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格律十講 · 第八講 古 風
古風又稱古體詩,它是跟律詩又稱今體詩(或近體詩)對立的。古風的主要特點是:
(1)不但可見用平韻,而且可以用仄韻,又可以換韻;(2)用韻較寬,不受韻書的限制;(3)不拘平仄;(4)不拘對仗;(5)不拘字數。
試看下面兩個例子:
月下獨酌 李 白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
永結無情游,相期邈雲漢。
望 岳 杜 甫
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
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
盪胸生曾雲,決眥入歸鳥。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應該注意,古風的字數可能與律詩的字數適相符合,但不能因此就認為是律詩。如杜甫的《望岳》雖然恰巧用了四十個字,但它用的是仄韻,而且不拘平仄,所以不是律詩。
自從有了律詩以後,詩人們寫古風的時候,儘可能少用律句,多用拗句,只求格調高古。拗句的平仄特點,主要是: 五言二、四字同聲,七言二、四字或四、六字同聲。在上面所舉的兩首古風中,「花間」句、「舉杯」句、「月既」句、「行樂」句、「我歌」句、「醒時」句、「相期」句、「岱宗」句、「齊魯」句、「陰陽」句、「盪胸」句,都是二、四字同聲的。
如果從三字尾看,拗句有這樣四種三字尾:(1)仄平仄;(2)仄仄仄;(3)平仄平;(4)平平平。
在上面所舉的兩首古風中,「花間」句、「暫伴」句、「我舞」句、「醉後」句、「相期」句、「陰陽」句、「決眥」句、「會當」句、「一覽」句,都是仄平仄收尾的;「月既」句是仄仄仄收尾的;「影徒」句、「行樂」句都是平仄平收尾的;「獨酌」句、「對影」句、「醒時」句、「永結」句、「岱宗」句、「盪胸」句,都是平平平收尾的。這樣,只剩下「造化」句是律句,詩人著意避免律句是很明顯的。
也有相反的情況,那就是所謂「入律的古風」。這種古風基本上用的是律句,而且在許多地方黏對合乎律詩的規定。例如:
桃源行 王 維
漁舟逐水愛山春,兩岸桃花夾古津。
坐看紅樹不知遠,行盡青溪忽值人。
山口潛行始隈隩,山開曠望旋平陸。
遙看一處攢雲樹,近入千家散花竹。
樵客初傳漢姓名,居人未改秦衣服。
居人共住武陵源,還從物外起田園。
月明松下房櫳靜,日出雲中雞犬喧。
驚聞俗客爭來集,競引還家問都邑。
平明閭巷掃花開,薄暮漁樵乘水入。
初因避地去人間,更問神仙遂不還。
峽里誰知有人事,世中遙望空雲山。
不疑靈境難聞見,塵心未盡思鄉縣。
出洞無論隔山水,辭家終擬長游衍。
自謂經過舊不迷,安知峰壑今來變?
當時只記入山深,青溪幾度到雲林。
春來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處尋。
就上面這一首古風來看,可以說全首都是律句;其中有一大半是正常的律句,一小半是變格的律句。入律的古風在押韻上有一個特點,就是往往四句一換韻(有時是六句一換韻),而且是平韻和仄韻交替。這樣就像許多首平韻七絕和仄韻七絕交織起來的長詩。白居易的《長恨歌》和《琵琶行》也可以算是入律的古風,不過不像這一首全用律句罷了。
古風分為五言古詩(簡稱五古)和七言古詩(簡稱七古)。上面所舉李白的《月下獨酌》、杜甫的《望岳》就是五古,王維的《桃源行》就是七古。此外還有一種雜言,又稱長短句。雜言詩往往以七字句為主,夾雜著三字句、五字句,有時候還夾雜著四字句、六字句以至十字句。下面是雜言詩的一個例子:
兵車行 杜 甫
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咸陽橋。牽衣頓足攔道哭,哭聲直上干雲霄。道旁過者問行人,行人但云點行頻。或從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營田。去時里正與裹頭,歸來頭白還戍邊。邊庭流血成海水,武皇開邊意未已。君不聞漢家山東二百州,千村萬落生荊杞!縱有健婦把鋤犂,禾生隴畝無東西。況復秦兵耐苦戰,被驅不異犬與雞!長者雖有問,役夫敢申恨?且如今年冬,未休關西卒。縣官急索租,租稅從何出?信知生男惡,反是生女好。生女猶得嫁比鄰,生男埋沒隨百草!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
雜言詩一般不另立一類,只歸入七言古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