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回憶錄 · 為發明,黃維改造難 醫風濕,康澤讓蜂蜇
黃維要發明「永動機」
淮海戰役中被俘的兵團司令黃維,在擔任國民黨聯勤副總司令時便聽人說,全世界的科學界都認為迄今還沒有發明出來的,是一種不需要使用任何能源的「永動機」,如果能創造出來,則再也不會存在什麼「能源危機」,便給人類帶來了無窮的幸福,永遠為人類所敬仰。從那時起,這位拿槍桿子出身的將軍,便下定決心,想突破全世界所有科學家沒有發明出的這種不需用任何能源作動力的「永動機」為人類造福。這種願望雖好,但沒有科學基礎的人,想造出全世界的科學家都沒有能製造出來的東西,真是談何容易。可是,他始終堅決相信,「只要功夫深,鐵棒磨成針」,「有志者事竟成」。所以,他在被俘前沒有能完成的「偉大事業」,被俘後,還是專心致志地鑽研。
黃維
這種精神實在可貴。但潑冷水的也很多,他卻毫不動搖。戰犯集中改造後,他更認為有條件可進一步研究,並繪製出圖樣,想進行試製。管理人員認為,在改造期間,是以學習與改造思想為主,這些似有點「不務正業」,而不表示支持。他則不管在任何時候、任何場合都把自己這一願望提出來,並給這種還沒有發明出來的機器定名為「黃維永動機」。他認為只要能製造成功,就可以驚動全世界,個人自由,不請自來。所以,他把學習等視為多餘的、沒有必要的事,不僅在學習發言中,不厭其詳地反覆談他的「永動機」,而且在外單位找他寫一些臨時性「外調」材料,詢問他新中國成立前的許多情況時,他在寫材料的紙上,也是寫上他堅決請求支持他創造「永動機」的問題。
管理所的負責人拿他實在沒有辦法,只好同意他的請求,把他設計出來的圖紙,送到中國科學院去審查研究。
幾個月後,得到的答覆是:「經過反覆實驗,這種機器圖紙,根本不可能達到不需要任何能源而能自己永遠轉動的設計要求。」很多人便認為既經過科學院鑑定都認為不可能,不要再搞了。他還是認為負責鑑定的人不懂科學,他的設計是可以實現的。管理所的領導便組織所有戰犯和他辯論,他仍不服,還是堅持要繼續研究,肯定可以製造出來。
由於他始終不放棄他這一主張,而把學習改造放在一邊,所以第一批特赦時,雖然他有許多優越條件可以爭取早日出去,他卻沒有輪到。但他滿不在乎。當時台灣還是陳誠的勢力占優勢,他是陳誠的親信高幹之一,他的同事和部下都在台灣軍事方面負重要責任,他的特赦可以起一些影響,而他卻堅決表示絕不改變他這一志願,所以幾次特赦都沒有他。直到1975年,全部釋放時,他也得到了特赦。
可惜的是,直到今天,他特赦後有了很多良好的條件,但「黃維永動機」還是沒有製造出來。全世界的「能源危機」也正在一天天加深,不知他做何感想!
蜂蜇一百下風濕仍不好
比黃維立志為全世界人民造福的偉大願望要渺小得多,康澤也想研究出一種治療風濕病的簡單辦法,不惜以自己的身體來進行實驗。這位曾任復興社書記長和「十三太保」之一的軍事委員會別動總隊長、自成一系的特務頭子,被俘後,也居然想創造一種治病救人的方法,這也是值得大談一下的趣聞。
特赦時,康澤接過特赦書。
康澤過去所領導的別動隊,和德國當年的黨衛軍差不多,它有超人的權力,深得蔣老先生的信任,與戴笠、徐恩曾一樣,成為國民黨中的一個龐大的特務組織的頭子。在江西對紅軍作戰時,別動總隊也派去一個支隊,擔任搜集情報和監督國民黨軍隊的工作。有一次,幾個別動隊員被紅軍逮捕了。不久,別動隊也抓了幾個紅軍,他們便將這些紅軍的心肝挖出來,祭奠被捕後被殺的別動隊員。當時,康澤得到部下這一事件處理的報告後,連聲稱讚,認為這不但可以鼓舞士氣,還顯示了別動隊的力量。
因為他長期和共產黨做鬥爭,新中國成立前,他擔任襄樊地區的綏靖公署主任,被解放軍將該區重重包圍,他自知無法逃脫,曾舉手槍準備自殺,後為部下將槍奪去,自殺未成。被俘後,天天等死,結果出他意料之外,竟一直把他留下來。
我從重慶送到北京後,經常看到他在管理所的放風場花叢旁邊一動不動地站著,看見蜜蜂飛來采蜜,便輕手輕腳地悄悄把蜜蜂捉住,把自己的左手背和左臂去讓蜜蜂蜇蜇,有時一邊蜇一邊咬緊嘴唇,一看就知道被蜇疼痛了。我好奇地去問他,為什麼故意讓蜜蜂去蜇?這豈不是自討苦吃!
他很得意地告訴我,他看過一本什麼雜誌上刊登過一篇文章,說用蜜蜂去蜇患了風濕病的地方,比用其他任何方法醫療,都能有意想不到的療效。他左臂鬧風濕痛,他便想用自己來做試驗,如果真有奇效,便可大肆推廣,讓所有風濕病患者都能不藥而愈,這也是一項不小的貢獻,所以他寧願以自己的肉體來做試驗,看效果究竟如何。
我問他蜇了多少針了?他說還不到一百針,已感到比用別的方法好些,疼痛有所減少,可是還沒有完全治癒,所以他決心蜇上一百針,作為一個療程來觀察。
不過,後來我沒有看見他再去捉蜜蜂,可能已蜇滿了一百針,在等待看後果。
1964年春天,他剛特赦不久,我們便去南方參觀。這時正值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雜花滿樹、群蜂亂飛的好時光,我一看到蜜蜂便趕快去喊他來捉。他笑笑搖搖頭說:「不捉了!不捉了!蜇了一百針,還是沒有一點效果,還是依靠蠟療治好的。」他一面說,一面把袖子挽起,指著手臂上還留下的幾個米粒大小的疙瘩說:「有些蜜蜂可真厲害,蜇過隔了那麼久,小疙瘩還是沒有消盡!」
老天未免太無眼睛,為什麼讓這個立志想為風濕病患者創造發明奇效驗方的好心人,白白被蜇了一百下,一點成績都沒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