云：非過非回在一方，豆邊三十姓名香。文章天下無雙手，到底方知是吉祥。人莫能曉。其年彭方回作省元，文天祥作狀元，方悟其詩關二魁姓名。蓋二魁皆吉州人也。宋徽宗北擄日，有請紫姑仙，叩其姓名，不答，大書一詩云：星冠玉帶落邊塵，幾見東風作好春。因過江南省宗廟，眼前誰是舊京人。捧箕者悚然，知為淵聖在天之靈也。箕仙作多有所驗。建陽鄭子晉為閩省理問所吏，嘗問功名，有詩云：獨駕扁舟下紫芝，三山夜夜夢西歸。不須更望長安道，花老香山白板扉。子晉不逾月而卒。龍泉湯良臣赴金陵聘後問所除，詩云：此君出處底匆匆，路入金陵似夢中。見語椿花巳零落，一生事業逐秋風。果丁外艱歸。又胡仲淵正提兵耴溫城，適問他事，其題詩云：金甲霜寒十載秋，喪師蹙國盡虛謀。西風不作封侯夢，此老安能正首丘。讀者不知其所謂，詰之曰：此贈胡參軍也。次年，胡移兵耴建寧，為陳友定所擒，死於福州。 有請箕仙者，一日巫山神女降，或戲問曰：傳聞仙娥與襄王有情，是否？箕解曰：妾與襄王豈有情，襄王春興夢魂輕。只因宋玉多讒謗，流盡巫江洗不清。譚宜者，陵州氏叔皮子也。開元末年生，生而有異，墮地能言。數歲之中，身逾六尺，髭鬢風骨不與常兒同，不飲不食，行及奔馬。二十餘歲，忽失所在。鄉里以為神，立廟祀之。大曆元年丙午，忽還家，即霞冠羽衣，真仙流也。白父母曰：兒為仙官，不宜作此祠廟，恐為物所憑，妄作威福，以害於人，請即毀之。廟基之下，昔藏黃金甚多，撤廟之後，鑿地耴金，可以分濟貧民。言訖，騰空而去。如其言，毀廟掘地，皆得金焉。所掘之處，靈泉湧出，澄澈異常。郡邑禱祝，皆有靈應，因名譚子池，亦謂之天池。進士周郭籓為詩以紀其事曰：澄水一百步，世名譚子池。余詰陵陽叟，此池當因誰？父老謂余說：本郡譚叔皮，開元末年中生子，字阿宜。墮地便能言，九歲多鬚眉。不飲亦不食，未常言渴飢。十五能行走，快馬不能追。二十入山林，一去無還期。父母憶念深，鄉閭為立祠。大曆元年春，此兒忽來歸。頭冠簪鳳凰，身著霓裳衣。普遍極疲俗，丁寧告親知。本為神仙官，下界不可祈。恐為妖魅假，不如早平夷。此有黃金藏，鎮在茲廟基。發掘散生聚，可以救貧羸。金出繼靈泉，湛若清琉璃。泓澄表符瑞，水旱無竭時。言訖辭沖虛，杳靄上玄微。凡情留不得，攀望眾號悲。尋稟神仙誠，徹廟?開窺。果獲無窮寶，均融沾困危。巨源出嶺頂，噴涌世間稀。異境流千古，終年福四維。 藍釆和，不知何許人也。常衣破藍衫，一腳著靴，一腳跣行。夏則衫內加絮，冬則臥於雪中，氣出如蒸。每行歌於城市乞索，持大拍板，長三尺余。常乘醉踏歌，老少皆隨看之。機唼諧調，似狂非狂。行則振靴言踏歌踏歌藍釆和，世界能幾何。紅顏三春樹，流年一擲梭。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紛紛來更多。朝騎鸞鳳到碧落，暮見蒼田生白波。長景明輝在空際，金銀，宮闕高嵯峨。歌詞極多，率皆仙意，人莫之測。但以錢與之，以長繩穿之，枻地而行。或散失，亦不回顧。或見貧人，即與之，及與酒家，週遊天下，人有為兒童時至，及班白見之，顏狀如故。後踏歌於濠梁間酒樓，乘醉，有雲鶴笙簫聲，忽然輕舉於雲中，擲下靴衫，冉冉而去。許宣平，新安歙人也。景雲中，隱於城陽山南塢，結庵以居。不知其服餌，但見不食，顏色若四十許人，行如奔馬。時或負薪以賣，檐常掛一花瓠及曲竹杖，每醉，騰騰柱之以歸。獨吟曰：負薪朝出賣，沽酒日西歸。路人莫問歸何處，穿八白雲行翠微。 爾來三十餘年，或拯人懸危，或救人疾苦。城市人多訪之，不見，但覽庵壁題詩云：隱居三十載，石室南山巔。靜夜玩，明朝飲碧泉。樵人歌壟上，谷鳥戲岩前。樂矣不知老，都忘甲子年。好事者多詠其詩。有時行長安，於驛路洛陽、同華間傳舍是處題之。天寶中，李白自翰林出東遊，經傳舍，覽之，吟詠嗟嘆曰：此仙詩也。乃詰之於人，得宣平之實。白於是游及新安，涉溪登山，累訪之不得，乃題其庵壁曰：我吟傳舍詠，來訪真人居。煙嶺迷高跡，雲林隔太虛。窺庭但蕭索，倚柱空躊躇。應化遼天鶴，歸當千歲余。 是冬，野火燎其庵，莫知宣平蹤跡。百餘年後，咸通七年，郡人許明奴家有嫗，常逐伴入山采樵。獨於南山見一人坐石上，方食桃，甚大，問姬曰：汝許明奴家人也，我明奴之祖宣平。汝歸，為我語明奴，言我在此山中，後因兵荒，明奴徙家避難，嫗入山不歸。今人樵，或有見嫗身衣藤葉，行疾如飛，逐之升林木而去。玄真子姓張名志和，會稽山陰人也。慱學能文，擢進士第。善書，飲酒三斗不醉。守真養氣，臥雪不寒，八水不濡。魯國公顏真卿與之友善。真卿為潮州刺史，與門客會飲，乃唱和為漁父詞。其首唱即志和之詞。曰：西塞山邊白鳥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真卿與陸鴻漸、徐士衡、李成矩共和二十五首，遞相夸賞。其後真卿東遊平望驛，志和酒酣為水戲，鋪席於水上，獨坐飲酌笑詠。其席來去遲速，如刺舟聲，復有雪鶴隨覆其上。真卿親賓參佐觀者莫不驚異。尋於水上揮手以謝真卿上升。 李遐周者，頗有道術。唐開元中，嘗召八禁中，後求出住玄都觀，李林甫嘗往謁之，遐周謂曰：公存則家泰，歿則家亡。林甫拜泣，求其救解，笑而不答，曰：戲之耳。天寶未，祿山豪橫，遐周隱去，但於壁上題詩數章，言祿山僭竊及幸蜀之事，時人莫曉，後方驗之。其末篇曰：燕市人皆去，函關馬不歸。若逢山下鬼，環上系羅衣。燕市人皆去，祿山悉幽薊之眾而起也。函關馬不歸者，哥舒翰潼關之敗，疋馬不還也。若逢山下鬼者，馬嵬蜀中驛名也。環上繋羅衣者，貴妃小字玉環，馬嵬時，高力士以羅衣縊之也。其所先見皆此類。 唐會昌元年，李師稷中丞為浙東觀察使，有商客遭風，飄蕩不知所止。月余至大山，瑞雲奇花，白鶴異樹，盡非人閒所睹。山側有人迎問曰：安得至此？具言之。令維舟上岸，云：須謁天師。遂引至一處，若大寺觀，通一道入。道士鬚眉悉白，侍衛數十，坐大殿上，與語曰：汝中國人，茲地有緣，方得一到，此蓬萊山也。既至，莫要看否？道左右引與宮內游觀，玉台翠樹，光彩奪目，院宇數十，皆有名號。至一院，扃?甚嚴。因窺之，眾花滿庭，堂有裀褥，焚香階下。客問之，答曰：此是白樂天院，樂天在中國未來耳。乃潛記之，遂別之歸。旬日至越，具白廉使李公盡錄以報白公。先是白公平生唯修上乘業，及覽李公所報，乃自為詩二首，以記其事。及答李浙東云：近有人從海上回，海山深處見樓台，中有仙籠開一室，皆言此待樂天來。又曰：吾學空門不學仙，恐君此語是虛傳。海山不是吾歸處，歸即應歸兜率天。然白公脫屣煙埃，投乘軒冕，與夫昧昧者固不同也，安知非謫仙哉？長安安業唐昌觀，舊有玉蕊花，其花每發，若瓊林瑤樹。唐元和中，春物方盛，車馬尋玩者相繼。忽一日，有女子年可十七八，衣綠繡衣，垂雙髻，無簪珥之飾，容色婉媚，迥出於眾。從以二女冠，三小僕皆礦髻黃衫，端麗無比。既而下馬，以白羽扇障面，異香芬馥，聞於數十步外。觀者疑出自宮掖，莫敢逼而視之。佇立良久，令女僕耴花數枝而出。將乘馬，顧謂黃衫者曰：曩有玉峰之期，自此行矣。時觀者如堵，咸覺煙飛鶴唳，景物??。舉轡百餘步，有輕風擁塵，隨之而去。須臾塵滅，望之巳在半空，方悟神仙之游，余香不散者經月余。時嚴休復、元稹、劉禹錫、白居?俱作玉蕊院真人降詩。嚴休復詩云：終日齋心禱玉宸，魂銷眼冷未逢真。不如一樹瓊瑤蕊，笑對藏花洞?人。又曰：香車潛下玉龜山，塵世何由睹蕣顏。惟有無情枝上雪，好風吹綴綠雲鬟。元稹詩云：弄玉潛過玉樹時，不教青鳥出花枝。的應未有諸人覺，只是嚴郎自得知。劉禹錫詩云：玉女來看玉樹花，異香先引七香車。攀枝弄雪時回首，驚怪人間曰易斜。又曰：雪蕊璦葩滿院春，羽衣輕步不生塵。君王簾下徒相問，長伴吹簫別有人。 白居?詩云：嬴女偷乘鳳下時，洞中暫歇弄瓊枝。不緣啼鳥春饒舌，青瑣仙郎可得知。 唐太和二年，長安城南韋曲慈恩寺塔院，月夕忽見一美婦人，從三四青衣來，繞佛塔，言笑甚有風味。回顧侍婢曰：白院主借筆硯來。乃於廟柱上題詩曰：黃子陂頭好月明，忘卻華筵到曉行。煙收山低翠黛橫，折得荷花贈遠生。題訖，院主執燭將視之，悉變為白鶴，沖天而去。書跡至今尚存。 唐開元初，進士許瀍遊河中，忽得大病，不知人事，親友數人環坐守之。至三日，忽起，耴筆大書於壁曰：曉入瑤台露氣清，坐中唯有許飛瓊。塵心未盡俗緣在，十里下山空月明。書畢復寐。及明日，又驚起，耴筆攺第二句曰：天風飛下步虛聲。書訖，兀然如醉，不復寐矣。良久漸言曰：昨夢到瑤台，有仙女三百餘人，皆處大屋。內一人云是許飛瓊遣賦詩。及成，又令攺曰：不欲世間人知有我也。既畢，甚被賞嘆，令諸仙皆和，曰：君終至此，且歸，若有人導引者。遂得回耳 永樂戊子，有士人王英者，降箕仙，問功名。箕曰：玉雲一點落雲端，難失隹人一不全。敲斷鳳釵文不就，貴人頭上請君看。王英高中四字也。是秋果然。 張無頗者，長慶中南康進士也。遇一水神，贈紅箋二詩，一曰：羞解明璫尋漢渚，但憑春夢訪天涯。紅樓日暮鸚飛去，愁殺深宮落砌花。又曰：燕語春泥墮錦筵，情愁無意整花鈿。寒閨歌枕不成夢，香炷金爐自梟煙。其事張生自有傳，載之甚詳。 郭翰，太原人，美姿善談。暑月夜臥，遇天仙織女乘空而下，與結夙緣。期年，忽一夕，言數盡別去，約明年某日有書相問。至期，果使侍女下臨，贈詩二絕曰：河漢雖雲闊，三秋尚有期。情人終巳矣，良會更何時。又曰：朱閣臨清漢，瓊宮御紫房。隹期空在此，只是斷人腸。翰亦答書酬二詩曰：人世將天上，由來不可期。誰知一回顧，交作兩相思。又曰：贈枕猶香澤，啼衣尚淚痕。玉顏霄漢里，空有往來魂。自此而絕。是歲，太史奏織女星無光，翰思念不巳，人間麗色，無復措意，強娶妻，終亦不合。博陵縣有郝仙女廟，仙女魏青龍中山人，年及笄，姿色姝麗，采苹水中，蒼煙白霧，俄失其所在。母哀求水濱，願言三見。良久，異香襲人，隱約于波渚間曰：兒以靈契托跡綃宮，陰主是水府，世緣巳斷，母用悲悒。而今而後，使鄉梓田蠶，歲宜豐稔，乃為吾驗。後人立廟焉。而有題喜遷鶯詞於壁云：汀洲苹滿，記翠籠釆采，相將鄰媛。蒼渚煙生，金支光爛，人在霧綃鮫館，小鬟頓成雲散。羅襪凌波，不見翠鸞遠，但清溪如鏡，野花留靨，情眷驚變現。身後神功，緣就吳蠶繭。漢女菱歌，湘妃瑤瑟，春動倚雲層殿。彤車載花一色，醉盡碧桃清宴。故山晚，嘆流年一笑，人間飛電。 王邦叔，紫陽弟子，凡九年，因至羅浮，語至丹訣。紫陽曰：自太極既分之後，一點靈光，人人有分。賢不加多，愚不加少。盍去靜室中，思我此語，有覺即急來。邦叔靜思至夜，紫陽詣其室叩門，邦叔趨迎。紫陽笑曰：吾一尋汝，便見爾，兩日尋他不得。遂滅所執燭而退。邦叔大窘，坐至五更，大悟，通體流汗。待旦，以頌呈紫陽云：月照長江風浪息，魚龍遁跡水天平。箇中誰唱真仙子，聲滿虛空萬籟清。紫陽問曰：誰唱誰聽？邦叔答云：莫問誰，莫問誰，一聲高了一聲低。阿誰唱，阿誰聽？橫豎大千說不盡。先生有意度迷徒，急撞靈台安寶鏡。 鏡明澄靜萬緣空，百萬絲條處處通。斗轉星移人睡定，覺來紅日正當中。紫陽傳之金丹，後邦叔坐化焉。 大曆中，仙女謝長裙降，與書生瓊卿會於鳳凰里，贈瓊卿詩甚多，且旨皆秘不傳。瓊卿心動，輒去矣。瓊卿有四言詩十二首云：臨軒啟鑒，以照二毛。美人阻隔，使我心勞。又云：我有悲歌，苦無絲桐。我有尺書，苦無飛鴻。又：清風徐來，暗菊生香。如彼窈窕，低言吐芳。又寒衣未裁，庭霜菊浮。懷哉縴手，誰與藏鉤。又：誰曰江深，魚知其底。誰曰火炎，鼠居其里。又彼美一人，蛾眉傾國。愛我如攜，棄我如擲。又阮劉神仙，天台猶慕。淵明澹泊，閒情作賦。又衰草索綯，可制我牛。干將在匣，難斷我愁。又夜深燭滅，降階曳屣。樹影蕭疏，參差在地。又仰視皓月，光燭無邊。纖阿願托，以鑒所㱋。又維鵲之腦，使人相思。試以贈之，庶不我辭。又莫聽此，此曲甚長。停絲罷竹，且進我觴。其地有降仙橋，乃遺蹟也。 閩中一士人姓楊，家貧而孝。忽七月七日，一道人自稱姓，回至其家。久之，耴囊中藥，點化一小石為金，贈之曰：取爾甘旨之費。楊力辭曰：不願得此，只欲求一詩，為陋室之光。道人用朱筆題壁曰：楊君真愨士，孝行動穹壤。上帝憐其勤，七夕遣回往。須臾藥頑石，取子為孝養。子既不我受，我亦不汝強。風埃難久留，願子志勿爽。行看首鼠紀，青雲如反掌。是後不知其所終。 有客泊湘妃廟前，夜半偶見輿衛入廟中，置酒鼓瑟。逮明，隱隱絕冰浮空去。因入廟，見題詩墨未乾云：碧杜紅蘅縹緲香，水絲彈月弄新涼。峰巒向曉渾相似，九處堪疑九斷腸。 唐進士叚何，太和八年賃居臥病，有四人負金碧，從一青衣，一雲髻，一半髻，皆絕色。說諭再三，何終不應，乃以紅箋題詩一篇，置何樓上而去。其詩云：樂廣清嬴經幾年，妊娘相托不論錢。輕盈妙質歸何處，惆悵碧樓紅玉鈿。書跡柔媚，亦無姓名，紙末惟書一「我」字。何自此疾日退。 周貫者，不知何許人，雅自號木鴈子。治平、熙寧間，往來西山，時時至高安，工作詩成癖。嘗宿奉新龍泉觀，半夜搥門道十驚，科發披衣啟問其故，貫笑曰：偶得句，當奉道士，殊不意巳問之，因使口誦。貫以手指畫，吟曰：彈琴傷指甲，蓋席損髭鬚。是夜，貫寒甚，以席自覆故爾。又至袁州，見市井李生者，有秀韻，欲攜以同歸林下，而李嗜酒色，意欲無行。貫指意藥鐺，作偈示之曰：頑鈍天教合作?，縱生三足豈能行。雖然有耳不聽法，只愛人間戀火坑。尋死於西山。方將化，人問其幾何歲，貫曰：八十西山作酒仙，麻鞋軋斷布衣穿。相逢甲子君休問，太極光陰不計年。後有人見於京師橋，付書與袁州李生云：我明年中秋夕時，當上謁也。至時果造李生。生時以事出，乃用白土大書其門而去，曰：今年中秋夕，來赴去年約。不見破鐵鐺，彈指空剝剝。李生後竟墮馬，折一足。東林去吾山東南五十餘里，沈氏世為著姓。裡間有字東老者，家頗藏書，喜賓客。嘗有布裘青巾，稱回山人，風神超邁。與之飲，終日不醉。薄暮，耴食余石榴皮，書詩一絕壁間曰：西鄰巳富憂不足，東老雖貧樂有餘。白酒釀來緣好客，黃金散盡為收書。即揖出門，越石橋而去，追躡之，巳不見，意其為呂洞賓也。當時名士多和其詩，傳於世。蘇子瞻為杭州通判，亦和用韓退之毛穎傳事雲。至用榴皮緣底事，中書君豈不中書。雖以紀實，意亦有在也。 潭州人夏釣罷官過永州，謁何仙姑而問曰：世人多言呂先生，今安在？何笑曰：今日在潭州興化寺設齋，釣專記之。到潭日，首於興化寺，耴齋歷視之，其日果有華州回客設供。頃年滕宗亮商守巴陵郡，有華州回道士上謁，風骨聳秀，神臉清邁。滕知其異人，口占一詩贈之曰：華州回道士，來到岳山城。別我游何處，秋空一劍橫。回聞之，撫然大笑而別，莫知所之。鄱陽胡詠之朝散，生平好道。元符初，嘗於信州弋陽縣見一道人，青巾葛衣，神氣特異，因揖而延之對飲。道人指耴大白，滿引無算，曰：君有從軍之行，去否？胡竦然曰：當去。蓋是時欲就熙河帥姚雄之辟也。道人曰：西郵方用師好去。索紙書詩曰：濟世應須不世才，調?重見用盬梅。種成白璧人何處，熟了黃梁夢未回。相府舊開延士合，武夷新築望仙台。青雞唱徹函關曉，好卷游幃歸去來。授詠曰：為我以此寄章相公。且曰：章相公好個人，又錯了路逕也。詠叩其說，但云未可立談。詠問其姓名，亦不肯言，曰：吾早晚亦游邊，可以復相見。夜艾，詠曰：先生可就此寢。曰：吾歸邸中，只在河下。乃拂衣去。明日，遣人往諸邸尋問，皆雲未嘗有。道人因告縣令，徧邑物色，竟無曾見者。詠至京師，見王副車詵，具告以此，欲持詩謁子厚。詵曰：不可，不可。上方以邊事倚辦相公，丞相得此，必堅請去。上必疑怪，詰其所以然，且得罪。詠以為然，徑趨姚幕，從耴青唐。暨還闕，則子厚巳去矣。他日，子厚北歸，聞有此詩，就詠求之，其真本巳為駙車庵有，乃錄寄之。子厚見詩嘆曰：使吾早得此詩，去位久矣，豈復有今日之事乎？方詠之在邊日，嘗至秦州天慶觀，聞說呂先生在此月余，近日方去矣。問何以知其為呂道士？云：道人去時，適道眾皆赴鄰郡醮，道人顧小童曰：吾且去借筆書壁，候師歸示之。小童辭以觀新修，師戒勿令題涴，乃曰：煩貯火殿?，吾欲禮三清而去。既而行殿後砌下有石池水甚清泚，乃以瓜畫殿壁，留詩云：石池清水是吾心，漫被桃花倒影沉。一到邽山空闕內，消閒塵累七弦琴。後題「回」字，眾驚嘆，以為必呂翁也。壁甚高，其字非手可能及。邽山即泰山也。詠思弋陽所遇，有游邊之約，豈非斯人歟？此說予聞江元一太?雲。 安惇處厚初謫潭州，過儀真，見客河亭，有一丐者遽前，自言有戲術，願陳一笑。安心異之，欣然延禮。丐者求一硯及素筆、幅紙、香爐，乃耴土以唾和呵之，成墨矣。又耴土呵之，悉成薰陸，焚之芬馥。乃研黑謂安曰：吾不能書。命小吏持筆題詩曰：佳人如玉酒如油，醉臥鴛鴦帳裡頭。咫尺洞庭君不到，長生不奴最風流。處厚讀之不曉，自以無嗜欲久矣，豈有隹人如玉，醉臥鴛鴦之事乎？且謂洞庭君不到，是謂我不可仙矣。遂謝丐者，與酒一壼，一飲而盡，長揖而去。安行將過洞庭之日，被命鐫削官資，放歸田裡。乃悟前詩之異，丐者必異人也。詩中似隱神仙秘訣，人不曉耳。董無逸嘗記女仙三絕句云：柳條金嫩不勝鴉，青粉牆邊道韞家。燕子未來春寂寞，小窗和雨夢梨花。松影侵壇琳館靜，桃花流水石橋寒。東風吹過雙蝴蝶，人倚危樓第幾闌。 屈曲闌干月半規，藕花香淡水漪漪。分明一夜文姬夢，只有青團扇子知嚴州建德縣俞憲副夔，嘉靖戊子兵備四川云：川之筰都閒有曹將軍家，久舍一仙，自稱宋狀元何魁，或懸筆空書，或箕頭染翰，談詩論文，評書作畫，往往有出人處。雖三司亦與之唱酬如和。俞之不寐詩云：弛簾忘俗慮，觸景動幽思。疏懶真如夢，繁華易過時。鶯隨喬木老，燕挽落花悲。惟有琴書趣，閒庭晝覺遲。又如和宿蒗蕖詩云：春逼疏簾醉午風，客懷吟思幾叢叢。化機自運無言外，生意都㴠有象中。日月東西成磨蟻，人生南北任飄蓬。折衝樽俎男兒事，何媿青山斂碧筒。皆有隹聯。又同時浙省平湖縣鄉中亦有一仙，禱事有驗，鄉人遂為立祠。亦能作詩寫字，欲求其作者，不拘多少，置卷於廟，過日則本遍還之也。自稱為洞賓，號天民。常見贈老年得子者詩云：爭羨孤梅得遇春，煖風殘雪越精神。西湖昨夜多奇瑞，點破紅蕖□十分。 陳光道，字不矜，南城人。自桂林罷官歸，過洞庭，夢彩衣童自言是洞中龍子，奉命告君勿食蒜韭及犬，後三年當有所遇。及期六月，在河中幕府，沿檄如商州，道經藍田，宿於藍橋驛，夢向所見童執節而來曰：仙子候君至。遂導以行。到一處，峻崖峭壁，童以節扣石壁，聞鏗然掣鎖聲。俄入洞戶，棟宇華煥，金璧絢赫，佳花美木，世所未睹。稍進，抵中堂，望一麗女，方笄歲，姿態縹緲，宛若神仙中人，正隱几寫佛書。顧客至，甚喜，延相對席，談說如雲。陳乘間調之曰：獨居悶乎？笑曰：神聖無悶。既而置酒同飲累十觴，引生於室。室中皆錦綺文繡之飾，燒蠟炬大如椽。女子曰：人間方酷暑，此處則無暑氣。陳但覺清涼如深秋，從容言：吾蔡員外女，今住吉邑，以塵綠未盡，富於春秋。名嬄，字清娘，小名次心。幼時善秦箏，父毋以其與彭氏女名嫌，更字曰箏娘，得與君接，幸矣。君仙材也，但世故膠膠，不容久居此。又言司命不欲與君大官，恐復墮落耳。因出白玉牌授之，請曰：君既游物外，不可無紀。 陳操筆立成十絕句。其一曰：玉貌青童洞裡回，洞中仙子有書催。書詞問我何多事，何不驂鸞早早來。其二：長恐凡材不合仙，喜逢神女執因緣。雲中隱隱開金鎖，路入麻姑小有天。其三：海石若花映綺窗，碧芙蓉朵亞銀塘。青鸞不舞蒼虬臥，滿院春風白日長。其四：沉沉香霧映房櫳，剪剪檐頭盡日風。汗雨頓稀塵慮息，始知身在蕊珠宮。其五：老聃西逝即浮屠，莫怪窗間貝葉書。長哂楊妃仙格勢，卻教鸚鵝誦真如。其六：常怪樂天長恨詞，釵鈿寄語大傷悲。於今始信蓬山上，猶憶人間有問時。其七：一到仙宮白玉堂，氛氳香澤滿衣裳。非龍非麝非沉水，疑是諸天異國香。其八：玉女倚天多喜笑，素娥如月與精神。假饒不許長年住，猶勝人間不遇人。其九：瓊漿飲罷日西沉，瞬息觀游直萬金。塵累滿懷那住得，鳳簫休作別離音。其十：玉水本流三島上，蟠桃生在五雲間。若非此處皆凡猥，劉阮昏迷錯往還。寫畢復飲，女命侍兒以簫度離鳳之曲，曲終而窹，簫聲如在耳。 後兩夕，復夢童攜詩牌白曰：仙子謝君玉女，即天女也。素娥月精，以鬼況甚無謂。劉、阮、太真，列仙也，常相往還，君何訾詆之甚？老子為九天最尊，柰何輒斥其名？且言曰：人間文士輕薄，好譏毀人。回頭微笑而去，自是不復再逢。陳自作文記其事，女與陳飲款終宵，曾不及亂，非唐稗說所記諸仙比，其真玉妃輩乎？ 吳興周權巽伯，乾道五年知衢州西安縣，招郡士沈延年為館客，邀至紫姑神，每談未來事，未嘗不驗。尤善屬文，清新敏捷，出人意表。周每餘暇，必過而觀之。嘗聞窗下鵲噪甚急，周試扣曰：鵲聲頗喜，未審報何事。即書一絕句，末聯云：窗前唼唼緣何事，萬里看君上豹關。周笑曰：權乃區區邑長，大仙一何相奉過情邪？周從監左歲西庫，擢守婺，沈偕往。周欲延鄉僧智勇住持小院，白仙曰：此僧絕可人，工琴善奕，仙能為作請疏否？援筆立書，其警句云：指下七弦，彈徹古來之曲；局中一著，深明向上之機。詞既藻麗，且深測禪理。通判方葉宴客，就郡借妓，周適邀仙從容，因求賦一詞往侑席。仙乞題，指瓶內一捻紅牡丹令詠之。又乞詞名及韻，令作瑞鶴仙，用捻字為韻，意欲因險困之，亦不思而就。其語云：睹嬌紅細捻。是西子當日留心，千葉西都競栽接。賞園林台榭，何妨日涉，輕羅慢褶。費多少、陽和調燮。向來露浥芳包，一點醉紅潮頰。雙靨。姚黃國艷，魏紫天香，倚風羞怯。雲鬟試插，引動狂蜂蝶。況東君開宴，賞心樂事，莫惜獻酬頻疊。看相將紅藥翻階，尚余侍妾。其他詩文非一，皆可諷玩。周以紹熙甲寅為福建安福參議官。淳熙十一年，溧陽倉斗子坐盜官米黥配，而籍其家，得草書二軸，題雲庚申歲書其名權花押，正如一劍之狀，蓋鍾離翁也。其詞云：露滴紅蘭玉滿畦，閒拖象履到峰西。但令心似蓮花潔，何必身將稿木齊。古塹細香紅樹老，半峰殘雪白猿啼。雖然不是桃花洞，春至，椰花亦滿溪。李粹伯跋之曰：字畫放逸，有翔龍舞鳳之勢，脫去尋常畦逕，非得於心而應於手者不能爾。飄然神仙風度，固有所本雲。真本藏於建康府治軍資庫，絹素褾，余處皆斷裂，獨字畫不動。庚申歲者，豈非宋藝祖創業建隆元年乎？ 德興新營士人張德象，字德章，淳熙十一年，省塲失利，就趑大學補試，小留旅邸，以待榜出。嘗與二友生夜詣市訪卜，因入肆沽酒三升，對月清飲。俄二客落跖，跌宕造前曰：能與一杯惠我否？張見其巳大醉，答曰：甚好。耴杯滿酌置几上，戲之曰：觀吾子姿貌，定不庸俗，能賦一詩，然後盡此壺。客披襟不辭，且請命韻。張正欲困以險韻，笑曰：只用吞字。隨即高吟一絕曰：行盡蓬萊弱水源，今朝忍渴過崑崙。興來莫問酒中聖，且把金杯和月吞。舉杯一吸而盡，方驚嘆其雄新出跡之無見矣。 張悟為神仙者流，恨交臂不能。金陵賈客某歸自湘東，有一老翁附舟尾，賈客瞰翁多金，與家僮謀奪之，因邀同爨。六月六日，風行江中，賈客與僮捽翁墮水死，耴其金以歸。是年既生一子，及長，為傳徒，悖逆不孝，敗其家業。賈客無聊，聞降紫姑仙，往扣之。仙姑降筆曰：六月六日南風惡，楊子江中一念錯。老翁魚腹恨難消，黃金不是君囊橐。賈客俯首喪氣，聞者悚然。 張確嘗游霅上，入苹溪，見二碧衣女子攜手吟詩云：碧水色堪染，白蓮香正濃。分飛俱有限，此別幾時逢。藕飲玲瓏玉，花藏縹緲容。何當假雙翼，聲影?相從。確逐之，化為翡翠去矣。 安吉碧瀾堂，素有奇怪。郡士晁子芝嘗與客游眺於彼，迫暮，共見水面一美女子，衣服楚楚，手捧蓮花，足履萍草而來。晁料其異物，急叱之。女子自若，且行且吟云：水天日暮風無力，斷雲影里蘆花色。折得荷花水上游，兩鬢瀟瀟玉釵直。吟畢，由東岸而去。 宗方城喜談神仙升舉之術，督學閩中時，忽謂家人曰：某日有胡僧相訪，當歸化矣。及期，謂僧且至，出門迓之。登堂，分賓主坐定，相與話丹鉛之事。歷三晝夜，命家人具湯沐浴，作遺詩三首，遂擲筆而逝。長嘯一聲歸去來，玉龍高駕彩雲回。獨留明月詩千首，萬古寒光燭上台。又二適人間四九年，青山萬里隔蒼煙。於今更返華陽洞，千樹枉花待舉鞭。又留別知巳曰：四海相逢盡臥龍，清江夏夏采芙蓉。我今先跨晴虹去，遲爾崆峒第一峰。武陵著迷花之詠，安業載弄玉之篇。仙家之詩，傳於世者多矣。顧況紀秦時阿房之宮，采木者偶食黃精天蒜，不覺竦身飛上，就山下人家裁詩云：酒盡君莫沽，壼傾我當發。城市多囂塵，還山弄明月。近余友周虛岩托葬虞山，降乩錢侍御家，往往賦詩，清逸不減生時之作，亦奇矣哉！又若明月清風，良宵會同，星河易番，歡娛不終。清尊翠杓，為君斟酌。今時不飲，何時歡樂？此詩山谷、東坡並稱為鬼中子建，信出清遠之上矣。 靈運守永嘉，游石門洞，入沐鶴溪，泊舟溪旁，見二女浣紗，顏貌娟秀，非塵俗態，以詩嘲之曰：我是謝康樂，射雙鶴。試問浣紗娘，箭從何處落？二女邈然不顧。又嘲之曰：浣紗誰氏女，香汗濕新雨。對人默無言，何事甘良苦。俄而二女微吟曰：我是潭中鯽，暫出溪頭食。食罷自還潭，雲蹤何處覓？吟罷不見。康樂遂回。過二三里，其弟亦來訪，與偕回。後人以康樂回處曰大郎回，其弟回處日小郎回。余佐栝州，經其地，賦詩曰：謝公永嘉守，在郡宥無為。敦賞值令弟，華萼每相攜。躋險既山頃，窮源亦水嬉。溪名沐鶴是，入睹游龍非。駕言輟棹際，並影浣紗時。凌波餐秀色，拾翠逗芳儀。援琴挑未就，解佩贈猶疑。高唐侈宋玉，洛浦悵陳思。抒章但唇動，締心空目馳。來同湫風止，去作飄雲辭。停聲三婦盍，嗣響二郎回。為郡人傳誦雲。 博州崔存因游王屋，見二人坐水濱，存願聞名號，東坐曰：豈不知世有石曼卿乎？西坐者即蘇舜欽子美。存曰：世傳學士為鬼仙矣。曼卿曰：甚哉，二三子之妄也。夫純陽郎仙，純陰即鬼。升於天為仙，沉於幽為鬼，處於中為人。既為仙，又為鬼乎？存願得一語，以救塵骸。曼卿作詩曰：牛尾麟角成真少，莫道從來是壯夫。龜鶴性靈終好道，神仙言語不關書。不將青目觀浮世，都把仙春駐玉壼。寄語世人無妄語，高真幽鬼適殊途。子美作詩曰：宿植靈根何太早，洞悟真風正年少。常令丹海飛日烏，又使玉液朝元腦。昆台氣候四時春，紫府光陰夜如曉。來時不用五雲車，跨著清風下蓬島。須臾，有翠鳥飛下，銜書置二子前。子美曰：瀛洲有召。遂飛逾山頂而去。張道陵嘗寓安樂山，今山中木葉多有文如?符，東坡詩云：真人巳不死，外慕墮空虛。猶余好名意，滿樹寫天書。 呂真人傳謹按岳州青羊觀石壁記云：?祖諱景，仕至翰林學士、金紫光祿大夫。祖諱獻，位至河南府尹。父諱渭，禮部尚書。先生諱嵓，字洞賓，蒲州蒲坂永樂鎮人也。唐德宗興元丙子十四年四月十四日，生於林檎樹下。至唐文宗開成元年丁酉，擢進士第，年二十二歲也。龍姿鳳目，鬢眉疏秀，美須髯，金水之相，頂華陽巾，服逍遙衣，貌類子房。始在襁褓，乃馬祖見之曰：此兒骨相不凡，自是風塵表物。他時遇廬則居，見鍾則扣，留心記耴。因游長安市肆，見一羽士，青巾白袍，長髯秀眉，手攜紫筇，腰掛大瓢，書三絕句於壁，一曰：坐臥常攜酒一壼，不教雙眼識皇都。乾坤許大無名姓，疏散人中一丈夫。二曰：得道真仙不易逢，幾時歸去願相從。自言住處連滄海，別是蓬萊第一峰。三曰：莫厭追歡笑語頻，尋思離亂可傷神。閒來屈指從頭數，得到清平有幾人。洞賓訝其狀貌奇古，詩思飄逸，因揖問姓氏。羽士曰：吾鍾離其姓，權其名，雲房其字。於是洞賓再拜延坐。羽士曰：可吟一絕，予欲觀之。洞賓筆不停綴，書二十八字曰：生在儒家遇太平，懸纓重滯布衣輕。誰能世上爭名利，臣事玉皇歸上清。羽人見詩喜曰：予所居在終南鶴嶺，可從予行否？曰：願隨荷杖。遂憩肆中。 雲房自起執炊，洞賓忽欲昏睡，枕案遑假，夢為舉子赴京，狀元及第，始自州縣小官擢朝署，由是台諫、翰苑、秘閣諸清要，無不備歷。升而復黜，黜而復升。前後兩娶富貴家女，婚嫁早畢，孫甥振振，簪笏滿門，如此幾四十年。最後獨相十年，權勢熏炙，忽被重罪，籍沒家資，分散妻孥，流於嶺表。一身孑然，窮苦憔悴。立馬風雪中，方深浩嘆，恍然夢覺，雲房在傍，炊尚未熟，笑曰：黃梁猶未熟，一夢到華胥。洞賓驚曰：君知我夢耶？雲房曰：子適來之夢，升沉萬態，榮悴多端，五十年間一頃耳。得不足喜，喪何足憂。且有大覺而後知此，人間世其大夢也。洞賓感悟慨嘆，知宦途不足戀矣。再拜曰：先生非凡人也，願求度世術。雲房詭曰：子骨節未完，志行未足，若欲度世，須更數世可也。翩然別去。洞賓怏怏自失，棄官歸隱。雲房自是十試，洞賓皆恬不為動。雲房大喜，悉授以道訣。後雲房將集蓬萊去，洞賓送以詩曰：得道從來相見難，又聞東去幸仙壇。杖頭春色一壼酒，頂上雲攢五嶽冠。飲海龜兒人不識，燒山符子鬼難看。先生去後身須老，乞與貧儒換骨丹。蓋慮雲房之不返也。雲房曰：汝但駐此，吾去不久。遂望東南，乘紫雲冉冉而去。洞賓遂將雲房所付素書數卷，披閱誦玩，獨處洞中。旬日，雲房回曰：子在是岑寂，得無欲歸否？洞賓曰：既辨心學道，豈有家山思乎。雲房曰：善哉。乃悉傳以上真玄訣，盡豁塵濁。又有清溪鄭思遠與太華施真人與雲房會聚間，洞賓拜求仙訣。鄭君曰：子欲脫塵網，可示一詩。洞賓立獻詩曰：萬劫千塵到此生，此生身始覺飛輕。拋家別國雲山外，煉魄全魂日月精。比見至人論九鼎，欲窮大藥訪三清。如今獲遇真仙面，紫府仙扉得姓名。三仙相視，嘆其才清句麗，時春禽㗀嚶。師謂洞賓曰：可於洞口題曰：春氣塞空花露滴，朝陽拍海岳雲歸。又謂洞賓曰：吾朝元有期，十洲羽客至玉京，奏此功行，以升仙階，汝恐不久居此洞。後十年，洞庭湖相見，取筆於洞中石壁，草書一十六字曰：晝日高明，夜月圓清，陰陽魂神，混合上升。擲筆告洞賓曰：世間遊行，當施利濟之道，行滿功成，復相際會。洞賓既得雲房之道，又得火龍真人天遁劍法，一斷煩惱，二斷色慾，三斷貪嗔。嘗有詩曰：昔年曾遇火龍君，一劍相傳伴此身。天地山河從結沬，星辰日月任停輪。須知本性綿多劫，空向人間歷萬春。昨夜鍾離傳一語，六天宮殿欲成塵。洞賓初游江淮，試靈劍，遂斬長蛟之害，隱顯變化不一，迨今四百餘年，其對雲房發大誓願，至今浮沉濁世，行化度人。洞賓今雖在世，然巳出離世間矣。洞賓曰：世人競欲見吾，既見吾而不能行吾言，雖日夕與吾同處，何益哉。人若能忠於國，孝友於家，信於交友，仁於待下，不慢自心，不欺暗室，以方便濟物，以陰騭格天人愛之，鬼神敬之，即此一念，巳與吾同，雖不見吾，猶見吾也。蓋人之性，念於善，則屬陽明，其性入於輕清，此天堂之路。念於惡，則屬陰濁，其性入於粗重，此地獄之階。天堂地獄，非果有主之者，特由人心自化成耳。 陳公執中建甲第東都，親朋合樂，俄有襤縷道士至，即洞賓也。陳公問曰：子何技能？曰：我有仙樂一部，欲奏，以侑華席。腰間出一軸畫，掛於柱上，繪仙女十二人，各執樂器。道士呼使下，如人累累列於前，兩女執幢幡以導，余女奏樂，皆玉肌花貌，麗態嬌音，頂七寶冠，衣六銖衣，金珂玉佩，轉動珊然，音清徹煙霄，曲調特異。三闋竟，顧諸女曰：可去矣。遂皆復上畫軸。道士耴軸，張口吞之，索紙筆大書曰：曾經天上三千劫，又在人間五百年。腰下劍鋒橫紫電，爐中丹熖起蒼煙。才騎白鹿過滄海，復跨青牛入洞天。小技等閒聊?耳，無人知我是真仙。末題曰谷客書。即出門，俄不見。陳謂谷客乃洞賓也，悔恨欲抉目，未幾謝世。有妓名楊柳，東都絕色也。道人來往其家，屢輸金帛，然終不與楊交接。楊一夕乘醉迫之，道人大呼疾走，徑趨棲雲庵。雲堂不出。良久，排闥尋之，則巳不見。惟壁上有詩曰：一吸鸞笙裂太清，綠衣童子步虛聲。玉樓喚醒千年夢，碧桃枝上金雞鳴。後庵遺火無孑遺，而題詩之壁，歸然獨存。真人行巴陵市，太守怒其弗避，使案吏具其罪。真人曰：酒醉耳，頃忽失之。但留詩曰：暫別蓬萊海上游，遇逢太守問根由。身居北斗星標下，劍掛南宮月角頭。道我醉來真不醉，不知愁是怎生愁。相逢何事不相認，卻駕白雲歸去休。 宋朝張天覺為相之日，有襤縷道人及門求施，公不禮敬，因戲問道人有何仙術，答以能捏土為香。公請試為之。須臾煙罷，道人不見，但留詩於案上云：捏土為香事有因，世間宜假不宜真。皇朝宰相張天覺，天下雲遊呂洞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