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玄空學 · 沈氏玄空學卷首

沈竹礽 《沈氏玄空學》
增廣沈氏玄空學序 余以葬事涉獵地理諸書,覺其說龐雜,有歧之又歧之慨。及讀《沈氏玄空學》,江迂生太史序曰:巒頭徵實,古今無偽書。理氣課虛,古今多偽訣。信哉斯言!然後知余向之未始學,學自今始也。窺竹礽先生之學,竊以為先生當世衰學晦之際,得天人合一之旨,毅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可謂觀止矣。 壬申冬於杭州,晤先生哲嗣瓞民。瓞民亦恂恂爾雅,有先生之風,恪守其學而勿替。是書為先生遺著之一,惜未手定而歿,經瓞民與迂生搜集殘缺,訂定體例,以成斯書。行世以來,久為學者所重視矣。後瓞民復搜羅先生諸稿,而尚未列入書中者,時有所獲,數載之間,頓成巨帙。惜夫迂生已歸道山,而瓞民又以從政無閒暇,乃由王君則先賡成之,名其書曰《增廣沈氏玄空學》,較原書多泰半,內附有迂生遺著,則先補闡,暨申君笙詩《起星立成圖》。於是玄空之說,此書悉備。夫則先、笙詩者,為瓞民之講友,亦能傳先生之學者也。書將付梓,由朱君嘉琳措資,僅得過半,余更助之,使底於成也。 惟今之談地理者,以巒頭為形、理氣為法,其實否也。蓋巒頭以左青龍而右白虎,前朱雀而後玄武,斯固形也。而理氣以南午北子,東卯西酉,是亦有形之可據。安能謂理氣無形者乎?《易·系傳》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以巒頭一山一水猶器也,是謂形而下也。可以理氣之一山一向,是道也,即形而上之謂也。惟《易》以形括上下,器則徵實,道則課虛。此巒頭理氣,實一而二,二而一也。或以為玄空之挨排,其法非古,殊不知肇自《易緯》,得康成闡發而益詳。《後漢書·張衡傳》注,節錄其說。名儒之篇章俱在,奈何人病而不求之歟!且紫白之圖,始於北魏《正光歷》。今之曆書,猶師其法而不衰。噫,又何疑哉!書成,乃序其梗概。 中華民國二十二年八月 江蘇吳縣周師熊謹序 重編沈氏玄空學題詞 天地壹壺,時抽其秘。識者遇之,俯拾亦易。 自羼謬說,若真若偽。大好巒頭,誤於理氣。 堪輿之學,其來有自。陰陽流泉,立法伊始。 管郭楊曾,承其統系。千載悠悠,毫釐千里。 一行滅蠻,反以禍己。雲間好辨,徒多禁忌。 卓哉先生,應運而起。河洛是宗,玄空是寄。 太乙游宮,元運掌指。順逆挨排,衰王生死。 得令則取,失令則棄。斡旋世運,承平可冀。 救濟之心,畢生是矢。斷簡零篇,惜成廢紙。 家學淵源,賡續可喜。吾敬瓞民,不愧肖子。 邇有吾友,莘農太史。互訂成書,不墜厥旨。 乃及下走,得窺一二。如參佛乘,五體投地。 恨乏美質,未能澈底。聊摛俚詞,借伸延企。 壬申冬日 後學奉化江五民 重編沈氏玄空學序 堪輿之學,巒頭理氣,二者而已。巒頭不外龍穴砂水,然非閱歷既深,知之亦非易。易至理氣之書,派別最多,以蔣氏《辨正》為最玄秘而不可曉。余昔嘗從事研求,誓非得玄空真諦,不復言地理。習之五六年,惘無所得,將廢棄之。及友人周枚青謂章仲山《直解》,於玄空最有門徑。江莘農太史謂張心言《辨正疏》,於辨正最易入門。余略究二書,凡蔣氏所隱秘者,章解未有特別發明,張疏別出見解,以大卦二字當六十四卦代名詞,竟類師門轉手,吾仍未能有愜於心。及後,莘農以竹礽先生《玄空學》見惠,開卷讀之,如獲南針於五里霧中,輒為狂喜。乃知楊曾之說,真相地秘書。得先生探其奧而啟其鑰,其嘉惠仁人君子不淺矣。 書凡四卷,四運之初,由其嗣君瓞民觀察,及莘農太史共同編輯,已行於世。重編得六卷:第一、二卷為先生遺稿;第三卷為章仲山《宅斷》,而先生增其註解;第六卷則纂集各家著述,而略有訂正;其第四、第五兩卷,則莘農與申君笙詩排定三元九運,下卦起星,山向圖說,便學者之探索者也。 今年,余獲問業觀察君,易解外間及玄空,語以先生撰說,留存者尚多,必增輯之,乃成完璧。爰搜檢得若干條,悉交餘姚王則先先生從事纂入,年終可以出書,而委余弁以一言。 夫先生之書,直探河洛,余淺學何敢贊一詞。獨是先生之用心,猶梅定九氏之演算,恐人不知。吾慮狃於謬術者,先有雜駁之論說,橫梗胸中,而於此書,或疑其說之新而不敢信,或畏其義之奧而不暇求。即有稍窺其理,而未能觸類旁通,並有慮旺山旺水之不多,而難於覓地者。先生之苦心不克見諒於世,而挽回世運之希望,將遙遙無期矣。不知熟於先生之書者,旺山旺水外,有替卦以通其變,有兩向以補其偏,有三般卦以妙其用,有打劫法以弭其缺,有城門一訣以濟其窮。作法綦多,不難按圖而索驥。蓋其學自易理來,故於楊曾之說,能澈其指歸,而不類蔣雲間之不脫術家習氣也。然則人不欲知葬說則已,苟知葬為一大事,而欲稍涉藩籬,舍先生之書,將安所歸?抑吾更有一說,欲為人言之。葬為大事,謀之宜早。吾維因循蹉跎,觀書無當,以致葬親有誤,罪無可逭。凡有父母者,宜弗蹈我之故轍也。 重編頃尚未出,吾知其有補於前編,無可疑者,莘農已矣。未知觀察君視吾說為何如。 中華民國二十二年秋 後學奉化江五民 沈氏玄空學序 相墓之術,曰巒頭,曰理氣。巒頭其體,理氣其用,二者不可偏廢也。第巒頭徵實,古今無偽書;理氣課虛,古今多偽訣。三元三合,聚訟紛紛,勢如水火。平心而論,三合家之卑不足道,無待贅言。三元則權輿卦象,根據圖書,其義理實顛撲不破。惟自蔣杜陵著《地理辨正》玄空真訣秘密不宣。其見知聞知者,惟姜氏汝皋、章氏仲山、溫氏明遠。姜注《奧語》,章著《直解》,溫著《續解》。學者非得挨星之法,即讀其書,仍苦無從索解。於是三元偽訣,人自為說,無所折衷。居今日而欲得楊公理氣之真相,不憂乎其難哉! 錢塘沈竹礽先生,幼年孤露,稍長思卜地葬父,博考相墓諸書。其於理氣也,初習三合,知其謬而致力三元,以重金購仲山《宅斷》,於其後裔。既得奧窾,爰著《地理辨正抉要》、《靈城精義箋》、《地理諸書偽正考》,又將仲山《宅斷》重加訂正,發明其所以然,俾玄空理氣學者得門而入。視杜陵之嚴守秘密,其用心相去霄壤矣。 辛酉夏五,志伊獲交先生哲嗣瓞民觀察於吳門。壬戌十月,得先生所注《仲山宅斷》於宜興徐氏錄副本。歸思之半年,始通其法。癸亥臥病宣城,瓞民來書,謂丙午先生寢疾時,遺命將所著書傳之其人,以公於世。編輯之役,舍君莫屬。伊於先生,在私淑弟子之列,夫何敢辭。甲子病癒,稍稍從事,又躬至吳門白下,與瓞民商定體例。數月蕆事,名其書曰《沈氏玄空學》。內分四卷,曰《自得齋地理叢說》,曰《九運挨星立成圖》,曰《章仲山宅斷詳註》,曰《挨星古義》。竊以先生之學,前無古人。如羅經、挨星、替卦、城門訣、反伏吟、令星入囚、生成、合十、七星打劫、四十八局諸訣,均發前人所未發,而論世人秘密之謬,尤使若輩無可置辭。學者得先生此書而精求之,以之卜地葬親,可免上山下水、反吟伏吟及兼向差錯出卦之病。即江湖術士得此書之緒餘,不致以三合庸術自誤誤人。其造福豈有涯涘哉!編成,爰志其緣起於此。 歲在乙丑四月下浣 旌德後學江志伊謹序 附錄: 癸亥九月,先生哲嗣瓞民觀察,致伊書云:先君易簀時,欲以所學傳姚江胡伯安。姻伯遲焉不至,因占一課自斷,云:中元甲子將交未交時,西北方有人定能發明此學。將來此書出世,可為地理學之破天荒。近人造葬,陰陽差錯,世將大亂。此書出,學者可免歧誤。再能精益求精,理氣不謬,國勢必興。雲及伯安至申先君已逝,手抄所注《仲山宅斷》以去。茲將先君遺屬,郵君閱之。 書示綿兒: 杭州親友來,咸謂汝為父覓葬地,登山涉水,無時休息,志誠可嘉。父不幸少孤,汝祖母於杭城陷時,投井殉節,求遺骨不獲,心常耿耿。何敢妄求吉地以安臭皮囊,只求四山平穩足矣。惟父前因卜葬先世遺骸,即研究玄空之理,百思不解。叩之稍知門徑者,多秘而不宣,動以天機不可泄漏搪塞,其實若輩亦一無所知。甚有謂三元三合須參用者,騎牆可哂。嗣偕伯安至無錫,以重金購得章仲山《宅斷》,漏夜錄成。卜居上虞之福祈山,日夜窮思,未明其奧。偶閱《五黃入中宮運圖》,開悟後天八卦之理。昔日疑團,一旦盡釋,而於生入克入、生出克出、比和謂為歸魂,亦曰復位,亦心目瞭然。以讀《辨正》等書,迎刃而解。惜蔣氏當日,亦多知其當然,不知其所以然者。章氏能明其理,惜嚴守秘密。華氏有傳世之志,惜學太幼稚,無甚闡發。乃將仲山《宅斷》,逐圖詮注,俾世人洞然,知天機之所在。今日西人於聲光化電,一有所得,不惜原原本本,著書公世,真所謂泄盡天機者。何嘗偶遭天譴?父老矣,生平談此學,每為人所訐詰。雖欲泄盡天機,人終不信。豈天機竟不使吾泄盡耶!近日舊病復發,知不能久在人世。念朋好中,惟姚江胡伯安增戊,尚有同好,刻電召來申傳以此學。惜彼家事繁多,不能即至。占得一卦,得家人之蹇,亥水父母爻值旬空,恐非亥年不能昌明。《易林》彖曰:五方四維,安平不危。利以居止,保有玉女。又卜斯學何年可得人行世,得旅之艮,卯木父母伏而不見,酉年兒當遇一人,其人亥水,官星亦伏,大約予父子猶未見之也。亥在西北,當於西北方求之。《易林》彖曰:良人淑女,配合相保。多孫眾子,歡樂長久。父死之後,汝對於吾之遺書,決不可視為珍秘。有欲借觀借抄者,舉以予 之,切勿效器小者之為。云云。 綿按:辛酉夏五,晤君於蘇君居宛陵,在申之西北。得先君所注《仲山宅斷》,在壬戌冬。通其奧窾,實在癸亥。蓋無一不與先君所占相合者。先君遺書,編輯行世,舍君其誰與歸乎? 伊案:高淳東壩,有白雲真人乩壇,靈異素著。壬戌四月,伊叩挨星之學。乩云:地理之學,自有真相,應行專注正軌,免被雜說所惑。挨星非熟精易理,參得其竅不可。機緣未至,吾未便授汝以道也。數年之後,不昧夙因,自有所遇。七月又叩之,乩示一詩,有月白風清際有緣句。十一月,伊至宜興,為徐遂初觀察之封翁卜葬藕山,封翁即假仲山《宅斷》於瓞民者。取書以歸,錄藏行篋,原本郵還瓞民。癸亥九月,瓞民郵此函,以編輯先生遺書見委。十二月至東壩,復叩於壇,真人乩示雲,所得沈書挨星法,的系蔣氏真傳,適符前數。而本壇所示月白風清之句,至是亦有奇驗。月白二字,暗寓祖綿瓞民之名。之中,風清二字,按之清風徐來,此書因由徐而來也。不昧夙因者,即許汝能覺其奧也。今欲以此書行世,具見公道,且可補救於時,以免地理家暗中摸索,誤人不淺。待汝沉疴脫去,匯集付梓,造福無疆矣。因果如此,特詳志之,以諗世之讀此書者。 乙丑夏五 志伊謹記 沈氏玄空學序 甲子三月,予友鄧契一居士,邀沈君瓞民,自蘇來寧,相度法雲寺道場。越數日,予同年江莘農亦至,相與商決建殿基址,背西面東,而以前擬建殿之地,興築佛教慈幼院。予之識瓞民,自此始。瓞民邃於形法家,蓋承其家學也。嗣是法雲凡有興建,輒就咨諏。瓞民和易篤厚,談娓娓不倦,自稱蓮池大師族裔,於佛門事尤傾誠策畫,予敬異之。今年七月,瓞民自蘇寄其先德竹礽先生所著《玄空學》,屬敘簡端。予於《青囊》諸書,未涉津涯,何敢妄有論列,強不知為知。第念莘農從事相墓最久,探玄索幽,融貫諸家,晚年尤多實驗,用心力彌勤。曩語予曰:沈書挨星法,的是蔣氏真傳。此次編訂各稿,心神冥契。謂先生之書,前無古人,自居於私淑弟子之列。莘農不苟譽之君子,推崇至此,則是書必能信,今傳後無疑矣。抑又聞瓞民在蘇,蓮池入夢,於其掌中畫一 字,微笑而去。次晨,契一即邀之來寧。法云為念佛放生道場,專法雲棲,此中殆有一段香火因緣,不可思議雲。因並記之。 乙丑九月 江寧魏家驊 沈氏玄空學跋 自司馬溫公不信風水,而儒者或卑視堪輿,以為妄人之所為也。然予考《儀禮·既夕禮》,有雲筮宅冢人物土。鄭君注謂物土為相地。則相地固聖人之所重也,相之如何?《周禮·小宗伯》有卜葬兆之文,鄭注兆墓塋域。夫墓塋之域,而稱曰兆,蓋猶今俗所云風水。地則相地之術,亦堪輿而已矣。儒者皆誦《論語》,莫不知葬之以禮,顧於堪輿,則或毀之,不知其為禮家之事也,毋亦未之深考歟! 錢塘沈瓞民先生,內子之師也。二十年前,先生教授新地理學於滬上,內子為女師範生,從先生受新地理學。先生之新地理學,名滿天下,予亦以新地理教學滬上,與先生交友。既而予去滬,先生亦宦遊南北,相別蓋十有六年。去歲甲子之春,為先母葬事,家君命訪堪輿名家。一日,在金陵謁旌德江迂生太史,忽遇先生於旅邸。談次,先生述家學,始知先生精堪輿也。先母宅兆,以先生指示玄空法,幸獲安厝。而先生復教予此學,予竟得窺見一二。嗚呼!此先生之盛德,予豈敢忘哉! 予嘗讀《地理辨正》,數載不解。自先生指示,而後知有管鑰在。先生蓋傳其尊人,亦竹礽公之學。公為學甚博,堪輿之書,無所不讀,而理氣卒以玄空為正。予每遇先生,先生談堪輿,輒臚舉各家,論其得失源流,清晰如目錄家之分別部居。蓋先生家學如此,此所謂通學也。夫儒者妄堪輿,皆由不深考其故,而惑於江湖術士,囿於一曲之所為耳。使其遇通學,則亦何妄哉! 今年夏,先生以迂生太史所編次《沈氏玄空學四種》郵示,皆竹礽公之遺著也。先生不以予為不可教,而屬為之跋語,顧予於先生家學,僅窺見萬一,予何敢置辭?惟以竹礽公泄天地之秘,俾葬親者得由此以盡其禮,亦孔教之功臣也,則不能不以告天下儒者。 夫玄空之學,洛書之學也,明堂之學也。用洛書於明堂,義見《大戴禮記·盛德篇》。其文有云:明堂者,凡九室。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又云:明堂,天法也。又云:天道不順,生於明堂不飾。儒者而明此義焉,則堪輿之不外乎禮,亦思過半矣。予敢告天下儒者曰:《沈氏玄空學》,葬禮之所必以也。願天下儒者共學之。 歲在乙丑八月潮日 上海再傳後學姚明輝頓首拜識 沈氏玄空學四種序 自公劉遷豳,相陰陽,觀流泉,後世形家之說以興。然但察地形,未觀天象,其於體用終難兼賅。夫既曰陰陽,復曰流泉,固明明盡仰觀俯察之能事。古人文辭簡質,惜後之學者未能心領神會耳。玄空之學,握陰陽之樞,發圖書之秘,古今知者不過數人。明蔣大鴻氏著《地理辨正》,僅存玄空之名,未傳玄空之用,遂致異說紛紜,莫可究詰。雖有好學深思之士,廢寢忘餐,終難索解。此皆蔣氏誤解天機不可泄漏一語,有以致之。 錢塘沈竹礽先生,工詩文,善書畫,尤擅堪輿之術。嘗以重金購得章仲山《宅斷》,苦思力索,未能驟明。偶因讀《易》,悟洛書五入中宮之理,遂豁然貫通,取閱《宅斷》及《地理辨正》諸書,無不迎刃而解。先後成《章仲山宅斷詳註》、《地理辨正抉要》、《靈城精義箋》、《地理諸書偽正考》等書,皆發前人不傳之秘,導後學正路之由。繼往開來,足垂不朽。先生嘗論先後天卦位合十,通中央戊己之數,各成十五。孔子所謂五十學《易》者,即此是也。又論變者河圖,不變者洛書。此等創解,前無古人,非讀書得間、洞見本原者,曷克臻此。 今哲嗣瓞民觀察先彙刊《自得齋地理叢說》、《九運挨星立成圖》、《章仲山宅斷詳註》、《挨星古義》,凡四種,余待續梓。行見玄空之學,昌明於世,挽回氣運,非先生之力,其孰能之至!先生生平事略,具見表傳,蓋古之振奇人也。 乙丑八月上弦 古越王暮謹序 沈氏玄空學四種序 玄空之學,肇自河洛,其傳最古,而用尤神。然非深明易理者,未易窺其堂奧。自晉郭景純演經立義,玄空之名大著。唐邱延翰、楊筠松先後繼起,傳授有自。宋吳景鸞、元張定邊,亦各有傳書。迨明蔣大鴻,雖得玄空正傳,著《地理辨正》,然其注《天玉經》,以為天機秘密不可泄漏,大失昔賢著書垂教之本旨。章仲山《辨正直解》,亦未盡披露,遂致偽說並起,莫衷一是,幾使玄空之學,不絕如線,良可慨也! 錢塘沈竹礽先生,抱經世才,未能大用,退隱滬瀆,著述自娛。平生為學,好深湛之思。為文宗桐城,詩則由盛唐上溯魏晉,兼工繪事,得元人高逸之致。嘗謂有清一代,文如方姚,詩有漁洋、初白諸家,均可獨立千古。即以畫論,若四王吳惲,亦皆名播藝林,傳諸久遠。後人殫精竭慮,能越其範圍,恐盛名終為所掩。故先生於詩文繪事外,每思別樹一幟。少好地理,從事最久。初習三合,漸覺其非。後因研究易理,遂悟玄空心法,著《地理辨正抉要》、《靈城精義箋》、《地理諸書偽正考》、《章仲山宅斷詳註》,皆發前人所未發,譬之孤經絕學,厥功甚偉。生平著作,甚富行世者,僅李文忠所刊《泰西操法》六卷、《地雷圖說》二卷、《過山炮圖說》二卷。其餘詩文雜著,均藏於家。 哲嗣瓞民觀察,曾為華居停主人,故得捧讀先生遺著。今觀察彙刊先生《玄空學四種》,為《自得齋地理叢說》、《九運挨星立成圖》、《章仲山宅斷詳註》、《挨星古義》,都凡四卷,並得江莘農太史為之編次,足稱善本。書成,觀察屬華校勘,並索序言,又何敢辭!竊謂先生負奇才異能,安於下位,未竟其志,立言傳世,足垂不朽,其存心之公與望世之治,昭然若揭,倘僅以方技目之,則淺之乎測先生矣! 旃蒙赤奮若壯月 紹興後學傅華謹序 沈氏玄空學序 《易》曰: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古人每多連類而及之辭,其實河圖、洛書,二者迥殊。舊解謂河圖即八卦,洛書即九疇是也。蓋八卦以辨方位而宅中圖大,九疇以組社會而開國承家,本不可混視也。或曰:河、洛皆古國名,《竹書紀年》猶有河伯、洛伯,蓋河、洛二國所出之圖書,然非也。古圖籍例以發端,題名八卦,發端乾坤二卦,位當最下。乾卦 為龍,坤卦 為馬,故曰龍馬負圖,簡稱曰龍圖。乾又以一畫開天,即是天一生水,燧人、伏羲皆起黃河沿岸,故曰河圖。若洪範九疇,發端於初 曰五行之水,水為北方玄武龜,故曰龜書。禹興於洛,故曰洛書。然而河洛圖書,咸發端於水,則水為萬物生生之源。此與希臘大勒士言水為宇宙之本質,今堪輿家最重一白貪狼,又古今東西哲家所見略同也。此吾人對於河洛圖書正當之解釋也。然自趙宋而還,習非成是,至以五行生成數為河圖,以太乙下行九宮法為洛書,堪輿家不能遠征,則亦相與沿用之,而成專門名詞。其實皆河圖八卦之事而已矣。 嘗考《尸子》,稱燧人仰觀辰星,下察五木以為火,五木用寄五行。五行者,四象加中央是也。又考《管子》,稱虙戲氏造六峜以迎陰陽,作九九之數以合天道。案:峜當為畫之古文。奇字六畫者,即伏羲重卦之證也。八卦猶止三畫,若為六畫,則已成六十四卦可知也。矧伏羲既能作九九八十一之數,豈有不能畫八八六十四卦之理哉!至九九之數,則即《周髀算經》所謂古者包犧立周天曆圖,圓出於方,方出於矩,矩出於九九八十一者是也。《周髀》又言:凡為八節二十四氣。此亦與《尸子》謂伏羲畫八卦,列八節之說合。又言冬至晝極短,日出辰而入申;夏至晝極長,日出寅而入戌。冬至從坎,陽在子,日出巽而入坤;夏至從離,陰在午,日出艮而入乾。此與《淮南子·天文訓》謂:子午卯酉為二繩,丑寅辰巳、未申戌亥為四鉤,東北為報德之維,西南為背陽之維,東南為常羊之維,西北為蹏通之維,日行一度,十五日為一節,以生二十四時之變。斗指子,則冬至,加十五日指癸,則小寒,加十五日指丑,則大寒,加十五日指報德之維,則立春,加十五日指寅,則雨水,加十五日指甲,則驚蟄,加十五日指卯,則春分,加十五日指乙,則清明,加十五日指辰,則穀雨,加十五日指常羊之維,則立夏,加十五日指巳,則小滿,加十五日指丙,則芒種,加十五日指午,則夏至,加十五日指丁,則小暑,加十五日指未,則大暑,加十五日指背陽之維,則立秋,加十五日指申,則處暑,加十五日指庚,則白露,加十五日指酉,則秋分,加十五日指辛,則寒露,加十五日指戌,則霜降,加十五日指蹏通之維,則立冬,加十五日指亥,則小雪,加十五日指壬,則大雪云云之說,亦無不合。惟《周髀》之乾坤艮巽四維,而《淮南》則易以報德之維、背陽之維、常羊之維、蹏通之維,名謂不同耳。此考諸古而今,堪輿家所用羅盤之二十四山向,遠來自上古三代者一也。 又考古醫經,論病源用八方對沖。一九相對,故子午沖而寒熱可以互勝;三七相對,故卯酉沖而溫涼可以互勝;二八、四六相對,二坤熱土、八艮寒土、四巽溫土、六乾涼土。坤巽得溫熱之氣,則皆濕土,艮巽得寒涼之氣,則皆燥土。濕土漸於辰、旺於未,燥土漸於戌、旺於丑,故辰戌丑未沖而燥濕可以互勝。《靈樞·九宮八風篇》及《素問·五常政大論》云:委和之紀眚於三。凡五段。及《六元紀大論》云:乙丑、乙未歲災七宮。凡十五段。文義蓋如此。此考論古而今,堪輿家所用挨星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遠來自上古三代者,二也。 大抵古者,學以世授,燧人、伏羲皆風姓,黃帝時猶有風後,故魏博士淳于俊稱伏羲因燧人河圖而畫卦。《乾鑿度》云:昔燧人氏仰觀斗極,以定方名。庖犧因之而畫八卦。黃帝受命,使大撓造甲子,容成次歷數。五行九宮之說,自此而興。是可知河圖、八卦、九宮,一貫之事,皆原於斗極。斗位北方水紀,肇彰河圖,分之而為八卦,加中央則即九宮也。 夫卦字從卜,以驗吉凶,宮象棟宇,義取宅居。《詩》云:相其陰陽,觀其流泉。《大戴·禮明堂篇》云: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此皆上古以八卦九星奠都作室之證也。蓋斗極建於上,而氣化之流行於下,無往而不在也。故物各有一天地,不獨人身一小天地也。雖人死化而為異物,猶自有其一天地在也。此則八卦九星,不獨可施諸生人之家屋,並可用諸死人之墳墓,其理甚彰彰也。 《周官》有墓大夫,《孝經》曰:卜其宅兆而安厝之。書闕有間,其詳不可得,而聞《漢志》始著《宅書》,東京肇有葬法。雖承學之士盛稱郭景純、楊筠松,以下諸大師,要皆修明古先聖之遺緒者而已。遜清三百年間,考訂學之盛,大有歐洲古學復興之象。而堪輿之術,有杜陵蔣大鴻著《地理辨正》一書,為言玄空學者之圭臬。青囊、玄空,皆後世所名。然玄位北方,上斥斗極,則亦猶古之義也。惟是蔣氏之學,本有可議,而沿其派者,浸傷弇陋。 余幼承庭訓,粗睹徑塗,頃年為《漢書藝文志講疏》,竟繼撰《隋書經籍志講疏》,益於此道希冀洞識源流。當任東南大學教授時,因李審言前輩得識沈子瓞民觀察,出其先尊翁竹礽先生遺著多種,余受而讀之不勝驚服。竹礽先生堪輿之學,博大精深,可謂集此學千年來之大成者,豈第上掩蔣氏而已。瓞民告余,謂其尊翁惟楊筠松無間,然其餘則多有微辭,或大聲指斥,而於蔣氏尤甚。誠哉是言也!嘗思經生治漢學,而能明堪輿為蔣氏諍友者,吾鄉先達有張皋文先生,著青囊、天玉通義,最近有廖君季平前輩。季平著書更多,獨於三元九運之說,祖述劉歆《三統曆》,然非也。余謂今堪輿家所用三元九運,法出《奇門遁甲》,俞理初《癸巳類稿》已言之。九星本先由時間而後布濩於空間,今堪輿家之為三合法者,拘囿於方位,宜其不如三元法之奇驗也。且以今用羅盤言之,《靈素》、《緯候》諸古籍所載,只普通板盤。一盤而為玄空之法者,則更加以運盤、山盤、向盤三般卦,而後吉凶可斷,斯則真所謂專門之術已。蓋言古者,必有驗於今。玄空家法既已應驗如神,則奇門九宮本屬一家事也。今竹礽先生大明玄空諸家之學,更發明城門、替卦諸訣,言近代諸師所不能言,並著《地理諸書偽正考》,尤為治堪輿學之門徑書。竹礽先生以為由此而可救世亂致太平,且不屑秘密,廣傳諸人,此其設心之公忠,尤豈從來堪輿諸師所能及哉! 抑吾聞巢居知風,穴居知雨,人類原始皆嘗經巢穴生涯而來,其先知何遽不若鳥獸蟲蟻哉!然而余觀世界文明之發源地,必在河流。若埃及之尼羅河,若印度之辛頭河、殑伽河,若巴比倫尼亞之底格里斯河、哀甫拉底河,皆以天時地理之樂易,故其民族之所為居遂,亦不發生何等特殊之方術。獨吾中國不然,其文明之發源地在黃河流域,以其風沙之荒寒,土地之磽确,山川之廣漠,重以他蠻族侵陵之頻煩,遂不得不排萬難,而冥冥中逼迫吾民族之所以為居者,產生世界無二之奇術,一若其得之也艱,故享之也久。此則八卦九宮之所由來也歟? 惟有八卦九宮,故陰陽二宅每一奠居,輒綿延子孫千年百年,是以中國民族之蕃衍,皆從上而下,其祖先千百年之遙,猶有譜牒可稽。而與他國民族之蕃衍,輒從四旁橫溢而來,其祖先多不可稽考者,大不同。夫從上而下之民族,無以名之,名之曰嗣民族。從旁四溢而來之民族,無以名之,名之曰流民族。二者之較,不難立判。蓋人情莫不念其祖先,尤莫不愛其種姓。仁人孝子,必由此始。黃帝、老子曰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是故堪輿者,中國之國粹,而實有史以來千聖百賢傳心之學也。今當此世界大通之際,竹礽先生乃適逢其會,大昌明此學,重以其哲嗣瓞民先生善繼志述事,家學淵源,悉公同好。寧非天佑吾民族,篤生聖哲仁孝之士,將有大造於中國前途之徵哉! 中華民國十四年夏曆臘月 寓白門武進顧實拜序 沈竹礽先生玄空學遺著題詞 蔣智由 天地有元氣,山川發其機。正以誕聖智,雜為蠕走飛。 形勢森尊卑,拱衛儼皇畿。眾水前朝宗,顧留相因依。 哲人明其故,結構窺精微。造化開竅奧,德誠感升戲。 豳原與崧高,載之上古詩。其言睿且正,眾術徒糅卮。 治亂演天運,如冬夏嬗移。地德資厚生,乾坤乃分司。 古有名形家,堪輿事異宜。絕彼天地通,重黎與我期。 晚說事牽引,沾沾粘膠黐。宜一掃刮絕,獨自窺兩儀。 務廣或旁涉,不庸隳支離。沈侯爛沈博,深思無不冞。 參闡貞元理,河洛窮劃劙。孤往搜冥眇,精力亦云疲。 自成一家言,方俟百世知。想當得心時,賞奇釋狐疑。 令子恭遹家,開楹揚光基。累累群籍名,玉檢銜金匙。 嘗惜漢藝文,今存一何稀。期付剞劂盡,無使琳瑤虧。 蔣章苦輇薄,自逃秘密為。公學過其儕,大公蔑我私。 庶賡楊曾跡,上又管郭窺。何有一切法,大鈞獨我師。 敬題 竹礽丈玄空學遺著 世間萬事忘機好,了了天心共見之。 心折先生豪雋極,但開風氣不為師。 熟精地理通天理,補種心田即福田。 欲乞金針度流俗,德門何地不牛眠。 乙丑八月 費樹蔚初稿 錢塘沈竹礽先生傳 太倉唐文治 嗚呼!粵匪之難,蹂躪遍十數行省,江浙罹禍尤酷。賊蹤所至,四出侵暴,鮮得倖免。惟一二有道之士,能於叢莽荊棘、雨雪風霜、槍林白刃之中,冒萬死出一生,以底於安全。如予所聞,沈君其人者,非偶然也。 君名紹勛,號竹礽,浙之錢塘人。父觀淮,字竹坪,妣氏陳,繼妣氏徐,欽旌節烈,為君之所生妣。君生三歲而孤。咸豐十一年冬,杭城陷,君時年十三,聞城破,母子相持泣。賊蹤跡得之,挾君去,不得返顧。途遇乳媼某,告之曰:主母從井死矣。君大號,欲追詢一語,賊持刀脅之,噤不能發。自是奔竄遷徙,遍嘗諸苦。 同治元年正月,輾轉至松江,為洋將華爾所拯,編入童子隊,隨常勝軍習洋操。華爾守松江,克慈谿,君皆與焉。華爾之婦姚,長於鄞,故桐城籍,遇君尤厚。顧君自念數年茹苦不死者,徒以孤故也,今從軍,設不幸,何以自解於向之聞母殉而不返。會華爾陣亡,乃至上海,就錢業,操奇贏。顧時以不得家耗為憾,什一所入,節衣嗇食,為覓母骸地。前後十年間,凡七至杭,罄其貲,卒不得,輒痛哭返,引為終天恨。 華爾之卒也,遺產頗饒,姚氏援西國例,以滬上法租界沿浦地值資百萬,悉以貽君。君力辭不受。姚卒,君經營其喪,送櫬至寧波,於遺產絲毫無所私。君家未遘難前故殷富,徐節母嘗以田契債券寄託某戚家,兵燹後為人侵奪,吞沒殆盡,君亦不之詢。 生平著作甚富,隨華爾戰後,以所閱歷著《泰西操法》六卷、《地雷圖說》二卷。李文忠公撫吳時,刊於蘇州。又有詩文雜著都若干卷,藏於家。 配吳,繼配謝,皆先君卒。續繼配袁,有子二,長祖綿,次祖芬。祖綿字瓞民,被服儒雅,邃於輿地之學,有古君子風。一日袖其先人行狀,頓首請傳於予,因撮其犖犖大者,備後之志乘者采焉。 論曰:辭受取與之間,士君子之大節也。非辨析乎義利之精者,鮮不眩惑。當姚氏以華爾遺產授君,脫君稍有依違,不難坐擁厚資,以分丹穴之利。迺岸然不屑,寧溷跡市廛以終身。彼其廉節,有挽近士大夫所難能者矣。以十餘齡孤子,極瑣尾流離之況,卒卓卓有所建樹,以貽厥後。吁,有以也夫! 錢塘沈竹礽先生墓表 興化李詳 治世無奇才,以非所須則不生。至亂世而才之奇者,橫軼突出,往往出人聞見之外。然其中有遇與不遇,天若制之若不制之。夫不遇與遇者,值其勢足以相攝,而託命於遇者之口,非忌則抑,才雖奇,迄不得申其一二。才則挫矣,奇固在也,則不可以不述。 錢塘沈君竹礽,年十三,遭咸豐十一年杭州再陷,一門殉者七人,母氏預焉。君落賊中,洋將華爾破賊於松江之延喜浜,拔君出,養以為子,教君英語及兵法、測繪之學,復延師課以中國文字。華爾之夫人姚氏,詢其家世,尤深憐君。君宿慧習,知戰事。同治元年,隨華爾攻克嘉定,旋復青浦,君先登。又以偏師助寧紹台道張景渠,克復鎮海、寧波,以巡檢注選。自浙回,與潘鼎新約攻金山。潘師尚距金山十許里,君已克縣城,特迓潘,歸以首功。復隨華爾出吳淞,攻克劉河,與李恆嵩軍再克青浦,改以縣丞用,加六品銜。 其後華爾攻下浙之慈谿,中炮隕,君負其屍歸,殮葬於松江。二年,姚夫人亦卒,君如失怙恃。姚未卒時,以遺產授,值可百萬,君卻去。姚卒,哭泣如禮。後改隸白齊文軍,白頗懷反側,君規以正,弗聽。白事泄,戈登領其眾,聘君譯兵法,訓練新募之勇。戰比勝,君年甫十六耳。從戈登會程學啟攻蘇州,說下賊中六王。在前,君先克滸墅關。蘇既下,李文忠用程學啟計,殺六降王。戈登誚文忠無信,謝去,君隨之。文忠屬人陰留君,不可。猶強令君譯《泰西操法》六卷、《地雷圖說》二卷、《過山炮圖說》二卷,飭籌防局印行。 文忠後官直隸,思君前事,起君赴北洋差遣。於光緒十五年檄赴威海衛旅順,查核海軍軍器良窳,令據實以聞。君察海軍器械均法國廠制,法商因緣為奸利,不如新式者,其病匪一,作《圖說》上之。又言日本向德廠購置大宗軍火,汲汲興復海軍。某前在上海見彼國兵輪所用速率快炮,均德國新式,其水雷尤為堅利。我北洋各輪裝配炮位,既舊且少,以勢力論,敵日尚不能,何況英德。且日本密邇北洋,我要隘各口距彼佐世保港,一葦可杭。況自台灣、琉球、朝鮮各役以來,狡焉,思逞,一旦有事,北洋首當其衝,彼利我鈍,勝負不待蓍龜。文忠頗韙其說,時方移海軍費報效頤和園工程,無力改舊。至甲午海軍盡熸,說乃大驗。君上此說時,慮為忌者所中,以智自免。復請開浚潦河上流,通松花江支流之伊通河,自牛莊至俄屬西伯利亞各地,庶幾一水可達,立變盛京為富庶之區,需費有限,獲利無窮。文忠年耄畏事,亦不能用。君自是一意為商賈,無復用世心矣。 君雖隱於賈,日以讀書遣興,自傷沈氏自宋迄今,代為錢塘冠族,遭亂失學,僅知父祖以上三代名諱。其後乃稍稍知先人名跡著述,奔走十餘年,揭零丁市上,得省一二親族,從訪先人墓址,稽其所在,創為《錢塘沈氏家乘》。其《自序》一篇,則君於亂離之後,述家風,陳世德,九死獲濟,不絕如線。世復知有錢塘沈氏家世者,君之功也。君此書,錯綜史法為世系,世德濟美揚芬,世尊藝文、遺蹟先塋,征存九目而統以錄名,授其子祖綿。足成之,皆據古今書籍及名人詩文,證成其實,不為溢美。校之州郡私譜,厚誣先人不可上於史官者,君書為獨勝。此君之餘事,而寓其才之奇一也。君私痛華爾夫婦早亡,特撰一傳,附之家乘,戒其子孫歲時祭祀,勿絕血食,以報養育之恩。其不忘本如此。 君諱紹勛,字竹礽,卒於光緒三十二年六月,得年五十有七,配吳、謝、袁三氏,皆封淑人。子二,祖綿、祖芬,今惟祖綿存。予謂君以弱齡從戎,如童終軍,不矜其名,似屠羊說、魯仲連。功成而遜跡,則如范少伯、葛稚川。其報華爾夫婦生活之恩,別立宮宇以祭,又合於魏王修之論四孤。獨怪當時公私文牘稱述華爾者,略不及君。文忠亦人豪,無能坐君重席,以收燭武之效。意斯時淮軍統將布滿畿甸,懲以異籍新附,參預其列,否則以資淺蔑之。然則奇才之生亂世,信宜早見。一為人下,必枉其才。如君之不遇,可鑑也。祖綿往乞予文傳君,歷二年,許未就。今擷其大者書之。覺胸中所憶者,惟杜牧之之《燕將錄》。在其才力雄駿,曾不能得其仿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