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列國志 · 第十三章 空空部落風雲
在《羅剎幫糾紛》故事裡,鷹國五狂之一的黃衫客被副帥文中子派遣,前赴空空部落公幹。他扮作小卒,向文中子領取了公文,同時又接受了後者幾句機密的耳語之後,立即離營動身。
他駕起青雲,飛行甚速,不到半天,空空部落的八角塔已經收入眼底,於是降落雲端,徑向古峰宮走去。
黃衫客到了宮前,闐無人聲,連一個守衛也沒有。他舉目四望,看到宮外左右各有一株千年古柏,干枝茂盛,高達百尺,粗約十圍,樹腰分別鐫刻著「參天」「聳雲」紅字,筆跡勁健。雙柏之間安置著一隻焚化鐵鼎,龐大無比,重量不下萬斤。
他解下身邊的招文袋,摸出公文,重新整理袋裡的雜物,然後將袋系在腰際,接著走近宮門,手執門環,連敲三下。過了一會,不見有人出來應門。他以耳貼住門縫,靜聽片刻。門內靜寂,毫無動態。不耐煩了,他又以門環敲門,敲得很響。
不久,宮門桌球地打開了,走出一位眉發如雪,面貌和善的龍鍾和尚。他雙手合十,問道:「檀越何故敲門?」
「在下有事面謁玉版和尚。」黃衫客拱手道。
那老僧向黃衫客上下打量一會,說道:「檀越想是遠道而來,不知本宮規例。」
「不錯,在下初到貴地,但不知貴宮有何規例?」黃衫客問道。
「今天是佛忌日,本宮大師照例並不接見外客,請檀越改日再來。」老僧道。
「既然如此,在下告辭。」黃衫客說著,轉身離去。
次口上午,黃衫客又到古峰宮門前。
宮門緊閉,門外靜悄悄地雀鴉無聲,情況與昨日仿佛相同。
黃衫客把宮門重擊三下。
不久,門內有人問道:「何人敲門?」
「在下乃是魔國小卒。」黃衫客道。「小卒,不開門。」門內人道。
「小卒,不開門,我是大將軍,你開不開門?」黃衫客問道。「也不開。」門內人道。
「什麼道理?」黃衫客又問道。「今又是佛齋日,照例不開宮門。」門內人答道。
「哦,原來如此……好,在下明天再來。」黃衫客說完話,拔足就走。
又次日,黃衫客走近宮前,看到宮門大開,僧侶來往進出,忙忙碌碌,人數甚多。
黃衫客向一個中年僧人,打個招呼,說道:「大師留步!在下黃二是魔國來的,有事求見玉版人師,敬煩通報。」
那中年喇嘛連忙合十道:「好,好,請施主先進來用茶,稍待片刻。」
他說著,隨即將黃衫客迎入宮內大招寺,客房坐定,小沙彌獻過香茗,退出房外。
「哦,施主是魔國來的,聽說目前魔國非常強盛,百姓個個富庶,不知是否?」那中年僧人道。
「敝國正向強盛的路上走,至於百姓個個富庶一節,那只是道途傳聞,大師不可深信。」黃衫客道。「哦,是這樣的,但不知施主在魔國作何生涯?」中年僧人問。
「在下是個軍人。」黃衫客答。
「那好極了!哈哈……」那中年僧人心裡頗覺高興,不禁笑逐顏開,暗想:來人既在軍中服務,撈錢門檻必然很精,身邊油水一定充足。「請大法師通報,在下有事求見玉版大師。」黃衫客道。
「好,好,不過,小僧也有一事相求,但不便啟嘴。」那中年僧人道。
「何事?」黃衫客道。
「擬請施主結緣,捐點香油,我佛保佑你,在軍事上節節勝利。」那中年僧人道。
「可以。」黃衫客一口答應。
那中年僧人聞言,心中甚喜,連忙從架上取卜捐簿,雙手送到黃衫客前面。黃衫客接過捐簿,把它翻開,逐行看去。他看到第一行是空白的,但從第二行起,每行的捐款人不是達官,便是貴人,接著都是巨商,土司,以及許多善男信女,從頭頁到末頁,每行都已寫滿了姓名,而所捐的數目最少是一萬兩紋銀,最多的是九十萬兩。
他心裡暗想:「此僧可惡,故意留著第—行給我寫。」
按照佛門規矩,捐簿上第一個捐款人,必須要捐助一筆巨款,而且數目一定要比別人更多。現在黃衫客既已答應捐款,數字最好是紋銀九十萬兩齣點頭,才能配合捐簿第—行的身份。
黃衫客怎會不明白此中的道理?這時,他已胸有成竹,態度大方地隨口說道:「拿筆來。」
那中年僧人早已拿著醮好了墨的毛筆,在旁侍候。他—聽對方說,「拿筆來」,連忙必恭必敬地把筆奉呈。
黃衫客接過了筆,隨手寫道:「黃二魔國—小卒,慷慨捐銀百萬忽。」他把那最後一個「忽」字故意寫得非常了草。
那中年僧人看到百萬數目,滿心歡喜,但最後的一個草體形象「忽」字,他也看不懂,以為它是「兩」字。他暗想:魔國一個小兵,出手便捐百萬兩銀子,地國各部落的王公大臣,誰也沒有這樣的大手筆,於是雙手合十,嘴裡連聲稱謝不已。黃衫客道:「大師現在你可以去通報了吧!」
那中年僧人道:「好,好,好,不過,捐款……還請施主付現……如果現銀帶得不多,銀票也好。」
黃衫客笑道:「區區小數,何足道哉!」他說著,從身邊摸出一兩銀子,擲在桌上。
那中年僧人驚訝地道:「施主,你這是什麼意思?」
黃衫客道:「這是我的捐款……怎麼,百萬忽……分釐毫絲忽的忽,一兩銀子還不夠嗎?」
中年僧人仔細一看,那捐簿上的草體字,果然好像是個「忽」字,暗想:上了他的當。
他連忙拉長著臉,沉聲道:「施主,你不要開玩笑、這裡是什麼場所?」
黃衫客知道事情不簡單,隨即答道:「誰有閒功夫跟你開玩笑。「隨緣樂助」四字,明明白白寫在捐簿上面,我捐一百萬忽銀子,請你大師不要嫌少。」
中年僧人不客氣地道:「你是狂人,快滾出去!本知客也不想與你為難了……否則……」
黃衫客冷笑道:「否則,怎麼樣?告訴你,請我進來易,叫我出去難,你還是快去通報玉版大師,叫他前來見我,否則,你就會後悔不及。」中年僧人仔細觀察黃衫客,氣宇軒昂,狀貌威武,知道此人是不好惹的。
他高聲叫喊道:「來人呀!」
門外立即竄出二個年輕和尚,粗腳大手,身胚結實。
那中年僧人光頭一搖,說道:「把這廝驅逐出宮!」
二僧應命,擺出威勢,準備出手,企圖把黃衫客左右挾住,但後者先下手為強,伸出雙指,輕輕一推,指風所及,二僧慘叫一聲,立即受傷倒地。
那中年僧人見勢不佳,想要奪門而走,但他迅即被黃衫客擋住,指風到處,穴道被封,翻身倒地,彈動不得,當場扣留,作為人質。
房內騷動,早已被房外許多小僧人發覺,他們都已趕了過來,企圖沖入房內,群毆黃衫客。黃衫客橫身擋住了門口,猶如一個凶神惡煞。當那搶前爭先的三個僧人,沖近門前,離開黃衫客不到三尺之處,後者嘴裡接連吐出三口濃痰,好像連珠彈那樣地射出「啪,啪,啪!」吐中了那三僧的左眼,眼珠當場爆裂,血流如注,只聽得三聲「哎唷呱……」
三僧過份奮勇,首當其衝,災遭傷目之痛.連忙以手遮面,鮮血從他們的指縫裡流了出來,同時狼狽地退避開去,嘴裡不約而同地發出慘叫。其餘的小僧人見此情形,頓感心悸,不敢上前,站在稍遠之處叫罵吶喊。放屁添風,這批都是壯膽有餘,爭勝不足的僧徒。
為什麼黃衫客這樣心狠手辣?原來他是依照文中子的耳語吩咐,所以一出手便不留餘地連連傷人,存心大鬧空空部落。
當時,這事已驚動了殿內的帕脫法師。他聽得外面眾聲鼓譟,群情紛擾,不知發生何事,急忙奔來觀看,問明原由,不禁大怒,隨即站立出來,高聲喝道,「何方狂夫,竟敢到本宮撒野,連傷佛門弟子,是何道理?」
黃衫客當門昂然而立,腳步站在門限之內,答道:「在下黃二,魔國小卒,因有要事求見玉版大師,不料這裡的知客和尚,假託什麼佛忌佛齋,不開宮門,害得我連來二天,也不得其門而入。今天他忽然客氣起來,請我進入宮內,我叫他通報當權大師。但他只虛與委蛇,且先要我隨緣樂助。我拗他不過,就在捐簿上寫了一百萬忽銀子,又不料這廝,狗眼看人,數目嫌少,倒也罷了,反叫二個小賊禿進來,要驅我出宮。現在他們都已被我制服,倒在地上,更不料外面許多禿驢,竟然以眾欺寡,進來群毆,惹得我火冒百丈,所以略施懲戒,誤傷了他們的眼睛,這還是我仁心留情,否則他們早已魂歸極樂世界去了。如今,你這大和尚來得真好,快去通報玉版大師,速來見我……」
帕脫大師聽到這狂夫是魔國派來,不禁暗驚,又聽到他自稱小卒,心想:一個小卒有多大的能耐?更聽到他連連打傷了本宮佛子,且要叫當權大師前來看他,頓覺怒不可遏,大聲喝道:「住口!大膽狂徒,空門白話,要見大師,大師是何等身份,怎會容你隨便見到?」黃衫客道:「我有本國公文。」
帕脫法師道:「公文呢?」
黃衫客從衣袋裡摸出公文,向外一揚,說道:「在這裡。」
帕脫法師道:「拿來!」黃衫客一邊把公文放還袋裡,一邊說道,「你沒有資格傳遞這份公文,我要把它面交玉版大師。」
帕脫法師聞言,大怒道:「狂徒無禮……讓本法師來教訓你……」他說著,縱身過來,揮掌向黃衫客當胸擊出。
黃衫客冷笑一聲,大怒道:「出手便用如來神掌,可惡之至,但也難不倒我黃二……」他邊說邊把身子斜側,順手一揮,好像順水挽舟,把對方撞過來的掌風轉移方向,風勢轉彎,回頭撞向客房的雙窗,窗框立被擊碎,碎片五花散飛,而掌鳳之勢未盡,旋轉地穿窗而出,向前直衝,襲中了對面三五個小僧徒的胸前,他們當場口吐鮮血,慘聲連響,重傷倒地。只聽得黃衫客哈哈大笑道:「自相殘殺。」
帕脫法師見狀大驚,暗想:「魔國小卒,竟有這樣的本領,若是大將,那還了得。」可是他不甘受挫,殺心頓起,大聲道:「拿我的禪杖來!」
黃衫客笑道:「隨便你拿什麼來吧!」
不久,二個小僧徒扛著禪杖出來。
這根禪杖乃是純鋼所鑄,既粗且長,重一百六十斤,是帕脫法師平時最稱手的武器。一杖在握,雄心勃發,帕脫指著黃衫客,喝道:「狂徒吃我一杖!」
佛門降魔杖法,氣勢非凡,帕脫法師嫌客房門框太低,不便從上面向黃衫客當頭擊下,只得施出神龍入海杖法,杖頭由高而低,向對方腹部直送過來。
黃衫客也不答話,側身橫避,隨手抓住了杖頭,順勢把頭一側,張嘴連吐二口濃痰,去勢平行,直射帕脫法師的眼睛。後者不虞對方有此毒著,權衡輕重,只得放手棄杖,飛身躍開,總算保持了雙目,但濃痰去勢如飛,吐中了三丈以外掛在鐵架下面銅鐘的邊緣,銅鐘如受重擊,發出鐺鐺之聲,響亮非常,震耳欲聾,餘音尚在繞樑,而那銅鐘又發出:「鏜,鏜,鏜,」三響,聲如迅雷,眾僧不及掩耳,嚇得面無人色,紛紛逃離現場,膽小者已被嚇昏,倒在地下,而以帕脫法師的定力,也不免驚惶失措,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黃衫客奪得禪杖後,立即使出重手法,把杖震斷,斷成十餘短條,他順手拿起三條斷段,向外擲去,擊中了銅鐘,所以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鐘聲驚動了在後院靜修的六位高僧,他們之中四位是法師品級,二位是長老。
這時,那些穿著黃色寬袖布衲的高僧,已經並肩橫排在客房門前,離開客房一丈左右,個個雙手合十,面對黃衫客。
黃衫客依然挺立在門限裡面,態度自然,絲毫沒有驚懼的神色。他的目光向眾僧—掠而過,已看得很清楚了.從左到右,第—位和尚面方耳大,粗眉虬髯,十分威武。黃衫客心想道:「這和尚是個粗坯。」第二位,面色蠟黃,雖是病夫,但身高體胖,狀態雄偉。黃衫客心中有數,暗想道:「俗諺云:『一不打黃胖,二不打和尚。』他既是黃胖,又是和尚,想來此僧武功不凡。」
第三位,雙眉如雪,面容安詳,但可惜眼神太露,與其貌不甚相稱。
第四位,臉長如驢,彩眉下垂,依照黃衫客的看法,他是個慈仁的高僧,也是那六個和尚中的領袖。
第五位,尖頂促額,鼠目寸光,對於此僧,黃衫客不願多作推測。第六位,是矮胖子,頭如巴斗,眼狹而長,好一個大頭和尚也。
「你們之中,誰是玉版大師?」黃衫客明知他們不是玉版大師,但故意這樣問道。
第四位長臉和尚首先開口道:「老衲是覺明長老。」
黃衫客道:「若非當權大師,請你不必自報法號,因為在下毫無興趣來記住你的名字。」
覺明長老道:「檀越是誰?」黃衫客道:「在下是誰?他們沒有告訴你嗎?」覺明長老搖搖頭。
黃衫客道:「如果你有興趣聽,在下不妨再報一次小名,……聽著!在下是魔國的馬前小卒黃二。」
覺明老長道:「善哉,善哉!自稱小卒,檀越太謙虛了。聽說魔國五位狂客,聞名宇宙列國,尊駕排行第二,想來定是黃衫客。」
黃衫客笑道:「黃二也好,黃衫客也好,都是無關宏旨,不過在下現有要事面見玉版大師,你們為什麼處處阻擋?」
覺明長老道:「出家人不打誑語,本宮當權大師已在三個月前開始坐關,為期三月,後天就可滿期出關。」「坐關期內,由誰當家?」
「扎薩克大師暫攝政事。」
「請他出來,以便在下面交公文。」
「他在後殿趺坐入定,老衲不敢前往打擾。」「如果在下放火燒寺,他是否還會繼續入定?」「檀越說笑了。」
「魔國人士說得出,做得到。」
黃衫客說完話,即從身旁掛袋內取出火丸一顆,隨手拋出,覺明長老立即運掌攝丸,但徒勞無功,因丸在中途轉變方向,轟然一聲,丸裂火發,在離開覺明長老一丈左右的前殿內,起了—股火焰,火色如青非青,似藍非藍,名曰魔火,熾熱異常,火勢上升,猶如一條火龍,著物即燃。
許多小僧徒慌忙取桶盛水,爭相潑救,奈此魔火,水不能克,水越潑,火越旺,好比火上加油,正當火勢不可收拾,覺明長老等六位聖僧,也感到情況不妙之際,黃衫客手中已經拿了一把摺扇,對著火光連扇三下,魔火立即熄滅,空氣里浮蕩著一股臭氣,中人慾嘔。
黃衫客笑道:「如何?小試牛刀,你們已經驚慌得不亦樂乎……如果在下大顯身手,只怕這裡都將化為平地了。」
覺明長老安詳地道:「邪術逞能,徒為識者所笑,檀越若敢到宮外廣場,與老衲交量,才是英雄。」
黃衫客捧腹大笑道:「投鼠忌器,你想引我出去,以眾欺寡,黃某怎會上你的當?假如你想與我角技,這裡要比外殿廣場好得多了。」
站在左邊第一位的那個和尚,法號了靜,職封法師,忽然走前一步,轉身面對覺明長老,合十道:「敝職想與這位施主對擊三掌,不知長老之意如何?」
覺明長老微微點頭,低聲道:「小心!切勿施展全力。」
了靜說一聲「遵命」。他迴轉身來,對著黃衫客,又走前二步,說道:「貧僧謹向施主討教。」
黃衫客暗想:粗坯來了,不妨激他一下。他故意裝出不屑的樣子,冷笑道:「你怎麼行?以卵擊石,何必自討沒趣,還不乖乖地回到原處去站著,這樣才是藏拙的好辦法。」了靜法師聽到對方出言不遜,知是施用激功,所以他並不生氣,淡淡地道:「貧僧並非自不量力,但施主也不要自視太高,自欺欺人,俗語道:『拙能制巧。』可能卵是鐵卵,石是化石,一擊即碎。」
黃衫客一邊暗想:原來此僧粗中帶細,倒也不可小覷他。一邊接口道:「既然如此,你就來掂掂我的斤量,不過,言明在先,這是你來惹我,等一會如果這裡的人物受到損傷,誰也不許對我指責……好,動手吧!」
了靜法師緩慢分開雙手,左右一揮而合,施展了八成功力,向前推出,立即形成一股罡氣,疾沖黃衫客的前胸。這是密宗秘技之一——大力金剛掌,勁道之強,能碎鐵成屑。這股金剛掌風卻被黃衫客一手擋住,他運用六合陰氣,把它分化,因此,了靜法師一擊失利。
覺明長老道:「了靜退下,強弱之勢懸殊,不必再出手了……了能,了悟,你們何不合力一試?」
第五位和第六位二僧立即應命而出,走前三尺站定,
他們也不出聲,擺穩步位,各自合掌磨擦,一合即分,發出四響霹靂,向黃衫客迎面擊去。
這也是密宗秘技——掌心雷。
黃衫客知道厲害,連忙揮出右手,使用了閃電掌,把掌心雷擋回,因此,雷聲雖響,威力全失。覺明長老道:「了能,了悟,快快退下……了因,你上去!」那個黃胖和尚立即跨出一步,說道:「施主功力高強,小僧特來領教。」
黃衫客道:「不敢,大家研究,研究好麼。」
了因伸出左右雙指,指風如箭,直射黃衫客的雙目。
此僧心恨對方吐痰傷了本宮三位小喇嘛的眼睛,欲以其人之道,攻諸其入之身。
黃衫客早已料到這黃胖和尚武功不凡,所以倍加小心。他識得那是雙陽指,十分霸道,匆忙中他重施故技—一乾坤旋轉大法,把那兩股指風改變了方向,由八十度轉彎回頭直衝,針對前面的
銅鐘。
人有大限,物有劫數,今天這口重逾千斤的大銅鐘倒霉極了,剛才他連遭黃衫客的痰彈和鐵杖斷條撞擊,現在,了因的指風過處,只聽得二響鏗鏘之聲,銅鐘的邊緣出現了二個小孔,好像兩隻眼睛。
黃衫客不知與那銅鐘有什麼冤讎,專門與它作對。了因見此情形,極為驚怒,大吼一聲,正擬向前撲去,但他的動作立即被覺明長老硬勁喝住:「了因,還不退下?」
他向黃衫客看了一眼之後,半響無語,終於退立原位。
這時,那雙眉如雪的老僧,不待師兄覺明吩咐,業已自告奮勇,走前二步,合十作禮,說道:「檀越功力,高深莫測,連破佛家密技,老衲白眉十分佩服。」
黃衫客道:「好說,好說。佛家的一陽指已經夠厲害了,剛才那了因竟能運用雙陽指,真是不可思議。不過,算他運道不佳,怡巧碰到我黃二,雙陽指即成廢物,一無所用……現在,你白眉和尚出場,依我來看,年齡太高,只怕也未能討巧。」白眉長老道:「老衲面臨強敵,雖知不是對手,但也不甘避戰而退,自滅威風,何況老衲也有一技之長,正可攻敵之短,或能贏得僥倖。」黃衫客道:「山眉和尚,你的口才不錯,可惜眼高手低,信心全失,敗局已定了。」
白眉長老搖頭嘆息道:「善哉,善哉!檀越死在頃刻,還要大言不慚……我佛慈悲,但今日老衲不能慈悲,要開殺戒。」
他說著,立即揮動寬大的衣袖,從袖裡射出一道白光,冷氣逼人,也可說不寒而慄,穿空直向黃衫客的喉部疾飛。原來這是飛刀,白眉長老早已修成了半個佛身,施展飛刀降魔之術。
黃衫客不料對方竟敢祭起飛刀,甘犯佛家之大忌,覺得非常生氣,但他也不敢怠惰,連忙伸手微揮,發出一縷淡淡的黃光,光細如線,光線盡頭,好像繫著一把金劍,長約八寸,劍勢猶如金龍,黃芒四射,令人目眩心搖,它不但抵住了飛刀,而且經過三次鏗鏘之聲後,還把飛刀逼退三尺。
每逢劍刀交接一次,飛刀即被震退一尺,三接三退,飛刀微呈不穩狀態。
白眉滿頭大汗,呼吸急促,感到非常吃力。
黃衫客面不改色,露齒笑道:「白眉和尚,現在你知道我黃某的厲害了嗎?你要開殺戒,開吧!你怎麼不開殺戒?」
他說完話,哈哈大笑,手臂輕揚,只聽得鏗鏘一聲,又將對方的飛刀震退一尺。他談笑用兵,態度瀟灑.
白眉渾身汗出如漿,臉色漸趨灰白,力量已到了苟延殘喘的趨勢,其困苦情況,猶如置身煉獄。
這時,了靜,了能,了悟,了因等四大法師看到白眉長者已在死亡的邊緣中掙扎,也都急得六神無主,彷徨無策,可惜愛莫能助,他們想不到對方的道行竟然如此高妙,怎不驚駭萬分?
這時,覺明老長卻遇到了難題,心裡猶豫不決.他暗想:「對方本領高強,尚在其次,道行深厚,出人意表,目前,白眉師弟處境險惡,危在須臾,看來黃某意在戲弄,似乎並不存心殺人,但我是否應該立即出手?假如出手,以二敵一,我方也無取勝把握,或許反把對方激怒,被其痛下殺手,後果堪慮.如不出手,我覺明真是對不起白眉師弟,況且那四個了字輩弟子,睜著八隻神色焦急的眼睛,正在盯著我看,使人最為難堪……」他想到這裡,就不敢再想下去,於是暗把牙齒一咬,決心出手。
他微揚左指,一把白色的小劍夾帶著銀芒向上飛射而出,加入戰鬥。他的銀劍威力雖猛,它只能將金劍逼退一寸,不過,他已分扭了對方的壓力,使白眉長老稍有透氣的餘地.
黃衫客似乎早已料到,覺明會來協助白眉,聯手與自己為敵。他微微一曬,說道:「二僧合力也不過如此而已,看我的……」他的話也不再說下去,臂力已經加強,金劍向前猛竄,勢如破竹,立即將覺明與白眉二僧的一劍一刀,擊退二尺.覺明大驚失色,而白眉的腳跟已虛,身子搖搖欲倒。
「喂!元龍,住手。」忽然,一個霹靂般的聲音發自殿角,震得在場僧徒的耳鼓隆隆作響。
這是佛門的獅子吼.
黃衫客聞聲知警,暗忖殿角隱匿何人?怎麼會喚我乳名?他連忙把手一縮,收回金劍,覺明與白眉如釋重負,也乘機收回了劍刀。
他們的眼光都集中注視殿角,剎那間,從陰影中走出一位衣衫破襤,年屆耄耋的老和尚。他滿面皺紋,雙目炯炯,手裡握著一柄竹帚,走到黃衫客的面前站定,說道:「檀越別來無恙乎?」
對著那老僧,熟視良久,黃衫客迷惑地道:「請恕在下眼鈍拙,心健忘,不知大師如何稱呼?」
老僧道:「騎牛背,吹竹笛,三個甲子了。」黃衫客若有所悟,點頭道:「記起來了,你就是……」
老僧搖手阻止他說下去,接口道:「你記得就好……俗語云:話不可講盡,力不可用盡,威不可施盡,檀越還不快走?」
黃衫客道:「任務未了,一了即走。」
老僧點頭道:「未了一了,一了百了,雖了百了,依然未了,試問何時得了?」
黃衫客笑道:「百了終須一了,一了未必百了,未了一了,先談百了,豈非一了不了?如果你現在不先讓我一了了之,難道以後你還要我再來『了百了』嗎?」老僧拋棄了竹掃帚,合十道:「善哉,善哉!檀越大智,大慧,大勇,老衲萬分佩服……不過,佛門淨土,不宜妄啟殺端,以免加深罪孽.」
黃衫客道:「僧侶之中,有慈悲心,也有邪惡性,不能一概而論,揚佛之名為善,善莫大焉,借佛之名為惡,罪莫大焉,殺不可赦,為何不殺?此處乃是非集中之地,不久必有兵災,不知大師何以自處?」
老僧道:「身為佛子,為佛護法,老衲職責所在,豈有迴避之理?何況種因在前,乃是過去的事,弭因上果,即是現在的事,一切後果,那是未來的事,凡此種種,老衲也不想再考慮了。」
黃衫客嘆息了一聲,搖搖頭說道:「叨在童年故舊,在下不得不預先關照,還望大師保留佛門實力,速速離此是非之地,言盡於此,聽或不聽,悉由尊便……」
他說到這裡,語氣轉強,對著眾僧往下說道:「在下黃衫客,奉命來此,本擬大鬧道場,不惜流血遍地,但如今看在這位大師之面……他指指那老僧,繼續道:「我黃某到此為止,停手不再傷人……」
他說著,便從掛袋裡取出公文,隨手擲交覺明長老,又接下去說道:「在下本擬把這份公文面交當權大師,怎奈他縮頭不出,顯然犯惡情虛,不敢見我……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堅持初衷,就煩你覺明長老轉告貴宮當家,七天之內,務必回復,如不知機,誤了期限,本國大軍立即出動,到那時,只怕玉石俱焚,這裡都要夷為平地了。」
他說完話,隨即自動趨出客房,向宮外走去,但當他的腳步跨出宮門,走了還不到三丈路時,他聽得身後傳過來一個響亮的聲音:「慢著,黃衫客!」他連忙停住腳步,但並不回過頭來,只是冷然問道:「何事?」
「你身懷火丸,佛爺怕你擲丸燒宮,投鼠忌器,不來與你為難,如今你已走出宮門,佛爺就要挫你銳氣,免得你小覷佛門中人。」「你想教訓我?」
「是這意思。」
黃衫客緩慢地迴轉身來,舉目一掃。只見宮門之前排列著十個黃衣僧人,和另一個年約七十,身材高大,神態莊嚴,披著紅色袈裟,偏袒右肩,合掌低眉而立的老僧,他似乎是眾僧的領袖。
黃衫客顧盼自豪,毫無懼色,傲然道:「你們想以眾欺寡?」
「不,佛爺單身獨斗。」說話者並非為首的僧人,而是站在末位的中年僧人。
黃衫客看到此僧紅光滿面,精神煥發,心知他定是個武功道行兼修的對手,於是沉聲道:「剛才發言的也是你?」
「不錯。」
「在下不鬥無名小僧,還不報上名來?」
「佛爺瞭然。」
「又是一個了字輩的膿包,剛才在下手底留情,沒有把了因,了靜、了能、了悟等四個了掉,如今你瞭然竟敢向我黃某挑戰,狂言單打獨鬥,令人可笑,萬—動手,等到你瞭然身亡之時,只怕你心裡卻並不瞭然,還不明白你自己是怎樣『了』的.」
「善哉,善哉!狂徒出言無狀,罪孽深重。」
黃衫客道:「口孽雖重,但你的心孽更重。」
瞭然道:「此話何解?」
黃衫客道:「瞭然聽著!了字輩和尚的品級是第五等僧徒,職位不過法師,本是起碼角色,居然自稱佛爺。如果你是佛爺,由上類推,則國師和禪師便是佛祖佛宗了,但佛祖佛宗的美名,只有如來佛,燃燈古佛以及接引佛等才有這種資格,當之無愧。瞭然和尚,你是什麼東西,存心不良,竟敢自稱佛爺,豈非犯了嚴重的心孽?既然你口口聲聲自稱佛爺,那麼,有佛爺必有佛娘,有佛娘豈無佛子?你不過是個娶妻生子的花心和尚而已……」
瞭然勃然變色,大聲喝道:「住口!狂徒講話,斷章取義,強辭奪理,侮辱貧僧……」
黃衫客也大聲喝道:「住嘴!你這花和尚,是否被我說中要害,自知理虧,於是不敢再叫佛爺,改稱貧僧,可是被我黃某點穿在先,你瞭然臨時改口在後,真是醜事已傳,欲蓋彌彰,來不及掩飾了。」
瞭然聞言,怒氣填膺,面色發青.只因限於口才不及對方,未能立即措辭應變,正在思忖適當的言語予以反駁,也可能他確是個娶妻生子的花和尚,雖有抗辯能力,但立場不穩,作賊心虛,一時之間,無法接嘴了。
這時,早已惱了另—位中年僧徒,離班站出三步,合十道:「善哉,善哉!檀越利口巧舌,污辱佛門弟子,他日命歸地府,必墜阿鼻地獄……」黃衫客人聲而笑,笑聲響徹雲霄,掩沒了那中年僧徒的語尾,使在場眾僧無法聽到。他笑罷,立即高聲問道:「大師,你怎樣稱呼?」
那中年喇嘛道:「貧僧超凡。」
黃衫客道:「原來是超凡和尚,可是我最看不起你。」
「貧僧與檀越素昧干生,何出此言?」超凡道。
「你這假和尚,借地府閻羅之名,判我罪行,以你本性意志為意志的人,怎會受人尊重?何況你死後也是要受到閻羅判罪的人,竟敢在陽間竊用閻王的權力,胡亂判我墜入阿鼻地獄,是何道理?」黃衫客振振有詞地道。
超凡被黃衫客說得啞口無言,頓時面紅耳赤,進退維谷。
這時,又惱了另一位老年僧人,他沉聲道:「超凡退下!」
他等到超凡退步歸班,然後走前二步,接下去道:「檀越武功了得,打傷本宮佛子,不知如何交代?」
黃衫客遭:「敢問大師法號?」
「老衲空空長老。」那老年僧人道。
「原來是色不是空,空不是色的空空長老,失敬了……在下遞呈公文,乃是一國的來使,求見玉版大師,數次拒不通報,而貴宮的知客,更加不成體統,說什麼先要捐敦,在下不得已就捐了一百萬忽銀子,但這廝卻嫌數目太微,反臉行兇,恃眾企圖群毆,在下不甘束手待斃,為了自衛,出手傷了幾個和尚,以示警戒,咎由他們自取,何以你不先問明情由,反來找我交代?」黃衫客道。
「是非曲直,一時難以論斷……不過,依照世俗慣例,僧來看佛面,寺院懇捐香油,也是常事,怎麼以一個堂堂魔國的來使,竟然只捐一百萬忽,數目好聽,不過一兩銀子,未免有損貴國國體。」空空長老道。
「笑話……敝國庫房,黃金堆積如山,白銀多如泥土,取之不竭,用之不盡,但敝王通天教主對僧侶素來無緣,因其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專吃十方,空淡寂滅,所以分文不施,至於那百萬忽銀子,乃是在下私人所捐……不過,如果叫化子向在下討錢,數目倒肯多出些。」黃衫客道。「善哉,善哉!魔國人士,不可理喻,打傷了人,還要振振有詞,……如今老衲擬向檀越討些公道。」空空長老道。
「不妨吩咐。」黃衫客道。
「傷人者,人亦傷之。」空空長老道。
「空空長老,你許多言語之中,要算這句話說得最中聽,也最為得體了.」黃衫客道。
「檀越小心!」空空長老道。
空空長老說完話,立即伸手一揚,發出白光,長如匹練,光中現出銀鈴,鈴聲叮哨,擾人心神不寧,直向黃衫客迎頭擊下。
黃衫客一聽鈴聲,不禁神志動搖。暗想:這是搖魂鈐。於是他急忙運功抵禦,一邊從掛袋裡摸出二顆藥丸,分別塞住左右耳孔,一邊揮手反擊,發出金劍,金芒耀目,疾射上升,抗住了對方的搖魂鍾。
劍鈴交接,發出震耳的鏗鏘之聲,接著又是咔嚓一響,鈴函被金劍削破,置於函內,「搖則發聲」的鐵丸,立即從函孔中漏出滾落地上,不知去向,而銀鈴只剩了一個圓殼,變成了啞鈴,頓時失去效用,墜毀於地。
黃衫客一擊雖已得手,但他不想傷害空空長者,正擬收回金劍,不料對面喇嘛群中,忽然射出二道青色劍光,追襲金劍,來勢兇猛,迫使黃衫客不得不再度運功抵抗。
這時,黃衫客業已認清對方發劍者乃是超凡與瞭然二僧,不由心裡生氣,開口罵道:「瞭然賊禿,剛才你說過單打獨鬥,為什麼現在以二攻一?」
瞭然專力運劍,不敢分心說話,顯然他的劍術遠遜黃衫客。
「對付妖魔人物,何必言而有信。」說話的人乃是玄通。他發覺瞭然與超凡的雙劍不但未能擊敗金劍,而且反被對方漸漸逼退,於是他的紅色劍光也就接著發射,形成了以三攻一的陣勢。
當黃衫客以一敵二的時候,他只用了五成力量,如今,以一對三,他必須施展七成功夫,才能穩住劍陣。當然,他心裡明白;眾僧想以群毆方式博取勝利,因此,他存心保留實力,不敢施出全能,以防萬一敵方另外的僧徒再發飛劍時,自己尚有餘力與之周旋。
在高空中,金光閃閃,金劍猶如一條活潑的蚊龍,飛舞騰躍,氣勢旺盛。
三僧的劍光,二青一紅,劍氣凌厲無比,他們都已使用全力,可是依然纏不過金劍,不久之後,青紅三道劍芒逐漸退縮,已呈不支狀態。眾僧群中忽又出現一道白色劍芒,直逼金劍。接著,又是一道青芒,飛射而至。
這時,圍攻局面已經形成,黃衫客不得不付出全力,抗拒五股劍氣。他的鼻上漸漸滲出熱汗,心頭已感到煩悶,生怕敵方另外的僧徒再發飛劍助戰。這時,離開現場四丈以外的地方,突然出現了二個鄉下土佬兒,一個是紅面孔,另一個是黑面孔,他們都叉著雙手,仰首觀看這邊鬥劍。
眾僧群對於這二位不速之客開始生疑,深恐他們是黃衫客的同黨,尤其是那個身披紅色袈裟,偏袒右肩的老和尚,更加注意他們的行動。
那二位不識相的闖入者,竟然漸漸地移動步位,從四丈遠處,挨近到二丈,而且他們還在指指點點,互相談笑,絲毫沒有畏懼的神色。看來情形不妙,土佬兒怎會如此大膽?
一個大胖子和尚忽然離班而去,急步走近土佬兒們的前面站定,合十道:「施主,這裡是危險地帶,請快離開,以免不測。」那紅面孔土佬兒道:「紅光,青光,白光,金光在高空中竄來竄去,很好看,我們要看。」胖和尚道:「這不是好玩的,施主,性命攸關。」
黑面孔土佬兒道:「大塊頭和尚,不要羅嗦,看看也不可以嗎?」
胖和尚道:「你要看,走遠些,你們最好站在十丈路以外去看。」
黑衣土佬兒道:「這是什麼話?天下人走天下路,我倒偏要近看……」他說著,又走近三步,紅臉土佬兒連忙跟進。
胖和尚道:「貧僧好意關照……」
黑臉土佬兒立即打斷胖和尚的話柄,沉聲喝道:「誰要你這賊禿關照,還不給我滾開?」
這時,又有一個瘦和尚離班走來,說道:「二位施主再不走開,休怪貧僧對你們不客氣。」紅臉土佬兒道:「贓禿,放你的臭狗屁,俺老子當你屁彈過。」
那瘦和尚的修養和耐性卻不及胖和尚。他聽到紅臉村夫開口辱罵,不由肝火上升,立即揮出一拳,向對方當胸擊去。紅臉土佬兒道,「你這禿驢,動手打人……」他口忙,手不閒,橫身退閃,隨勢劈出一掌,掌風過處,將那瘦和尚震退五步,又乘機轉身,揮掌把那胖和尚也打進在內。於是一俗二僧,拳來腳去,打架了。
那黑臉土佬兒並不上前助陣,他依然站著仰觀鬥劍。倒是那首領老和削非常關心這邊的打鬥,由於他不願節外生枝,他立即又叫另一個老年和尚前來相勸。
那紅臉土佬兒似乎有恃無恐,存心尋事,不由分說,將前來調解的老年和尚又打進在內。可想而知,這裡情況已趨嚴重,使那首領者和尚極為驚異。
他料不到那紅臉村夫的武功居然高到這樣境界,能夠力戰一長老二法師而毫無懼色。此外,他心裡還有顧忌,那就是這位旁觀鬥劍的黑臉村夫,看來此人也非善類,目前雖未助拳,但預料這傢伙遲早要參戰的。
他仔細觀察,發覺己方的一長老二法師在短時期內不致敗落,這使他稍為放心,但為了不使這裡的事態擴大,也不再加派別的僧人過來解勸或助陣,以免刺激那黑臉村夫的情緒,而立即插手助戰。衡量目前情況,他認為主要對象還是黃衫客。同時使他引以為憂的就是己方的瞭然,超凡,空空,了本,超玄等五劍聯陣,還不能壓倒對方的金劍,這又是他所意想不到的。
現在,他注意到黃衫客的另一隻手正在身邊摸索,估計對方可能是在摸取暗器和法寶,於是他為了爭取時間,先下手為強,他低聲遭:「玄覺出手。」
一道青色劍芒應聲而出,迅如閃電,直射黃衫客的肩膊。這手段是非常惡毒的。黃衫客如被擊中,不但成為斷臂的王佐,而且他的金劍又要受到厄運,可能被敵人的五劍擊落。
黃衫客心清如水,凝立不動,正當那青劍逼近時,他已伸出手來,手中多了一面光芒奪目的金盾,長八寸,闊六寸,立即擋住了對方的偷襲。金盾是黃衫客的護身法器,它能發射強烈無比的光芒,光度足以照瞎敵人的眼睛,同時它又能抵抗敵人進攻的武器,藉以保護主人身體不致受傷。
劍盾接觸,發出金屬撞擊的聲音。劍三進三退,始終無法近身,因此,它未能損害黃衫客身上一根毫毛。當那青劍作第四次進襲時,忽有一道黑色劍光從橫斜的空間飛舞而至,聲勢之盛,猶如黑龍投海,直搗玄覺的青劍,於是青黑二劍立即糾纏,在上空決鬥。
眾人在這時方才看得清楚,原來發射黑色飛劍的人就是那個黑臉村夫。
心恨青劍偷襲,黃衫客把手中那面烈芒閃耀的金盾對準玄覺雙目猛照,頓使後者眼眩睛痛,不禁心裡驚慌,偶一不慎,本身的功力直接受到影響,間接造成了決鬥中的自己青劍被對方黑劍削為二段,墜落塵埃,變成廢鐵。玄覺大叫一聲,昏跌倒地,顯然他失劍損神,受了內傷。黑臉土佬兒見此情況,就收回了劍光,面不改色地佇立原處,叉手旁觀。
這時,首領老和尚已經明白,那二個紅臉黑臉土包子乃是黃衫客的同黨,都是扎手人物。
他本想親自出手應戰,可是心有顧忌,因為這時另一方面的打鬥業已停止,己方的一長老——玄玄,以及二法師——了法和了明,都被紅臉村夫擺平,倒臥地上,連聲慘哼,想來受了重傷,而那紅臉村夫卻傲然而立,雙目炯炯,不時向老首領和尚打量,似欲擇肥而噬。
首領老和尚又發覺那黃衫客正在擺動金盾,準備要向瞭然,超凡,空空,了本,超玄等下手,而他們五劍的取勝機會卻微乎其微。
兩方面的威脅加深,壓力也越來越重,他估計自己身邊的生力軍——超達和超元二位長老,功力雖高,但對手實在太強,即使連他本身的力量也計算在內,還未必能與那二個土包子頡頑,何況黃衫客一揚金盾,瞭然超凡等即有失明之災,而這邊二個土包子也虎視眈眈,正想動手,雙面夾攻的局面即將在剎那間發生。
正當首領老和尚感到形勢危急,進退兩難之際,忽然響起了一個霹靂般的聲音:「喂!元龍,你還不住手?」說話的人是滿面皺紋,僧衣破爛的老和尚,他又在宮外出現。
黃衫客知道騎牛背,吹竹笛,童年時的好友前來解圍。
他連忙收起金盾,放回懷中,同時又緩緩地將空中的金劍退後一尺,以便觀察對方的五劍是否也向後退卻。
果然,對方五僧漸漸收回劍光。
於是黃衫客就乘機召回金劍。
黃衫客道:「在下為形勢所迫,應戰自衛,大師為何又來多事?」
老僧道:「並非多事,而是省事……你走吧!」
黃衫客道:「不,且容在下問話。」
老僧道:「請說。」
黃衫客說道:「那邊身披袈裟,偏袒右肩的和尚,是否貴宮的當家?」
老僧道:「不,他是法藏禪師。」
黃衫客道:「煩你大師帶個口訊:叫他小心,下次不要讓我黃某看到。」他說完話,轉身就走,去勢如飛。等到黃衫客的背影由大而小,直至身形完全消失之後,老僧也就進入宮內。
現在,法藏禪師吩咐將所有受傷的和尚救入宮內治療。
這時,那二位紅臉和黑臉土佬兒也想走了。「請施主們暫留片刻,老衲有話請教。」法藏禪師道。
「不敢,和尚,你說吧!」黑臉土佬兒道。
「你們為何不與黃衫客同行?」
「我們不認識他。」
「不認識,為什麼助他作戰?」「和尚以眾凌寡,我們兄弟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施主們如何稱呼?」
「鄉村鄙夫,名字簡單,和尚,你就叫我們朱家阿大,阿二吧。」
「不知朱施土是何方人氏?」
「我們又不與你攀親眷,問此作甚?」
「朱施主,你們已經得罪了本宮。」
「你說恁地就恁地好了。」
「賢昆仲手底下的確有些把勢,老衲十分佩服,正想討教。」
「個別比劃,還是以眾凌寡?」
「當然是個別的。」「好,和尚你先講明如何向我們討教?」
「飛劍。」「好,那正是合我心意,不過,和尚,你不要自討苦吃。」「不是鬥劍,而是比賽飛劍的速度。」「這是什麼意思?」
「老衲想稱一稱朱施主的斤量。」
「很好,不過,我的飛劍有個特殊性格。」「什麼特殊性格?」
「劍出手後,不見血,不回頭,或者不毀物,也不回頭。」
「噢!劍也有此怪僻?」
「信不信當場試驗……可是,話要預先講明,等一會,我對在場的人物有所損害,還請你大和尚切勿見怪。」
「這個……好吧!」
法藏禪師說著,走前五步,向南站定,接著道:「請施主與老衲平行而立,以便同時發劍。」
黑臉土佬兒聞言,就走了過來,佇立於平行的地點,但僧俗二人的距離大約九尺左右。
法藏禪師道:「施主看著!南方高空,一朵白雲……」他邊說邊用指向上一點。黑臉土佬兒道:「看到了。」
法藏禪師道:「老衲口數一二三……數到三時,請施主與老衲同時發劍,射向高空,飛劍由那朵白雲的上面過去再從雲腳繞了回來,誰的飛劍先到,就算誰勝,不知施主同意否?」
黑臉土佬兒道:「有趣,這樣比賽,倒是別開生面。」
這時,那紅臉土佬兒凝視在旁,壓陣監視,以免別的和尚暗算黑臉同伴。
法藏禪師道:「朱施主準備……一……二……三。」他數完三隨聲揚出右手,只見一道白光,向高空疾飛而去,勢如迅電,日光中約隱地透現著銀芒閃耀的短劍。黑臉土佬兒冷笑一聲,隨即揮手發射飛劍,劍色如墨,劍光比電光更快,瞬息間便把法藏禪師的劍光拋在後面。它飛越高空的雲頭,從雲腳折回。一去一來,只少有二百里的路程,也不過在頃刻之間。
黑劍回到宮外,繞樹一匝,左邊的「參天」占柏立即攔腰截斷,一聲巨響,倒了下來,正當眾僧嚇得紛紛避開時,忽又聽得另一巨響,右邊的「聳雲」古柏也被黑劍削倒,接著又有驚天動地似的兩響,原來是古峰宮大招寺殿門上面釘著的那金字橫匾,以及宮外廣場中的大鐵鼎,亦被黑劍斬壞,從高處坍下,墜於地上一被劈成二爿,分別橫倒,劍氣過處,呼呼有聲,把鼎腹中所焚化的錫箔灰都飛揚開來,隨風飄動,到處散布,頓使一大片範圍內昏天黑地。
這時,法藏禪師的銀劍方才繞雲回來,但來勢緩慢,顯然已成強弩之末,而黑劍似乎存心搗亂,劍頭乘機轉向銀劍,把它切成二段,墜落塵埃。眾僧剛才為那接連不斷的四聲巨響所困,驚慌非常,如今忽見法藏禪師搖搖欲跌,大聲慘叫,連忙都奔跑過來,將他及時扶持,總算不曾倒下去。他已是劍毀人傷了。
這時,宮內許多和尚都已聞聲出外,探看究竟發生何事,等到問明真相,再查那紅臉和黑臉二個土包子時,他們早已在混亂中溜之大吉,不知去向。
原來那黑臉土佬是柯笠,紅臉是王道宗,他們都是魔煞化裝村夫,土包子,奉了袁通將軍之命,暗中支援黃衫客,以及揚威空空部落,但事前約定,雙方假裝互不認識,以便擾感人心。眾僧正在恨恨不已,議論紛紛,忽見遠處有個紅衣和尚,騎著紅鬃龍馬,飛馳而來,須臾,到達了古峰宮前,勒住了疆繩,隨即跳下馬來,雙手遞呈一份緊急公文。
這個紅衣和尚,法號靜諦,風塵僕僕,渾身濕透了臭汗,顯然是長途馳聘,疲乏不堪,但他還是勉強振作精神,高聲道:「大事不好了!魔國侵犯本教區,須彌寺已被攻破,死傷許多佛門弟子,現在金輪禪寺危在旦夕,法王苦守待援,特遣小僧前來告急求救。」*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古峰宮的會議廳里正在開會。
除了當家玉版大師坐關,尚須三日,沒有出席之外,五等以上的僧徒全部列席議事。
同時,那個職位低微,打掃佛殿的老憎——法號普濟,二次喝走了黃衫客,也被特邀列席問話。主席是背性禪師,出席者有普虛,法藏,法善,覺明,空空,白眉,超凡,超達,超元,超玄,玄真,帕脫,了靜,瞭然,了能,了悟,了因,玄通等法師、長老與禪師。普濟本來也是禪師品級,但他生性慈善,被昔性奪了權,降了級,罰他打掃佛殿,操作賤役。
這是軸心會議,所以昔性禪師並不邀請靜諦長老列席。他安排靜諦暫寓客房,等候會議的結果。
普性預先擬定三項議程: (一)徹查普濟與黃衫客的關係,(二)討論魔國前軍主帥文中子的公文,(三)討論求援事項。
會議開始,主席提出上述的第一項議程。
法善首先發言:「本宮目前發現了內奸潛伏,這個內奸披著僧衣,偽裝巧妙,陽善陰惡,私通魔國,可是藏了頭,卻露了尾,是一隻好狡猾的老孤狸——普濟,你們看這內奸應該怎樣處置?」
他指桑罵槐,硬把大帽子套在普濟的頭上,無非想要普濟自己承認是內奸。
普濟明白法善的意思,合十道:「阿彌陀佛,老衲怎敢私通魔國?」「黃衫客受你指揮,你不是本宮內奸,佛門叛徒,誰會相信?」
「黃元龍和老衲雖是總角之交,但自從老衲十六歲出家以後,彼此不通消息,已逾三個甲子,何況老衲株守本宮靜修,足不出寺,怎能私通魔國?」
「謊言!既然未與黃衫客往來,已達一百八十多年,你怎麼還會認出他是黃元龍?」「在他的印堂之上,生一黃痣,同時他雙手都有枝指,更兼面貌也依稀與其童年時相似,因此,老衲就能認出他是黃元龍。」
「就算你憑著黃痣和枝指記號,使你認出他是黃元龍,但他憑什麼理由認定你是他的總角之交?」
「在童年時,老衲與黃元龍一起遊玩,同騎牛背,常吹竹笛,如今者衲就把當年的那件事提醒了他。」「黃衫客現在幾歲?」
「他與老衲同年,大約計算二百歲左右。」
「從他目前的容貌看來,頭無白髮,面無皺紋,他是否像二百歲的人?」
「不像。」
「根據你的看法,黃衫客年齡與面貌是否相稱?」
「不相稱。」
「普濟,你本人的年齡與面貌是否相稱?」
「相稱。」
「既然你與他年齡相同,而面貌則他不相稱,你卻相稱,這是什麼道理?」
「這個……老衲不知道了,可能是他駐頗有術。」
「你怎知他駐頗有術?」
「那不過是老衲猜想而已……據說煉得仙氣,或修成佛體者往往是長生不老的。」
「據說?……根據准說的?」
「佛經上說:彼佛壽命,及其人民,無量無邊……成佛以來,於今十劫……那就是長生不老。佛家如此,想來仙家也不例外。」「你以為黃衫客業已煉得仙體嗎?」
「不敢確定,但從他的功夫上推測,或許有此可能。」
「你以為你本人,現已修成佛道了嗎?」
「不,目前也不敢確定,可是老衲正在這條道路上進行。」
「你能把黃衫客二次喝退,想來你的功力已經超過了他,是抑不是?」
「不,老衲自嘆不如。」
「既然如此,為何他見你怕?」
「不是怕,可能是別有原因。」
「什麼原因?」
「童年時,他泅水失慎,幾乎溺斃,為老衲所救,但那時老衲尚未落髮為僧,他或許為此原因,如今情讓老衲三分。」
「在未出家以前,你的俗家姓名可否見告?」
「王曇。」
「黃衫客與你交誼深重,是嗎?」
「那是過去的事。」
「現在呢?」
「老衲心中只有一個佛字。」
「如果將來魔國發兵攻打本宮,你肯殉道?」
「老衲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那麼剛才法藏師弟與那黑臉土佬兒比劍,你為何不早來保駕?……否則他的飛劍也不會給那廝削斷。」
「當時,老衲並不在場,何況未奉法旨,老衲不敢自告奮勇,參與這種高級任務,」
「普濟,你利口巧舌,講話強辭奪理,豈不知強敵當前,保護佛地,人人有責嗎?」
「啟稟法善禪師,事前誰都不認為他們是強敵,否則法藏禪師就不會自動要求對方比劍了。」
法善還未開口說話,法藏已經有氣無力地接嘴道:「普濟說得也是……」
這時,法藏雖受內傷,但體力尚能支持,所以他也參加會議。法善連忙把手一揮,阻止法藏說下去,接著道:「師弟,你不要管……」於是他又針對普濟,繼續道,「普濟,你與黃衫客雖無明顯勾結證據,但過去彼此曾有一段牽絲攀藤的淵源,你通敵嫌疑是脫不了的。」
「老衲於心無愧。」
「當然,這是你為自己辯護,但從第三者立場觀察,凡與魔國有絲毫瓜葛的人,總是個嫌疑份子,所謂外敵易御,內奸難防,不知你的意見如何?」
「老衲對於『內奸通敵』四字,絕不承認,但欲加以罪,何患無辭?」
「這是什麼話?你與魔國黃衫客的關係,已經構成罪名了。」
「就憑這一點?」
「不錯,宮內的嫌疑人物乃是心腹之患,不可不除。」「如何除法?」
「這事我也不想獨斷獨行,必須付諸公議。」
「禁閉。」瞭然高聲道。「讓他坐關,面壁思過。」超凡說道。
「都不適當。……應該嚴重體罰。」玄通道。
「阿彌陀佛。……以體罰加諸老年僧人,似乎違反我佛慈悲之心……這事絕對使不得。」白眉合十道。「罰他打掃廁所,如何?」了本說道。
「罪過,罪過……這也使不得。」法藏道。
「為何也使不得?」超玄問道。「已得佛道之僧,日與糞尿為伍,那是太侮辱他了。」法藏道。
「驅逐出寺。」玄覺道。
此言一出,眾僧都不再作聲。
法善問道:「還有別的意見嗎?」
會議廳中一片靜穆。於是法善沉聲道:「普濟!禁閉,坐關思過,體罰,打掃廁所和驅逐出寺等罰則之中,你喜歡那一種?」普濟道:「老衲無權選擇。」
法善道:「這樣吧!擬請主席決定,各位贊成嗎?」眾僧異口同聲地道:「贊成……」於是普性禪師站起身來,合十道:「阿彌陀佛……查普濟師兄少年出家,在寺清修,三個甲子以來,並無重大過失,這是難能可貴的。可是,目前魔國為了脫脫的逃亡,諉過於我教各派,顯然是包藏禍心,另有用意。現在本宮既居地國諸教的領導地位,必然是敵人所要侵犯的對象,所以為了攘外,必須安內。可以斷言,普濟師兄決不是內奸叛徒,至於他犯了眾所周知的嫌疑,其實也不是嫌疑,奈何群情都已有此看法,本主席似乎未便包庇……因此,我普性以私人的意見作一結論:擬請普濟師兄自動表明心跡,要求暫離本宮,代替『驅逐出寺』醜名,這樣才能釋群疑,弭公憤……不過,這是權宜之計,等到以後某一適當時期,事實證明了普濟師兄的清白,我敢保證,本宮一定要敦請他光榮返寺……這一結論,不知普濟師兄之意如何?」
普濟道:「敝職毫無異議。」他說著,立即合十向普性作禮,並向廳內諸僧也作一合十禮之後,轉身向廳外緩步走去。
普性連忙一邊假惺惺地離座相送,表示禮貌周全,一邊向瞭然作了一個眼色。瞭然會意,也隨著出廳,去監視昔濟。剛才普性作出結論,表面上冠冕堂皇,其實自他奪權以來,決心要把普濟從寺院清除出占,現在乘此機會,與手下心腹做好圈套,結果如願以償,拔去了服中之釘。不久,瞭然回到廳內,輕聲向普性報告道:「這廝兩手空空,一物未帶,出宮去了。」
普濟走了以後,即日另有幾個被普性罰充賤役的高僧,也都陸續自動離開了寺院,各自投尋清淨之所,前去靜修了,但這是後活,表過不提。
這裡繼續開會。
普性發言:「現在討論魔國公文……內容是這樣……」接著,他讀道:「魔國中軍元帥葡萄仙子,會同副帥文中子與袁通,謹告地國空空部落當家玉版大師閣下:查脫脫身為佛子,本非善類,為非作歹,大開殺戒,不守清規,污辱佛門。此僧五葷不忌,包括狗肉在內,又濫交女性,自認是世界上最佳之情夫。然食色性也,和尚愛吃魚蝦酒肉,以享口福,亦是人之常情,至於婦女自願獻身,供其淫慾,乃是女性本身作賤,對此僧言,亦未可厚非。誰知此僧慾壑難填,竟敢率領許多佛界敗類,侵占羅剎邦,斬殺邦主赫利,自立為王,復在邦中殺人放火,強姦婦女,不從者,處以極刑。暴虐無道,是可忍孰不可忍?脫脫不知赫利之女葡萄仙子,早已入籍我國,而死者邦主赫利無子,惟此獨女,父女一體,其女既為吾民,則其邦即為我邦,奈何此僧有目無珠,竟敢掠奪吾邦吾民,是可忍孰不可忍?
嗟爾玉版大師,領導諸教,高高在上,處事顢頇,教內樹黨,教外樹派,各是其是,各非其非,甚至以是為非,助非滅是,坐視脫脫橫行不法,殘害生靈,一切置之不聞不問,復於本元帥正欲搞誅脫脫之際,嗟爾玉版大師,竟然派遣黃衣僧人、救走元兇,是可忍孰不可忍?
因此,本元帥赫然震怒,提出嚴重警告,限爾玉版大師,於本公文到達七日之內,務必親自押解脫脫來營謝罪,不得延誤,若頑固不化,甘犯堂堂巨僧包庇萬惡淫僧之罪,則逾期之日,即為本元帥兵臨貴宮之時……」
普性讀完了公文,繼續說道:「事體重大,我們必須認真商討,請各位提出高見。」
法善道:「脫脫早已窮途末路,怎會到羅剎邦去搞七廿三呢?」
白眉道:「那是很可能的。他本身沒有地盤,見到了羅剎邦,產生貪心,自然要把它視作禁臠,據為己有了。」
法善道:「這樣大的事情,在事後我們怎會一些消息也不知道呢?」
普性道:「可能是我們最近忙於整頓內部,忽略子外界的事情。」超達道:「本教對於脫脫素乏好感,久未往來,如何會有黃衣僧人將脫脫救走?」
超玄道:「這倒要調查明白,究竟是誰幹的?」普性道:「好在有七天限期,我們還來得及調查……了能,了悟,玄通,玄真,你們分別前往各教區,必須在三天之內查明事實,一有消息,即來報告,以便加派人手,捉拿脫脫……還有那個救走脫脫的本教弟子,也要一併捕緝歸案……當然,本席明白,救走脫脫諒必是別教所為,而魔國故意誣告,移禍本教,以作侵犯我邦的藉口,但此事不論是真或假,我們在手續上是要調查的。」
於是二了雙玄四憎立即應命起身,分別到各教區去了。普性接下去道:「萬一查不出脫脫是誰所救,我們應該怎麼辦?」
覺明道:「查不出也要有一個交代才好,否則崖國一定要來攻打我邦……」法善道:「這事等一會再談,目前我想起了本教三個叛徒——塔克,巴統和木摩,救走脫脫的事,必是他們三人中之一所干。」
普性道:「你說得不錯,剛才本席也曾想到,不過沒有講出來。」
法藏身受內傷,講話中氣不足,慢吞吞地說道:「我認為不是他們。」
法善道:「何以見得?」法藏道:「憑他們三人中任何一人的功力,要想從妖魔人物的手中劫走脫脫,談何容易?即使他們三人聯手,也未必能夠奏功。」法善道:「這話很有道理……奉教誰人有此能耐,誰人曾與脫脫勾結,我們不妨先想一想。」
白眉道:「九大巨佛,道行高妙,但誰也不會和脫脫勾結,我們可以撇開不談。至於十二方丈,十六長老以及二十一法師之中,論功力以至善方丈為最高,不過,他與脫脫毫無關係,且德高望重,決不會做出那種事情。其餘諸僧也沒有理由會救走脫脫。所以,我論來論去,這件事一定是文中子虛構,無中生有,含血噴人,企圖嫁禍於我們,以便製造事端。」
覺明道:「除了本教之外,我們何不再想一想別教的高手?」
帕脫道:「我們應該想別教高手中的高手,較為合理。」覺明道:「是,高手中的高手。」帕脫道:「聽說苦行僧,現在雪山修煉,道行深不可測。」
法善道:「聽說他與脫脫曾有一段淵源,不知確否?」
普性道:「可能是他救走脫脫……」
法藏接嘴道:「苦行雖有嫌疑,我認為他不是這件事的主角。」法善道:「此也不是,彼也不是,究竟是誰?」普性道:「莫非是本教的僧侶,例如普濟,普一,普善,法正,法海等,他們被本席奪了權位,心裡懷恨,不敢公然作對,暗中去救脫脫,陷害本席……」他說到這裡,舉目看到法藏正在搖頭,於是不再說下去。
眾僧之中誰也不敢接嘴。
大廳中頓時靜寂。
片刻之後,白眉說道:「這個問題暫時擱置,讓我們討論第三項議案,好不好?」
普性道:「好……告急的文書內容極為簡單,大意說:魔國興兵,業已毀了幾個寺院,僧侶死傷甚眾,危在旦夕,盼本教看在釋迦牟尼佛的面上,速派高手前去助陣……」
法藏道:「救兵如救火,我們理應多派高手,速往助陣。」
法善道:「在道義上,本教確應支援,以免唇亡齒寒,但如今情況不同,我們對於脫脫案件,一時無法交代,七天之後,魔國必來問罪,到那時,我方派出高手,調不回來,內部空虛,如何應付?」
白眉道:「一個黃衫客已把本宮搞得手忙腳亂,狼狽不堪,如果妖魔人物傾巢而出,我們根本無法抵抗。」
覺明道:「這事很傷腦筋……假如本宮不派救兵,不但威聲一落干丈,以後就無法領導各教,且對我佛如來也無法交代。……如果多派援兵,那是為了救人,卻害了自己,因魔國猛將如雲,精兵如雨,若以壓倒之勢攻打本宮,試問如何抵抗?」
法藏道:「你們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本教擁有九大巨佛,十二方丈,十六長老,二十一法師,如此堅強的陣營,正可降魔伏妖,何況我們維護正義,為公理而作戰,即使殉教,亦屈光榮,有何懼哉?」
普性道:「援兵一定是要派遣的,不過人數多少,我們還須鄭重考慮。」法善附和地道:「是的,援兵是要派的,但人數方面不妨斟酌一下。」
覺明道:「讓我們先來估計本教的實力可好?」
法善道:「不必了,我的意思是先派普一,普善,法正和法海去助他們,叫那四個眼中釘去擋頭陣,好歹看他們的造化,……可惜,剛才我們不該逼走普濟,否則,讓這老傢伙也去,……現在還來得及把他追回來嗎?」
普性道:「太遲了,算他運氣好。」
法善道:「那麼,我們可以向靜諦交代,叫普一普善等四人與他同時先走,並請他們,說:另外的後備援兵接蹤出動。」
法藏道:「為什麼不同時多派人手?」
普性道:「本席還須與當家巨佛商量,以便決定後備援兵的名單。」
法藏道:「當家巨佛還要在三天之後,才能坐關滿期,如果等待三天,只怕金輪寺守不住了,……其實,這樣緊急的事,你……主席有權立刻決定,何必再與當家巨佛商量,拖延……」
法善連忙接口道:「師弟,你不要打鬧,主席這樣做是有道理的。」
法藏不悅地道:「我也不知道你們在搞些什麼名堂,事關佛門禍福,萬分火急,還要推來推去,……這事遲早是要流血的,遲流不如早流,也許有補於實際,不要等到事情弄僵,再要流血,只怕要失去時效了。」
普性聽了法藏的話,心裡暗怒,面上憤然作色,正待發作,而法善已經起身趕了過來,走到法藏身邊,咕唧了一會,想必是他叮囑師弟不要再多嘴多舌。只見法藏離開座位,推說身體突感不適,需要休息,於是退席出廳而去。
眾僧心裡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於是大家有了警惕,不敢隨便發言。
法善是普性的心腹爪牙,後者有權有勢,所以他見風使帆,曲意奉承,事實上他是為虎作倀,助紂為虐的角色。
法善目送法藏出廳後,走回自己的座位,接著道:「我想主席剛才所講的話,大家都已聽清楚了,現在我們決定這樣做,不知各位有何異議?」
眾僧默然無言。
於是法善又道:「關於脫脫的事,目前無法作出結論,且待了能,了悟,玄通和玄真等有了回報之後,再行商討,好在限期是七天,我們還有充分時間考慮如何答覆魔帥的公文……各位還有什麼意見嗎?」
在座眾僧誰也不敢接嘴。
這時,法善向普性遞了一個眼色,後者會意。
接著普性道:「瞭然,你去請長老靜諦大師進來,還有那廚房裡的四個伙頭也一起叫來。」
瞭然應命而去。
不久,靜諦進入會議室,法善連忙起身迎接,請他坐在客位。
普性道:「剛才會議決定,本宮擬派絕頂高手四名,隨同大師立即出發,先走一步,我們的後備大軍立即兼程趕來,車到沒惡路,我佛如來自然會保佑你們,安渡難關。」
靜諦聞言,起身合十道:「善哉,善哉!多謝普性禪師,我教有救了。」這時,瞭然領著四位僧衣襤褸的老僧進來。他們就是普一,普善,法正和法海,原職是禪師和長老,但自從內部鬥爭之後,降級失勢,罰做燒火,打柴,煮飯,挑水等苦役。他們都是大有修養的高僧,不屑與普性爭權奪利,所以雖處卑位,卻甘之如飴,且勤於鍛煉,道行與日俱進,若論真材實學,早巳超越普性良多,目前限於佛門規律,只得聽命於苷性,受其指揮。
他們走到廳前,一字形排列立正,低頭合十向普性作禮。普性看了他們一眼,說道:「魔國無端興兵,殺害僧侶,燒毀寺院,作惡行兇,一言難盡。如今金輪寺又被圍困,形勢危急,所以靜諦大師前來求援。教色雖異,佛門一體,奉宮理應火速助陣,但必須借重你們四位聖僧之力,前往降魔誅妖,為本宮爭光……現在,快去把隨身武器,應用什物,打疊起來,立即起程。」
四僧同聲稱是,正擬轉身出廳,忽聽得普性又道:「且慢!本席替你們介紹,這位是紅靜諦大師,那四位乃是本宮高手中的高手——禪師普一、普善,長老法正、法海。你們一夥兒必須忙投急趁,切勿耽擱。」
於是雙方合十見禮之後,隨即魚貫出廳,各去整裝,共同出發。普性等到他們出去之後,向法善作了一個會心的微笑。
接著普性宣布休會,並另訂會期,再行討論脫脫案件。* * * * * * * * * * * * * * *
三天之後,玉版大師坐關期滿,普性率領眾僧,歡迎他進入禪房休息。
正在這時,驀地一個小沙彌促忙促急跑來,通報道:「前殿來了一位貴人,攜著女眷,帶了十六名家丁,和二個丫環,還扛來六箱財物,準備放堂,口口聲聲要見當家。」普性驚異地道:「如今多難之秋,誰有這種手面敢到本宮來放堂?」
玉版大師道:「普性,你先去打量一回,如果來路正當,好好招待。」
普性應命出去,走到前殿,眼睛先把對方的身份估計一下,順便又瞟視了他旁邊疊堆著的銀箱,急忙上前合十道:「這位檀越,貧僧起手了。」
那貴人迴轉頭來,拱手還禮道:「在下劉統,來自中洲渝郡,奉了家母之命,來此還願放堂……請問大師法號?」普性道:「阿彌陀佛!貧僧普性,乃是本宮副席禪師,因當家巨佛坐關剛剛期滿,尚未視事,所以暫由貧僧攝政。」劉統聽了,肅然起敬,說道:「原來是普性禪師,在下失敬了。」
普性雙手合十道:「不敢,請檀越先到客廳小坐敘話。」劉統道:「禪師且慢!賤內女流,現在宮外等候,惟恐有礙清規,不敢擅入貴宮,讓在下先去叮囑一聲,叫她耐心稍待。」
普性道:「既然尊駕降臨,何不請她進來?」
劉統道:「多謝禪師通融……」
他說著,連忙出去,不久,親自陪妻進入殿內,後面還跟隨著二個丫環。
普性打了問訊,上前迎接,說道:「請賢伉儷隨貧僧來!」
他一邊說,一邊在前領路,恭引劉統夫婦進入客廳坐定。接著沙彌進來奉上香茗。
普性開始問道:「檀越不遠千里,來此放堂,真有心人也。」他一邊說話,順便仔細打量劉統,看到後者,年約三十出頭,四十不到,衣衫華麗,相貌堂堂,氣宇軒昂,不禁心裡暗自稱讚。
劉統道:「好說,母命難違,聊盡人子之心而已。」普性諂媚地道:「百善孝為先,孝心可嘉,但不知檀越的貴業是……」劉統慚顏地接嘴道:「不瞞你大師說,在下以種罌粟起家,但這生意為害之烈,甚於為盜,家母認為罪孽深重,因此,在下立志洗手,一心行善,以贖前愆。」
普性合十道:「善哉,善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貧僧謹向檀越恭賀了。」
劉統道:「這次在下帶來黃金六箱,準備放堂,但不知貴寺現有多少佛子?」
普性聽了,不禁暗喜。他起初還以為是六箱白銀,如今聽說都是黃金,怎不叫他心花怒放呢?可是,在表面上,他故意裝作無動於衷,喜怒不形於色的洋子。他隨口說道:「本宮約有僧人五千六百名左右。」
其實,只有五千個和尚,普性妄生貪心,多說了六百名,這好比過去地國某些部落里的軍官,虛報兵額,冒領軍餉,乘機貪污,以便中飽私囊。
劉統佩服地說道:「到底禪師道行玄妙,真能克算陰陽,未卜先知,在下恰巧帶來五萬六千兩黃金,每名十兩,煩勞你平均分派。」
普性合十道:「多謝檀越布施。」
劉統道:「還有,在下再想捐些香油。」
普性聽到劉統再要捐款,不由喜出望外,合十道:「阿彌陀佛……」他接著起身,從牆架亡揀出一本捐簿。
他只顧把捐薄拿在手裡,並不急於遞給劉統,一邊搭著虛架子,似乎對於劉統捐或不捐都無所謂,另一方面他正在觀察對方的反應。
劉統已經洞悉其奸,心裡暗笑,但故意著急地說道:「禪師,你讓在下看看,別人在捐簿上捐多少錢?」
他的反應極為普性歡迎,所謂正中下懷。
普性道:「依照本宮的規律,捐款是隨緣樂助,不計多寡,可是,過去前來本宮捐助的都是各部落王公大臣,達官富商,為人極為四海,他們看在佛的面上,採取功德無量,往往就是一寫百萬兩銀,並不當它一回事。百萬兩銀不是小數,但對本宮來言,那也算不了什麼,因為我們司空見慣,眼眶子看得大了。如今檀越慨然自願捐助,一為令堂大人消災延壽,二為賢伉儷增福添丁,三為解除檀越過去生意上的罪孽,我佛一定會開例保佑,所以捐助數字倒也不便含糊。」
劉統笑道:「這一點,在下省得,只要菩薩保佑我們;消災延壽,增福添丁,解除罪孽,在下願意多捐些錢。」
普性聽了,不禁眉飛色舞,口中念道:「阿彌陀佛……」一邊走了過來,雙手將捐簿必恭必敬地遞給劉統,一邊又從牆架上取了文房三寶——筆墨硯,並以剩餘茶水作為磨墨之用。
劉統接過捐簿,翻開過目,查看捐款最多的是誰。他從頭頁翻到末頁,看到最少的金額是二十萬兩銀子,最多是捐款二百萬兩。他看過之後,隨即與其旁坐的妻低聲耳語一番,似乎在商量什麼。
普性站立旁邊,拿著筆等候著,雖然聽不清楚這對夫婦之間的私談,但推想起來,他們一定是在斟酌捐款的數目。他看到劉妻點點頭。他心裡暗喜,想道:「捐款與其內人商量一下,足見他們夫妻和睦,凡事有商有量,這是正常的。」一忽兒,他又看到那劉妻突然搖頭。他心裡有些發愁,暗想道:「不對頭,事情弄僵了,這女人小器。」果然,過了一會,劉統把那捐簿退還給普性。
這使普性吃了一驚,拉長著臉說道:「怎麼,檀越不想捐款嗎?」
劉統道:「要捐的。」
普性道:「要捐,怎麼把捐簿還給了貧僧?」
劉統道:「因為在下不想把賤名寫在捐簿上。」
普性道:「為什麼?」
劉統道:「因為,因為不怕你禪師見笑,在下是個粗人,只識得幾個眼頭字,但不會寫字,……要在下寫字,簡直是要我的性命了。」普性道:「尊夫人寫也可以。」劉統道:「不瞞你禪師說,她連幾個眼頭字也不識得。」
普性抓抓頭皮,說道:「那麼,檀越想捐多少?」
劉統伸手在身邊摸索,摸出一疊銀票來,隨手點一點數目,共計十張,每張一百萬兩銀子,接著,他毫不在乎地道:「禪師,這裡一千萬兩銀子,都是錢莊本票,以無名氏身份捐款,區區之數,請勿嫌少。」
他說著,把銀票塞在普性的手裡。普性料不到那財主竟然捐了那麼多銀子,都是義豐和永亨兩家錢莊開出來的本票,起初驀地一驚,繼之以喜,因他素知義豐永亨在中洲渝郡,信用卓著,有這些本票在手,比現銀還要靠得住。頓時他眉花眼笑,笑得合不攏嘴,但忽然發覺自己有些失態忘形,於是立即雙手合十道:「多謝,多謝!這倒是巨額捐款。既然出錢施主不會寫字,貧僧就代替檀越寫吧!」他說著,握筆掭墨,把這數目寫在捐簿上。
劉統道:「不過,在下有一要求。」
普性道:「檀越儘管吩咐。」劉統道:「在下擬請貴寺為亡父拜七七四十九天梁皇懺。」
普性欣然道:「歡迎,歡迎,但不知要用多少僧人?」
劉統道:「五千六百個。」
普性道:「五千六百個僧人,那麼多?」
劉統道:「如果禪師嫌多,那麼三千個吧!」普性道:「也太多,依貧僧看來,一千個只多不少……不過費用不得了。」
劉統道:「大約多少費用?」
普性暗想:照一般的估計,大約十五萬兩銀子足夠了,如今這位洋盤施主進門,我們何不獅子大開口,敲他一次竹槓?於是道:「你是本宮大招寺的大施主,身份與眾不同,四十九天梁皇懺費用理應特別便宜……估計……最公道的估計,約計一百五十萬兩左右。」
劉統道:「這數目不大,確是公道,依你一百五十萬兩吧!」
普性聽到對方答應得這樣爽氣,頓感非常後悔,暗恨自己心不夠狠,以致說得太少。
他當時靈機一動,有了主意,於是又補充道:「不過梁皇懺之後,檀越還須打個千人齋,方稱功德圓滿。」
劉統笑道:「可以,在下就憑你禪師閒話一句。」
普性合十道:「阿彌陀佛!千人齋的費用約需五十萬兩銀子。」
劉統道:「好的,梁皇懺與千僧齋合計二百萬兩……不過,現在,在下身邊只有銀票一百萬兩,至於短少的數目容後派人到渝郡去拿來再付,這樣行嗎?」普性道:「沒有關係,隨便檀越在什麼時候都可以……梁皇懺幾時開始?」
劉統道:「明天好不好?」
普性想了一想,終於答應了。
劉統道:「在下擬在貴宮打擾四十九天,但不知宮外有無民間清靜房屋可租?租金多寡不論。」普性道:「何必租賃民間房屋,奉寺下院有許多客房,隨時接待各地施主。那處十分清潔,環境幽靜,如檀越不嫌待慢,就請暫時屈駕。」
劉統道:「那好極了,多謝禪師照顧。」
普性道:「檀越你說要放堂,是否明天舉行?」
劉統聞言,連忙又與其妻低聲耳語。這是他們夫妻之間的私話,普性乃是方外之人,當然不好意思去聽。停了一會兒,劉統道:「在下已與賤內商量妥當,放堂之舉準定在梁皇懺功德圓滿後舉行。」
普性心想:「橫豎他們住在本寺下院客房,遲早放堂,都是一樣。」於是他連聲稱謝。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當家巨佛的禪房裡,普性把自己與大施主劉統捐款,放堂,拜梁皇懺以及齋僧的詳細情形作了報告。
玉版大師聽了,非常歡喜,道:「劉統是個可遇而不可求的財神,但美中不足,機會恰巧碰在魔帥來找麻煩的時候,只怕有礙佛事。」普性道:「大概不要緊,剛才我也想到那個問題,但因這是一筆大生意,我怎捨得放棄?所以梁皇懺,我只答應千名僧人……其實我們只要動員二三百名就能敷衍過去,其他的人手可以隨時抽調出來,對付魔國的侵犯。」玉版大師道:「現在我們討論如何應付魔帥的公文。」
普性道:「今天我要安排明天的佛事,沒有工夫了,我想還是明天再討論吧!」因此,這樣緊急的事情,又被擱置了一天。
次日又發動千僧大做佛事。
在禪房裡,玉版大師召見普性。
普性把二份公文送呈玉版大師過目,並將前後經過講述一遍。
玉版大師問道:「脫脫醜名四揚,本是油里滑的佛門敗類,本教誰敢把他搭救,有否查出?」
普性道:「本教區內,四至八道,無不細查,但查不出是准救走這油花和尚。」
玉版大師道:「你派誰去查的?」
普性道:「了能,了悟,玄通,玄真……他們運用法眼,查了三天,非常徹底。」
玉版大師道,「那麼,本教如何向魔帥交代呢?」
普性道:「這是件葷不葷,素不素的事情,非常辣手,照實情,本教絕對無人敢把脫脫救來窩藏,我敢十拿九穩地說:魔帥裝我們的榫頭,這根本是捕風捉影,無中生有的事,想乘機與佛家作對。本教拿不出脫脫,無法交代,只得實事求是,否認脫脫是為本教所救,看他們的反應之後,再想對策。」
玉版大師道:「我也這麼想,魔帥文中子先把本教支派開頭刀,然後拿本教作筏子,刀尖轉過來對付我們,那是個別擊破的手段。在這種情況之下,流血是難以避免的。」
普性道:「血應流則流,但目前我們還未到流血的時候。」
玉版大師道:「其實本宮應該多派人手,援助本教支派,助人即是助已,你為什麼不這樣做呢?」
普性道:「我已煩勞靜諦大師,轉告他們教主,援兵隨後出發。不過,我有三個顧慮:(一)黃衫客業已摸清了我們的底細,此去必然召集同黨,再來侵犯本教,假如多派人數往助,我們自己內部更加空虛,敵來如何應付?(二)當家在坐關時期,我委決不下,又不敢擅自作主,因這事情太嚴重了,萬一出了亂子,擔當不起。(三)自從蓮花法師作興以來,勢力相當膨漲,他們興旺終非本教之福。金輪大師平時挾技自傲,處處與我們作對,如今形勢逼人,才來求援,但公文上措辭又是那麼含著骨頭露著肉,毫無懇切明白的句子,字體也寫得非常潦草,顯然他是驕氣未退,對本教下眼相看。因此,我權衡事體輕重,挨磨了三天,讓他們消耗一點實力,稍稍遏其銳氣,那是對本教有利的。」玉版大師道:「你恁地做法,使雙方力量彼消我長,對本教雖屬有利,但大體說來,我們未能及時採取合力抗敵,同舟共濟的步驟,這似乎是失策的,因為這事有關佛教禍福,彼此理應義義合合,否則他們失敗,事實上也就是我們失敗……往者已矣,現在我們理應立刻設法補救,趕快遣派救兵,也許事情還不致惡化。」普性道:「我並非不想發兵,但在權柄上我必須尊重當家,等候你頒布軍令。」玉版大師道,「黃衫客既已來此搗亂,那是他們存心侵犯的預兆,不久必有禍事降臨,但我們要當機立斷,決不可奈上祝下,反而處於被動地位……如今,事不宜遲,我們應該流水發兵,先援支派,一邊再加強本教內部的戰鬥力,以免臨時措手不及。」普性道:「當家,你看派誰去呢?」
玉版大師道:「下院的普仁方丈可任總督,另外再派三位長老,六位法師,和三百僧兵。」
普性道:「好是好的,不過,義不主財,慈不主兵,普仁方丈,名如其人,生性慈仁,只怕難與妖魔人物對抗。」
玉版大師道:「那麼,你打算給准主兵?」
普性道,「若論手腕靈活,計謀百出,要輪到普青方丈了,至於道行深厚,老成持重,則非普正方丈不可。」
玉版大師道:「既然如此,我就派普正主兵,普青擔任參謀,你看好嗎?」
普性道:「好極了……此外,我建議加派二個『夜不收』……瞭然與了能,行動敏捷,神出鬼沒,可任此職。」玉版大師道:「其他的職位派誰擔任,這是細節,一切由你決斷,我不過提出大綱而已……還有,你應急派『夜不收』喬裝俗家人,立即動身,先往他們教區域哨探,一有戰事消息,不論勝敗,火速飛鴿傳書,詳細報告。」普性道:「是,但本宮內部如何安排?」玉版大師道:「我已擬定腹稿……」普性連忙接口道:「是否要請八大巨佛來撐場面?」
玉版大師道:「八大巨佛人數太多了,我只想邀請其中的三位。」
普性道:「那三位?」
玉版大師道:「都扎,巴庇,缽札格德。」
普性道:「假如魔帥分路進兵,只怕他們自顧不暇,如何是好?」
玉版大師道:「你的意思是三位巨佛還不夠多?」
普性道:「不錯,我主張八位巨佛一律統請,因魔帥決不會同時發動九路人馬,分別進攻九個區域……」玉版大師插嘴道:「九路人馬?」
普性道:「包括本宮在內,乃是九路……如果魔帥分兵三路,當然有三位巨佛先要應付其本身的戰事,不可能被我們請到,但其餘五位一定肯來協助……假如文中子分兵六路作戰,另有二位巨佛必能抽身前來……總而言之,這樣做法,我們不會落空,最少有二三位巨佛會來助陣。」
玉版大師道:「對,你的主意不錯。」普性道:「不但如此,我們這樣做法還有好處。」
玉版大師道:「什麼好處?」
普性笑咪咪道:「如果魔帥分路侵犯,一部份諸佛由於本宮告急求援在先,他們戰事吃緊在後,就不會反來向我們討救兵了……」
玉版大師贊道:「好計,一舉兩得,怪不得眾僧都說你是智多星。」普性道:「諸佛不來討救兵,我們就能保全自己的實力,不致分散,但這並不是什麼大好處。……我們的大好處是……」他說著,一邊把嘴巴湊近玉版大師,嘰嘰咕咕,咬了半天耳朵。
玉版大師聽了大喜,連連點頭,道:「好,好,好,就這麼辦,你作主去干吧!」*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古宮的大寺里正在舉行梁皇懺,表面上鐘磬木魚之聲不絕,眾僧口宣佛號,念念有詞,看起來一切平安無事,但骨子裡卻醞釀著—種肅殺的氣氛。普性不斷地接見了各階層高僧,真主意假商量,運用了巧妙的權術,誇才賣智地忙於大半天,才把援兵遣發,另一方面,他還須與大施主劉統應酬,又假借種種理由,將劉氏夫婦與丫環引離佛殿,使他們看不到宮內調兵遣將的情形。至於劉統的手下諸人,自有另外的僧徒與之搭汕周旋,以免他們捏舌,妄生猜疑。普性又捉個空,派遣法善攜著復文,到文中乾的大營去訖,但臨行時,再三叮囑他:「慢吞吞走,切勿急急趕路,只要連頭帶尾不超過七天,將復文送到就好,此外,又叫他沿途注意魔方行動。」同時普性又發出八份告急文書,分向本教八大寺院求援。
諸事辦妥,過程極為順利,局外人絲毫看不出內在的緊張。
他揚揚得意,顧盼白豪,暗喜各事業已安排得四干八穩,天衣無縫。
他連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百密一疏,出了亂子。
原來那大施主,洋盤財主劉統夫婦並非他人,乃是魔國的水上郎君與花鳳所假扮,而他們的丫鬟僕役也都是妖魔人物。
三天已過,到了第四天午時左右,普性還不見劉統夫婦到佛殿上香拜佛,心裡覺得奇怪。
他吩咐小僧人道:「快去請劉施主前來拜佛。」
不久,小僧人進來,稟道:「尋不著。」
他又吩咐中僧人再去找尋。
過了一會,中僧人獨自回來,說道:「下院客房,入影全無,連丫鬟僕役也不知到哪裡去了。」
普性道:「你看到那六隻箱子嗎?」
中僧人道:「看到的,在客房裡疊堆著。」
普性雖已開始生疑,心裡卻很鎮靜,暗想劉統夫婦等人可能到本教區附近去觀光了。
於是他叫玄真到鐘樓上去使用法眼,探望他們的行跡。須臾,玄真回到普性前面,說道:「看來事情不大對頭,怎麼到處都看不到他們一夥兒的下落?」
普性驚疑地道:「你看得仔細嗎?」
玄真道:「十里之內,一草一木也難逃過我的法眼,何況他們有那麼多的人數。」普性聽了,雖驚而不慌,面部上好像有恃無恐,態度也顯得篤定泰山的樣子。
他緩慢地踱出宮去,到了下院,當有駐院知客僧上前迎接。
「仁本,劉施主呢?」普性問道。「他吃過早餐後,就率領大伙兒出院,說是到教區附近去觀光。他們都是空著雙手走的。」仁本道。
「你陪我到客房裡去看一下。」普性道。於是仁本在前領路,一會兒,到達了目的地。
普性的眼睛首先注意到那六隻箱子,在房內分疊左右兩排,每排三隻,箱上黏有騎縫封條,而且都上了銅鎖。劉統說過那些箱子裡面分貯著五萬六千兩黃金,準備作為放堂之用。走近箱旁,他用雙手搬動左排上面的那隻箱子,以便估計它的重量。他覺得箱子雖是很重,但這重量決不會超過三百斤。於是他又走到右排箱旁,再拎起了上面的那隻箱子,估計重量,它與前箱仿佛相等。於是他把所有的箱子連一移動,發覺各箱差不多都是同樣的重量。
這時,他確定那些箱子的總重量不到五萬六千兩。暗想:「事情蹊蹺。」他也不管三七廿一,動手摺斷銅鎖,拉掉封條,揭開箱蓋,不料不看猶可,一看之後,頓時面部發青,大驚失色。原來箱內的東西不是黃的,而是灰褐色的。
他拿了二塊,仔細觀察,立即鑑定它們都是廢鐵,而且沾染著泥土。丟掉了鐵塊,普性神色緊張,一言不發,急忙飛步回宮,跑到庫房,叫那司庫——寬成快把那劉統所贈的十張錢莊本票都拿出來,一看之下,普性和寬成都驚得面無人色,原來那些本票上的字跡都已褪色,變得隱隱約約地幾乎看不清楚。普性拿了一張本票,走出門外,對著太陽光透視,不料這本票上的字體立即失去痕跡,變成了一張白紙。
他大叫一聲:「上當!」
於是他連忙再回到庫房,會同廠寬成,帶著其餘的本票,飛也似的跑到當家禪房,謁見玉版大師,一長二短地報告了經過。
玉版大師昕了,就抹下臉來,面色很不好看,雙目炯炯,盯著普性,大聲斥責。
普性愣柯柯的,悶聲不響,倒了銳氣,沒精打采,好似喪家之犬。
字體褪色,筆跡模糊的本票是物證,寬成保管本票是人證,另外還有六箱廢鐵,也是物證之一,而劉統夫婦等又已不別而行,這事情當然不是普性從中營私,企圖舞弊。
過了一會,玉版大師道:「寬成,這不關你的事,你出去……不要在外面七嘴八舌亂講……」
寬成唯唯而退。等到寬成退出撣房,玉版大師繼續責道:「普性,你憑地這樣疏忽?錢迷惑了心竊,財沖昏了頭腦,才會上了這廝的大當。你應該想到,這廝氣宇軒昂,談吐不俗,怎會不能寫字?你卻自告奮勇,在捐簿上代他寫了一千萬兩銀子,做這種掮木梢的聰明笨伯,你枉為智多星。」普性哭喪著臉,喃哺吶吶地說道:「這廝派頭卜足,舉止斯文,諉稱是做黑貨生意,家財不計其數,因此我對他萬分信任,現在,被他愚弄,懊惱也來不及了。」
玉版大師道:「這廝必是黃衫客之流,妖魔人物,但不知其目的如何?」
普性道:「是我失眼,看錯了人,我首先要請當家恕罪……講到這廝,自稱劉統,若非真姓,必是假名,此人膽量不小,前來本宮探聽虛實,或想偷些什麼東西。」玉版大師道:「你調撥援兵時,這廝是否在場?」普性道:「不,派遣援兵之事,是我全權代行,那時這廝早被引離現場,由玄覺像麻蚍盯腿似的在別殿纏住著……除非有分身之術,否則,他決難看徹我們的行動,……還有他的所有下人,也都被我預先派人輪流頂針捱住,使其在隔離環境中看不到什麼。」
玉版大師道:「賊來無空手,等一會你去檢查本宮內部有無重要物件遺失。」
普性道:「是……另外,我還要關照他們立即停止梁皇懺佛事。」
玉版大師道:「你說,這贓子前來探聽本宮虛實,但他在這三天之中能探得些什麼呢?」
普性道:「我在擔心,那天我們談話的內容,可能已給這廝聽到,……因當時我感到禪房裡好像有第三者在場,……可是看來看去,都看不到人影。」
玉版大師道:「你倒提醒了我,……我也覺得房裡似乎有人發出極為輕微的呼吸聲,那時,我已略有所疑,卻未追究,因我一心與你說話了。」普性道:「聽說妖魔人物精通隱身之術,這廝會不會在現場潛形偷聽?」玉版大師道:「現在回想起來,這是很可能的。不過,這廝第一天拜佛上香時,我也曾暗中觀察,看他五官端正,禮貌堂堂,不像是個兇惡之徒。」
普性道:「當家,咬人的狗凶不露齒,存心為惡的人,面孔上總是假裝一本正經,……如今吃過了—次虧,我已變成土中曲蟮,滿肚泥心。」
玉版大師道:「這樣說來,只怕我們不久就會遭遇禍事……妖魔人物,神通廣大,這次我們該倒霉了。」
普性道:「不要說泄氣話,當家,本教實力雄厚,決不至於任人宰割的,何況我們也有外援。」
玉版大師道:「外援?是否指八大巨佛?」
普性道:「他們是內援,我所說的外援是指教外的朋友。」
玉版大師道:「誰?」
普性道:「目前正有仙國的朋友前來幫忙,他們是嶗山古道士,五嶽的矮仙,麻婆,三清和尚,鐵頭尼,彭本狂仙,南海水仙,和北海大貞觀主等前來援手。」
玉版大師道:「哦,他們現在哪裡,怎麼事前我一點也不知道?」
普性道:「這批散仙和狂仙還未到達,但我已在一小時前收到了他們的飛鴿傳書。」
玉版大師道:「他們怎知魔國要來攻打我們?」
普性道:「據說是普元告訴他們的。」
玉版大師道:「普元……他不是早已被我驅逐出寺了嗎?」普性道:「不錯,他雖已失勢,但生性乖覺,可能他以在野之身雲遊天下,先得到了魔國對本教不利的消息,因此,他到處求友助拳。」
玉版大師道:「這倒難為他了,……其實,當初我們不該向他奪權……不過,亡羊補牢,猶未晚也.如果這次我們能夠安渡難關,化險為夷,我想請普元回宮,不知你的意思如何?」
普性道:「好,當家,我們一定要立即請他回來……疾風知勁草,他雖已飽受我們的瘟氣,但在緊急時,卻不念舊惡,依然肯暗助本宮,這是難能可貴的。如今,這裡可與共議大事的對象,只有你我二人,人手似嫌不夠,而我常常有許多事情想不出,看不到,做不好。即使想起也不去做,或者做了又不徹底,甚至看到了事情做錯,卻固循下去,不予糾正……這毛病出在俗務太多,天天搞得我頭昏腦脹,沒魂少智,同時也沒有適當人才,堪付重任,為我代勞,那真是傷腦筋的……當初我們合力奪權,趕走或貶斥了普元,普達,普明,奕靜,法正,法海,玄化,玄卜和了凡等,最後還把那年齡最高,碩果僅存的普濟也逼離本宮,這是大大的失策。那時我們以為只要權柄握在手裡,處處能夠暢所欲為,稱心遂願,但事實證明並非如此簡單。有時我感到某些事情行不通,尤其是在日前困難重重的情況之下,已到了聞鼓鞞而思將帥的程度,如果不再想辦法,我們就算不被敵人搞垮,只怕自己也要累垮了。」
玉版大師道:「你說得不錯,對付一個黃衫客和那二個土狗子,我們發動了本宮十分之二的高手,結果失敗,這次那自稱劉統夫婦的賊男女前來搞七搞八,又被戲弄一番,害得本宮面目無光,威聲掃地。如今要應付大敵文中子和袁通,我們不能再失敗了……常言道:『事無三不成』,本宮二次受挫,第三次必須要振作梢神去干,才能取得勝利……現在最要緊的就是速將普元,普達,普濟,普明以及其他高僧,都迎接回來,增加本宮實力。我們先實行內部大團結,然後一致對外抗敵。」
普性道:「當家也說得是,等一會,我就派了字輩弟子們去迎接他們回來。」
玉版大師道:「劉統前來撒野,消遣了我們,猶可忍耐,只怕他已將我們的海底眼探聽去了,這事如何是好?」
普性道:「別的倒也不愁,只愁派兵援助支派,和分別向八大巨佛告急的那二件事,都被這廝探悉之後,再去破籠,那就後患無窮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本宮援兵恐怕在半途就會給魔方毀掉,決難安全到達支派區域,至於向八大巨佛告急一節,充其量他們自管自,不來幫助我們,但本宮已有許多仙友作為外援後盾,也可補足我們的實力……不過,為了安全之計,我們應該再向佛國告援,懇求如來佛祖也派幾位菩薩前來伏魔。」
玉版大師道:「這樣做法是必要的,但同時我們還須再加請幾位仙友合力降妖……你想一想,在散仙和狂仙中,誰與本宮交誼深厚?」
普性道:「講到魔國,這是使仙佛神聖聽了個個頭痛的事情。他們退避三舍,惟恐不及,誰敢反去惹惱妖魔精怪?仙友肯挺身而出,誠心為我們助拳,可說寥若晨星……肯來的,已經自動來了,不肯來的,去請也未必肯來。……不過,我們不妨一試,請比不請總要好些。目前,我想到了兩個傑出的對象,如能請到,倒是好幫手。」
玉版大師道:「是那二位?」
普性道:「崆峒梅木散仙和四明菩提真人。」
玉版大師道:「他們與本宮的關係如何?」
普性道:「他們與普虛素稱莫逆,除非不知本宮有難,否則一定會自願來做不速之客。」
玉版大師道:「那好極了,不論他們知或不知,你快叫普虛飛鴿傳書,鄭重邀請。」
普性道:「這事我會辦妥……當家,我們的交友也不算狹仄,在別的俗家人之中是否也有選擇的對象?」玉版大師道:「對方是妖魔人物,功力強大,不是一般的俗家人所能應付,即使出家人,像少林寺僧侶和武當山道士,也沒有一個是他們的對手,我們何必枉費心機,在俗家人方面去緣木求魚。」
普性道:「當家,你忘記了,亞密不是你的方外之交嗎?」
玉版大師道:「啊!不錯,我倒把他置之腦後……他吃過萬年人參,已得仙體,長生不老,依我看來,真是個好對象。可是,他行蹤飄忽,大地茫茫蕩蕩,到處都是來來去去的人,到哪裡去尋他呢?」
普性道:「我有辦法尋到他。」
玉版大師道:「甚麼辦法?」
普性道:「他有個要好的女人,化名山姐兒,住在雪山的青溪谷,只要詢問山姐兒,就能探得亞密的去處。」玉版大師道:「如此甚好,你用本宮名義,邀請他來。」
普性道:「好……還有,三教之內,是否也有肯為我們去打頭陣的角色?」
玉版大師道:「那三教的當家都與本宮面和而心不和,他們恨不得我們倒下去,爬不起來。如果我們打這主意,那簡直是與虎謀皮,極難討巧,弄得不好,反要樁他們咬一口,所以我們不必多費心思,妄想在這條路上走。」
普性道:「我的意思是避免與三教的當家接觸,固他們道行淺薄,有名無實,絕對不值得我們邀請,倒是那三教的某些在野高僧,隱居草莽之中,勤練道行,孽障盡消,以清淨心,行諸善法,已經修成了肉眼,天眼,慧眼,法眼,若再練得佛眼,即能成佛,假如我們能夠勸誘,使之降魔伏妖,維護佛教,則一旦功德圓滿,他們立地成佛,而我們也得安渡劫難。這是一舉兩得的事,為甚麼不做?」
玉版大師道:「既然你有這種主張,不妨說說看,他們之中究竟有什麼了不起的高僧?」
普性道:「不說別的,單說那苦行,已是個神通廣大,法力無窮的高僧,……如能把他請到,倒是個一力降十會的好手。」
玉版大師道:「真是奇怪,當年佛祖釋迦牟尼在優樓頻螺森林裡,苦修六年,不但未悟佛道,而且反使健康受到損害,身體瘦弱,變成毫無生氣,何故那苦行卻能修得延年益壽,道行精探呢?」
普性道:「凡是苦修者,大都獨善其身,苦修方法惟有他們自己領略,不肯傳授外人,即使佛祖在未成佛道時,誠心向跋伽婆求教,後者只講些膚淺的道理,存心留—個後手,也不透露此中的玄旨真諦,所以,佛祖在這方面未能獲得成就,最後他另闢途徑,在菩提樹下,靜坐默思,連續四十八天,終於降伏眾魔,悟徹宇宙真理,而成佛道……其實。那苦行既得苦修妙諦,當然也能成佛,但他僅是要求自己成佛,而不是像佛祖那樣,旨在普渡眾生,超越輪迴。」玉版大師道:「既然那苦行,和別的苦修者一樣,獨善其身,利己而不利人,他怎肯接受我們的邀請,前來相助?」
普性道:「仙佛成道,五百年遭一劫數,如果苦行註定在劫數之中,他的初衷就會改變,而願意接受我們的邀請,否則,他仍將堅持獨善其身的原則。」玉版大師道:「這樣說來,我們就把他列入外援的對象之一。他肯來,最好,如不肯來,亦無所謂,這是好做酒,壞做醋的策略。」
普性道:「是的,那也就是我的意思。」玉版大師道,「除了苦行之外,還有別的高手嗎?」
普性道:「一時之間倒也想不出……不過,聽到法藏說過,黑派方面倒還有四個了不起的人物。」
玉版大師道:「他們是誰?」
普性道:「據說是克拉,烏里,杜克和本子。」
玉版大師道:「他們還在人間嗎?我不相信。」
普性道:「這一點,法藏也不能確定。」
玉版大師道:「據我所聞,克拉早已涅槃,烏里和杜克也相繼圓寂,惟有木子不知所終,在近半世紀中,未見他在世界上出現,雖是存歿難明,但可能這位前輩聖僧道行高妙,業已修成金剛不壞之身,不問世事,也未可知。」
普性道:「恁地說來,我們只得暫時把他放棄。」
玉版大師道:「還有一位聖僧……」
普性道:「是不是扎扎?」
玉版大師道:「不錯。」
普性道:「法藏說:他是脫脫的大師兄,修養純正,武功高妙……」
玉版大師道:「是的,不過,他是請不到的。」
普性道:「為什麼?」
玉版大師道:「他是世外高僧,早已修成物外之心,功德到了善無可善,化無所化,不可思議的境界,豈是我輩所能隨便邀請?」
普性道:「那麼,我們也只得把他放棄。」
玉版大師道:「如今還有兩條外援的道路可以發掘,我們不妨動動腦筋。」
普性道:「那兩條道路?」玉版大師道:「天竺部落的納恆禪師,和扶桑部落的納拉禪師。」普性道:「不錯,好主意!如能請到他們二位聖僧,本宮就不必忌憚妖魔人物前來搗亂。事不宜遲,我們應該火速發出請帖。」
玉版大師道:「另外在本教區的卑田院裡,我發現了—個中年乞兒,此人精神煥發,行動笨拙,已白吃了我們十年的米飯,說不定他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普性道:「當家講的是那個披頭散髮的漢子嗎?」
玉版大師道:「是的……你對此人的印象如何?」
普性道:「三年前,我曾勸他落髮為僧,但他不肯,此外,我倒看不出他有什麼奇特之處。」
玉版大師道:「我懷疑此人是煉劍的,因我常在半夜子午之後,發現卑田院屋頂上,浮騰著一股劍氣,氣色異常純正。」
普性道:「噢?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倒是真人不露相了。」玉版大師道:「等一會,你去叫那乞兒前來見我,因我想和他談一談。現在我們談話到此為上,你先去辦妥要務,並準備各項步驟,以免臨時慌張。」
普性聞言,口中稱是,隨即起身離座,走出禪房。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且說古宮大寺的法善禪師,奉了副當家普性之命,赴魔營遞送公文。他肩負禪杖,一路上踽踽獨行,處處提防,非常小心,由於限期寬裕,普性叫他不要快走,所以他走十里,休息一下,並不急於趕路。同時他覺得沿途一切平靜,諸事如常,來往客商人物也無可疑之處,終於鬆懈了防禦和戒心。
這天傍晚,離開魔方的限期尚有一日,而到達魔營的路程只需半天,法善索性停止前進,想找一個寺院暫宿一宵,以便明天早晨就道在時間上也不嫌遲。可是高山野地,何來寺院?附近沒有村莊,遠處也無炊煙出現。
於是法善走到路旁一株十丈高的大樹下,縱身向上一躍,安然坐在樹腰的橫枝上,背部靠著樹幹,把禪杖擱於旁枝,取出乾糧充飢後,閉目養神,準備在此暫棲一宵。不久,法善忽聞步聲,自遠而近,張開眼睛,向下視察,原來是個老年樵夫,肩挑木柴,經過大樹,踏著鋪滿細沙的斜徑走去。
法善心想道:「此處既有樵夫過路,附近必有人家,不妨問那憔夫:本地有無寺院或神廟可以借宿,總比在樹幹上過夜好得多……」忽然他又改變主意,自言自語地道:「一動不如一靜,算了吧!」於是他又閉了雙目,決定趺坐待旦。
東山上升一輪皓月,大地明亮如晝。風吹木葉,沙沙有聲。夜清如水,秋氣逗涼。
過了片刻,他發覺僧衣上似有蟲豸爬動,張目一看,卻是一條長約九寸的蜈蚣,蠕蠕向他的上身爬來。毫不驚慌,他伸手摺一小枝,拔去了蜈蚣,墜於地上。蜈蚣從高處跌落地面,腹部向上,似乎受了傷,呆木地一動也小動,但一忽兒,它卻翻身,緩慢爬行,隱入草際而去。
須臾,他又聽到另外的枝頭髮出輕微異聲,仔細觀察,乃是一條黑色毒蛇,粗如臂膊,長則逾丈,雙目炯炯有光,伸縮著紅色的尖舌,正向他的身邊蜿蜒游近。他不但沒有吃驚,而且不動聲色,順手拿起禪杖,在它的七寸部分輕點一下,又戳其首,立成肉漿,腹氣觸鼻,令人慾嘔,而那整條死蛇也立即滑墜於坡下的深草叢中了。
他口中念念有詞道:「阿彌陀佛!老衲開殺戒了……罪過,罪過。」接著,他又閉了眼睛,平靜地跌坐著,好像泥塑木雕似的。有頃,遠處傳來兩個少女的談話和歡笑聲,發音清脆悅耳,她們講著本地言語,無非是談論家務瑣事,法善都聽得懂。
他是大寺的高僧,心如止水,當然不會睜目偷看美色,但他卻無法阻止女人的嬌聲鑽進他的耳朵里去。那二個少女邊講邊笑,從樹旁經過,也向沙徑姍姍走去。接著那邊又隨風傳過來兩個男人的聲音。其中的一個道:「那兩朵花兒怎麼跑得這樣快?」
另一個答道:「真奇怪,—瞬眼就不見了。」他們走近樹旁站定,東暸西望。好像正在找人。
「大路上,影蹤全無,俺老子不相信那一對雌兒會有隱身法。」
「 我們到小路上去看看,……如果再找不到她們,今夜佛爺開不成色戒了……」他們說著,就急步奔向沙徑。
閉目靜坐在樹枝上的法善聽到「佛爺」兩字,心裡一懍,連忙睜眼,發現一僧一俗的後影,手中各持武器,正在前面走動。
法善目光銳利,看出那僧人乃是空空部落的弟子,不禁大怒,立即拿了禪杖,飛身縱到地而,毫不猶豫,隨後追趕。輕功卓絕,踏沙無痕,他存心施展威力,消滅淫邪,不惜開戒殺人。
沙徑沿著山麓,長約五里,曲折地穿過樹林,便是小村,此處風景優美,花木逗香,過路行人若無熟友接引,真不知這高山深谷之中竟有世外桃源。
一路上,那僧俗二人,似乎渾然不知法善在後跟隨,可能是他們心無二用,只管盯前面兩個少女的梢,忽略了後面的追蹤人。
不久,那兩個女子到達自己的家,上前敲門,開門的人原來就是剛才挑木柴的樵夫。
她們叫了一聲「爹」,走入房內,隨手關門,門縫裡透出了室內的燈光。
一僧一俗輕步走近門前,而那僧人連忙從門縫裡向內偷看一會,迴轉頭來,對著同伴,作一手勢,雙雙像鬼魅似的,竄入屋後。
這時,法善早已在一丈以外的樹旁隱匿身形,暗中監視。他望見那老樵夫的家是三間茅屋,屋外圍繞著竹籬,籬內一方畦地,種栽著蔬菜和花卉,屋後的古木干粗如虬,枝葉豐茂。他又看到那僧俗二人的鬼祟行動,不禁連連暗笑。
降魔伏妖,鋤奸弭邪,乃是佛家的功德所基,法善只等待那二凶發動實際惡行時,就要出面干涉。
過了許久,屋內燈光熄滅,人聲已靜。
那僧俗二人不知在什麼時候已從後門進入屋內,當然夤夜私闖民家,非奸即盜。
屋內發出少女尖聲叫喊,大呼爹爹救命。
門縫裡又進出燈光來。「賊禿,你想做什麼?」這是老年樵夫的聲音。
「老鬼,你不要大叫小喊,佛爺今夜要採花,準備還俗,來做尊府的女婿,……哈哈哈。」這是淫僧的口音。接著,那俗家打扮的大漢道:「老丈人,我要與你的閨女打暖,尋開心,你做丈人的不要來看……哈哈哈……」「求求你們,不要糟蹋我家閨女,她倆已經有了夫家……」「哈哈哈……這什麼話?我們做你的女婿不是一樣嗎?……」那淫僧大笑道。
「老丈人,廢話少說,快滾開!」那俗家打扮的大漢說完話,伸手一推,把老樵夫推跌倒地。
「不要跟這老鬼多費唇舌,我們快干正經……」淫僧話未說完,那老樵夫連忙站起身來,急促地打開門,衝出門外,高聲求救,希望驚動村人前來援手。
這時,村人未被驚動,倒是法善早已站在門前,開口道:「阿彌陀佛!檀越勿驚,老衲在此……」他說著,走前數步,接著沉聲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裡面兩位淫徒,快快出來,回頭是岸。」法善說話,中氣充足,語聲如吼,把那老樵夫的耳鼓震得嗡嗡作響,連忙雙手掩耳,避了開去。
突然聲勢洶洶,屋內前後竄出一僧一俗,手中各握一刀,在明月之夜,刀光閃耀。那淫僧一見法善,似曾相識,面色大變,立即擲刀於地,飛身遁逃,瞬即消失於樹林之中。
法善只從服裝上認出這淫僧乃是空空部落的弟子,卻不認識他是誰?但那俗家打扮的大漢似乎藝高膽大,有恃無恐,依然大剌剌地立在法善前面,目露凶芒,冷笑一聲,說道:「老和尚,你來管閒事?」法善插杖於地,也笑道:「是。」
大漢咆哮地道:「方外之人,何必多此一舉?何況這是陰陽交配,放射精液的事,俺勸你休來麻煩。」
法善神色凜然,說道:「孽障無禮……」
大漢以刀指著法善,接嘴道:「你這老禿驢!佛經不去念,反來管俺老子的性經,再要嘮三叨四,歪纏不休,惹俺生氣,不把你的光頭打得開花才怪呢。」
法善平靜地道:「老衲也勸你一次,……污人名節,罪孽深重,何況對方不願獻身……」
大漢喝住道:「住口!俺黃英要發泄性慾,從來不徵求對方的同意……哦!俺想到了:食色性也,看來你這老和尚也愛風流,現在這裡恰巧有二朵花兒,好在俺的同伴大玄法師已經走了,你就去代替他的位置,以便你我二人平分春色,高見如何?」
法善莊嚴地道:「口孽罪過!」
黃英道:「怎麼?你不要!也好,那麼俺就一箭雙鵰了。」
法善忿然作色,搖頭道:「孽障,沉迷不醒。」
黃英道:「老和尚,俺看在大玄法師的面上,也不與你為難,快滾吧!春霄一刻值千金,俺要去干正經了。」他說著迴轉身去,進入屋內。
法善並不阻上,冷冷地注視著。
一剎那,黃英怒氣沖沖,奔出門外,大聲罵道:「老禿驢,二朵花呢?給你混搞一陣,雙雌失蹤,混帳,俺老子決不與你干休……」他一邊說話,舉刀直劈過來。
法善側身避開,刀劈了一個空。
黃英一擊不中,接著反手揮刀斜斬,法善身輕如燕,閃身退躍,又使對方勞而無功。
黃英兩次失利,不禁心頭冒火,大喝一聲,施展平生絕技之一——亂刀十八劈功夫,但見滿地刀芒,不見人影,刀刀劈向法善的要害。
法善見多識廣,怎會不知亂刀十八劈的兇狠?他在驚駭之下,猛然想起了一個人來,於是連連後退,避過了連環亂刀,一邊高聲道:「住手!」
黃英使完了十八劈,不但未將法善劈死,而且連刀鋒也沒有接觸到對方的僧衣,不免心裡暗驚,但當他正擬使用更剛猛的另一絕技——兩面三刀時,那老和尚驀地叫停,他就倒退三步,橫刀而立,問道:「何事?」
「檀越與李十八郎有何關係?」法善問道。
「是俺的師弟,你問他作甚?」黃英反問道。
「他是老衲的方外之交。」法善道。
「方外之交又將如何?」黃英傲然道。
「老衲之意,雙力都是朋友,何不化干戈為玉帛?」法善道。
「那麼,你走俺留。」黃英道。
「檀越色心未死?」法善問道。
「這與你和尚何干?」黃英道。「好言相勸,檀越頑固不化,忖強下聽,莫怪老衲的慈悲失去控……」法善尚未說出「制」字,即被黃英喝斷語尾。
「住口!」黃英沉聲喝問道:「剛才你為何不還手?」
「檀越的亂刀十八劈,霸道有餘,殺氣不足,老衲不屑出手。」
「俺另有絕技,你可知道?」
「兩面三刀,也難不到老衲。」「還有呢?」
「挨三頂五的刀法,依者衲看來,力量也不太重,只怕不堪老衲禪杖一擊。」
「大言欺人,你能破俺的挨三頂五功夫嗎?」
「老衲不用禪杖,也能破得。」
「豈有此理?你何不一試?」黃英說著,舉刀即將動武。
「且慢!請檀越退後一丈,先看老衲略施小技……」
法善等待黃英躍退之後,合掌磨擦,立即發出掌心雷,向前猛擊,只聽得霹靂響處,已將茅屋後面十多丈高的古木攔腰轟斷,連同樹上的許多鳥巢,應聲墜於地面,真所謂「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法善口中念道:「阿彌陀佛!老衲不仁,禍及生物,罪過罪過!可是樹腹中有一條害人的大蟒也被老衲除掉。」
黃英心中大驚,但嘴巴依然強硬,冷笑道:「俺倒看不出你,竟然會發掌心雷,不過,威力只可斷木,而不能裂石,若想把俺擊敗,只怕你難以如願。」
法善也冷笑道:「老衲已經看出,檀越色厲內荏,嘴硬骨頭酥,既然恁地,老衲就不惜把你——檀越當作靶子,試一試掌心雷能否打中……」他說著,雙手合掌,正擬運功磨擦,忽被黃英阻止道:「且慢!」
法善道:「檀越有何吩咐?」黃英道:「你想把俺當靶子打?」法善道:「不錯。」黃英道:「靶子是死的東西,人是活動的,俺怎會給你打中?」
法善道:「老衲就把檀越當作活靶子吧!」他一邊說,再度擦掌運功。
「等一等!」黃英叫喊道。
「檀越尚有何言?」法善問道。
黃英皺著雙眉,雙手捧腹,施展內功,放出三個毫無臭氣的響屁,嘴裡咯咯的打舌花,意思是:「俺現在內急,等一會再來領……」教字尚未出口,人已經縱跳如飛而逃,像鬼魅似的,迅即隱沒在遠處的樹林裡,隨風傳來一陣笑聲:「哈,哈,哈……」
法善也不去追,搖搖頭,說道:「善哉善哉!老衲總算未開殺戒。」
這時,那老樵夫已從陰影走出來,恭敬地向法善拱手道:「多謝大師仗義相救,保全了小女們的貞節,老漢感激萬分。敢問大師法號?」法善道:「老衲法善,路見不平,聊盡棉薄,也算彼此有緣。」他說完話,伸手拔出豎插在泥地中的禪杖,負在肩上,轉身欲去。
「大師且慢!此處荒區僻鄉,山徑崎嶇,三十里內又無宿頭,時近午夜,沿途蛇蟲繁多,出沒無常,防不勝防,大師何不在舍間委屈一宵,明晨起程?」老樵夫誠懇地道。
「多謝檀越,老衲走慣夜路.」法善說著,又擬舉步行路。
「大師且聽老漢一言……」法善停步,側耳而聽。
老樵夫接著道:「大師有恩於我家父女,這樣匆忙而行,老漢於心不安,何況剛才那兩個凶人,雖已逃去,但這時可能仍在樹林之中隱匿窺視,只怕大師一走,他們重新回來尋事,後果堪虞,因此,老漢懇大師暫留一宵,以策安全,區區之意,尚祁考慮。」
法善聞言,低頭沉吟片刻,終於點頭道:「他們去而復返,似有可能……這樣吧!讓老僧在檀越的門外階前。坐夜守候。」
老樵夫道:「那就太待慢了,怎麼行?寒舍有個空房,尚稱清靜……」
法善連忙搖手,插嘴道:「不,不,老衲喜歡階前靜坐。」
老樵夫道:「既然大師要這樣做,老漢就恭敬不如從命,可是太委屈大師了。」
法善道:「無妨。」於是他走到茅屋前面,把禪杖豎靠牆旁,然後坐於石階,同時他暗想道:「在此趺坐待旦,總比剛才準備在大樹上過夜要好得多了。」
這時,老樵夫已經跟隨過來,屈身問道:「大師遠道而來,中途又無飯店,想來尚未用膳,讓老漢叫小女去弄些素餐給大師充飢。」
法善合十道:「多謝檀越,老衲吃過乾糧。」
老樵夫連忙道:「那麼,讓老漢斟茶……」
法善道:「不……」他說著,忽覺口中很乾,就接下去道:「不用茶,老衲就叨擾一杯清水解渴。」
老樵夫說一聲「好」,就走進屋去,不久,拿了瓷壺,—邊雙手遞給法善,一邊說道:「寒舍沒有茶杯,飯碗也不太乾淨,大師還是用壺喝吧!」
法善正感非常口渴,也不起身,連忙捧過瓷壺,把壺嘴塞入口中,咯咯地飲完了壺中之水,但覺水味微甜,也不以為意,就把壺還給老樵夫。
一剎那,法善橫倒身子,沉沉入睡了。
驀地,那兩個少女嘻嘻哈哈從屋裡走了出來。一僧一俗忽然也在屋前出現。
老樵夫蹲了下去,用手在法善的身邊亂摸,摸出了一份公文。仔細看了一下,就把它放入衣袋後,站立起來,對著二個村姑和一僧一俗笑道:「哈哈,君子可欺以其方,得手了,走吧!」
於是眾人邁步循著原路而去,不久進入樹林,讓法善撣師獨自在階上安睡著。
* * * * * * * * *
法善一覺醒來,已是次日正午,不由心中大驚。
他連忙站起身來,拿了禪杖,隨手敲門,同時叫道:「檀越何在?」
房內無人回答。
他高聲再問一次,裡面寂然無聲。把門輕推一下,應手而開。
屋內人影全無,但昨夜燈火,尚剩餘燼,即將熄滅。
他知道事有蹊蹺,立即進入屋內,見到小房四間陳設簡陋,到處塵埃堆積,屋角蜘網密布。猛然他想到了自己的任務,連忙伸手入懷一摸,頓時驚得面色大變,冷汗漸漸滲出。他叫了一聲:「上當了!」
原來他藏在身邊那份送交魔營的公文,已經不翼而飛。
他靜下心來仔細一想:如果公文沒有失去,自己還能在限期之內趕到魔營交差,可是現在公文被竊,深怪自己一時失慎,去管閒事,以致中了歹人的圈套,闖了大禍。
「這事如何是好?」法善心裡暗道。
他在小房裡呆立著,思忖補救辦法。思潮起伏,心亂如麻,他想自殺,但只怕做鬼也羞見佛面。他想逃避現實,歸隱深山,但事關遺禍佛門,於心不安。他又想到那批歹徒,必是魔營派來的妖魔精怪,牛鬼蛇神。想到這裡,他決定不想自殺,也不擬逃避現實,立志要追尋那批歹人,降魔伏妖。
他覺得目前的要務必須立即回寺,向副當家普性報告這件事。於是法善迅即奔離茅屋,施展輕身術,一口氣趕了六十里路程,到達一個市鎮,出錢賣了一匹良馬,連忙縱上馬背,朝著來路,馳騁著趕回古宮裡的大寺。法善的想法不錯,原來那批壞傢伙確是魔營里的牛鬼蛇神。這老樵夫乃是馮立所假扮。赤福喬裝僧人,大玄法師是他的假名。黃英也是假名,他的真姓名是王元。兩個妖女扮作利姑,假充老樵夫的女兒。
他們沿途跟隨在法善的後面,算定適當時間,選擇了妥善地點,又利用法善慈悲為懷的心理,於是施展詭計,引誘法善入彀,乘機盜取公文,使其逾期誤事,以便魔方進攻空空部落。在表面上又有了名正言順的藉口。除了馮立,赤福,王元,以及兩個妖女之外,魔營還派遣了數位不露面的人物在幕後主持,要使法善禪師免受暗算,難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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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宮所隸屬的大寺里,玉版大師聽取了法善禪師失去公文的報告。茲事體大,猶如大禍臨頭,於是他立即召集緊急會議,聯合各方面有關的人物,共同討論如何應付魔營的惡意糾纏。
由於事關佛門存亡,會議的場面極為隆重,氣氛嚴肅中隱藏著淒悲,所有高級僧人幾乎全體出席,他們包括巨佛,方丈,長老及法師等等。巨佛:玉版、普性。
方丈:普仁、至善。長老:超凡、超玄、超達、超元、法藏、法善、覺明、白眉、空空、玄玄,玄真,玄通,玄覺。
法師:帕脫、仁本、寬成、了靜、了因、了悟、了本、了法、了明。
現已退休或前曾被逐出去,後又邀請回來的計有普濟、普虛、普元、普山、普明、普達、奕靜、玄化、玄卜、了凡等。各教區的貴族出席者,計有木扎、彭克、赫伯、克古格、摩公以及呼德等六人。
客卿列席者計崆峒梅木,四明菩提真人,勞山古道士,以及五嶽的矮仙彭本、麻婆、三清和尚、鐵頭尼,天竺優婆夷、南海水仙、北海大貞觀主等高僧,聖尼散仙和狂仙。
此外,在會場角落的陰影里,席地坐著一個中年叫化子,滿臉污跡,披頭散髮,衣褲破爛不堪,渾身邋遢非凡,雙手正在捕捉虱蚤,他就是卑田院裡的無名煉劍士。
這時,普性起身合十,作了一個環揖,開始發言:「今天開會不拘佛家禮節,准許各位自由發言……現在,本座先要報告一個壞消息……」
此言一出,會場裡的僧,尼,道,俗,都大吃一驚,甚至所有列席的散仙和狂仙也不例外,他們十個正襟危坐,引頸靜聽,等待普性說下去。接著,普性憂傷地道:「我教支派三位長老生死不明,精華喪失殆盡……」這是非同小可的事情,全場頓時發生了一陣騷動,以致普性無法繼續報告。
普性連忙擊掌示禁,群情方才安靜下來,於是普性高聲道:「本寺的援兵在沙婆谷中了魔營埋伏,全軍覆沒……」會場又騷動起來,報告再度停頓。
普性搖搖頭,嘆息一聲,隨手擊磬三下。等到會場恢復肅靜,他立即接下去說道:「普正方丈力敵群魔,身受百創,不甘受辱,劇戰而亡……普青方丈陷入敵陣,諒已被擒。」
會場裡響起了一陣陣「南無阿彌陀佛」之聲。有許多僧尼道俗都流著眼淚,但沒有哭出聲音來。
過了一會,普性又道:「三位長老一玄因,玄果,超真,同時遭擒之後,各在臂上被刺一刀,玄因與玄果臂流白血,打入囚車,推進魔營。超真臂流紅血,當場被斬慘死……六大法師——了道、了乃、帕本、帕生、仁淨和寬凡,身流紅血,都已先後遇害……」
「南無阿彌陀佛……」眾僧口念佛號,久久不絕。普性雙目流淚,低頭靜默一會,直到會場開始靜穆,他繼續報告道:「三百僧兵之中只有一個小卒死裡逃生。他本已被惡魔擊昏,不省人事,直至魔營收兵回去,才漸漸甦醒,發現遍野僧屍,慘不忍睹,再度昏死過去,但不久他又恢復知覺,負傷起身而奔,輾轉逃回本寺,現正在治療養傷中……」
「南無阿彌陀佛……」眾僧又念佛號,念聲淒涼之極,會場籠罩著—片愁氛。普性面現憂色,頰留淚痕,聲音漸轉啞沙,說道:「二個『夜不收』了能與瞭然,雖已歸來,卻都受重傷,情況狼狽不堪,至於靜諦大師,以及本寺的禪師普一,普善,長老法正、法海,他們在中途也遇到了魔方攔截,失手被擒。在打鬥中,五人的臂上各吃—刀,幸皆臂流白血,恩赦免死,但受辱仍不能免。據說他們都被惡魔五花大綁,押解而去……」
這時,客卿彭本起身問道:「為什麼魔營不斬流白血的和尚頭?」
普性道:「僧人持戒修福,播種善根,到了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的境界時,體內產生白血,已得佛道,能使惡魔敬畏,不敢加害。」彭本道:「我不懂,魔力既有敬畏之心,為何再敢與佛門作對?」
普性道:「此中原因,一言難盡,目前局勢緊張,無暇詳述,容後有便,當再奉告,不知檀越之意如何?」這也許是普性說不出所以然,只好利用局勢緊張,作為推託。彭本聽了,心雖不悅,但礙於情面,也不便強迫普性答其所問,因此,只得點頭,默然坐下。
於是普性道:「本寺援兵失利極為悲痛,而支派命運更為悽慘,可能從此一蹶不振,唇亡齒寒,令人驚心。目前魔焰高漲,方興未艾,好比鄰家失火,火頭已經蔓延到我們的門前,災禍瞬即降臨,只怕我們覆沒,指日可待……」
「普性,這是什麼話?」鐵頭尼大聲阻喝道:「我不准你這樣說……你身為大寺副座,敵兵尚未臨城,就唱悲調,語無倫次,是何道理?」
三情和尚也大發雷霆,道:「普性,你這膽小鬼,增敵人威風,滅自己志氣,難道佛門中沒有我三清和尚嗎?」
這時,古道士,矮仙,麻婆和梅木等四位地仙也忿然作色,先後提出意見,暗責普性懦怯,既不能作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之策,又未把敵我雙方的力量估計清楚,一開頭就說出不吉利的活,因此,他們感到非常失望。其餘的地仙也發表言論,隱寓決不坐視佛門敗亡之意。
普性對於那些客卿的指責不但並未生氣,而且心裡暗自高興,因他已經觀察到他們支援本寺的熱情。眼前助拳諸友群情激憤,敵愾同讎,顯然他們都是出於真心,並非虛偽作狀,所以普性精神大振,合十作一環揖,興奮地道:「承各位道友垂愛,萬分感激,換言之,本寺有救了!其實貧僧意志堅強,抱定宗旨必要降魔除邪,即使斧鉞加頸,也毫不畏懼,如今又得許多良朋益友鼓勵,使我信心增強,膽量更壯,想來我們不久就能掃除孽障,肅清妖氣,使佛光重現,普照大地……」
會場中發出—陣陣歡呼和喝采。過了一會,歡悅的高潮逐漸衰退,直至肅靜,普性又接著道:「魔營以脫脫逃亡為藉口,強調說是本教把他救走,窩藏起來,下書警告,限期七天之內務必交出脫脫,押送魔營,事實上,脫脫,品德不修,惡名遠播,本教早想將他懲治,怎會反去救他?顯然這是魔營意田不軌,硬裝榫頭,企圖以站不住腳跟的藉口為把柄,其目的無非要向本教尋事。無禍不闖禍,有禍躲不開,妖孽既已存心作怪,本教勢必與之一拚。目前事態擴大,情況危急,敵方現已八路發兵,攻打八大古剎,準備化整為零,實行個別擊破,徹底消滅本教的計劃,不知各位有何良策可制魔焰?」
會場裡頓時凝固著一股嚴肅的氣氛。這時,至善方丈合十起身道:「佛家談兵,大失佛性,但形勢迫人,不得不談,請問副座,用兵之道,貴在知己知彼,但不知魔營八路出兵,情況如何,可否見告?」
普性道:「問得好!根據最近消息,敵方的第一路是以妖煞穆英為首,杜寧與蕭峰率領魔兵妖女,可能還有隱名高手從旁協助。他們現已偷偷摸摸出動,向大寺進攻。」
至善道:「那三個妖煞的功力如何?」
普性道:「穆英是妖煞中的翹楚,道行深厚,以蠱惑手段聞名魔國,杜寧與蕭峰也是當世之彥,實力不可輕視。」
至善道:「大寺高僧功力雖強,但大覺寺高手不多,只怕這一路無法抵抗,不知副座何以補救?」普性低頭沉吟一下,心裡有了主意,舉目向至善看了一眼,說道:「本座正想派一得力人員.前往助陣,但這裡也處境危急,因此不敢冒然抽調,以免影響實力……」
至善插嘴道:「不然,本寺力量雄厚,又有仙家各道友維護,分出一二位長老前往效力,對人有利,對己諒無損害,何況助人即是助己,不知副座之意如何?」
普性道:「也好……」他說著,日光先向會場眾僧巡視一周,然後問道:「本寺長老,不知誰願前去?」
超凡首先舉手,超玄次之,二僧皆願接受使命。
普性選定超凡,因他舉手在先,事不宜遲,超凡立即離座。急步離開會場,徑到僧房收拾行裝,攜帶了隨身武器,又向廄房領取良馬一匹,疾馳而去。
至善又道:「敵方第二路的情況如何?」
普性道:「第二路衝頭陣的是魔煞,主將柯笠,副手王道宗與利中子,帶領魔兵妖女,攻打白塔寺。」至善吃驚地道:「柯笠老成持重,深算遠謀,尚在其次,他的推拿功力最為特殊,看來大蒙巨佛非其對手,為之奈何?」
普性道:「你的意思是那邊也需要支援?」
至善點頭道:「正是。」
普性道:「你想誰能克制柯笠?」
至善道:「推拿手獨怕梅花針,但這種惡毒的武器豈是佛門弟子肯學?因此,本寺高手之中誰也不能抵制柯笠。」
普性雙眉緊促,搖晃著和尚頭,作深思狀。
過了一會,普性似乎心有所得,面現喜色,問道:「金剛指能否擊敗此魔?」
至善搖頭道:「不,不能……烈火掌或許尚可一試,但也不一定能夠破解推拿手。」
普性正擬再問,但狂仙彭本突然大笑道:「何必要用什麼梅花針,烈火掌,我倒有辦法對付這種魔功,哈哈哈……」
普性連忙接口問道:「什麼辦法?」
彭本賣關子道:「我不講,以免走漏風聲……我說有辦法就是有辦法,讓我去支援白塔寺吧!」普性大喜道:「那好極了!道友親自出馬,又有辦法打擊柯笠,真是再好也沒有了,祝你馬到成功!」
彭本狂笑數聲,立起身來,也不向眾僧和別的道友打個招呼,一陣風似的飄出會場去了。
至善又道:「副座,第三路敵人的情況怎樣?」普性道:「據『夜不收』報告,第三路是精煞吳淑貞和郝珊珊,她們帶領了幾名妖女,到寶光寺去,可能以燒香拜佛為名,暗襲是實。」
至善道:「阿彌陀佛!女菩薩最難惹犯,不知迦摩巨佛有何準備?」
普性道:「本座也為這事正在發愁,因我們都是和尚,不便與女人周旋……」「和尚不行,還是讓我尼姑去敷衍吧!」原來搶著說話的人正是鐵頭尼。
普性大喜道:「善哉,鐵頭道友之言是也!不過,她們是二個精煞,非普通女子可比,你一人孤掌對付得了嗎?」鐵頭尼笑道:「不妨試一下,迦摩巨佛又不是死人,他會看著我挨打嗎?不過,現在我想起來了,聽說迦摩對於女人往往大發慈悲,不知是抑不是?」
普性道:「這也難說,但目前正在緊急狀態之下,他是有佛性的。我相信他決不做出對不起『我佛如來』的事情。」
鐵頭尼道:「你肯保征他嗎?」
普性低頭沉吟著,沒有立刻回答,好像在思忖什麼心事。
鐵頭尼加上一句道:「我不去了。」
普性驚異道:「為什麼?」
鐵頭尼道:「你不敢保證,迦摩可能要偏護那兩個女精煞,那麼,我不是去枉送性命嗎?」
普性連忙道:「不,鐵頭道友,請你不要誤會,並非本座不敢
保證迦摩巨佛,……我正在考慮另一幫手,與你同去。」
鐵頭尼道:「是誰?男的還是女的,老的還是少的?」
普性正擬回答,麻婆已經自告奮勇地道:「不要囉囉嗦嗦,拖延時間,讓老身獨力去誅殺那兩個匹東西……」所謂『匹』者,即指女人下身之物也。鐵頭尼聽了,憤怒地打斷麻婆的話鋒,搶著道:「怎麼,麻老太婆,你小覷我?難道我的力量不及你嗎?」
麻婆冷笑一聲,說道:「是這意思。」鐵頭尼立起身來,喝道:「那麼?我們比劃一下如何?」
麻婆年齡較高,但火氣不比年輕人差。她聽了鐵頭尼的話,也連忙站起身來,準備接受對方的挑戰。
普性一看苗頭不對,立即雙手亂搖,高聲道:「二位道友不要如此,且聽貧僧一言:目前強敵環伺,我們志在御外,不可先作內鬨,免誤大事……現在貧僧提議,你們同赴寶光寺,雙地仙對付二精煞,想來萬無一失,不知尊意如何?」
鐵頭尼道:「好!」
麻婆道:「可以同意……其實我老骨頭一個人去已足夠應付了。」
鐵頭尼哼了一聲,道:「麻老太婆,你不要歪嘴吹喇叭,自以為了不起,我來跟你打賭,你敢嗎?」
麻婆反唇相稽地道:「你這雌禿……」當她一想到這裡大部分都是和尚,連忙改口把「驢」字縮了回去,換用「鷹」字,接下去說:「雌禿鷹,打賭,為什麼不敢?」
鐵頭尼不甘示弱,道:「你叫我雌禿鷹,我願意接受。我說你是黃翅老母雞,我鷹吃你雞,正好。」
麻婆聽了也不生氣,但她不耐煩對方的歪纏,連忙阻喝道:「不必嘮嘮叨叨多說不著邊際的話,你要打賭,快講!」
鐵頭尼一聽麻婆說得也是,無法反駁,立即言歸正題,道:「你我此去,各找一個女精煞打架,看誰勝誰敗,誰死誰生,勝者受賞,敗者受罰。」
麻婆道:「賭注是什麼?」
鐵頭尼道:「如果我勝你敗,就把你手中的那把寶劍送給我。」麻婆道:「假如我生你死呢?」
鐵頭尼呸了一聲,道:「大吉利是!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就把我項上的那串鑽石念珠免費拿去。」
麻婆道:「好,一言為定。」
鐵頭尼道:「不過……」
麻婆搶著道:「不過什麼?你想賴?」
鐵頭尼道:「誰想賴?我的意思是:如果大家都勝,或都敗呢?」
麻婆道:「打和,拉平,誰不欠誰。」
鐵頭尼道:「好!那麼,你打吳淑貞,還是打郝珊珊?」麻婆不耐煩地道:「隨便打哪一個,我都不在乎。」鐵頭尼道:「你一定要講清楚,打哪一個。」
麻婆道:「真討厭!多說多話……你以為吳淑貞凶,還是郝珊珊惡?」
鐵頭尼道:「我不知道,你知道嗎?」
麻婆搖搖頭說:「我也不詳細,但聽說郝珊珊比較難斗。」鐵頭尼道:「那麼把這個難斗的交給我。」
麻婆道:「你不會反悔吧!」
鐵頭尼道:「豈有此理?走!」
於是她們立即向眾僧及各道友告辭,開步走了出去,逕赴寶光寺支援。這裡,至善又問普性,關於魔營第四路進攻的目標和情況。
普性對於至善方丈屢次提出問題,心理頗為厭惡,但面部毫無不悅之色。他安靜地道:「第四路是怪煞當道,黃靜、周潔和葉偉領導了魔兵妖女,向赤塔寺進兵。」
至善道:「赤塔寺是由悟摩巨佛主持,這方面可保無虞。」
普性道:「何以見得?」
至善道:「悟摩巨佛的道行高深莫測,功力已臻頂峰,那二個怪煞正好前去送死。」
普性道:「不然,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太小覷了黃靜。此怪老奸巨猾,武功聞名魔國,又能擅用火炮,雖不輕易使用,但一旦出事,炮不虛發。那麼,悟摩巨佛雖有金剛不壞之體,只怕也難挨一擊。」
至善道:「哦!請恕失言。」
普性道:「這不能怪你,因我也是最近才探悉他的秘密武器。」
至善道:「不知誰能破壞這種兇器?」
普性搖頭道:「那不是你我所能做到,黃靜防護火炮,萬分嚴密,任何人難以下手,……除非『通神』。」
至善道:「通神屬於道教範圍,我們信奉佛祖,理應通佛。怎好通神?」
普性道:「廣義的說法,仙佛神聖本屬一體,若分界限,那是狹義的。不過,本座雖是准巨佛,表面上看來好像名望崇高,但實際上仍是凡人,尚未修到通神,通神的境界,何況通佛難於通神,因此,本座只好說通神了。」
至善道:「這樣說來,我們只得借重那邊客卿席上的三位地仙了。」
普性面部顯出誠懇的神色,眼睛瞟向古道士,菩提真人和大貞觀主,請求道:「貧僧恭請三位道友協助通神,盼勿推辭。」
那邊,古道士,菩提真人和大貞觀主等三仙,立即互相交換意見,略作商量之後,當由古道士起身稽首發言:「貧道與大貞道友牛性懶慢,放浪不羈,通神之舉,此調不彈久矣,在這方面無能為力,有負厚望,所以我們這二個黃冠,不勝慚惶……不過,我輩之中,尚有一位真人……」他的嘴巴說著,手指指著菩提真人,接下去道:「就是他……除了高深的道行之外,尚有拿手傑作,那就是『通神』……現在請菩提道友講話。」
於是菩提真人緩慢地起身立正,向玉版大師,普性以及全體僧俗作了一個綜合性的稽首之後,開口道:「貧道對於通神,若不是門外漢,便是一知半解。要我召集靈鬼邪神,此事極為方便,只須舉手之勞,吹灰之力,他們就會成群結隊而來,供我調遣,猶如僮僕,但要我召集正路神聖,那麼,說老實話,我的道行還差得遠了。現在我不知道普性副座要通邪神,還是正神?」
普性道:「邪神的能力有限,只怕不是怪煞黃靜的對手,所以我的意思,最好是通正神。」
菩提真人道:「若通正神,比較困難,但惟一辦法是要仰仗乩仙之力,方能奏功。」
普性道:「乩仙,你說是扶乩?」
菩提真人道:「不錯……借用乩仙之口傳話,代通正神。」
普性道:「沙盤木筆,豈能號召正神降臨?」
菩提真人道:「神靈人靈,二者相感而應,相觸而合,若使人靈接天靈,『人』必須具有善根夙慧,而乩仙亦欣然降壇,誠心則靈,有求必應,何況我與乩仙乃是莫逆之交,求他轉請正神下凡除妖滅怪,或許沒有困難。」普性喜道:「若能如此,大事無妨。菩提道友,開設乩壇,全仗你大力支持。本寺下院甚為清靜,不知可否作為乩壇的地點?」菩提真人道:「下院正好合用,但尚須纂方四名,護壇六人,隨時交替調用。」
普性道:「什麼叫做纂方?」
菩提真人道:「纂方者,即扶乩之人也。擔任纂方,其人必須具有—種性靈,品德純正,始能人神相接,靈氣互通,因神靈無人靈不接,人靈無神靈不通。」
普性道:「你看本寺弟子之中,誰可充任纂方?」
菩提真人道:「等一會讓我仔細選擇。」
普性道:「那麼,護壇呢?」
菩提真人道:「我有道童二人,名叫清風明月,現在外邊休息,可任護壇,但另外四名也要從貴寺弟子中挑選……我們開立正壇,迎接正神,而侍壇諸人必須善良,頂有正氣,此為正神所喜,始能感受,否則人神無法契合,格格不相入,就要誤事了。」
普性道:「一切都由你作主就是了,但事不宜遲,不知何時開壇?」
菩提真人道:「立即進行。」
於是普性就吩咐了因法師陪著菩提真人到下院去,並準備乩壇應用各物,以及調派侍壇人手。
等待他們離開會場之後,普性又派遣了玄玄長老前往協助開壇事宜,但在臨行時,又與玄玄附耳說話,其餘的仙道僧俗都沒有聽到。
這時,至善又加緊地詢問普性,關於魔營第五路的人馬以及他們所進攻的對象。
普性對於至善抓緊時間,接連不斷提出問題,並且還主張援助別的支寺,使他心裡大起反感。在這種場合里,全體仙道僧俗都想獲悉敵方的情況,普性說話也不便避重就輕,只得從實回答,心雖不願抽調救兵,分散本寺的力量,可是迫於形勢,也不得不應付現實,忍痛增援支寺。
普性最初希望屬下各寺來支援本寺總部,只因目前形勢變化,出於意表,魔營不先攻打本教古宮的大寺總部,卻分兵八路,進擊屬下的八大占剎,這就意味著支寺處境危急,而本寺雖能暫保無虞,卻不便袖手旁觀,坐視不救,這對他是事與願違的。其實他只想保留實力,不使大寺總部淪陷敵手,而寧願犧牲幾個或全部支寺。
如今至善追問敵情,不肯放鬆,顯然他的意見與普性恰巧相反。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但皮毛必須互相襯托,所以他——至善主張:大寺總部應該全力援助八大支寺。
普性講出第五路的敵人是魔國計真元帥部下的文通,牟玉琪和韓婉,進攻的目標是盧寺。
至善聽了,不禁面色大變,暗驚不已,低頭沉思,半響無語。普性輕描淡寫地道:「鬼煞何足道哉!本座以為格德巨佛的能力,應付那些鬼物,綽綽有餘,本寺無須派人支援。」
至善驚悸方定,搖頭嘆息一聲,說道:「副座之言錯了!在魔國的東南方,鬼煞文通號稱鬼霸王,是殺人斬鬼不眨眼的魔王。過去他原是僧人,後被我教支教迫害,在西域站不住腳跟,逃到魔國,投入計真麾下,屢建大功,封為將軍之職。當年這個鬼霸王追隨計真攻破幽冥國——鬼國,殺得地府閻王東逃西躲,何況他素與我們結有深仇,這次仗著魔國的勢力,進兵盧寺,不言可知,格德不但性命難保,而且連他的真魂或許也要化為灰塵,永不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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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性並非不知文通的履歷,但看到至善沉思不語,以為後者不知這個鬼煞的底細,所以故意掩遮實情,假說格德巨佛應付得了,以免再從本寺派出高手,不料至善指出文通武藝絕倫,格德巨佛非其匹敵,弦外之音,暗示本寺總部又非支援不可,於是普性明知而故問,假裝吃驚地道:「哦!鬼煞鼠輩,竟然如此厲害,倒是出於本座的意表,為之奈何?」
至善道:「文通難纏,尚在其次,那女鬼煞韓婉的身手更為不凡。」
普性心頭一懍,問道:「她又如何?」
這次普性是真的吃驚了,因他確實不知韓婉的來龍去脈,推測至善之意,她似乎比文通還要厲害。
至善道:「阿彌陀佛……我要說那黑寡婦的壞話了!這婦人生性淫蕩,目能勾魂,口能吐劍,只要是男人,就不是她的對手。阿彌陀佛!我老衲這樣批評女人,罪過,罪過。」
普性雙眉微皺,道:「口能吐劍,道行高深,但不知她的劍光是什麼顏色?」
至善道:「據說劍光墨黑。」
普性道:「女鬼煞陰氣重重,劍光墨黑,真是名符其實,對付她,難矣哉!……」
普性猶豫不決,暗想道:「支援盧寺,勢在必行,但派誰去好呢?」過了一會,普性忽然想到另一鬼煞,於是又問道:「那牟玉琪的武功如何?」
至善搖頭道:「不詳,但推想起來,這鬼煞一定也是可怕的角色。」「不錯,可怕得很……」一個聲音自客卿席上傳了過來。
眾目循聲看去,原來這話是矮仙說的。
普性道:「請仙翁賜告:這鬼煞怎樣可怕?」
矮仙道:「牟玉琪白日來無影,黑夜去無蹤,猶同鬼魅,殺人於無影無蹤之間,使被害者在事前,防不勝防,所以非常可怕。」
普性駭然道:「鬼煞多,力量強,誰能擋之?」他說著,眼光向眾僧瞟視。「我去對付文通。」玄覺長老道。「讓我去收拾那姓牟的鬼煞。」普明禪師道。
「弟子自信能擒韓婉……」了本法師道。至善連忙搖手道:「了本,不行!」了本心裡不服,道:「師伯,為何說弟子不行?」至善道:「你,功力有餘,定力不足。」了本默然點頭,不再反駁。
「師伯,弟子行嗎?」了靜法師道。
「了字輩的弟子都去不得……」至善話來講完,普性忽然插嘴接著他的語尾,道:「是的,去不得,了字輩的弟子都留在這裡……」他說到此處,停頓了一下,眼光移向至善,繼續道:「依本座看來,若由你——至善方丈出馬,可稱萬無一失,但因總部禦敵,尚須仰仗大力,所以不敢請求。」
至善心裡明白普性的用意,笑道:「副座有命,怎敢不依?現在我自告奮勇,那女鬼煞就讓我前去擒拿,但能否如願,也無把握,若馬到成功,乃托我佛之福,倘一去不回,死亦無恨,總之,一切自當盡力而為……不過,我至善尚有微衷相求,千祈副座允諾。」
普性道:「尊意何如?」
至善道:「強敢當前,本寺所屬的八大古剎,危如累卵,若不緊急支援,加上隨時增援,亡無日矣。八大古剎都是總部大寺的衛星寺,猶如人之手足,禽之翅翼,木之枝幹,缺一不得,否則我們就中了敵人的個別擊破之計,本身也將隨之滅亡……」
普性連忙接口道:「這一點,你放心,本座早有安排。」
至善道:「但願如此……」他說著,合十作禮,向玉版大師與普性辭別,接下去又招呼了普明與玄覺,共同走出會場,各到雲房略作準備之後,隨即領取了快馬,急向盧寺馳去。
這時,在會場裡,普性報告魔營第六路進兵的情況。
他說:「第六路是由亂神領導,主將山大元,副將赤福與鄺玉。他們二男一女,帶了魔兵,已經包圍了莊寺,但本寺總部無須支援……」
法藏長者問道:「莊寺已被包圍,格倫巨佛一定也遭遇到嚴重壓力,但副座卻說:無須支援,不知是何道理?」
普性道:「莊寺接近『後西域』,而後西域的教主般若巨佛早巳振了大批高手助拳,因此,莊寺可保無虞。」
法藏道:「雖然如此,但莊寺是我們的支寺,在道義上講,本寺總部也應派人支授,否則,我們就有失職之嫌。」
普性道:「該寺遠離本寺總部,支援時間太遲,業已鞭長莫及,只得罷了……」
法藏道:「及與不及,那是另—回事,但我們失職,後果堪慮。」普性道:「什麼後果?」法藏道:「莊寺獲得般若巨佛支援,必然感恩不淺,知恩圖報,萬一格倫巨佛將來藉此理由,斥責我們臨危不救。坐失宗主之誼,要求莊寺脫離本寺總部,歸併『後西域』的般若巨佛,不知副座將如何處置?」
普性聽了心裡暗驚,但他城府甚深,態度自然,隨口答道:「這事不必顧慮,因本座早已有書信給般若巨佛,請求他就近援助莊寺。」法藏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以後就有理由可說。」其實普性並未致函般若巨佛,但為了掩護自己的缺點和過失,他後來補寫了一封信,派人專送,但去信的日期卻故意提前了三天,並特別關照送信人說:「因各地兵荒馬亂,旅途難行,所以多耽擱了三天時間。」
於是普性繼續報告:「敵方的第七路人馬是十八力士之中的龍鳳虎豹,並由宋青指揮,進襲龍寺。」
普仁方丈問道:「宋青是何方神聖?」
普性道:「他雖是野仙品級,過去卻是個寂寂無名的傢伙。據說當年魔國舉行狂歡大會,他還沒有資格參加,但最近已立了功勞,升了官職,又聽說他生性殘暴,心狠手辣。」
普仁起身合十道:「龍寺情況如何?我們應否支援?」
普性道:「倫迦巨佛,功力高超,精於密宗武藝,道行也冠於各支寺的巨佛,依本座看來,區區宋青必非他的敵手。」
普仁道:「那四位龍鳳虎豹力士呢?」普性笑道:「他們號稱力士,必是粗胚,有勇無謀之輩,何足道哉……所以本座認為在八大古剎之中,龍寺可稱金城湯池,最有自衛力量,也是最為安全。」
普仁聽了,輕嘆一口氣,也不再說話,默默坐下。接著普性報告布倫寺——巴庇巨佛的近況。
他首先指出:「布倫寺最近失竊了『聖菩』和『拉母尼摩經』,巴庇巨佛保管不力,罪孽深重,本座正擬加以處罰,但魔營的第八路軍恰正發動,因此,只得從緩發落。」
超玄問道:「不錯,目前敵勢猖狂,失去經書真本之事,容後再議,但不知魔營的第八路軍是誰帶領?」
普性道:「是一批散人……」超玄道:「散人?是否一批流氓?」
普性道:「不,散人的品級是僅次於野仙,據說他們都是從逍遙島來的。」
超玄道:「哦?這倒是奇事了,逍遙島怎麼也有散人?」
普性道:「你不知道嗎?逍遙島是宇宙間最自由的地方,不但仙佛神聖、力士、散人、野仙趨之若鶩,而且還有許多魑魅魍魎、牛鬼蛇神、也集中在那邊納福。據『夜不收』報告:這次他們進攻布倫寺,是由散人江湖子領導,力量十分強大。」
超玄道:「江湖子是野仙品級,不是散人。」
普性道:「哦?你怎知他是野仙?」
超玄道:「據我的方外之交散仙魯仲所告:江湖子來頭不小,道行玄妙,他的名望可與郝道子,綽號天不怕或桂引子,號稱鬼影子,相提並論,而本領也與他們並駕齊驅,所以他是野仙。」
普性大驚道:「那麼,糟糕了!巴庇巨佛處境萬分危險,只怕旦夕之間,布倫寺就要瓦解了。」
超玄道:「請問副座,江湖子的手下還有甚麼人物?」普性道:「他的黨羽乃是曾羽、錢沅、童老、李烈,黃牧、虞沅和茅風等。」
超玄道:「那李黃虞茅四人不是魔國的巨寇嗎?」普性道:「不錯,他們早已洗手歸正,但武功平庸,由此推想:曾羽、錢沅、童老之輩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能耐。」
超玄道:「我從未聽到過曾錢童三人之名,他們似乎都是名不見經傳的。」
南海水仙插嘴道:「我聽到過。」
普性道:「請仙翁指教。」
南海水仙道:「曾羽智多謀足,武力超群,童老將兵,有韓信之風,多多益善,錢沅乃是『天不怕』的得意弟子,其人也不可輕視。」
普性憂愁地道:「我們要倒運了! 又是與郝道子有關的人物……」南海水仙道:「只要不是『天不怕』郝道子本人,別的野仙和散人都容易對付,讓我單獨前往布倫寺助陣。」
普性喜道:「仙翁肯去,真是大大的好事,不過,只怕對方力量雄厚……」他說到這裡,目光向超玄一瞟。
超玄連忙接口道:「不錯,對方力量雄厚,請仙翁允許貧僧同去,一則路上有伴,不感寂寞,二則如遇強敵,人家也好照顧,不知尊意如何?」
南海水仙點頭道:「好。」
說走就走,他們立即離開會場,略作準備,出寺去訖。
此刻普性的目光向會場一掠而過,暗示估汁本寺總部的鬥爭力除已抽調了一部分人員之外,尚余不少高手,主力未損,對付外敵侵犯,照理是不成問題,於是心中稍感寬慰。同時普性又希望另有外援前來助拳,例如亞密,天竺的納恆禪師,以及扶桑的納拉禪師,但這時尚未降臨,顯然他們都已不肯來了。納恆和納拉不來,情有可原,但亞密與我交非泛泛,卻居然置身事外。心裡未免失望。
普性正擬發言,忽然外面傳人聲音:「夜不收」到!
他連忙合十告罪,走出會場,不久,就回來了。
面色嚴肅,他心事重重地報告道:「一個壞消息,白塔寺業已失守,大蒙巨佛受傷被俘……」這事頓使會場騷動,群情震攝,四周籠罩著既驚且哀的氣氛,
他又接著道:「想來彭本道友尚未到達。白塔寺即已淪陷……還有,你們記得上次在本宮搗亂的二個黑臉和紅臉,自稱朱家阿大和阿二的土佬兒嗎?……」
眾僧都稱知道,因不久以前,法藏禪師和許多僧人都吃過他們的虧。普性接下去道:「黑臉是柯笠,紅臉是王道宗。柯魔乃是劍氣中人,不僅精於推拿功力而已……我們剛才還沒有將王道宗利中子二魔的力量估計在內,真是太粗心了。……」當然,普性此刻已覺得自己援助支寺,不夠積極,行動也太緩慢,所以白塔寺在彭本尚未到達之前已淪入敵手,鑄成此錯未必不是自己過失。既成事實,已無暇追思,因他另有心事,只怕別的支寺也要繼續不斷地遭遇像白塔寺那樣的命運。
普性用手輕拍自己的前額,使頭腦稍為清醒,接著道:「這次魔營傾巢而出,有計劃地進犯本宮大寺所屬的八大古剎,時間極為緊湊,使我們來不及安排抵抗步驟,以致倉猝應變,往往手忙腳亂,顧此失彼。目前各支寺巨佛們的力量,雖是不弱,但魔勢強盛,高手又多,他們如要擊退敵人,非經過苦鬥不可。此刻本宮總部——大寺尚未實際受到戰鬥威脅,可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不久魔營一定移師壓境,向我們進攻,因此,總部必須保持實力,應付即將降臨的局面……」
普性說到這裡,忽見普仁方丈起身合十道:「副座再三強調敵勢強大,但不知本宮總部已作何種準備?」
普性道:「你聽我說下去……」普仁默然坐下,側耳靜聽。
普性接著道:「離開本宮總部十里的地區,在黃龍山之左,白龍山之右,以及二山之間的雙龍峽,我已分別建立了三大關隘,列成三角形勢,互相呼應。關隘踞高臨下,地勢險惡,氣象雄偉,可稱一夫當關,萬夫莫入。魔兵要攻打本宮總部,必須先通過二座龍山與雙龍峽地區,否則,決難奏功。」
普仁問道:「不知何人把守三關?」
普性道:「黃龍山的關主是本寺的俗家弟子赫連真,白龍山的關主是普本禪師,雙龍峽的關主是大玄長老,他們正在布置陣圖,準備應敵,無暇前來開會。」
普仁道:「我們做和尚的,怎好擺設陣圖?」
普性道:「那是赫連真的主意……他曾蒙異人訓育,精通陰陽,探諳陣圖,用兵如神,所以他自告奮勇,要消滅妖魔,降伏精怪,決心為他們掘一墳墓。」
普仁哦了一聲,說道:「想來必是五百羅漢陣了。」
普性道:「不,是八部天龍陣。」
普仁道:「陣主是赫連真嗎?」
普性道:「不,另有其人,但暫隱其名。」
普仁道:「此人靠得住嗎?」
普性道:「那隱名陣主早已擬定了萬全之策。同時,我們的當家也認為頗有把握。」
普仁合十,目光移向玉版大師注視。
眾僧和許多仙俗諸友,都看到大寺的首座——教主玉版大師正在點頭。於是普仁不敢再問。
出人意表,菩提真人面現喜色,忽從乩壇回來,走入會場,後面跟隨著法師了因與長老玄玄。
菩提真人向普性稽首道:「剛才我在乩壇與乩仙以木筆傳話,懇求他轉請逍遙島毒龍尊者,火速降臨赤塔寺附近的天空,興雲布雨,大發洪水,直衝魔營,要把怪煞黃靜的火藥淹濕,火炮失效……乩仙一口答應,井保證決能完成使命,因此,請副座放心,赤塔寺可保無虞。」
普性聽了,心中大喜,連忙合十道謝,接著眼光瞟向長老玄玄,只見後者微微點頭,這就使他完全相信了菩提真人的話。原來普性極工心計,對於外來的助拳者並不十分信任,惟恐有魔營奸細混入,乘機搗亂,因此,當菩提真人前往主持乩壇時,除派遣法師了因之外,又吩咐長老玄玄同去,明為協助開壇、暗作監視。
這事使普性對菩提真人另眼相看,心裡暗欽後者神通廣大。
這時,崆峒梅木站立起來,大聲道:「剛才副座說那隱名的八部天龍陣主,已擬定了萬全之策,似有取勝把握,但我梅某認為未必。」普性道:「道友何出此言?」
梅木道:「假如妖魔人物騰雲駕霧,從低空出發,高空降落,飛越八部天龍陣,直達貴寺門前,不知副座將如何應付?」
普性道:「這一點我也曾向那位隱名異人談及,但他說:在天空中也設有陷阱,準備給予來犯者一個致命打擊。」
梅木不服地道:「天空廣闊,也設有陷阱,這似乎不大可能吧!」普性道:「他可能是依靠八部天龍陣的妙處,不過,詳細情況似有保密的必要……」
梅木不悅地道:「既然副座認為貴寺頗有取勝把握,何必再邀我們前來看熱鬧呢?」
普性連忙道:「道友,請你不要誤會。事實上,在鬥爭過程中,內助越多,聲威越壯,外援越多,把握越大,以防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所謂有把握者,是基於心理上的因素,假如自己沒有取勝的信心,我們還打什麼仗呢?道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梅木道:「唔,這也有道理,不過,副座開口說什麼隱名異人,閉口說什麼陣圖妙處。並且還要保密,故作神秘,不讓人家知道內幕消息。令人莫測高深,這似乎太不把我們當作朋友了。」普性道:「不,道友,這並非我的本意,而是那位陣主再三叮囑暫守秘密……現在,你道友這樣說法,使我十分為難,不過,在情理上講,我應該讓你們在座的各位道友知道此中內容……」
梅木怒氣未息,連忙插嘴道:「不必了,我們不過是來助拳的,起不了大作用,尤其是我梅木,前來湊趣而已,同時貴寺勝敗,對我們也沒有直接利益關係。不過,據我梅木看來,這座天龍陣的位置擺錯了,由此可見,那隱名異人並不高明。」
普性不悅地道:「位置擺錯,何以見得?」
梅木道:「雙龍峽內,形勢雖險,但地位狹仄,容納這樣的一座大陣,好比小溪里養了大鯨,試問如何轉寬?」
普性道:「雙龍峽內,荊棘重重疊疊,陷阱不計其數,那隱名異人就是要利用這柞的地勢,使敵人難越雷池一步。」
梅木曬道:「副座太相信那隱名異人了。我認為那人大有問題,而副座偏又對他諸多掩護……」
四明菩堤真人聽到梅木的言論,越說越僵,忍不住插嘴道:「梅道友,你就少說一句吧!普性副座必有難言之隱,你何必強人所難?許多事情,知道還是不知道為妙。若知之詳,顧忌必多,用心必苦,做起事來,惟恐犯忌,於是縮手縮腳,顧此失彼,事難成矣。若知之不詳,必無大礙,無須防東防西,只見眼前正路一條,勇往直前,進度必速。所以,我們既來之,則安之,一切聽其自然,盡力而為,可得善果。」梅木聽了,點頭稱是,不再向普性責問。
普性向菩提真人合十作禮,感謝後者為他解圍。這時,菩提真人稽首道:「貧道僅向副座問一句話。」普性道:「請!」
菩提真人道:「剛才副座說:在情理上講,你要讓我們知道八部天龍陣的內容,不知你是真心想講,還是假意說說罷了。」
普性道:「由於梅木道友的要求,我當然是真心要講,豈打假意之理?」
菩提真人道:「如果你真心想講,貧道一定要堅決反對。」
普性不明地道:「為什麼?」
菩提真人笑道:「因為隔牆有耳……副座,你覺得這裡會場之中氣氛如何?」
普性迷惘地道:「靜穆和平。」菩提真人又笑道:「沒有什麼特殊的現象嗎?」
普性聽了,心中暗驚,眼光向會場四周巡視一遍,覺得毫無異狀,於是恬靜道:「請道友指教!」
菩提真人嚴正地道:「副座,只向低處看,不向高處……望。」他一邊說出「望」字,一邊揮手飛出小劍,射向殿梁,只聽得轟然—聲,碎瓦斷椽,紛紛下墜,顯然屋頂洞穿,一個黑色人影穿孔而出,接著又有一隻鮮血淋漓的斷臂從高處落在地上,下面會場裡的眾僧爭相躲避,秩序大亂。
這時,菩提真人已經縱上殿梁,由屋頂空隙飛身躍出殿外,又幾乎在同一時間,玄通與超達二僧也接蹤竄出,前去追趕那個隱匿在粱上的奸細。
在這種仙道僧俗聚集的會場裡,個個武功絕倫,道行玄妙,而那奸細競能隱匿樑上,竊聽機密議案,其造詣之高已到達了不可思議的程度,可惜功虧一簣,終為菩提真人發覺,使他喪失了一隻手臂,負傷而逃。
這時,普性吩咐清除碎瓦斷椽,打掃乾淨,一邊拾起斷臂,道:「善哉,善哉!我佛有靈,並托菩提道友之福,總算驅走了奸細,……不過,我們不能讓此人逃掉,否則,本宮總部的作戰計劃完全外泄,後果不堪沒想。」他說著,隨手把那條鮮血淋漓的斷臂放置案頭,接下去又吩咐了明與了法二僧仔細檢查會場四周,包括殿角牆隅,樑上椽間,佛龕之內,匾額之後,是否尚有另外的奸細隱匿著,再派遣了凡玄卜嚴密守護會場屋頂,以防敵人重施故技。
不久,了明與了法回來報告,各處情況正常,毫無可疑異狀,於是普性宣布會議繼續進行。
這時,普性面部表現誠懇神色,眼光移向列席的數位高僧——昔濟,普虛,普元,普明,普達,奕靜,玄化等,平心靜氣地道:「各位元老和玄化師侄,現在大敵當前,本宮總部危如累卵.只怕莊嚴淨土,將作屠殺道場,佛門存亡,不日可見分曉,希望你們看在我佛面上,多出一份力量,對付強敵。」
老僧聞言,連忙起身合十,異口同聲地說道:「副座之命,自當遵守。」
普性道:「本宮總部如能渡過這次苦難,我決定退休,願意坐關十年,靜修佛道。」這時普性已知自己當年奪權的錯誤,似有悔過之心,所以說出那些話來。
普虛道:「副座賢明,佛法無邊……降魔伏邪,乃是我等分內之事,理應各盡綿薄,不敢退後。」普濟、普元、普明等俱各隨聲附和,表明意志。
普性點頭道:「如此甚好。」他說著,回過頭來,面對玉版大師,合十道:「啟稟當家,本寺內部的事以後重新討論。」
在會議的過程中,普性儼然以教主身份講話,而玉版大師啞口無言,形同傀儡,這就意味著他們之間,似有重大的默契或矛盾存在。玉版大師聽到普性的活,心會意領,連連點首,表示贊成。
於是普性又迴轉頭來,向這邊列席的數位高僧傳目示意,隨即改變話題,又轉到對付敵人的事情。
他接著道:「這次敵方派來奸細,混入會場,隱匿梁間,顯然已完全偷聽到我們所討論的一情一節。假如菩提道友,聯合了玄通和超達,未能生擒或殺死這個奸細,那麼,我們外圍的衛星寺只怕凶多占少,遭遇厄運,因此,我非常耽心……」「副座的話不錯!」古道士突然接去普性的語尾。「我也有此同感,機密泄露,非同小可。」
白眉長老道:「不,副座和古道友都不用耽心……奸細斷臂,負傷而遁,決難逃出菩提道友之手,何況尚有本寺二位長老從旁協助,因此,我可預卜,不久他們必能活捉奸細……」
驀地,門聲響處,一道二僧進入會場,歸座原位。
他們就是菩捉真人、玄通和超達。
普性看到他們兩個兩手空空,不禁心裡暗愁,立刻問道:「奸細逃掉了嗎?」菩提真人搖搖頭,道:「不。」
普性心裡—寬,笑道:「是活捉,還是處決了?」
菩提真人道:「都不是。」
普性疑惑地道:「那是怎麼一回事?」
菩提真人嘆了一口氣,說道:「貧道無能,來不及阻止這廝自殺。」
普性念了一聲阿彌陀佛之後,道:「善哉,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道友你未開殺戒,可喜可賀。」
菩提真人淡然一笑,默然無語。
普性正擬講話,門外傳入聲音:「夜不收到!」普性連忙走出會場,前去接受僅不收的報告。過了一會,普性匆忙回來,面現憂色,說道:「果然不出所料,魔兵來打我們了……」
全場又產生了不安定的現象。
普性搖搖手,高聲道:「請各位鎮靜!」他等到會場恢復正常氣氛,接著道:「魔方用兵神速,現已在雙龍峽外紮營,即將攻擊八部天龍大陣。目前情況緊急,我料敵方早晚必有人來挑戰,本寺必須預作準備,以免措手不及……」
「夜不收到!」門外又傳入聲音。普性立即吩咐了悟,叫夜不收進來。
須臾,夜不收進入會場,報告道:「魔方打前站的自稱柯笠,王道宗和利中子。他們攻下了白塔寺之後,乘肚揮兵而來,安營初停,便發動攻勢,此刻正與天龍大陣的『外圍小陣』交鋒中。」
普性聽了,點頭說道:「退下,再去探聽,一有消息,速來報告。」
一個夜不收說了一聲「是」,剛剛退出,另一夜不收滿頭大汗,匆忙地進入會場。他向四周的僧道尼俗看了一眼,走到普性前面,立正不動,又不開腔。顯然他已探得重要消息,但一看會場人多,頓時疑惑起來,不知白己應否秘密報告,還是當眾宣布。普性明白那夜不收的意思,連忙離座,走到會場邊緣,一邊用手示意,於是他就跟隨過去。那夜不收在普性的耳畔輕聲報告。過了一會,夜不收退了出去。
普性面色嚴肅,走回原位,道:「事情非常傷腦筋……莊寺的格佗巨佛已向魔營的亂神山大元投降了……」會場裡全部僧尼進俗聽了,個個吃了一驚。這時,法藏起來說活:「副座,這是你的過失。」
普性道:「為什麼?」
法藏道:「當莊寺被包圍時,你不派兵,反說該寺地近『後西域』,又說什麼般若巨佛早已派了大批高手前去助戰,如令格倫巨佛向敵人投降,顯而易見,後西域的般若巨佛並未派兵相助,否則他決不會投敵,這不是你的過失嗎?」
普性苦笑道:「堂堂後西域的教主——般若巨佛也投敵了……」
此言一出,猶如晴天霹靂,眾人大驚失色,會場裡頓時發出喧譁之聲,議論紛紜,久久不絕。
過了—會,普性擊掌三下,沉痛地繼續道:「不但如此,般若巨佛還率領後西域的大批高手,現已到達了雙龍峽外,協助魔方蓄意要與我們作對……」
法藏嘆息一聲,插嘴道:「一般人認為這也難怪,般若巨佛一直與我們的當家發生權力衝突,而他始終屈居下風,極不甘心,而這次他向魔方投降,其目的一定是要借重魔力,利用魔勢打倒我們,奪回他的地位和權力。……不過,我認為般若巨佛必非真心投降魔方,只要本寺派遣一位能說善辯的人,攜帶正式公文,暗中去見般若巨佛,說明歸還他的權力,並恢復地位,這樣一來,他必然欣喜,願與奉寺合作,實行佛門一體,共同降妖伏魔,但不知這辦法是否可行?」
普性沉吟一下,道:「除此之外,目前倒也想不出別的計策……本寺不妨先派人去探聽般若巨佛的口氣,以便我們再了解情況,如屬必要,立即另繕公文,給他一個保證……」
普性說著,眼光向眾僧瞟視一周,接下去道:「帕脫,你過來!」帕脫法師連忙起身,走到普性前面,合十立正,等候吩咐。普性把嘴巴湊近帕脫的耳邊,輕聲說話。帕脫連連點頭,表示遵命。他們咬了一會耳朵之後,帕脫作禮,轉身走出會場,肯定他是奉了普性的口諭,前往雙龍峽,暗謁般若巨佛,去作說客了,
這時,忽有一僧,驚慌地奔入會場,逕到普性前面,合十報告道:「小僧是本寺的仵作,剛才收殮那奸細的屍體時,發現他生前原來是個和尚。」普性驚道:「哦,何以見得?」
仵作僧道:「此人戴了假髮,套上了人皮假面具,化裝非常巧妙,若非小僧仔細檢查,幾乎也給這死人瞞過了我活人。」
普性道:「那死和尚是誰,你認識嗎?」
仵作僧道:「是個陌生的面孔。」
普性迴轉頭來,向寬成法師道:「你去看看,那死和尚是誰。」寬成立即應命,與仵作僧趨出會場。
不久,寬成回來,報告道:「這廝新來本寺掛搭,不到一月,做個雜役,法名十戒。」
普性哦了一聲,問道:「是誰介紹他來的?」
寬成道:「是德因大師薦進來的。」
普性佛心發火,大怒道:「傳德因!」
寬成應命,立即奔跑出去,但過下片刻,又奔跑回來,合十報告道:「德因在十戒出事之後,諉稱有要事出差,向廄房領取了一匹快馬,匆忙地離開本寺,騁馳而去,顯然他已畏罪潛逃了。」
普性聽了,恨恨不已,但眼前緊急的事實在太多,他已無暇追究,只得暫時罷了。法藏道:「毋庸置疑,德因必是通敵的內線,但除了他之外,本寺可能尚有別的內奸隱匿著,我們必須詳細查明。」
普性道:「不錯……事不宜遲,先查所有在本寺掛錫的,再查其餘可疑的僧侶……」他說到這裡,就吩咐寬成去辦理這件要事。
另一方面,他又派遣白眉與法善備領僧兵二十名,把守本寺前後門戶,除特殊身份外,嚴禁任何僧侶進出,直到會議結束為止。所謂特殊身份,是指夜不收以及負有使命的僧尼道俗而言。
這時,普性面色十分難看,已經不像是個慈仁的巨佛,相反地,他開始咒罵般若巨佛的投敵行為。普性道:「般若毫無智慧,缺乏政治經驗,竟然以高貴如佛者的身份,甘心與低微的妖魔精怪為伍,竟欲利用外來的力量,威脅我們就範,此可忍孰不可忍?這廝品格卑賤,不知羞恥,枉然博覽經文,怎好為「後西域」的精神領袖?」
普性儼然領導者的身份,破口大罵般若,把後者說得像個卑鄙小人,一屁不值,他這種抬高自己,壓低別人的論凋,顯然是另有企圖的。
三清和尚對於普性攻擊般若,似乎聽不入耳,認為目前局勢緊張,他不應因教內恩仇而先講般若壞話,反將降抵抗外敵的要務放在後面。於是他站起身來,道:「我三清和尚隊為般若巨佛的事不妨等到帕脫大師回來,有了具體報告之後再說,現在還不是對他下結論的時候。如今魔兵近在咫尺,而他們的後備補充部隊也已陸續開到,在雙龍峽外耀武揚威,副座所依靠的只不過是一座八部天龍大陣而已,但這天龍陣究竟具有多少威力,堅強到何種程度,除了你和貴寺的當家——玉版大師之外,我們對它絲毫不知。剛才普仁大師和梅木道友也問起這陣的可靠性,你卻守口如瓶,故作神秘,一切使我們好像蒙在鼓裡,誰知道你的胡蘆里賣些什麼藥?不過,依我三清和尚看來,陣圖是固定的東西,人是活動的,以活動的人占統轄這座固定的陣圖,充其量也只能作為練兵或許有餘,但若要依靠它戰鬥取勝必然不足,試問占往今來,有幾個人用兵是以固定的陣圖取得勝利呢?所以,我想:你所依賴的赫連真可能是個愚夫。而那陣主——隱名異人也許是個狂徒……我勸你——普性副座再仔細想一想:他們是否會騙你上當?如果你現在發覺有什麼不對頭的地方,應立即改變方針,時間還來得及,但不要等到那座八部天龍大陣被敵人打敗了,使你損兵折將,一敗塗地,到了那時,你即使抱頭痛哭,或者悔不聽我三清和尚之言,就太遲了。我主張實事求是,說活不避嫌疑,也不怕得罪人,並目心有所思,猶如骨鯁在喉,不吐不歡,當然講出我講.但聽不聽由你。」
普性見到三清和尚針對自己發揮了長篇大論的意見,只得耐心靜聽,但面色瞬息數變,暗想道:「這廝講話刺耳,用意善良。」
三清和尚與普性雖同在佛門為僧,但前者並不直接屬本教系統,所以後者不敢擺出副教主的架子。而與之辯駁,或加以斥責,同時,又明白火寺正在患難之際,急需外握力量,使他更不敢得罪三清和尚。
普性也是厲害角色,當然懂得如何穩定局面,所以當他聽完了三清和尚的話,連忙起身合十,陪笑道:「三清道友,你說得有理,使我茅塞頓開。此刻我準備面對現實,必須要重新考慮現狀……不過,暫時撇開八部天龍大陣不談,先講本寺的防禦力量。我們有許多勢力雄厚的『少數民族』支持,作為前驅,大批潛力根深蒂固的貴族擁護,作為後盾,神通廣大的僧兵拱衛,作為中堅堡壘,再加上你們各位朋友前來出力助拳……」
普性說到這裡,目光移向客卿席上所有的道友注視了一下,接著道:「此外,在必要時,天竺部落內不計其數的佛教徒也肯為我們作戰。只要大家同心協力,聯手抗敵,就不怕魔兵來摧毀我們有傳統性的權威,所以天命所在,佛法無邊,妖魔精怪其奈我何!」
三清和尚聽了,點頭道:「以僧眾本身作為中堅堡壘,真所謂實事求是,但不知那批少數民族,貴族,以及天竺部落的佛教徒是由誰前去聯繫,可否見告?」
普性道:「本教區的少數民族與貴族,我們素有聯繫,只要本座登高一呼,他們立即響應。至於天竺部落的佛教徒,那就要仰仗本寺當家——玉版大師的大力了……我們在數日前就想要求別的部落援助,可是一部分貴族並不贊成,因此打消了這個念頭。從現在開始,我們不妨舊事重提,但必須由本寺當家作出堅決的主張,說服貴族,這事才能順利進行……」普性說話到此,停頓一下,目光轉向玉版大師,表示徵求意見。
在這樣的情況下,玉版大師只得啟嘴道:「本座原來也有邀請外援之意,但本城在當時的局勢還沒有像現在那樣緊急,因此,貴族方面認為時機未到,不必小題大做,這是未可厚非的……目前情況逆轉,趨勢越來越壞,這是出人意表的發展,而我們就不得不再與貴族商量,是否應請他們改變初衷,立即要求鄰邦援助?」
他一邊說,一邊把眼光移向貴族席上的代表,暗察他們反應如何。
這時,貴族座位上的六個代表——木扎、彭克、赫伯、古克格、摩公、呼德——正在搖頭晃腦,竊竊私議,不知他們討論什麼,但推想起來,他們互相私議,必與普性和玉版大師的話有關。
果然不錯,他們確是討論邀請鄰邦援助的問題。
過了一會,摩公站起身來,有禮貌地鞠躬,舉手作勢,向會場裡的僧尼道俗說了一聲「吉祥如意」,開始發言「本人代表貴族,說幾句話……「我們只要保持原有的財物,土地,莊園,牲畜和草原,其他的事情都不在乎。關於打仗。我們不懂。只要不損害我們的利益,你們請誰來幫忙,都無所謂,否則,我們是要反對的。」他說完話,又鞠了一躬,然後坐下。別的貴族代表立即拍手,表示摩公所講的話,反映了他們全體的意見。
普性道:「我明白摩公的意思。當然,彼此之間目標相同,步驟一致,我們也要保護自己的寺院和政權,以及寺院和政權所附屬的一切利益,……不過,魔兵犯境,僧俗和貴族對外敵愾同讎,揮戈作戰,對內同舟共濟,分掃義務,出錢出力,我想摩公一定已經認識清楚了……」
摩公聽了,立即與別的貴族代表小談數語,起身鞠躬,表示禮貌周到,然後說了一聲「是」,就坐了下來。
普性道:「那好極了,……現在我們就去邀請天竺部落的佛教領袖,多派高手前來支援……」他說到這裡,起身合十,對著天竺神尼——法名優婆夷,恭敬地接下去道:「神尼遠道而來,協助我們抗敵,本寺上下僧侶一體感謝,但坐未安席,我,普性想要求你——神尼去干一件緊急任務……」
優婆夷也起身合十,不待普性說明任務的內容,就插嘴道:「副座想叫貧尼回去領救兵嗎?」
普性點頭道:「不錯!」
優婆夷道:「佛門同道,貧尼願效微勞,但必須有貴寺正式邀請公文,以照鄭重。」
普性大喜道:「理當如此……」他說著,隨即委任普元撣師代表大寺空空部落,並以貴族木扎為副,攜帶公文禮物,隨員數名,會同神尼優婆夷出使天竺部落,求援禦敵。
普性等到禪師普元,貴族木扎和天竺神尼優婆夷等走出會場後,又向貴族席上的代表們講話:「如今情況緊急,擬請各位貴族立即出動,先將各地區的武裝力量整頓起來,同時,本座也派遣玄通長老和仁本法師,從旁聯絡,以便在必要時,你們都向雙龍峽集中,圍攻魔兵,斷其歸路,大功可成。」於是摩公,彭克,赫伯,克古格,呼德等貴族代表都站起身來,向四周的僧道鞠躬而退。
接著四個夜不收不約而同進入會議,魚貫地走到普性前面立定。
第一個夜不收報告道:「魔將柯笠與王道宗已被雙龍峽的外圍小陣迎頭痛擊,大敗而去,退入魔營,縮頭不出。」普性聽了,心中甚悅,道:「知道了,再去探!」
第二個夜不收報告道:「赤塔寺附近地區,大雨傾盆。山洪爆發,把魔兵營寨沖得無形無蹤,悟摩巨佛業已派人前來報喜。」普性大喜,眼光向菩提真人一瞟,暗示乩仙有靈,請到了毒龍尊者,行雨揚威,嚴重地打擊敵人。普性接著又聽第三個夜不收的報告:「雙龍峽外又到達一批魔兵,主將是江湖子。」普性吃了一驚,因他心裡明白:布倫寺完了。
第四個夜不收報告道:「魔帥袁通已派來了代表三人,要強迫我們投降。」普性一邊大怒道:「豈有此理?」一邊喝退這個探子,叫他再去仔細打聽。
接著,會場外面人聲嘈雜,似乎發生了一陣騷動。普性正擬派人前去查問,忽見了凡法師急步走入會場,直趨普性座前合十道:「啟稟副座,剛才弟子與玄卜師叔同在會場屋頂守護,隱約望見三個奸細,從雲端冉冉降落在古宮外的地面上,瞬息失去行蹤,因此特來報告。」
普性點頭道:「知道了……你去吩咐全寺弟子各守崗位,切勿妄動。」
了凡說一聲「是」,立即退去,接著玄卜長老急匆匆地進入會場,雙手捧著一隻爪系書信的白鴿,呈交普性之後,一句話也不說,就退了出去。
普性拆開信封,看了一遍,道:「赫連真飛鴿傳書……他說:有三個身手不凡的奸細,駕著白雲,飛過八部天龍大陣的上空,直對古宮的方向而來,行雲如飛,追之不及。要本座特別注意……」普性對於三方面前來報瞥,似乎腳有成竹,態度十分鎮靜。但法藏卻忍耐不住,插嘴道:「奸細業已侵入本宮,副座為什麼還要慢吞吞,不作準備?」
普性道:「如果本座推測不錯,三方面報告當以夜不收的消息最為準確,他們決非奸細……」
法藏道:「伺以見得?」
普性道:「他們若是奸細,存心前來搗亂,怎會在青天白日之下,明目張胆地從雲端降落,讓了凡和玄卜發現?同時,妖魔人物不駕黑雲,卻駕白雲,飛越八部天龍大陣的上空,故意給赫連真看到,表示他們並不將天龍陣放在眼裡,其目的乃在示威,更兼擾亂人心……」
法藏接口道:「那麼,他們是什麼東西呢?」
普性道:「夜不收報告:他們是魔方的二位代表,前來淡判,這是可以相信的。」法藏不服地道:「他們既是代表,盡可堂而皇之,公然前來,為何要鬼電祟祟躲藏起來?」普性道:「他們這樣做法是有用意的。」
法藏道:「有何用意?」
普性道:「他們狡猾非凡,正在暗中靜窺我們的行動是否慌張,有否發動大隊人馬搜索行蹤……」
法藏道:「我們發現敵蹤,理應搜索。」
普性道:「如果我們在事前沒有任何情報,突然發現了敵蹤,這當然是要立即搜索的。現在我們已經掌握了情報,並且知道他們進入本宮附近,惟有採取見怪不怪,以靜制動的辦法,使他們莫測高深,驚疑不定,直到無法忍耐,自知久匿無益,不得不自動出現。這樣,我們就在心理上戰勝敵人。」
法藏道:「如果我們加緊搜索,把他們揪了出來,痛打一頓,挫其銳氣,豈不更妙?」
普性搖頭道:「假如我們這樣做,那是自己擾亂人心,上了他們的當了。」
法藏道:「為什麼?」普性道:「他們既能騰雲飛行,必非泛泛之輩,可能他們還精於匿影潛形的隱身大法。我們如果勞師動眾,到處搜索,萬一遍尋不獲,豈非人人疑神疑鬼,自亂陣腳,徒為他們暗笑嗎?」法藏道:「依照副座之意,我們是否不動聲色,以不變應付萬變?」
普性道:「正是。」
法藏道:「我們要等到幾時,他們才會出現呢?」
普性道:「很難說,可能不久就會出觀,但本座卻有一個顧慮,只怕他們旋展隱身之術,現在已經進入了會場,也未可知。」危言聳聽,眾人大吃一驚,目光都向周圍視察,看看會場環境有無異狀。
只聽得菩提真人大笑道:「副座不必顧慮,貧道雙日明察鬼神,肯定本會場內並無隱身人物潛伏。」
普性合十道:「多謝道友解除了本座的疑慮……」
驀地,玄卜又匆忙地進入會場,高聲報告道:「本寺山門外,來了三位陌生的奇異人物,一個尼不像尼,一個僧不像僧,另一個打扮半道半俗,他們自稱魔國代表,口口聲聲叫本教教主——玉版大師前去迎接。」
普性笑道:「果然不出所料,他們忍耐不住,終於自動出現了……」
北海大貞觀主插嘴道:「不得了,魔國的東方三妖煞降臨,各位要小心呀!」
普性問道:「什麼叫做東方三妖煞?」
大貞觀主道:「如果貧道推測不錯的話,他們就是魔國海東青麾下的半尼子,半僧子和半道子。」
嶗山古道士附和地道:「我也聽到過海東青部下的三十六妖煞之中,有那三個名字。」
普性問道:「他們能耐如何?」
大貞觀主道:「一股邪氣,極為難纏,道行高深莫測。」
普性驚道:「不知誰能御之?」
三清和尚道:「沒有關係,讓我去對付半僧子,古道士收拾半道子,你們再另派一個和尚,去搞妥那半個尼姑,大概沒有什麼問題吧!」
普性道:「未雨綢繆,在必要時,我們才這樣做,但目前還不是使用武力的時候,因為他們是代表身份,原則上雙方先禮後兵……」
忽然了凡也奔入會場,大聲道,「那三個傢伙等得不耐煩了,威脅地說,如果教主再不出去歡迎,就要動手打破山門了……」
普性雙眉一皺,說道:「了凡,玄卜,你們先去回話,本座隨後就到。」
了凡和玄卜立即退出會場。
普性向玉版大師看了一眼,合十道:「請當家暫離會場,迴避一下,讓我去接待他們進來,以便觀察情況,再作道理……」
玉版大師明白普性的意思,立即起身,合十告辭,作禮而去。
普性接著道:「擬請各位道友和本寺全體僧侶稍候片刻,等一會他們進來,討論問題,我們人多,可收廣集眾思之效……普濟普虛二位元老,可與本座同去迎接。」
不久,普性等三位高僧將半僧子半尼子和半道子迎入會場,與眾人略作介紹之後,就請他們坐於賓位。
這時,眾目炯炯都集中於魔國三位特使的身上,大家仔細打量著,只看到半僧子雙眉濃黑,滿頭光滑,身穿短衫長褲,腳踏皮靴,打扮似僧非僧,不倫不類,真是名符其實。
半尼子年約四十,面目清癯,穿著灰色外套,手持拂塵,倒像尼姑模樣,只是頭上美髮披肩,卻像個師姑。
半道子穿了一襲八卦道袍,肩掛葫蘆,儼然是個牛鼻子,但頭戴壓發帽,手中拿著芭蕉扇,這種帽扇就將道士的尊嚴完全破壞,變成了—個有仙風而無道骨的羽客,令人可笑。
普性等待那三位妖煞坐定,開口問道:「上國仙長自稱特使,想必攜帶身份證件,可否見示?」
半僧子道:「道友,不要誤會,我們乃是妖煞,並非仙長,同時也不承認是本國的特使,所以沒有什麼證件。」
普性暗吃一驚,又問道:「不是特使,奇了,那麼,三位道友光臨,不知有何指教?」
半道子道:「不敢,我們來此非為別事,只因本國特使即將到達,所以先來報告,請貴寺預作準備,安排坐位,以免臨時慌張。」
普性聽了,心中暗怒,明知他們存心搗亂,但也不便發作,只得勉強笑道:「安排坐位,不過舉手之勞,這一些小事倒無須三位道友煩心,但不知貴國的特使是准?」半尼子道:「我們只聽到特使的來頭不小,但也不知是誰?好在他立刻就到……」忽然, 了凡沖入會場,大聲報告道:「山門外來了六位男女,說是魔國特使,要本教教主前去迎接。」
普性鎮靜地道:「知道了,你去回話,說我即刻就來……」
了凡應命退出。
這時,普性向半僧子,半尼子和半道子分別瞟了一眼,合十道:「請三位道友與本座同往迎接貴國特使。」半僧子道:「理應如此。」他說著,與半尼子半道子同時站起身來。
普性叫普濟普虛暗著他們先走,自己故意落後幾步,乘機與玄玄暗通數語。
玄玄等到普性走出會場,立即宣布道:「剛才副教主吩咐散會,並請本寺眾僧和諸位客卿各守崗位……」
眾人正擬起身分散.不料—直在會場角落陰影里,席地而坐的那個中年叫化子,突然開口道:「且慢!快點小心撿查那三個妖煞的座位。」
玄玄立即時去查看,發觀半尼子所坐的椅下放著一隻中型紙盒,好像火柴匣子,拿在手裡,一掂分量,重約半斤。
這時,菩提真人大聲道:「道友小心,只怕這東西就是天雷爆……不要把它震動,趕快攜往郊外,越遠越好……最好拋入江中。」玄玄究竟是個高僧,聽到菩提真人的話,倒也不驚,鎮靜地拿了小盒,從容走出邊門。
這裡,眾人紛紛起身,陸續離開會場。
突然,遠處傳來轟然巨響,地動山搖,震耳欲聾。
菩提真人悽然道:「玄玄道友完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普性等人走到山門,迎面站著六位男女。普性走到他們前面約計七步之處,停止腳步,合十道:「擬請半僧子道友介紹貴國特使。」半僧子趨前三步,指著其小一位峨冠博帶,頭大如斗的青臉大漢,介紹道:「這是敝國的西方精煞——陳巴。」
普性向陳巴合十作了一揖。
半僧子又介紹旁邊始終側立著的兩位大漢,道:「這是聯背雙怪,二位一體。」
普性仔細一看,暗暗吃驚,原來那聯背雙怪乃是—人兩體二頭,四手四足,號稱雙怪,實則是先天性背對背,互相連接著的一個人,所以只能側立,無法並肩。他知道這種畸形怪狀的傢伙必非善男,於是也作了一揖。
接著半僧子又指著那女的,介紹道:「這位是雙頭聖女。」
普性看到對方是個一身二首的女怪物,知道她是名聞宇宙的南方魔煞,武功詭秘,非常難纏,使他心裡極為驚駭,只得合十作揖。這時,半僧子又繼續介紹道:「最後一位是力士趙峰。」
普性舉目橫掃,看到趙峰面如鐵鍋,知道此人必是魔國西南方頗享盛名的黑力士,隨即合十作禮。
半僧子也介紹了普性,普濟,普虛與陳巴及其隨員互相認識,他們均各合十舉手為禮。由於雙頭聖女比常人多了一個腦袋,所以了凡失眼看錯,報道:魔國特使六個男女。普性在最初看到時,也認不清他們乃是四男一女,而誤作男女六人。這時,普性已經退立道旁,命普濟普虛領路,讓陳巴等進入山門,自己在後跟隨,直到貴賓廳坐定,當由小沙彌奉獻香茗。
陳巴從身邊取出公函一封,道:「這是我國袁通大將軍的公文,囑本特使面呈玉版大師,擬請普性副座引見,以便拜謁。」
普性胸有成竹地道:「敝教主坐關多年,最近功德圓滿,恰巧於前日出宮巡視各地教區,是以未能接見貴國特使,不勝歉仄,還望多多鑑諒。」
陳巴笑道:「既然玉版大師不在宮中,也就罷了,想來貴部落的事都是副座可以作主的,是嗎?」普性道:「是。」陳巴道:「全權作主?」
普性道:「假如屑於政事,貧僧尚能擔當。」
陳巴道:「如此甚好……」他說著起身,趨前三步,雙手遞呈公函。普性連忙立起,迎前三步,也用雙手接受。於是雙方各作一揖,退坐原位。
普性拆開公函,抽出信箋,恭敬地細閱。
它的內容是這樣:
「魔國前軍大元帥袁通,謹致書於地國『前西域』空空部落古宮,兼大寺當家,玉版丈師閣下:查空空部落諸佛,把持封建政府,勾結貴族土豪,儼然以佛為幌子,實行侵略敝國屬地——羅剎邦,殺害邦主赫利,並窩藏元兇脫脫,如今限期七日已過,置本帥先禮後兵於罔聞,其罪一也。
本帥興師問罪,言明在先,而區區古宮大寺當家,竟敢唆使屬下八大古剎,擁兵抗拒,企困反擊,其罪二也。有此二罪,本帥務必嚴加懲治,為羅剎邦主赫利報仇雪恨。
目前本帥不費吹灰之力,已將八大古剎次第瓦解,而貴宮之對頭人——般若巨佛亦已乘機投降,願為本帥之前驅,兵臨城下,指日可待。如今貴宮孤立之勢已成,而猶欲據寺頑抗,妄圖挽回殘局,螳臂擋車,殊為可笑。
嗟爾玉版,知識淺薄,以為雙龍峽內八部天龍小陣,能阻本帥之大軍,此乃痴人說夢之幻想而已。本帥直言告汝,峽內設陣,地勢狹仄,轉寬失靈,豈是用兵之地?只要本帥屬下一位野仙江帆,號稱踏崩泰山,雙腳一蹬,二座龍山隨勢崩頹,峽內生靈,猶如瓮中之鱉,立即粉身碎骨,埋屍地下,試問誰能免死?我王通天教主素以慈悲為懷,不願傷害佛門弟子,特令本帥委派特使陳巴持函勸告,囑爾玉版解散天龍陣圖,並從速與本帥協商投降條件,玉版依然當家,地位不動,權力不失,試看般若巨佛,目前雖已投誠,但諸事由彼自主,一切由彼自理,本帥從不干預,倘爾玉版亦能猛然醒悟,步其後塵,則彼般若巨佛即為汝之榜樣,二佛和平相處,使佛門保持光彩,何樂而不為哉?
若爾玉版大師沉迷不醒,堅持初衷,決與本帥為敵,則最妙之辦法不妨一誠陳巴特使之身手如何,必能使爾玉版口服心服,然後再談投降之事,猶未晚也。區區愚忱,尚祈考慮後賜復為盼……」普性看了這封具有威脅性的公文,心驚不已,但他想到般若巨佛雖已投降,依然保持了地位,權力與一切待遇,這就使他抗敵之心開始動搖,而投降之意也隨之而起。可是普性也不是容易被人嚇倒的。他估汁了本寺的實力,再加上外援,可以抗禦千軍萬馬,不相信陳巴火頭等幾十妖孽能起重大作用。於是他舉目向那正對著自己微笑的陳巴看了一眼,啟嘴道:「投降乃是大事,本座必須等待當家回來,並與全寺僧侶共同商討之後,方能決定。不過,公文里特別提出陳特使身手不凡,本府倒想見識一下。」
陳巴笑道:「應該如此,但只怕我獻醜之後,有辱袁通將軍的雅意。」
普性道:「陳特使太瀟遜了。」
陳巴道:「不知副座姜我怎樣顯示力量?」
普性探試道:「力量二字,含義不清,未知陳特使精於內功,還是外功,擅長法術,還是道行,可否略告一二?」
陳巴道:「副座所講的內外功夫,法術道行,都在我的力量範圍之中。不過,我的力量與眾不同,遇強則強,逢弱則弱,以略勝對方一籌為原則,變化多端,並非三言兩語所能盡述。」
普性心雖不服,嘴裡卻讚揚道:「哦,原來如此!陳特使必是高手中的高手……」
陳巴接口道:「副座想與我陳某比劃嗎?」
普性不甘示弱地道:「固所願也,但請稍待片刻,且容本座先與師兄弟談幾句話……」他說著,也不等侯陳巴回答,拿著公文,獨自走出廳去。陳巴傲然一笑,意示輕蔑。
過了半盞茶時,玄卜老長進入廳來,合十向陳巴道:「副座恭請陳特使降臨本寺武場,一顯身手。」
陳巴豪氣萬丈,哈哈大笑,立即起身。玄卜在前領路,後面跟隨著陳巴,半僧子,半尼子,半道子,聯背雙怪,雙頭聖女,黑力士趙峰,普濟,普虛等人,會議在無形中解散。大寺的武場面積甚大,至少可容納千人練習密宗武功之用。
這時,武場的東北角已經布置了桌椅板凳,主賓兩排相對,中間隔離著二十丈空地,以便鬥武搏技。武場上早已擁擠著二三百個僧尼道俗,或坐或立.大家都想與魔國人較量手段。
當陳巴等到達武場時,普性上前迎接,知客僧連忙請他們進入客座,普濟和普虛則自動坐於主方座位。客座諸煞雖都是魔國的三四流角色,但他們卻已修成仙體,道行武力自非等閒可比。主方大多數是高僧聖尼,得道的羽客黃冠,以及武功已臻超凡入聖,登峰造極的俗家人。
魔國主帥自視甚高,認為己方派遣三四流角色出場,對付空空部落的超級高手,不論在道行或武功上言,都是綽綽有餘,必能穩操勝券,而陳巴也信心十足,所以他似乎等不及普性發言,便站立起來,高聲道:「我陳巴大頭目前雖是特使,但在本國卻是無名小卒,不揣譾愚,想與貴部落的僧尼道俗玩玩手腳。今天,是個好日子,希望出拳順利,讓我在此發跡,也好傳揚名聲……」他說著,就要移動身子,想到空場上來擺威勢,但他的動作立即被半僧子阻止。半僧子說道:「他們那些三腳描功夫,何必由你特使親自出馬?還是讓我來打頭陣吧!」半僧子尚未得到陳巴的同意,人已經竄了出去,站立在空場上,伸一伸拳頭,作出了像打架的姿態。
普性想不到陳巴身為特使,竟會說出這樣粗鄙的話來,這是大失儀態的,不由心裡暗覺驚異。他又想不到那半僧子比陳巴更無禮貌,竟然在雙方尚未講明比武方式之際,就搶先登場。耀武揚威,準備動手,不禁心中暗笑,一時倒也無從回答。
這時,北海大貞觀主起身稽首道:「半僧子道友,稍安毋躁,雙方觀摩武藝,必須有二位公證人,方稱合理。」半僧於橫目道:「打鬥之事,勝敗一目了然,要什麼公證人?我最不喜歡這種俗套,棄之可也。」
大貞觀主道:「道友之言錯矣!比武與打鬥不同,事前雙方理應講明規矩,例如:點到為止,或死傷不論,或只許用拳腳,不准用刀劍暗器,諸如此類,都要先經過雙方議定,至於比武結論,也應由公證人判斷,方能決定勝負,不知道友之意如何?」
半僧子眼睛一瞪,道:「我的意思是:一切不必!點倒為止或死傷不論也好,拳腳刀劍暗器也好,要怎樣,就怎樣,我都不在乎,怛卻不願接受任何公證人的約束,他說勝就勝,說敗就敗,誰能給予他這樣大的權力?」
大貞觀主道:「公證人是要由雙方共同推薦的。」
半僧子大笑道:「那麼,誰可擔任公證人?」
大貞觀主道:「妥當的方式是客方先選一位中立者作公證人,然後主方也同樣辦理,以示公平。」
半僧子道:「如果不用公證人呢?」
大貞觀主發覺對方個性固執,不可理喻,於是靈機一動,心裡有了主意,道:「比武場中若無公證人主裁,結果必有偏差,勝敗就不能令人口服心服。」「口服心服」是魔方公文里的話,普性剛才已公開向眾僧及助拳諸友宣布,現在大貞觀主就加以利用,箝制半僧子反對公證人之口。這四個字果然生效。半僧子聽到了大貞觀主的話,猶豫一下,終於回頭向陳巴看了一眼,徵求意見。陳巴也不開口,只把眼睛瞬了三下。半僧子會意,立即迴轉頭來,對大貞觀主道:「好,我就依你……你是什麼人?」
大貞觀主道:「貧道乃北海大貞觀主是也。」
半僧子道:「我好像聽到過北海有你這樣的一個人物……你這道士是為和尚來助拳的,不是嗎?」
大貞觀主點頭道:「是。」
半僧子道:「我方人數不多,派不出公證人,恭請你大貞觀主充任我們的公證人,希望你不要推辭。」大貞觀主想不到半僧子竟會這樣說法,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但略加考慮,隨即稽首道:「承蒙抬愛,不勝榮幸,但這一職位貧道拒絕接受。」
半僧子道:「何故?」
大貞觀主道:「貧道是來助拳的,有失中立者的身份,所以不便遵命。」
半僧子道:「無妨,我們信得過你。」
大貞觀主道:「彼此既非舊雨,又非新知,素昧平生,立場不同,而且坦白說來,貧道對於魔國人物不無成見,因此,你們沒有信任貧道的理由。」
半僧子大笑道:「誰不知北海大貞觀主,公正無私,威武不屈,你若擔任公證人,怎會偏護徇情,顛倒是非?這就是我們信任你的理由。至於立場不同,身份各異,乃是小節,我們毫不計較,你也不必拘泥俗套。」
大貞觀主道:「你雖在貧道臉上貼金,但貧道之意已決,請你無須多勸。」半僧子道:「你不從由你,我也不再強求,但你所提出雙方推薦公證人的事,我不接受,也得由我……」他停頓一下,接著道:「大家都不要公證人,打過明白。」
當時,普性考慮到比武沒有公證人,只怕對方不擇手段,亂弄三千,不免心存顧慮.此刻,他看到半僧子與大貞觀主言語已成僵局,使他不得不打個圓場,於是離座上前,道:「大貞道友,你就勉為其難吧!有公證人總比沒有公證人好。」
半僧子搶著道:「還是你這個和尚爽氣,像那大貞牛鼻子,似乎太牛心古怪了。」大貞觀主見普性前來講話,也不再固執,只得點頭答應。
半僧子又道:「副座,你們派誰做公證人?」普性沉吟一下,說道:「矮仙如何?」半僧子道:「任何人都好,我不反對。」
於是普性走了過去,與矮仙商量,後者毫不考慮,一口答應。接著半僧子陪伴著大貞觀主,來到客座,引見陳巴,坐下來與妖魔人物討論比武的方式。不久,大貞觀主與矮仙各離坐位,同時走到廣場中央,兩人交換了意見之後,又各回原坐,分別向陳巴和普性轉達雙方的比武方式和原則,大家都無異義。
兩位公證人再度離坐,各到廣場中央,略談數語,即由大貞觀主發言:「貧道代表魔方,以公證人的身份,宣布比武方式,……雙方共比五場:(—)比力——外功,(二)比氣——內功,(三)比劍——飛劍,(四)比戰術,(五)比法術。」雙方賓主俱各歡呼,表示贊成。接著矮仙高聲道:「老矮以公證人的資格,代表空空部落,宣布比武的二個原則: (一)雙方比武,點倒為止,不得傷人,(二)在比武過程中,只許以一對一,但若陳巴出場,則准許空空部落聯合三人至五人之力,共同斗他一個人。」第二個原則甚為特殊,這是由於陳巴自恃武功高,道行深,所以提出了這樣的原則。
普性認為空空部落人數眾多,這原則對己方絕對有利,所以欣然接受。
於是賓主雙方又同時歡呼,表示贊成。接著,大貞觀主道:「現在比力開始!」雙方公證人各退五丈立定,留出中間餘地給雙方比力人使用。
陳巴吩咐黑力士趙峰出場。
趙峰應命.從座上起身,雙腳一蹬地面,人已飛躍而出,穩立場中,有禮貌地雙手一拱,自報姓名,隨即擺好優美的姿勢,準備迎敵。
普性的目光向眾僧環視一周,覺得了字輩的弟子無一可敵趙峰,於是他就叫仁本出場。
仁本應命,穩步走到距離趙峰三丈之處立停,合十道:「貧僧仁本,謹向趙施主領教。」
趙峰拱手還禮,道:「不敢,大師先進招吧!」
仁本道:「且慢,貧僧有話要問。」
趙峰道:「請說。」
仁本道:「雙方比活力,還是比呆力呢?」
趙峰道:「活力呆力有何分別?」
仁本道:「活力打人,呆力擊物。」
趙峰道:「最好二者兼比。」
仁本道:「貧僧有借,先用活力。」他說著,雙手向前一推,施展五成勁力,探試對方的本領。這一推之力,隱含罡氣,乃是密宗上乘武功中的「推雲拿月」手法,勢如怒浪駭濤,即使銅牆鐵壁,也抵擋不住。
趙峰外貌呆拙,頭腦靈活,左手一揮,暗寓勁道,側身化去仁本推力,但並不還手。
仁本勞而無功,心有不甘,立即加勁,左右雙掌分別劈出,二股罡氣,好比排山倒海,直向黑力士猛衝過去。
趙峰看出仁本,使出了八成功力,知道這也是密宗秘技,叫做斬金削玉,連忙斜避三尺,順勢橫揮右掌,發出無比勁力,再度卸去了仁本的罡氣,又不乘機反擊。仁本二次失利,不由暗驚,立即運用自己的看家本領——三拜如來。
「三拜如來」是密宗硬功最霸道的絕招,許多高手都挨不住一拜如來,何況三拜。
黑力士趙峰看到仁本合掌,洞悉對方即將施展絕技,於是他暗聚罡氣,密布全身,一邊預先提防,準備作出不反攻的抵抗。一拜如來,十指勁道直射而出,隱隱有風雷之聲,當年仁本剷除一條百丈毒蟒,曾以此技削去了半個山峰,可見威力之強。
趙峰依然伸出右掌,掌心發出烏光,斜揮一下,竟將仁本的指風掃歪,余勢未盡,從旁邊疾射而去,忽然平地一聲雷,二十丈以外的空場上,排列著密宗弟子練武用的十隻大石獅,立被擊中,變成了十堆碎石,散布滿地。
這樣一來,不但仁本面部變色,許多了字輩專練硬功的僧人無不駭然,而且普性心裡也有些驚疑。趙峰雙目炯炯,神態靜穆,穩立場中,毫不將眼前所發生的事情,當作一回事,大有高深莫測之慨。這時,矮仙已經走到仁本的身邊,輕聲道:「不必再比下去了,你認輸吧!」
仁本搖搖頭,低聲道:「不,我想再試一下。」
於是矮仙退回原處,靜觀發展。
仁本向遠處的十堆亂石,看了一眼,轉過頭來,對著趙峰,道:「施主的回形掌法果然高明,貧僧極為佩服,但不知施主的師承是何稱呼?」原來回形掌也是密宗的武技之一,無怪普性驚疑,仁本有此一問。
趙峰笑道:「學無常師,不說也罷!」仁本點頭道:「施主說得是。」他說著,暗運功力,接下去又道:「施主小心了!」
仁本合掌,二拜如來,轟然一晌,指風射向趙峰的胸前,去勢勁遒。仁本生平從未用過二拜如來.這是他第一次施展絕技,威力可與雷霞萬鈞媲美。
趙峰態度自然,這次,他改用左掌,對著來勢朝上一揮,對方的指風立即轉變方向,往上直衝,勁道之強,威勢之盛,竟將數千尺高空中的層層密雲,迫得紛紛動盪,接著被它吹得五化三飛,散作片片浮雲,露出青天,日光從雲隙中漏了下來,大地顯得格外明亮。仁本看到這種景象,大驚失色,面如死灰,又見那黑力士依然穩立原處,精神煥發,而他自己在二拜如來之後,業已感到汗流脊背,疲乏不堪,彼此相較,功力懸殊,於是長嘆一聲,道:「貧僧認輸了。」他說完話,黯然迴轉身去,舉步而退。
趙峰道:「且慢!」
仁本止步,並不迴轉身來,背對趙峰,道:「施主有何見教?」
趙峰道:「大和尚,你若三拜如來,只怕趙某無法抵抗。」
仁奉搖晃著和尚頭,道:「這也未必,因貧僧銳氣已挫,無能為力了……不過,施主剛才一抬,破去了貧僧二拜如來,掌法精妙,不知是什麼功夫,可否見告?」
趙峰道:「這一招也是密宗武技的回形掌法,叫做碎雲散霧,專破二拜如來,以及打擊騰雲駕霧之人,雖久已失傳,但趙某三生有幸,偶然得之,今天派上了用場。」仁本聽了,重新迴轉身來,面對趙峰,問道:「普天之下,除施主外,尚有何人懂得碎雲散霧掌法,千祈不吝指明。」
趙峰道:「黃衫客。」
仁本點頭,沉吟一下,道:「貧僧數次進攻而施主並不還手反擊,是何道理?」
趙峰道:「趙某出手,凌厲絕倫,攻無不克,對方非死即傷,只因比武原則規定不許傷人,使我趙某隻得消極抵拒,積極防禦。」
仁本聽了,默然轉身,走到普性前面,合十作禮,然後離開了現場。於是趙峰抱拳向主座眾人作了一個環拱,然後退回賓座。公證人大貞觀主與矮仙同時走到武場中央,宣布客方獲勝。接著他們又宣布第二場,「比氣開始」。
陳巴派遣了聯背雙怪上場比氣。普性恭請本寺元老普虛撣師出陣。
雙方比氣主角相對而立。
公證人大貞觀主與矮仙替他們略作介紹之後,就退立旁邊。
於是普虛雙手合十道:「貧僧練成冷熱軟三種氣功,不知聯背施主喜歡先比哪一種?」
普虛表明自己三種氣功,用意是先聲奪人,施展心理攻勢,同時也可探試對方精於何種功夫。
聯背雙怪聽了,無動於衷,淡然道:「在下無所不能,先比一種功夫也好,三種氣功同時比劃也好,悉聽遵便。」
普虛探不出對方的能耐,倒也不以為意,隨即道:「先比熱力如何?」
聯背雙怪點頭表示同意。
這時,矮仙吩咐護場僧人去拿二隻銅壺,滿貯清水,準備應用。
須臾,巡場僧人雙手各拎一把銅壺,分別交給大貞觀主和矮仙,再由他們互相查驗二壺的大小,銅質的厚薄有無差異,以及清水的份量,是否相同,直到雙方認為毫無異議,然後將二壺分別放置相隔三尺的地上。
於是普虛與聯背雙怪各到已方的壺邊坐下,看準銅壺,然後閉目吐氣。雙方公證人在旁監視著。
不久,大貞觀主道:「雙怪道友勝了!」普虛張開眼睛,看到對方的壺口衝出陣陣熱氣,顯然壺中之水已達沸點,而自己前面的壺口只噴射一股淡淡的蒸氣。
普虛心裡甚為疑惑,為甚麼今天自己的熱功忽然退化?事實擺在眼前,普虛自無置喙餘地,默然認輸。接著雙方公證人——大貞觀主與矮仙叫巡場僧人另換壺中的水,檢查無誤,分置原處,於是宣布比賽冷功,規定一刻時間。普虛與聯背雙怪仍坐原地,各自閉目運功。
一刻時間迅速消逝,雙方公證人會同檢查銅壺,驗明聯背雙怪的壺中清水業已完全結成冰塊,冷氣直冒,而普虛的壺中之水只不過結成了一層薄冰,浮在水面而已。矮仙把壺一側,把水和薄冰潑在地上。於是普虛又輸了一陣。這時,普虛心裡格外懷疑:為什麼今天自己的功力竟然衰退到如此程度?在過去,即使在昨天,他的冷功能使壺水凝冰,也不消半刻時間。
這時,大貞觀主與矮仙宣布比賽軟功。
巡場僧人收拾銅壺,清理場地。
普虛連負二陣,毫不灰心。他神態安靜,依然趺坐原地,面對聯背雙怪,準備比賽最後一場。
席地而坐的聯背雙怪面現得色,笑道:「老禪師,你輸定了,何必再比?」
普虛道:「不,老衲不服!」
聯背雙怪道:「何故?」
普虛道:「因為老衲的功力不知如何忽感衰退,所以還想再試一下。」
這句話啟發了大貞觀主的靈感。他拔出寶劍,大喝一聲,手起劍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劍法,將聯背雙怪的背部相連之處劈開,血濺滿地,痛得聯背雙怪連聲慘叫,分別滾到地面,已是一人變成了二人,名符其實的雙怪。
大貞觀主面不改色,翹嘴一吹,吹去了劍上血跡,插劍入鞘,負手而立,態度從容,飄飄然有神仙之慨。
此一變化,使賓主雙方的人物都大為驚駭,而矮仙更覺莫明其妙,以為大貞觀主發瘋了。
這時,半僧子已經咆哮而來,竄到現場,扶起雙怪,只見他們的背部露出,好像剝了皮的肌肉,傷處周圍約計一尺,鮮血涔揮而下,衣褲盡濕。
半僧子揮指如風,先點了雙怪的止血穴道,再從身邊摸出藥膏,分別塗在他們的背上。同時,半尼子也已拿了紗布,飛奔而出,連忙替雙怪包紮傷處。她的手法非常熟練,好像是護士出身的。她把手一揮,叫雙怪回座休養。
半僧子目露凶光,對著大貞觀主高聲問道:「你這牛鼻子,何故不問情由,出劍傷人?如果解釋無理,莫怪我心狠手辣。」大貞觀主淡然道:「因為雙怪施展狡計,比賽有失公平原則。」
半僧子怒道:「何處不公?」大貞觀主道:「聯背雙怪,二首四手四足,背部連接形是二人,實乃一人,雖是一人,天生二體,是抑不是?」
半僧子道:「是。」
大貞觀主道:「雙怪練氣,一精熱功,一擅冷功,各臻化境,是或不是?」半僧子道:「是。」
大貞觀主道:「比熱功時,一怪吐熱氣,沸己方之水,一怪吐冷氣,阻對方水沸……比冷功時亦然,不是嗎?」半僧子語塞。大貞觀主接著道:「這樣的比武是不公平的……」他停頓一下,舉目向賓方座上的瞟了一眼,又道:「這種比賽,乃是魔方以二敵一,違反了魔方所應承的比武原則,因此,本公證人有權使用權力,以作懲罰。」
半僧子道:「你為什麼不早些指明,到事後才發覺,也不嫌遲。」大貞觀主道:「雙怪聯背同坐,一正一反,反坐者使用回氣功夫,察覺不易,確是本公證人失眼,但好在比賽尚未終場,現在查出,尚算及時,不知半僧子道友之意如何?」半僧子一時想不出反駁的言語,只是橫目看著大貞觀主,一言不發。大貞觀主又接下去道:「本公證人揮劍傷人,名雖懲罰,實則施恩……」
半僧子怒喝道:「住口!牛鼻子傷人流血,還說施恩,呀呀呸!」
大貞觀主哈哈大笑道:「道友何必生氣,且聽本公證人說出原因,……聯背雙怪,天生殘體,疊背為生,走路不是一進一退,即使橫跨步伐而行,也殊為不便,這種怪樣,令人發噱。如今本公證人慧劍一揮,使他們二體分離獨立,行動自由,猶如常人,並且又除去了不雅的殘廢之名,當事人的心理將感恩不已,而你半僧子反來責問,是何道理?」
半僧子聽了,回頭去看聯背雙怪,只見他們並肩——(不是疊背)而坐,面有喜色,於是半僧子迴轉頭來,向大貞觀主瞟了一眼,然後返身而走,後面跟隨著半尼子。接著大貞觀主緩步走到賓座陳巴前面,稽首道:「貧道未曾徵求尊座同意,就下手傷了雙怪道友,特來請罪。」
陳巴起身道:「道友仁心仁術,何罪之有。」他邊說邊請大貞觀主坐下,於是他們低聲商量,這場賽事的善後問題,及繼續比武的步驟。
不久,大貞觀主起身離座,走到武場中央與矮仙低聲略談數語。矮仙連連點頭,隨即匆忙走到普性座前,作了一陣耳語。
須臾,矮仙回到武場中央,也與大貞觀主交校了意見之後,宣布道:「剛才雙怪道友與苦虛禪師的一場比賽,經過雙方首座同意,作不分勝負論,同時軟功一項,決定取消,不再比賽……」矮仙說到這裡,停頓一下,舉目環視雙方人物都無反應,於是接著道:「現在比劍開始。」
賓方出場的代表是雙頭聖女,從容地走到武場中央立定,面部毫無表情,四隻美目朝著主座方向注視。普性派遣普濟出場。
一僧一女相隔二丈對立。
普濟乃是大招寺的得道高僧,在童年時,他姓王名曇,與黃衫客(原名黃元龍)情逾骨肉,後因世事變幻,各奔東西,王曇落髮為僧,法名普濟,黃衫客亦固屢逢異數,投入魔國,但這是三個甲子以前的事情。
昔濟精研佛學,並以劍術擅場。一甲子前,他在中洲吐劍成龍,收服了十大地魔,使他們改邪歸正,名傳地國。最近二個甲子以來,他修練更勤,劍術越精,但韜晦益甚,是以在空空部落誰也不知道他是個劍術高手。
這次,普濟看到雙頭聖女,目露晶光,煞氣甚重,顯然她也是精於劍道,必將以技制人,大發殺性。他環視本部落內,雖有許多劍士劍僧,卻無一可與雙頭聖女匹敵。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流血,他不得不自告奮勇,向普性作毛遂自薦之舉。當時,普性吃了一驚,因他想不到普濟竟會自動爭取這個差使。普性更想不到普濟是二百餘年前收服十大地魔的人,因當年這事是在中洲發生,江湖上傳出消息,只說是個不知名的和尚所為。他雖也聽到上代的祖師這樣講法,但年深月久,時代變遷,早已忘記得一乾二淨,所以當普濟堅決要出場去斗名震魔國的雙頭聖女時,無怪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普性道:「比的是飛劍,不是兒戲,你知道嗎?」
普濟道:「考衲知道。」
普性道:「這事非同小可,不但是本寺的命運所系,而月也有關本部落的存亡,你知道嗎?」
普濟道:「老衲知道。」
普性道:「你有把握嗎?」
普濟道:「副座放心,老衲盡力而為。」
普性雙眉一皺,略加猶豫,終於說了一句「小心!」准予普濟出場應戰。
普濟一出,眾僧人無不驚異,幾乎都不信任自己的眼睛,因為他們從未看到或聽到普濟修煉劍術,何況他只不過是個打掃佛地的老僧而已,滿面皺紋,龍鍾呆木,好像手無縛雞之力,平時也為他們所瞧不起的。
眼前,普濟低眉合十,靜立在雙頭聖女前面,一動也不動。
雙頭聖女不屑地冷笑一聲,道:「老和尚,報上名來。」
普濟這:「老衲普濟。」
雙頭聖女道:「老和尚,你高壽多少?」
普濟道:「三個甲子有餘。」』
雙頭聖女嘆道:「堪稱高壽遐齡,可惜自來送死,想是活得不耐煩了。」
普濟默然靜立,好像泥塑木雕似的。
雙頭聖女接著道:「劍是兇器,還請你老和尚三思,如要性命,現在退下,也不算遲,等到本聖女出手,只怕你就要身首異處了。」
普濟安靜地道:「女檀越之言,嚇不倒老衲。」雙頭聖女工於心計,聽了普濟的話,並不發怒,只是四目炯炯發光,注視著對方面部,半響無語。
過了一會,她終於又開口道:「老和尚,修練純正,本聖女不忍心見到你慘遭凶亡,所以好言相勸……」
普濟立即插嘴道:「多謝女檀越的善意,老衲心領。」
雙頭聖女聞言,面色微變,隱含怒意,雖未立即發作,但語氣較為嚴肅,冷然道:「固執之人,胸境不廣,修為有限,可悲可嘆,本聖女並非愛惜你的生命,只是誅—無知老僧,有傷天和……」
普濟又接嘴道:「女檀越口口聲聲要殺老衲,只怕未能如願,何況比武已定規例,雙方點倒為止,不得傷人,……」
雙頭聖女喝道:「住口!雙方比武,志在爭勝,不得不各盡全力,施展絕招,刀劍無眼,誰能控制自己不傷人命?再者,這場打鬥,事關邦國大計,並非友誼比賽,不傷人命,何以立威?所以,本聖女雖能儘量遵守比武規則,但算有失著,人有失手,若比武結果,發生死傷等情,請你老和尚休要見怪。」普濟道:「老衲明白了,女檀越,你出手吧!」
雙頭聖女一聲嬌斥,張開雙口,吐出二道銀色劍芒,分向普濟的頭頂罩下。
普濟心如止水,隱隱有金光護頂,靜待劍芒射近他的腦門不到三尺之處,大吼一聲,聲如雷霆霹靂,響徹雲霄,隨即揮動右手,發出金芒,劍勢如飛,阻住並且迫得對方的雙劍退升高空二丈左右,三劍交擊,鏗鏘之聲不絕。
普濟的金劍烈焰融融,矯如旭日騰空,宛似游龍,雙頭聖女的銀劍好比二條毒蛇,翩若流星瀉地,寒光閃閃,前者雖將後者逼高二丈,但這是由於雙頭聖女一時大意,未將普濟放在眼裡,所以有此失著,直到金劍突擊得手,她才驚悟那者和尚並非庸弱無能,於是鎮定心神,先穩住了自己的劍陣,一邊思忖策略,以便擊敗對方。
普濟出手順利,精神大振,立即施展全力,劍芒增強,劍氣愈盛,攻擊凌厲,威勢非凡,但見金劍龍飛,銀劍蛇舞,倏進倏退,忽退忽進,雙方的劍在空中糾纏不已。普濟看到自己不能再將對方的雙劍逼退,且已有惡龍難斗地頭蛇之感,始知遇到了勁敵,未免心驚,不過,他知道自己若能專心應付,一時也不致挫敗。
雙頭聖女名列七十二南方魔煞之一,雖非劍道中的翹楚,但也不是低三下四之輩,若論造詣,打擊上界的仙佛或許不足,而對付地國的普通神聖則綽綽有餘。如今她發覺普濟的金劍光芒閃耀,穩定性高,攻擊力強,又見他沉著應戰,毫無浮躁現象,知道此僧業已修成了仙佛與神聖之間的道行,似乎具有金剛不壞之體,心裡微微吃驚,可是她自恃藝高,深信必能擊敗對方,好在她有雙頭二腦,一個腦子忙於對付昔濟,另一個卻閒著,於是就利用那閒著的腦子,想辦法陰損普濟。
她知道這老和尚目前正在全力對付自己,心無二用,只要外界干擾,加諸其身,他必將因驚而動,因動而分心,則自己就可穩操勝券。於是她伸手從身邊摸出二枚鐵丸,向普濟猛擲,去勢似電,發出風雷之聲。
雙丸一前一後,一正面,一斜面,正面的鐵丸針對著普濟胸膛,斜面的鐵丸越過了普濟的身邊。
當時,普濟發覺那女魔煞擲丸射擊,實施暗算,立即提防,他抓住適當時間,揮動左掌,把那枚從正面而來的鐵丸接在手中,準備以牙還牙,反擲還敬,但對於另一鐵丸既已斜越自己的身邊,他認定對方發射方向並不準確,就不以為意,卻不料它忽從他的身後無聲無響地繞了過來。
正當普濟想要反手擲出掌中鐵丸時,忽覺自己嘴巴一陣劇痛,吐出一口白血,原來它已被那枚從他身後繞過來的鐵丸擊中,並且打落了門牙三顆。
這一變化,使空空部落方面的人們大驚失色,因為他們不但看到普濟受傷,而且金劍電被雙頭聖女的雙劍壓低了七八尺,離開他頭頂的上空丈余之處盤旋,搖搖欲墜,形勢危急。
普濟連忙忍住痛苦,安心定神,企圖反攻,可是真氣已泄,力不從心,金劍已似強弩之末,又退下了三尺。他全身流汗,面色灰白,氣喘不已,閉目待斃。
勝敗之局已定,雙頭聖女忽然收回了劍芒。
這並非雙頭聖女生性仁慈,不忍傷害普濟,她是由於上級關照:「不許殺戮流白血的和尚」,所以才放了普濟一條生路,否則她只要再加一分功力,就可劈開他的腦袋了。
當時,空空部落的人們對於雙頭聖女施展狡計,擲丸打傷普濟,都很生氣,群起反感,可是限於比劍規則,又不便拔刀相助,只得磨拳擦掌,怒目相視,或吶喊示威,直到雙頭聖女收回雙劍,不殺普濟,大家才鬆了一口氣,於是轉怒為喜,覺得這女魔煞性雖狡猾,尚有人性。
當雙頭聖女的雙劍離開普濟頭頂三尺之處盤旋時,他感到壓力重重,自己的金劍危如累卵,隨時有被削斷之虞。由於生死權操諸對方之手,他閉緊眼睛,勉強地作出最後掙扎,同時已下了最大決心,等待死神降臨。
劍為百兵之首,世人鬥劍,劍不離手,劍在人在,劍亡人亡,凌厲的劍招一發,收回甚難,對方非死即傷,很難倖免,除非劍術練到了劍與心同的境界,才能隨意收發。
普濟與雙頭聖女比劍,乃是最上乘的以氣御劍之術,劍可離手,收發隨心所欲,故名飛劍.功力高者,能在百千里之外取人首級,易如反掌,八仙中的呂洞賓即以此技擅場。劍要練到收發自然,隨心所欲,談何容易?即使是呂仙洞賓,當他的劍術尚未練到這種境界時,也曾誤傷了對方的背脊,以致受到玉帝譴責,罰他肉背負劍。當時的世人以為呂仙的劍有鞘,其實不然。他的劍是插在他自己肉背之中,背肉就是他的劍鞘。玉帝這樣罰他,暗警使劍之人,不可妄傷無辜。當然,後來呂仙又做了許多善事,心贖前愆,玉帝就赦免了他肉背負劍之刑。
再講普濟在千鈞一髮之際,忽感壓力消失,瞪眼一看,知道雙頭聖女收回劍芒,饒了自己的生命。
他嘆了一口氣,也收回了自己的金劍,站起身來,合十向雙頭聖女作禮,不發一言,返身而走,離開了大寺,不知去向。
這裡,大貞觀主與矮仙同時走到武場中央,由前者宣布雙頭聖女獲勝。
這時,普性也來了。他與大貞觀主商量,要求再比一場劍術,原因是:(一)普濟出場比賽,乃是他本人自告奮勇,並非出於普性的本意。(二)普性早已指定了不久之前才從鄰邦趕到武場主座棚的普真出馬,因為他是普性所佩服的古宮客卿,也是本部落劍道中的魁首。
這要求隨即獲得賓方的陳巴與雙頭聖女同意。
於是主方公證人矮仙宣布道:「第二場比劍開始!」
普真雙眉粗濃,魁梧奇形,身披紅色袈裟,是個標準的高僧。他縱身高躍,從數丈高空輕飄飄降落地面,穩立武場中央,好像一座鐵塔。於是大貞觀主先給雙方介紹,然後偕同矮仙與普性退立場邊觀戰。
雙頭聖女與普濟比劍時,其實並未施展全力,只不過穩住自己的劍陣,不致敗落而已。同時她故意使用狡計,擲丸取勝,旁觀者都以為她的劍術與普濟比較,只在伯仲之間。她若非暗施詭計,普濟也不會受挫。因此,旁觀者都失眼了。他們看不出那女魔煞隱藏實力,以誘後來之敵上當。
這時,普真雙目如火,向雙頭聖女看了一眼,傲然道:「聽說你女菩薩使用狡計,擊敗本寺高僧,雖勝不武。」
雙頭聖女四目炯炯有光,面現殺氣,冷笑道:「兵不厭詐,能以策略取勝者便是高手。」
普真大怒道:「以劍比劍,才是真本領,為何擲丸傷人,妄助本身劍術之不足,豈不有失身份,貽笑大方?」
雙頭聖女又冷笑道:「你這和尚,只知一劍在手,以為天下無敵,不知除劍之外,本聖女的鐵丸也好將你置於死地,相信嗎?」
普真忽然大笑道,「女菩薩何不立即一試?」
雙頭聖女道:「何必心急,你等著瞧吧!」
普真不屑地道:「諒你不敢再施故技。」
雙頭聖女冷曬一聲,也不回答。
普真接著道:「女菩薩,還不發劍?呆著做什麼?」
雙頭聖女道:「先發劍的應該是你。」
普真道:「本禪師代表主方,你是賓方,又是女菩薩,主不欺賓,男不欺女,為何要先出手?」
雙頭聖女道:「本聖女乃是勝利者,豈能先發制人?」普真生性剛愎,好勝心強,聽了雙頭聖女的話,非常生氣,忍不住伸指發劍,劍氣如虹,直射雙頭聖女的腦門。
雙頭聖女張開右邊的嘴巴,吐出一道匹煉,氣勢強盛,立即把來劍迎住,並且逼它退後三尺,二劍開始衝刺,在高空惡鬥。雙頭聖女一看普真的劍氣磅礴,極為霸道,但色澤不及普濟的劍氣純正可愛,始知普真過去必仗此劍殺人無數,這就使她有了主意,決定先以單劍禦敵,同時再想別的計策擾亂對方的心神。果然不出雙頭聖女所料,普真的劍術傳自魔僧不老上人,攻勢詭異譎奇,變化莫測,使人防不勝防,所以許多正宗劍士往往受其暗算,遭到毒手,而普真也挾技凌人,自稱劍霸,從不饒赦任何與他鬥劍之人。普真以前本是大寺的弟子,與普性同輩,精通密宗劍法,後為不老上人所誘,暗練霸道的劍術,犯了嚴重的殺孽,被上代的祖師逐出佛門,使他憤羞交作,於是反臉成仇,專與本教為敵,等到普性當權。為了安撫其心,不與大寺作對,就以重金聘他為古宮的客卿,贈賜土地農奴莊院牧畜,享受俸祿,並准許他娶妻生子,安居鄰郡納福,既是禪師,又是貴族,儼然一身兼二階級。這次他應普性臨時急召,匆忙地趕到武場,恰正是雙頭聖女收回雙劍,不殺普濟之時,所以他沒有親眼看到她與普濟比劍的過程,也不知道她的實力如何?至於對方擲丸傷人,是他從普性口中得悉,並非目睹。
這時,雙方的劍氣在高空激竄猛射,各顯神通,一時不分勝敗。普真志在逞能,運劍橫衝直撞,光芒爆發,忽上忽下,乍左乍右,毫無規律地打擊雙頭聖女的銀劍,顯然他爭勝心切,已施展了渾身解數,對付敵人。雙頭聖女志在藏巧顯拙,隱蔽實力,並不急於求勝。她處處避重就輕,敵上我下,敵左我右,避免與對方硬拼,但絕不容許對方侵入自己的劍陣之內,往往在有意或無意之中,施出凌厲無比的劍氣,迫退普真攻擊,且繼續進襲,使他不得不退劍自衛,暫取守勢。
二劍空戰良久,勢均力敵,一時難判軒輊,暫無榮辱。
可是靜立場邊觀戰的普性已覺情勢不妙,因他看到普真的劍勁已不及開始時那樣的強盛,攻擊力也不像出手時那樣的霸道,而其本人卻因久戰不勝,大有不耐煩之感,似乎動了肝火,顯然這是犯了兵家的大忌,後果堪虞,而雙頭聖女則心氣和平,態度安靜,毫無急躁現象,彼此比較,後者已占上風。
於是普性伸手作勢,以指指心,暗示普真鎮靜,沉著應戰。
普性一舉一動,給雙頭聖女另一個頭上的兩隻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她非常生氣,立即張開嘴巴,吐出一道劍芒,快如閃電,直射普性的和尚頭.普性不虞變生頃刻,大驚失色,正在千鈞一髮之際,突然主
座棚中射出一道劍光,迅速無比,抵住了雙頭聖女的銀劍,但來劍一發即收,又幾乎在同一時間,一條黑影飛躍而至,拉了普性退入主座棚內。
原來救走普性的黑影就是那個披頭散髮,滿臉油跡,衣衫破爛,邋遢非凡的無名中年怪丐。他在卑田院受到大寺供養多年,今日救了普性的性命,也算是報恩吧!
雙頭聖女發覺那怪丐的劍氣純正異常,功力深厚,知道此人也是劍仙之流,所以也就適可而止,收回劍芒,不去追擊,何況普性的鬼祟動作,業已被自己揭發,使他面目無光,也是一件快事。
普真得到普性的啟示,連忙收住心神,全力應戰,才能穩住自己的劍陣。
這時,場邊棚角鬼魅地出現了一個瘦小老僧,雙目深凹,面似黃臘,嘴唇微動,似在說話.
普真的耳朵里忽然聽到聲音,知道這是師父不老上人蟻語傳音,於是精神大振。
不老上人道:「這個丫鬟根基極好,為師看中了,想收她為徒……你把她引到五十里外的石首谷,讓為師征服她。」
普真也以傳音入密之術問道:「師父,如何引法?」
不老上人道:「你不會動腦筋嗎?快想辦法……如果她做了我的女弟子,也就是你的妻子了。」普真聽了,心中大喜,道:「多謝師父成全。」過了一會,普真沒有聽到回音,知道師父已經走了,於是舉目對著雙頭聖女仔細觀察,覺得她的二個面貌都生得端正美麗,雙峰高聳,身材窈窕,不免多看了幾眼。
忽然,普真想入非非,暗忖道:「此女雖有雙頭,倒也不錯,但不知她的下體是否也開著二個戶口……」
普真胡思亂想,猛然被一連串「鏗鏘」之聲打斷,使他大驚失色,全身冷汗直流,原來自己的劍芒已被對方壓低三尺,連忙收心反攻,經過數次大力衝刺,才恢復了失去的陣地,可是再也攻不過去。
這時,普真心生一計,啟嘴道:「女菩薩劍術高明,真是本禪師的平生勁敵。」雙頭聖女並不回答,對於普真恭維的話,猶如秋風過耳,坐他放屁。普真接著道:「不過,可惜得很,可惜呀,可惜呀!」雙頭聖女也不理睬,只管自己運氣使劍,向對方尋疵摘瑕,準備乘機施展餘力,一擊得手。
普真一邊努力穩定劍陣,一邊哈哈大笑道:「劍術雖稱高明,可惜真氣不繼,枉然生著二張嘴巴,卻不敢說話。」女人氣量狹窄,最忌別人指出她的缺點,所以當她聽到普真的話,不禁怒氣沖沖,嬌聲斥道:「你這和尚,信口雌黃,如食麥糕,本聖女戰有餘力,不屑與你鬥嘴。」
普真聽到對方開口,不由暗喜,隨即道:「不過,本禪師也有可惜之處。」雙頭聖女問道:「你這和尚有何可惜?」
普真道:「本禪師的劍術利在遠攻,可惜這裡武場太小,使劍不便,威力大為減低,否則的話,你女菩薩的劍只怕早已被我削斷。」
雙頭聖女冷笑一聲,道:「未見得。」普真道:「不但如此,而且你女菩薩的另一個腦袋也已給本禪師劈了下來,捧在我的手中,欣賞欣賞,或者將它當作皮球踢著把玩,倒也有趣。
雙頭聖女一聽對方又指出她的天殘,且說話下流,不由大怒,一邊心裡暗想,「這賊禿邪惡之極,已有可殺之道,……不過,這裡殺人,限於規律,恐遭物議,何不將他引到偏僻之處,殺之無赦……」
她打定主意,開口道:「你這和尚的意思:遠攻可以勝我,是嗎?」
普真傲然道:「當然,那還用說嗎?」
雙頭聖女道:「那麼,你要怎樣?」
普真故意激起對方的怒氣,不屑地道:「本禪師說出來,只怕你女菩薩膽小,不敢領教。」雙頭聖女哼了一聲,冷笑道:「豈有此理?」
普真道:「如果你女菩薩真的有此膽量,本禪師提議寺外曠野,地勢平坦,有利遠攻,那處就是女菩薩到西方極樂世界的起點。」雙頭聖女聽到普真提議寺外曠野,正中下懷,暗忖道:「這賊禿自尋死路。」
她故作猶豫不決之狀,回頭向陳巴看了一眼,只見陳巴微微點首,於是她對普真道:「好!」
接著普真與雙頭聖女同時收回劍芒,並取得大貞觀主與矮仙的諒解,讓他們到郊外遠處,繼續比劍。
這裡尚有二場比賽,雙方公證人雖無法抽身同去,但陳巴卻派遣半尼子,普性派遣奕靜,分別前往旁觀。
普真態度跋扈,也不向普性請示意見,甚至連招呼也不打一個,傲然地駕起劍光,勢如長虹,凌空飛向寺外曠野,於是雙頭聖女也御劍騰空,追蹤而去,後面乃是半尼子與奕靜所駕的二道劍光。
這時,陳巴看到主座棚內陸續地走出幾個僧人,各駕飛劍越寺而逝。同時武場遠處也有三五道劍芒,一閃即沒。他見微識著,心中明白,本國的助手都已滲入大寺潛伏。
這時,大貞觀主與矮仙宣布比賽戰術。魔方由陳巴親自出馬。
陳巴登場,使主座棚內的眾僧,以及古道士,三清和尚,梅木,菩提真人等散仙與狂仙無不括目相視,甚至那個劍術高明的中年邋遢叫化子,連同兩位公證人——大貞觀主和矮仙,也都引頸注目,凝神而望,因他自願提出比武原則,准許主方以三至五人聯手合力,對付他一人雙拳。
他們看到陳巴身材魁梧,頭大如斗,面青青,目炯炯,戴了—頂高帽,帽後拖著雙帶,隨風飄動,身穿棗紅長衫,腳踏快靴,大家都看不出他有什麼奇才異能,膽敢誇下海口,獨斗三至五名主方高手,何況比賽戰術,題目範圍廣大,武功包羅萬象,誰能身兼百技,智備群藝?大伙兒對於陳巴造詣究竟高深到如何程度,一時無從猜測,但大部份人議論紛紜,疑多於信,好在答案不久即可揭曉,武場氣氛轉趨安靜。
主座棚內,普性久久派不出代表應戰,原因是他以為陳巴必在尾場比賽法術時出席,想不到現在就由這廝親自登場,打亂了他早已擬定的計劃,所以不得不與幾位元老重新作出步驟,希望鬥勝陳巴一人,才能雪本寺屢戰屢北之恥。陳巴矗立武場中央,耐心等候,毫無煩躁神色,顯然他有恃無恐,自信穩操勝券,冷靜地保持著魔國首席特使的風度。
過了一會,普性率領了偏袒右肩的四人黃衣僧人,離開主棚,走到武場,與陳巴對面而立,合十道:「陳特使親自登場,貧僧不得不前來領教。」
陳巴微搖大頭,拱手道:「陳某能與副座印證戰術,實慰平生。」
普性道:「現在先由貧僧來打前站,倘力有未逮,尚望手下留情,但另外幾位師兄弟也想見識陳特使的武藝。」他說著,橫跨一步,指著他身旁的四位僧人,分別介紹,原來他們都是大寺的密宗高手,法號普山,普十,白皓和仁能,各僧身懷絕技,武功高深莫測,合十向陳巴作禮。
陳巴拱手,一一還禮。賓主雙方態度誠懇。陳巴心中明白普性所說「打前站」意義,顯然他的武功不及其餘四僧,只能充任開路先鋒。
普性身為大寺副座,如果陳巴出場,他不出場,似乎有失體面。武功好壞是另一問題,他本人必須硬著頭皮,非要打頭陣不可,卻怕陳巴辣手辣腳,痛下殺手,所以事前打個招呼,希望對方手下留情。
陳巴又明白普性準備以五敵一,符合比武前自己所作出的諾言。這一點他並不畏懼,但心裡卻思忖著:出手要不要殺人?
這時,公證人大貞觀主和矮仙宣布比武開始。於是普山,普十,白皓,仁能等四僧退後一丈,先讓普性探試對方的實力。
普性也後退五尺,合十道:「陳特使進招吧!」
陳巴也不客氣,說一聲:「有僭!」立即躍前揮掌擊向普性的胸膛。掌未至,風先到,普性的僧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威勢凌厲之極.
普性大驚道:「如來神掌,佛門秘技,…」,」他說著,連忙斜退一尺,同時運氣反擊,但未及還手,陳巴的手臂突然暴長二尺,猝然襲到,把普性推後三步,幾乎跌倒,顯然對方手下留情,否則他非死即傷。只聽得陳巴道:「這是通臂手,並非如來神掌。」
陳巴練成了縮筋伸骨之術,左臂通右,右臂通左,雙臂通來通去,運用如意,而普性不虞對方有此奇技,因此上了大當,第一招就已落入下風。其實普性也說得不錯,陳巴是以如來神掌攙入通臂手的怪招,擊退了普性。
普性受辱,滿面羞慚,知道這廝確有真才實學,非一人之力所能對付,好在這時仁能不待普性吩咐,業已大喝一聲,沖前接應,於是普性立即發動十成功力,與仁能聯手,同斗陳巴。
仁能精於橋術,舉足高行,輕功卓越,往往一躍數丈,猶如鷹隼凌空,踞高臨下,企圖拳打陳巴的大腦殼。普性的掌法和腿功也不同凡俗。蓄意要掌劈陳巴中部,腳踢下部。
高手相搏,並非以硬拼硬,而是以術取勝。所謂以術取勝者,除本身武功外,尚須運用智力,施展機巧,始能以逸待勞,爭取先著,例如聲東擊西,誘敵分心,虛進實退,引敵入彀,避重就輕,陷敵於疲,留前補後,置敵於險等戰術。總之,雙方戰鬥,不論拳打腳踢,或刀來槍往,都要分秒必爭,追求一個快字,以最小力量,換取最大效果。
陳巴利用吐納之術,發揮了精氣神的混合威力,他的縱躍功夫,形同天馬行空,要比仁能更進一步。每當仁能舉足高行之時,他發覺陳巴縱勢輕捷,超過自己的高度甚多,同時,他本想打人之頭,現在為形勢所迫,反而被人打頭,不由大吃一驚,連忙側首退避,不料陳巴的右臂突然伸長尺半,結果,和尚頭被陳巴的手指敲了一下,嘗到熱辣辣滋味,十分難受,倒也罷了,而最使他氣惱的,那陳巴嘴裡還譏笑地說:「敲了—下木魚。」
當時,普性因輕功並不高明,只得眼巴巴望著仁能在高空吃了大虧,自嘆愛莫能助,但他準備在陳巴下降地面的一剎那之際,揮掌飛腿,施展雷打電蹴功夫,如能擊中,也好替仁能挽回面子,同時又為自己爭一口氣。
事情的發展使普性未能如願。
陳巴一指中的,擊退仁能,立即轉移目標,來取普性,人未落地,「長臂手」先已揮舞而至。普性一次上當,早有預防,連忙運掌猛擊,不料陳巴的通臂手僅作虛招,一揮即縮,同時,人落地面,身子忽然矮了半截,他的右腿縮短,左腿卻伸長了二尺,飛踢出去。
由於陳巴縮臂復原,普性運掌落空,一擊不中,連忙飛出一腳,迅速非凡,可惜自己的腳短,對方腿長,在距離上已給人家占了便宜,因此,他的踝骨挨了陳巴一腿,說重不重,說輕不輕,酸痛麻木,兼而有之,使他蹬蹬蹬,向後連退三步,才能站穩。
等到仁能與普性想要再度沖前,以便在陳巴右腿短,左腿長的畸形劣勢下,實行打擊,但轉瞬之際,他已將雙腿伸縮妥當,身子的高度恢復了原狀,並且挺胸卓立,雙目炯炯,威勢之盛,好比凶神惡魔,凜然不可侵犯,使二僧不得不立即煞住腳跟,穩定步伐,才能完全控制身體不向前沖,但那些動作甚為發噱,使他們面紅耳赤,狼狽不堪。
陳巴冷笑一聲,道:「陳某手下留情,爾等還不暫退,再添幫手?』』
普性轉身揮手,後面旁立的普山、普十與白皓三僧立即飛躍而至。
普性合十道:「陳特使施展通臂手,似屬難能可貴,想不到伸筋縮骨,通腿之功也煉到了化境。」
陳巴道:「那是陳某小技中之一二,何足道哉!」
普性道:「不過,左道旁門之技,雖功奪造化,但也為智者所不取。」
陳巴並不生氣,搖頭大笑道:「不錯,左道旁門之技,智者不取,旨哉言乎……可是,這種小技,今日卻派上了大用場,因為爾等自以為是名門正宗,身懷絕技的高僧,但在較量之下,陳某試出了爾等只不過是吃十方的飯桶而已,只知呆斗,不識戰術如何靈活運用,以致正宗絕藝敗於旁門小技,豈不可恥?」
普性聽了,面色微變,但瞬即復原,朗聲道:「我等敗在意想不到的小技之下,心中不服……現在我們要發動五形連環,五星聯輝大陣,不知陳特使敢領教否?」
陳巴大聲笑道:「五形連環,甚至十星串連,依陳某看來,乃是佛門的雕蟲小技,不堪一擊,就將冰消瓦解……」
普性聽到對方譏笑密宗至高無上,牢不可破的五星聯輝大陣是雕蟲小技,不禁甚怒,隨即搶著喝道:「住嘴!你這廝口出狂言,輕視佛門武功,真是無知之徒。」
陳巴忍怒微哂,反唇相譏,高聲道:「你這賊禿,修養不夠,動輒發怒,枉為大寺的副座,你若再不見巧識乖,萬一惹起陳某生氣,不久,就要把你革職查辦,甚至斬首示眾,以警效尤。」
雙方開始比武時,普性與陳巴,一個合十作禮,一個拱手還禮,大家非常客氣,但現在,普性二次受辱,大失威聲,似乎老羞成怒,發言不合理性,而陳巴也因對方講話難以入耳,回嘴頂撞,跡近謾罵,僧俗二人,唇槍舌劍,爭論不休。
這時,雙方的公證人大貞觀主與矮仙已經前來相勸,但被陳巴笑嘻嘻,有禮貌地揮手,阻止他們走近。這時,普山普十等四僧面無表情,呆立旁邊,對於眼前的爭論,置之罔聞。普性聽到對方罵自己為賊禿,頓時怒不可遏,又聽對方說:斬首示眾,不由一驚,因他想到剛才二次受辱,若非這廝手下留情,自己可能早已喪命,於是就耐住心頭火氣,深悔自己不演說對方是左道旁門,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自屬無可奈何,況且雙方反目,事情弄僵,只得硬著頭皮,堅持強姦漢的態度,但措辭則已大為改善,只聽得他朗聲道:「陳特使危言聳聽,但也不會嚇倒我普性,不過,五星連環大陣威力如何,且請一試,如能破得此陣,貧僧自然拜服。」
陳巴笑道:「這句話比較中聽……」他說著,伸手除下頭上的高帽,隨即拋在場邊,露出了一個斗樣的大腦袋,牛山濯濯,發不生,接著道:「和尚們!還不動手?」
普性把手一揮,四僧似有默契,立即分躍五處,布成了一個金木水火土五形連環陣,把陳巴大頭圍在中央。陳巴面不改色,穩立陣中,但目觀五方,耳聽十面。
所謂五方者,是指五僧所站立的位置,十面是東、南、西、北,東南、東北、西南、西北,再加上空和地下在內。共計十個方向。五僧的步位是普山主金,普十主木,白皓主水,普性主火,仁能主土,他們連環進攻,反覆截擊,施展點打擒拿插五種上乘絕技,依照奇門遁甲,休,生,傷,杜,景,死,驚,開,此起彼落,變化無窮,充分發揮了五形連環,五星聯輝的威力,陳巴被困其中,頓覺殺氣騰騰,滿途荊棘,大有寸步難行之感。
陳巴乃是西方精煞,道行武功,不同凡俗。他煉成了人類所意想不到的功夫,雙方交換三招,而他只守不攻,發覺五僧所走的路數純屬奇門遁甲,心裡稍覺寬慰,等到六招之後,明白了五僧出手,專攻人身三十六穴道,終於大為放心。
妖魔人物對奇門遁甲,瞭若指掌,陳巴也不例外,所以五僧起步,往往被陳巴爭先攔截,同時又運用移穴改道之功,以牙還牙之術,使五僧的點,打,擒,拿,插功夫,無所施展,但他要想脫出他們的包圍圈,一時倒也無能為力。五五二十五招之後,眾僧開始感到對方的武功高深莫測,於是抖擻精神,採取同進同退策略,搏鬥更為激烈,出招凌厲,快如旋風。
陳巴打點重擊,見招拆招,勢若迅電,擋回五僧的連環絕招,使他們勞而無功。五七三十五招迅速過去,眾僧連陳巴身上的一個穴道也沒有碰到,不免心急萬分。陳巴頭大智多,心中有了主意,準備在第三十六招時擊敗對方。三十六招開始,陳巴故作用力過度,失足坐倒地上,一時站不起來,急以雙手護住全身,五僧一見大喜,認為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各揮一掌,結結實實地擊在陳巴光禿的大腦殼上。
普性、普山、普十、白皓、仁能等五僧的掌力,個個都有斷金裂石之能,何況五掌合擊,威力更為強大。陳巴的頭顱難道是銅鑄的?鐵雕的?即使是銅鑄鐵雕,五掌合力也能把它砸扁,打碎,成為廢銅爛鐵。
可是結果出人意表。
只聽得陳巴突然大喝一聲,跳了起來,搖頭狂笑,顯然他絲毫沒有受到傷害。同時,普性等五僧如遭電殛,各發慘嚎,個個下垂著手掌,返身暴退,面現痛苦之色。
原來陳巴的頭功不但堅硬無比,而且反彈之力更為霸道。五僧的手掌都被彈力所震傷,其中尤以普性受害最深,因他恨透陳巴,揮掌毫不留情,猛下殺手,落手愈重,震力愈烈,所以頃刻之間,他的右掌已經腫脹,大如蒲扇,痛得哇哇大叫。其餘四僧,存心仁慈,出掌留情三分,因此,受傷較輕。
陳巴一頭破去了對方的五形連環,五星聯輝大陣,不由狂笑不已,過了—會,他走到場邊,拾取了自己的高帽,戴在頭上,依然止回原處,高聲進:「汝等眾僧,還敢再戰否?」
這時,普性左手握著右手,痛徹心肺。雙眉緊促,不敢發言。白皓忍著疼痛,挺身道:「檀越頭功厲害,不知道是什麼功夫。可否見示?」
陳巴道:「左道旁門的小技,不說也罷!」
白皓道:「聽說魔國有十金剛太歲其人,渾身刀槍不入。烈火不傷,想來檀越煉的是金剛功吧!」陳巴道:「算你老和尚有些見識。」
白皓道:「金剛太歲與檀越如何稱呼?」
陳巴道:「他是家師,你問他作甚?」白皓道:「六十年前,他與貧僧有一面之緣。」
陳巴看了白皓良久。哦了一聲道:「是真的嗎?六十年前,你的俗名叫小三子,是嗎?」
白皓道:「不錯。」
陳巴一點大頭,道:「那時,家帥似乎確意收你為徒,但你不肯,有這回事嗎?」
白皓道:「有。」
陳巴道:「為什麼?」
白皓道:「我嫌他十分邪氣。」
陳巴聽了,哈哈大笑道:「小三子說活天真,陳某也聽到家師談起這事……不過,現在你如能改變主意,願意拜他老人家為師,時間還不算太遲。」
白皓道:「不。」
陳巴道:「為什麼?」
白皓道:「人各有志。」
陳巴哼了一聲,道:「即使你現在願意,他老人家不一定會答應你……,不過,看在你與家師曾有一面之緣,讓陳某來治癒你的傷掌,不然的活,三小時之後,它只怕要成為殘廢了。」白皓暗吃一驚,身不由主地走近陳巴。
陳巴伸手拿起白皓微微發腫的右掌,仔細一看,點點大頭,道:「你老和尚心腸還好,剛才打我,落手不重,用不著敷藥。」他一邊脫,一邊運功把它輕輕地摸撫—會。白皓的右掌腫勢浙漸退去,不久恢復原狀。
陳巴道:「好了。」
白皓一試,五指和右臂都能伸縮如意,疼痛完全消失,於是合十道:「多謝檀越……不過,貧僧不服!」
陳巴向白皓看了一眼,驚異地道:「你想怎麼?」
白皓道:「貧僧不相信金剛功能經得起刀劍不入。」陳巴的眼睛瞬了—下,從自己頭上脫下高帽,抽出二把光芒閃輝的匕首,道:「要刀,這裡有,你想試一試嗎?」
白皓道:「是……不過,不必用刀。」
陳巴道:「不用刀,用什麼?」
白皓道:「用貧僧的禪杖,行嗎?」
陳巴笑道:「有何不可?老和尚心術尚佳。」白皓回頭向護場僧人高聲道:「禪杖拿來!」不久,一根重約百斤的銅杖到了白皓手中。接著,白皓道:「貧僧臂力非同小可,檀越真的吃得消嗎?」
陳巴笑道:「老和尚嘮嘮叨叨,討厭!」
白皓大喝一聲,用了十分功力,忽然,想到以杖敲頭,何必大力,於是松子勁道,減少了五成力量,但又覺得落手太重,終於改用了三成氣力,警告道:「檀越小心!」他說著,雙手舉杖,向陳巴當頭擊下,只聽得「拍」一聲,如擊敗革,陳巴的大頭應聲打凹進去,但立即又彈了出來,接著,又聽得「忽喇,忽喇」二響,禪杖反被陳巴的金剛神功從白皓手中震脫,直飛上空三丈之高,然後墜落地上,鏗鏗鏘鏘,跌斷成為四段。
同時,白皓大叫一聲,虎口震裂,雙手鮮血直流,彈力余勢示盡,把他震倒地上,面現痛苦之色,顯然受了內傷。幸虧白皓臨時改變主意,杖擊只用三分功力,否則的話,他必將受傷更重,甚至被彈力震死,這就是他一念之仁的好處。
這一變化使主座棚內的眾僧,以及所有外來的幫手,包括公證人——大貞觀主與矮仙在內,無十驚駭萬分,因為陳巴的頭功能煉到這樣的程度,若非親眼目睹,誰也不會相信的。當然他們都看到白皓舉杖架勢十足,但沒有注意他僅用三分功力。
不論白皓使用三分功力,或十成功力,但陳巴能以有血肉的腦袋,不但擋得住銅杖擊頂,而且反使對方受傷,其本領已屬不可思議。這裡,仁能扶起白皓,問道:「師兄,傷勢怎樣?」
白皓嘆了—口氣,道:「不要緊,受得住。」
那邊,陳巴已將高帽戴在頭上,正替普性治傷,並給他服了一顆藥丸。接著,陳巴又治癒普山普十和仁能的手掌,看了白皓一眼,笑道:「現在你這老和尚服帖了吧!」
白皓尚未回答,普性忽然搶著回答:「貧僧不服。」陳巴道:「什麼理由?」普性道:「陳特使的頭功雖好,但只怕受不住……」陳巴也搶著道:「刀劈?」普性道,「是。」
陳巴道:「以刀劈頭?」普性道:「是。」
陳巴道:「劈頭和斬頸不同,你是否想用你的刀,斬我的頸嗎?」
普性的壞心思被陳巴說穿,不由面孔微紅,但嘴裡卻堅決否認。陳巴加上一句,道:「不必賴了。」普性正想再辯,忽見武場遠處突然降落了幾道劍芒,接著出現六七個人影,正向這邊奔來。人影頃刻到達了武場中央,走近普性身邊止步。現在,大家都看清楚了。來人之中有男,有眾。女的是雙頭聖女和半尼子,但男的,普性卻不認識。雙頭聖女攜著—個血跡殷然的布包。
普性問道:「普真禪師何在?」
雙頭聖女道:「他叫我帶給你一件禮物。」
普性心中已有預感,暗道:「普真完了,不過,她替本部落消滅了害群之馬,也是好事。」他接過布包,解開一看,不禁吃下一驚。
原來布包之內裹著兩顆首級。普性對於普真的首級,並不感到意外,使他吃驚的是另一顆腦袋。這另—顆腦袋,普性也認識。它是不老上人的腦袋。
普性知道不老上人是普真的師父,邪術魔功可稱至高無上,道行劍法深不可測,但惡名也同樣遠播。他之被殺真使普性目定口呆,吃驚不已,半晌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普性道:「比武規定不准殺人,女檀樾,你為何破例?」
雙頭聖女道:「這賊禿出言無狀,調戲本聖女,所以把他宰了。」
普性念了—聲:「阿彌陀佛!」接著問道:「調戲有何見證?」
雙頭聖女道:「證人不久就來。」
普性想到普真為人好色貪淫,凋戲女性是其本能,所以也不再追問下去,但他又接著道:「其師不老上人何罪,也受誅戮?」男的來人之中,一個老道士越眾挺身而出,高聲答道:「是貧道將他處決的。」普性一看那老道士身穿黑袍,面目清癯,隨即合十問道:「道友何人?」
那老道士稽首答道:「貧道乃是南方七十二魔煞之一,號稱魔道人。」
普性點頭道:「原來是玄妙觀主的祖師,是了,除了道友之外,只怕無人能殺不老上人。」魔道人答道:「好說,好說。」
普性道:「不過,不老上人與道友確何過節?」
魔道人說:「無仇無怨。」
普性道:「既無怨仇,道友為何破戒?」
魔道人說:「這廝施展迷魂大法,企圖暗算雙頭聖女,所以我非殺他不可。」普性聽了,默然無言。須臾,又有—道劍芒降落武場,人影出現,乃是奕靜。普性一見奕靜,便問道:「你為何到這時才來?」
奕靜含淚合十道:「稟告師伯,弟子為了埋葬幾位師叔和師兄的佛體,所以回來較遲。」
普性大驚道:「你是說剛才前去旁觀比劍的那幾位師弟和師侄嗎?」奕靜點頭,雙目淚流,泣不成聲。
普性面現悲色,悽然道:「善哉,善哉!他們護法殉道,死得其所……」他停頓片刻,面對雙頭聖女接下去道:「本寺的幾位護法也是女檀樾殺的嗎?」雙頭聖女冷然道:「不。」
普性道:「是誰成全了他們?」雙頭聖女道:「你問他。」她說著,手指對著奕靜一點。普性注視著奕靜,道:「你說!」
奕靜道:「他們死於不老上人之手。」普性聽廠,驚疑地道:「再說一遍!」奕靜重複了剛才所說的話。
普性道:「過程如何?」奕靜道:「師叔和師兄們因阻止客卿普真侮辱那女檀樾……」他說到這裡,向雙頭聖女指了一指,接著道:「犯了不老上人之忌。被他突發飛劍,遂遭毒手。」
普性道:「你們人多,難道無法抵抗?」奕靜道:「他們措手不及,何況又有普真在旁牽制。」
普性道:「那時你在何處?何故眾人皆死,你能獨存?」
奕靜道:「弟子躲在附近的一株大樹幹上,隱身窺視。」
普性道:「你沒有看錯?」
奕靜道:「弟子看得非常清楚。」
普性雙目含光,注視著奕靜,道:「你說的是否句句真言?」奕靜雙手合十,雙膝跪地,道:「我佛在上,弟子不敢說謊。」
普性嘆了一口氣,收回了目光,道:「奕靜,你且起來,到懲戒院去寫一份詳細報告。」
奕靜立起身來,又向普性作禮,然後轉身離開現場,向寺內走去。
驀地,本寺警鐘亂響,響徹行雲。所謂亂響者,乃指警鐘敲得不合常規,不依次序,前響未停,後響接上,聞此鐘聲,除妖魔人物外,在場的人,無不驚惶失措。
普性肅立場中,側耳靜聽。不久,鐘聲停止,餘音裊裊不絕。普性忽然大聲道:「二十一響,數百年來,本寺的警鐘未敲此數……大敵兵臨寺外,比武暫停!」
「不,繼續比武!」陳巴高聲阻止。「陳特使,你,你,你這是什麼意思?」普性嚴肅地問道。「還有一場法術尚未比賽。」陳巴道。「本寺有難,不必比賽了。」普性說著,開步要走。
「且慢!聽了本特使講話之後,你再走不遲。」陳巴道。
「有話快說。」普性道。
「副座對於本特使的造詣是否另有高見?」陳巴問道。
「不久服貼。」普性說完話,舉步欲行,忽見本寺二名弟子面無人色地奔到,連忙問道:「何事驚慌?」
「下院已被魔兵攻破了,特來報告。」其中一個弟子道。
普性聽了,雖驚不慌,把手一揮,叫他們退下,接著,他對著主棚座的眾僧,高聲道:「你們分出一半人手,快去保衛本寺前殿。」
陳巴大笑高聲道:「不必去了,前殿也已失陷。」普性也不理會陳巴的話,又把手一揮。眾僧會意。
超元禪師一聲命令,就有百多個僧人陸續起身離座,三三四四躍出棚外,飛身奔向前殿。
這時,普性發覺離座而去的僧人之中,有小部份的動作並不敏捷,懶洋洋地十分勉強,顯然他們若非內奸,必是奸細混在裡面,或二者兼而有之,這使他非常憂慮,但在此緊急狀態之下,也無暇深入調查。
這時,陳巴大笑道:「副座,你不服貼,本特使自有叫你服貼的辦法。」普性道:「陳特使的主意真好,—邊牽制我們,—邊發動魔兵進攻。」
陳巴道:「用兵之道,猶如奕棋,棋高一著,呆手呆腳,何況兵不厭詐,若不拙里藏巧,怎樣克敵爭勝,這一點普通道理,副座還不明白,令人可笑。」
普性看了陳巴一眼,也不反駁,冷然道:「陳特使還有別的話嗎?」
陳巴狡笑道:「要走?沒有那麼容易。副座豈不知『既來之,則安之』的道理?」
普性道:「你說這話,是什麼用意?」
陳巴道:「歪理不興,正理不滅,你我當時言明,雙方共比五場武功,現在最後—場法術尚未開始,副座閒話沒有一句,就想抽身而走,是何道理?」
普性道:「此一時,彼一時,情況不同。目前本寺正要對付大敵要緊,哪有閒功夫與你周旋?」
陳巴奸笑一聲道:「你這和尚,閒時不燒香,急來抱佛腳,只怕時間不允許你這樣做了。講到大敵,我陳某也是你的大敵,現在你為什麼不來對付我?」
普性道:「兩國相爭,不斬來使.你陳巴目前還是特使身份,貧僧豈敢得罪?」
陳巴道:「如果我陳某離開貴寺一步,再回來向你討教呢?」普性道:「到了那時,你就是敵人,貧僧也不會對你客氣了。」
陳巴笑道:「你想騙我離開這裡,讓你自由,我不會上你的當。」
普性道:「你不想走,我走,等一會我再回來。」他說著,迴轉身去,欲返主棚。
陳巴一閃身子,行動快到極點,一邊阻止了普性的去路,邊說道:「不行!我的任務還未完成,你走不了。」
普性自知武功不及對方甚多,那敢強闖?他估計現場情勢,己方尚有一百多人,對方雖僅及十分之一,但個個武功課厚,何況他們虎視眈眈,伺機而動,萬一交上了手,己方流血必多,這種無謂犧牲,為智者所不取,因此,他忍耐著心中怒火,一邊思忖對付陳巴的辦法。
這時,土座棚內發生了一陣騷動,接著許多僧人磨拳擦掌,踴躍地奔了過來。企圖支持普性。這邊,魔道人,雙頭聖女,半尼子以及另外的幾個妖魔人物也都移動身形,準備前占截擊。同時。客座棚內的半僧子,半道子.黑力十趙峰.聯背雙怪等連袂而至,以壯聲勢。
二個公證人——大貞觀主和矮仙也前來解勸。
普性一看,情況不妙,連忙揮手,阻擋己方的眾僧奔近。眾僧不敢違背普性的命令,只得悻悻地退回主棚。普性又叫普山普十白皓和仁能也同歸原位。陳巴也吩咐全部妖魔人物歸坐客棚。
這時,武場上只剩下了普性陳巴和二位公證人——大貞觀主和矮仙。
普性見陳巴無理可喻,知道這廝故意纏住自己,使本寺蛇無頭兒,易被攻破,其用心極為惡毒。同時他又預料本寺前殿的情況必已十分危急,因到此刻為止,除了警鐘和二名弟子前來報告之外,其他消息完全隔絕,而剛才前去支援前殿的眾僧也沒有施放信號,令人費解。
普性也曾考慮繼續比武,可是對力所顯露的奇檸武功,往往出人意去,甚至到達了仙佛神聖的境界,本寺眾僧無法抵抗,因此,他決定放棄最後一場法術比賽。於是普性就先與二位公證人商量棄權問題。
大貞觀主與矮仙當然不會反對普性的建議。
陳巴道:「棄權是合理的,不過這問題是與袁通將軍的公函有關,也就是本特使的主要任務。」
普性道:「比武棄權,為何要牽涉到公函上的問題?」
陳巴道:「副座何故如此健忘?本特使持此公函,前來規勸貴部落投降。如果你們在當時不想投降,或不能立即決定投降事宜。副座盡可當場聲明,本特使除了拍拍屁股走路之外,也沒有理由再放一個屁。可是副座在那時偏要認識本特使的力量,企圖在武場上叫我出醜,這問題就不簡單了。袁通將軍在公函上明白指出:若爾玉版大師堅持初衷,沉迷不醒,決與本帥為敵,則最妙之辦法不妨一試陳巴特使之身手如何,必將使爾玉版心服口服,然後再談投降之事……那些話就意味著比武與投降是互利牽連的。」
普性道:「不,這是兩回事情,何況試過了陳特使的身手之後,我們也不一定會心服口服的。」陳巴嘿嘿冷笑,道:「我陳某號稱西方精煞,白白給你們這批賊禿五掌擊頂,銅杖敲頭,並未還手,你以為我生性仁慈,或懦弱無能,甘願受辱嗎?陳某身為特使,對於這種恥辱.若不連本帶利加倍向你索還,不但有損我國威聲,而且也無法向袁通將軍交代。因此,在最低限度,你也應該給我一個公道。」普性道:「陳特使要貧僧給什麼公道?」
陳巴道:「以牙還牙,我要收取你們五僧——普性,普山,普十,白皓和仁能的腦袋,以雪五掌擊頂,銅杖敲頭之恥。」普性聽了,暗自吃驚,但面不改色,莊嚴地道:「陳特使此言,欺人太甚。」
陳巴正擬發言,忽聞主棚旁邊傳來斥聲:「不錯,這位施主欺人太甚,讓老衲對付他。」
聲到人到,但見灰影一閃,場上矗立一個白髮者僧,滿面皺紋,目露凶芒,面對陳巴,傲然遭:「聽說施主乃是西方精煞,是嗎?」
陳巴道:「正是,有何指教?」
那老僧道:「善哉,善哉!施主身懷奇寶,老衲正想募捐。」
陳巴道:「看你身披灰衣,不是空空部落之僧,……」他說到這裡,目光轉向普性,問道:「他是何方野僧?」
普性看了那老僧一眼,道:「貧僧也不認識。」陳巴道:「既非空空部落之僧,請你把他驅逐出場。」普性對著那老僧,合十道:「這裡是非之地,道友犯不著前來插手,以免招禍上身。」
老僧道:「普性,你不認識老衲,老衲倒認識你……不過今天的事,與你無涉,你快快退開,勿惹老衲發火。」
普性道:「道友,喧賓奪主,究竟是誰,法號如何稱呼?」
老僧道:「告訴你也無妨,不老上人是老衲低三輩的徒孫。」
普性大驚,合十道:「原來是……」
老僧連忙阻喝道:「不必再說下去了。」
普性果然聽話,立即停嘴,同時身子漸漸向後退去,直到場邊方才止步。大貞觀主和矮仙也知道這老僧是誰,但他們未發一言,不約而同,退立場邊。陳巴看在眼裡,心中明白此僧必是大有來歷,隨即喝道:「老和尚報上名來!」
老僧道:「施主大膽,你還不配詢問老衲法號。」
陳巴笑道:「你這老賊禿既是魔僧不老上人的祖師,想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老僧並不生氣,淡然道:「老衲要向施主身上募捐奇寶,到底肯不肯呢?」陳巴道:「什麼奇寶,老禿驢,你說吧!」
老僧又傲然一笑,聲如梟啼,道,「告訴你也無妨,老衲看中了施主頸上的大腦殼。」
陳巴哈哈大笑道:「原來如此,何不早說,但不知你這老禿驢要它派什麼用場?」
老僧道:「寒寺缺乏一個溺器,老衲想把它削去皮肉,當作夜壺之用,能使老衲小便暢通。」
陳巴也不生氣,微微一笑,道:「好極,好極,老賊禿還不動手?」老僧贊道:「施主這樣慷慨,老衲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說著,緩慢地向後退去。
陳巴譏笑道:「看來你這老賊禿色厲內荏,不敢動手,想……」
陳巴口中還未說出「溜了」二字,那老僧突然揮手,拋出件圓形物體,顏色鮮紅,物體上端拖著一條長索,向陳巴當頭罩下。
圓形物體來勢兇猛,風聲呼呼,威力懾人。陳巴沒有防到對方出手如此迅速,要想躲避,業已不及,連忙雙腿一彎,人矮了一尺,但他頭上的高帽已被那圓形的物體抓去,使他現出了光禿禿的大腦袋。
陳巴大笑道:「狐狸尾巴終於露了出來,原來你這老禿驢是血滴子的遺孽。」
老僧一出手便摘去了陳巴的高帽,心裡十分高興,立即收回長索,從血滴子裡取出高帽,和兩把金光閃耀的匕首之後,擲帽於地,接著嗤的笑了一聲,道:「好刀,老僧正愁沒有利器刮削施主大腦袋上的皮肉,現在來得正好……什麼,施主剛才說什麼?」
陳巴並不以失去高帽和匕首而感到驚駭,但心裡反覺高興,依然笑道:「我說你老禿驢是血滴子的遺孽。」
老僧哦了一聲,道:「原來施主是這樣說法……不過,施主錯了,老衲不是遺孽,而是血滴子的發明者。」
陳巴道:「遺孽和始作俑者沒有什麼分別……」他說到這裡,停頓一下,用手摸自己的那個大腦殼,笑嘻嘻道:「還好,腦殼絲毫無損,丟了一些身外之物,算不了什麼。」
老僧也發出像梟叫般的笑聲,道:「施主不要得意,那顆大腦袋不久便是老衲的囊中之物。」
陳巴道:「老禿驢太自信了,何不再來一試?」老僧道:「施主何必催老衲再試,難道你還擔心死得太遲嗎?」
陳巴道:「老賊禿的話正中廠懷,遲死不如早亡,我等待著,老禿驢還不下手,真是急煞人了。」
老僧道:「施主開口老贓禿,閉口老禿驢,這樣的侮辱老衲,已犯了大不敬之罪。等一會老衲摘下你的頭顱後,一定要在它的嘴巴里塞些狗屙,讓施主做鬼時,嘴巴也不乾淨……喔唷,老衲現在開始發覺:施主你的頭頂—發不生,和老衲一樣,不是也光禿禿的嗎?是賊禿,還是禿驢?」
陳巴無言可答,向老僧看了一眼,默然站立著,胸有成竹地靜待對方出手。 ,
老僧在口頭上又獲得了勝利,心裡格外快樂,於是揮動長索,血滴子在空中盤旋,風聲呼呼,震耳欲聾,突然,他用勁拋遠血滴子,對準陳巴的頭頂罩下,一邊擲出雙匕,好比兩條金蛇,平行地直射陳巴的胸膛。
這次,陳巴早有準備,運用十二分功力,使自己那顆斗樣的腦袋立即暴脹了一倍,猶如一個大頭和尚。
血滴子來勢如電,拋中了陳巴,但因頭顱太大,血滴子太小,無法容納,後被陳巴的頭功彈力震開,同時陳巴雙手接住對方擲來的雙匕,回手反擲,去勢如飛,勁力甚健,向老僧進襲。
那老僧想不到陳巴的人頭如此古怪,竟然會暴脹一倍,使自己的血滴子套不進去,以致功虧一簣,摘了一個空,反給對方頭功彈力震開,不由大驚,忽覺雙掌一麻,長索脫手,正想抓它回來,忽又感到兩脅一陣劇痛,低頭一看,脅旁各中一匕,頓時眼睛發花,金蛇亂竄,暗想:不好了,始知自己的頭部已被血滴子緊緊扣住,耳朵里還聽到陳巴的聲音:「有來而無往,非禮也。」
原來陳巴震飛血淌子,接匕反擲,一邊飛身攫取對方已脫了手的長索,拋了回去,恰正套中了目的物。那些動作一氣呵成,敏捷而熟練,功力嘆為觀止。
這時,陳巴勝利在握,並不急於用勁收索,只不過輕鬆地拉著索端,像牽牛那樣的牽著,使那老僧無法掙扎,身不由己,只得隨著長索的拉力,被牽著緩慢地走了過來,頸上毫無血跡,但他的雙脅則流血不止。
陳巴緩緩收索,老僧腳步蹣跚,越走越近,直到離開陳巴不過三尺之處,前者突然沖前,拔取了後者脅上的雙匕,一邊用勁收索,同時飛出一腿,那老僧的身首立即分離,屍體凌空飛去,已被陳巴踢出十丈,只聽得啪撻一響,跌落地上。陳巴笑道:「始作俑者,其無後……」但他忽然想到自己說得不對,連忙改口,接下去道:「和尚根本是沒有後代的。」這一變化,頓使大寺眾僧以及外來諸友驚悸不已。原來那老僧非誰,乃是數百年前血滴子一派的祖師,法號飛龍大師,年已三五百歲,功力之高不可思議。當年他的徒子徒孫曾助前朝王子謀取帝位,殺害扛湖好漢和正義人士,不計其數。等到那王子登基,做了皇帝之後,恐怕血滴子一派的人揭發他的奪位陰謀,於是使用良弓藏,走狗烹的毒計,將他們幾平一網打盡,只有飛龍大師和少數弟子僅以身免,逃匿無蹤,不知下落。此後,江湖上從未發現血滴子的蹤跡,世人都以為飛龍大師早已死亡,漸漸忘懷,不料今日他又突然重蹈塵世,前來送死。此僧老而不死,惡貫未滿,等待劫數降臨,修煉也難成正果,但發明武器之人,結果卻喪身於自己的武器之下,真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這時,陳巴的人頭已經恢復原狀。他擊碎了血滴子,使它成為歷史名詞,把長索拉成數段,拋棄遠處,又從地上收起了自己的高帽,揩乾匕首上的血跡,依然暗藏帽內,接著戴在頭上。於是向普性招手,道:「副座,請過來談話。」
普性呆立場邊,忽聽陳巴叫喚,如夢初醒,吃了一驚,只得硬著頭皮,緩步走來。陳巴道:「你我之間的事情還未了結,副座想清楚了嗎?」
普性訥訥地道:「這個……且容貧僧考慮片刻……」
忽然武場東面遠處傳來一陣喧譁,眾人舉目注視,發現那邊已有不少人影向這裡奔來。接著武場南西北三方面也有同樣的嘈雜之聲,人數極多,頓使眾目應接不暇。頃刻之間,東面的人已經如飛而至,人數不下五十,都是魔營的將士。他們並不打擾陳巴和普性,只在場邊立定旁觀。
不久,南西北三方面的魔營將士也已接蹤到達場邊,合計人數,約在三百左右。此刻,東南西北四方周圍都已被魔兵包圍。
普性驚上加驚,暗想:大寺完了,空空部落也完了。
「袁通將軍到!」空中傳下來一個響亮的聲音。
眾人舉頭仰望,看到一朵黑雲停駐武場高空,接著,濃霧迷漫,從空中降落地面,須臾,霧氣消失,場上出現了以袁通為首的五個人物。陳巴連忙拱手作禮,趨前迎接。四周的魔營將士響起了—陣陣的歡呼,聲如轟雷。
普性一看袁通金甲輝煌.腰掛寶劍,宛如一個天神,後面的四位隨從,也是威武非凡,但他已無暇細看,因為此刻陳巴已經講話。「這位是大寺副座,也是空空部落的高憎,普性巨佛。」陳巴介紹道。普性連忙合十作禮。
袁通也很有禮貌地拱手還禮之後,道:「聽說副座準備投降,不知是否?」
這時,普性一見大勢已去,決定以身殉道,心中反而不懼。安靜地答道:「不,貧僧尚未考慮此事。」袁通淡然笑道:「考慮是必要的……不過,投降已屬不可避免的事,副座最好三思而行。」
普性道:「本寺雖已失守,但貧僧心中尚未絕望。」
袁通道:「副座有恃無恐,似乎還有神機妙算,可否見告?」
普性道:「大寺淪陷,並不等於整個空空部落的滅亡,因為我們仍有恢復疆土的能力。」
袁通笑道:「副座想依靠外援,是嗎?」普性點頭。
袁通冷笑道:「只怕外無救兵,內有強敵,什麼都完了。」
普性並不相信袁通的話,莊嚴地道:「內有強敵乃是事實,但外無救兵不過是危言聳聽而已。」
袁通道:「副座不信本帥之言,只得由你不信.……現在本帥明白相告:貴寺的外圍八大古剎都已一一被本帥擊破,副座知道嗎?」
普性聽了,吃驚道:「什麼?八個外圍古剎都已失守?」
袁通道:「不錯,副座若要知道詳情,本帥自當奉告。」
普性合十道:「貧僧洗耳恭聽。」
於是袁通與普性就繼續談下去……普性黯然搖頭,低聲自語道:「想不到八大古剎如此下場……」
袁通道:「副座,大寺投降的事,你想通透了嗎?」普性道:「不,貧僧並未失望。」袁通道:「你們已經孤立無援,還有什麼靠山?」
普性道:「我們的三關未失,大事尚有可為。」
袁通道:「三關?你是指黃龍山,白龍山和雙龍峽嗎?」
普性道:「是。」袁通道:「三關早已被我們圍困,四周密密封鎖,關內糧食不多,水源缺乏,三天之後,他們饑渴交迫,還能打仗嗎?……所以我方兵不血刃,就已瓦解三關。」普性道:「我們還有八部大龍大陣,能抗千軍萬馬。」
袁通冷笑道:「天龍陣尚稱不差,但可惜得很……。
普性道:「有何可惜?」
袁通道:「這個陣圖擺設在雙龍峽內,成為瓮中之鱉,犯了地理上的錯誤。」普性道:「依你之見呢?」
袁通道:「如果此陣設在雙龍峽外的十字坡頭,截斷了三條橫山小徑,我方行軍就會感到不便。」
普性聽了,如夢初醒,心裡懊悔不聽梅木的教言。接著袁通道:「副座知道天龍陣陣主是誰嗎?」普性道:「他是一位隱名異人。」
袁通大笑道:「好一個隱名異人……他就是我們的野仙混沌子,這是副座所想不到的吧!」
普性大驚道:「果然不出梅木和三清道友所料,原來這廝乃是奸細,怪我普性有眼無珠,看錯了人,又怪我有耳無聰,誤信赫連真的話,事到如今,夫復何言!」袁通道:「副座派遣帕脫法師允任說客,誘勸般若,有此事嗎?」
普性道:「那是貧僧的主意。……帕脫何在?」
袁通道:「遊說未成,反被般若拿下。」普性默然無言。
過了片刻,袁通道:「如今副座還有什麼依靠?」
普性道:「有。」
袁通道:「諒必是依靠少數民族,以及三大領主之—的貴族,作為內助,同時再希望天竺部落的外援吧!」
普性點頭道:「將軍知道就好了。」
袁通嘿然一笑。道:「你們空空部落平時作威作福,一貫欺壓少數民族,使他們在生活上苦得透不過氣來。他們久想反抗,恨力未逮,如今看到我軍前來攻打,各地少數民族早已殺牛羊,攜酒漿,爭來歡迎,並自動參加我們的隊伍,願充嚮導,所以你妄想他們前來相助,簡直是痴人說夢話了。……至於許多貴族,其中以彭克,赫伯,克古格,摩公和呼德等五人,最為強凶霸道,作惡多端,此輩高高在上。手下擁有數干到數萬的僕人,為他們服務勞役,層層剝削壓迫。如果僕人有工作不力,反抗或逃亡的行
為,都要受到鞭打,挖目,抽筋,剝皮,或砍肢的慘酷刑罰……不過,現在形勢逆轉,那五個貴族領主業已惡貫滿盈,被我軍一一消滅。他們的土地,莊園,牲畜,財物等等,除保留一小部分為其家屬作生活用途外,其餘的都將交給僕人,此刻正在清算中。另有不少開明的貴族都已紛紛投降,享受優待。講到那批地方政權的官員,平時欺侮良民,強迫百姓勞役,徵收名目繁多的賦稅,使人民破家蕩產,不計其數。此外,官吏所經之處,沿途村民都要供奉住宿,飲食,馬匹和女人,那些為非作歹,罪孽深重的官吏,已有多人被我軍捕殺,在這個世界上除名,其餘的尚在追緝中。副座,請你想一想吧!你的依靠何在?」
袁通說到這裡,頓停一下,接著道:「你們大寺有一串念珠是用一百零八顆人頭頂骨製成的,樂器則用處女腿骨製成,小鼓也是用人的頭骨和人皮製成……你們這批僧入門念佛號,卻無人心,副座,你再想一想你們的罪惡吧!」普性雙目含淚,低頭不語。袁通又接著道:「此外,天竺部落號稱人間佛土,只怕他們水遠不會派救兵來了,因為普元、木扎、優婆夷等人都已在中途被我軍截住,而木扎企圖反抗,業已依法懲戒……」他說到這裡,改變話頭,道:「把那木扎的禮物拿來!」一個魔兵越眾而出,雙手高捧著—只木匣,飛也似的奔到袁通前面,恭敬地立定。
袁通道:「快把此盒給普性副座過目。」
魔兵走近普性的身邊,雙手呈上木盒。
普性伸手接取,揭開匣蓋,一股猛烈的血腥氣沖了出來,吸入鼻中,立即感到噁心非凡,反胃作嘔,—邊擲盒於地,一邊嘴裡吐出了胃內尚未消化,但業已發酵的隔夜飯菜,地上污物狼藉,嘔了一大堆,臭氣隨風散布,附近的人莫下掩鼻,退後數步,包括袁通在內。
那木匣被普性擲在地上,匣內滾出了一顆被斬下的人頭,雙眼圓睜,張開嘴巴,面目猙獰可怕,好像此人生前怨氣難消,死不瞑目似的。
這當然是木扎的首級。袁通使用這種惡作劇,存心恐嚇,令普性啼笑皆非,狼狽不堪。過了一會,普性嘔吐已畢,恢復原狀,但意志渙散,神態沮喪,顯然他感到一切希望都成泡影,並發覺自己已處於完全絕望的境界中。
又過了片刻,袁通道:「副座,現在你是否準備投降?」
普性看了袁通一眼,冷然道:「不,貧僧決不說投降二字?」
袁通笑道:「還打什麼理由?」
普性道:「投降之事應由本寺當家作主。」
袁通道:「你說是玉版大師?」
普性道:「不錯。」
袁通道:「也好……」他停頓一下,發令道:「傳玉版人師!」
「傳玉版大師!」
「傳玉版大師!」「傳玉版大師!」
袁通的命令由屬下的眾魔將一個接一個地傳了過去。
不久,遠處出現了,古宮元首,大寺當家玉版大師,由四位魔兵押著,急步走向武場中央,原來他早已被俘了。須臾,玉版大師到了袁通的身邊立定,面部毫無表情,當然,此刻他已是俘虜身份,自覺威儀盡失,面目無光,只得低下頭來,默然無語。
袁通道:「請問當家,關於投降的事,你推副座作主,副座推當家作主,二人推來推去,到底由誰作主?」
玉版大帥抬起頭來,向普性看了一眼,又猶豫片刻之後,開口道:「為了保留黃教以及大寺眾僧的性命,本座決定投降,但望袁將軍賜予優惠條件。」
袁通道:「那當然,你,玉版大師依然是教主,古宮元首,以及大寺的當家。」
玉版大師台十道:「多謝將軍!」
袁通道:「那麼,請玉版大師當眾宣布投降,但不知是否有人反對。」
於是玉版大師面對主棚內的眾僧合十高聲道:「本座代表空空部落,以教主,古宮元首和大寺當家的身份,向你們各位禪師,方丈,長老,法師以及全體佛門弟子鄭重宣布:自今日起,我們向袁通將軍投降。」他說到這裡,停頓一下,等待眾僧的反應。
主棚內雀鴉無聲, —片靜寂,顯然無人提小異議。
過了一會,袁通高聲道:「本將軍袁通代表魔國國王——通天教主,接受玉版大師投降,並擬派員協助他振興教業,使諸位高僧專心修煉佛道,不知有誰反對否?」
主柵內欣然一片靜寂,誰也不敢反對。
普性看到這種情形,搖頭低聲自嘆道:「氣數盡矣……」
他舉掌重擊自己的腦門,頭頂立即開花,紅血混雜著白血和腦漿,猶如泉涌,身體也仆倒地上,橫屍武場。同時,他的三魂六魄凝成了一個元嬰,飄飄地出竅,回頭向玉版大師看了一眼之後,飛也似的奔向西方極樂世界去了。
這個出人意表的變化使在場所有的人物,不論僧尼道俗,妖魔精怪,無不吃驚,同時他們對普性的看法也完全改變,內心裡發出悲傷和敬仰的感覺。
主棚內響起了一陣陣的佛號,「南無阿彌陀佛……」
玉版大師淚流滿面,合十向普性的屍體作禮不已,顯然他自知沒有和普性商量,就獨斷地宣布投降,心裡感到負疚,並且十分難過。
過了一會,袁通對玉版大師道:「普性副座乃是一位百年難見的高僧,他已修練到體內紅血白血兼而有之的境界,雖尚未成佛,卻已成聖,但本將軍對他極為尊敬,請當家以最隆重的佛家禮節成殮。」玉版大師點頭答應。
接著,巡場僧人移去了普性的屍體,並將現場打掃乾淨。
投降的事既已定局,前來助拳的大貞觀主,矮仙,古道士,三清和尚,梅木,菩提真人以及中年叫化子等人也不向玉版大師告辭,連袂離開武場,悄然走出大寺,各奔前程。次日,袁通變革了古宮內部組織,撤換子大批惡官凶吏,又在表面上依然尊重佛教,以玉版大師為傀儡式的當家,但實際則改立民法代替佛法,使佛國支系的舊勢力從此一落干丈,有名無實了。
在民間,百姓反對舊時作惡多端的貴族,充公了他們的田莊財物,罪孽深重者當場斬殺,或先利用而後處罰,或予以徹底改造。除了僧人、貴族之外,該邦的貧民和僕人都分到了土地、房屋、農具、財物等,生活大為改善,他們則是實際的受益者。等到統治的政策逐一施行後,袁通命令穆英,赤福與一部分魔兵駐守空空部落,監督玉版大師,於是攜帶大批戰利品,率領部屬班師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