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列國志 · 第 五 章 哮天神犬

張軫先 《神魔列國志》
通天教主使用了美人計,意欲籠絡玉猴,永為魔國不貳之臣,並擬利用他的才智推翻玉皇大帝,征服宇宙列國。美人計成功之後,通天教主非常高興。他以為只要魔國扣留玉猴的妻子——瑤池二仙,加以優待,玉猴一定會永遠聽命於魔國。可是,他卻不曾想到那堂堂的天國,威服宇宙,至高無上的玉帝,竟然也會屈尊就卑,不顧體面,願意把帝女下嫁玉猴——一個妖精,並且這美人計是魔國使用於前,天國效法於後,那真是不可思議的。 玉猴在天國招親的消息傳到魔國,通天教主感到非常震驚,坐立不安,但不久之後,他的震驚和不安,便告消除,因傀儡子派遣鐵嘴神鷹送來了一份報告書給他。當然這是由玉猴授意的。 在這份報告書里,玉猴除了說明招親的原因之外,保證自己決不替天國做出任何危害魔國的事情;他又說明自己暫時無法歸國,但以後魔國如遇重大的事情發生時,他自當前來效勞。另外玉猴又提出了一個秘密計劃,希望通天教主依計行事。 玉猴的報告書和諾言,使通天教主好像吃子一顆定心丸似的。因此,通天教主除了暗中進行玉猴的秘密汁劃之外,另一方面他又準備攻打佛國的策略,雖然這戰事是他以前屢次要想發動,而為玉猴所再三反對的。 次日,通天教主派出了大批使節,攜帶公文,分別到仙國,佛國,地國和太空國等,要求釋放魔國的臣民,這是根據天宮會議(又名天廷會議)的議案,列國必須遵守的。 同時,妖魔國也提前釋放了數十名已被禁囚多年的仙佛神聖,這也是依照天宮會議所決定的議案辦理。 不久,魔國以前被列國所收服的臣民都已陸續釋歸本國,計有: (一)仙國:南極仙翁的鹿鶴二童,劉海的金蟾,西王母的鸞鳥和二足鳥,張果老的羸驢,呂洞賓的黃鶴等。 (二)佛國:許多繞柱金龍,大鵬金翅雕,孔雀明王,南海的金魚等。 (三)地國:真武大帝的龜蛇二將,地母的鰲魚等。 (四)太空國:月球的玉兔以及群星列宿的許多麟鳳龍龜之屬。 以上許多麟鳳龍龜四族,在列國居留多年,早已得道,分別成神成仙,如今他們回到本國,大家都很興奮,因此,妖魔國無形中增加了一批生力軍,國勢更為強盛。 這事使國王通天教主萬分高興。他連忙吩咐大排筵席,接風慶祝,分別賜第、賜裘以及恩賞大批珍寶,且依照晶級加封官職祿位。 現在,只有在地國二郎神楊戩廟裡的哮天神犬尚未返國,而本國派去的使節也無音訊傳來,顯然他們已經誤了期限。 通天教主掐指一算,立即算出原因。 他大怒道:「楊戩好大膽量,竟然仰仗了玉帝是他親戚的勢力,拒絕交出哮天神犬,藐視天宮會議的議案,罪犯天條,倒也罷了,他還敢打傷本國的使節,此仇必報。」 他說完了話,立刻傳命小夫子速來。 不久,小夫子前來拜見。 通天教主道:「小賢卿,你聽著!當年楊戩尚未成道,他與朕的門下女弟子云霄私相戀愛,被朕撞見,把他一掌打倒,但為玉鼎真人救去,收作徒弟,得道之後,肉身成神。由於雲霄修道之心不堅,犯了情關,她後來擺設黃河陣(事詳封神榜),死於非命。假使那時沒有楊戩勾引雲霄,她可能修道成功,不致在黃河陣中喪命……這是那小子與本國的一段宿仇。現在,他竟然不依照天宮會議的決議,拒絕交出哮天種犬,且打傷了本國的使節,是可忍,孰不可忍?小賢卿,你附耳過來……」 於是通天教主在小夫子的耳邊輕聲地說了許多話,小夫子連連點頭。 同時,通天教主從身邊拿出一件法寶,形如眼圈,塞在小夫子的手裡。接著,通天教主又高聲道:「小賢卿,你立刻率領金木水火土五形郎君,速到地國中洲的灌江口,使用朕剛才告訴你的辦法,去對付楊戩小子,不得有誤。」小夫子領命拜別,立刻會同五形郎君駕起青雲,直赴目的地,在二郎神廟門前降雲落地。 小夫子先在二郎神廟的四周巡視了一會,心想道:「此處有山有水,形勢雄壯,雖非洞天,卻是福地,可惜不久情況就要改變這時,土郎君已經走近廟門,飛起一腿,只聽得砰砰兩響,那兩扇廟門立即被他踢得五花三飛,碎木斷片散布滿地,嚇得正在假寢的守門神判魂不附體,他還以為是天坍下來了。 踢開廟門的聲音早已驚動了楊戩,康張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將軍,許多草頭神以及那隻惡狗——哮天神犬。 那惡拘領頭如飛衝出,張口狂吠,直撲土郎君。 土郎君一見狗勢兇惡,連忙撩起打拘棒,夾頭夾腦向那哮天犬擊下,不料狗頭一側,頭部未中,卻打中了它的狗嘴,鮮血直流,痛得它叫聲慘厲。 土郎君見到一棒得手,順勢飛起一腿,把那惡狗踢翻倒地,立即縱身沖前,用左手扣住狗頸,右手從身邊拿去嘴套,套在狗頭上,連拘嘴一併套住,只露出雙只狗眼,一邊牢牢地牧緊了嘴套,不讓它叫出聲音來,一邊又在它的狗頭上套上頸圈,頸圈的邊緣是一條六尺長的鋼鏈。 土郎君捕狗的手法熟練,顯然他是狗的克星。 等到楊戩與四太尉二將軍出來相救,已經不及,因為小夫子和金木水火等四位郎君迎面攔住,使他們無法援救。楊戩等只得眼巴巴地看著土郎君把那哮天犬牽開。那哮天犬靈性十足,看到主人出場,以為有了救星,所謂人仗財勢,狗仗人勢,於是它大發狗性,又開始與土郎君糾纏掙扎,並竄起狗身,作人立狀,用狗爪直撲仇敵,但土郎君心狠手辣,揮動無情的棒,「拍,拍,拍!」三響,打在它的臀部上,頓時皮破血流。 可憐的哮天犬,它的狗嘴已被套住了,嘴巴叫不出聲音,只好流著狗淚,讓土郎君牽著走開,但它還時時迴轉狗頭來盯看它的主人。 那時,楊戩正與小夫子論理。 「何方孽妖,你們也不打聽打聽,這是什麼場所,竟敢上門撒野!」楊戩厲聲喝道。 「二郎聽著,天宮會議議決,所有宇宙列國的麟鳳龍龜之屬必須放歸本國,仙國,佛國,太空國等都已遵囑照辦,即使是你的國王地母娘娘,也已把她心愛的鱉魚放還,但你這個小小的神祗,竟敢逆天行事,拒絕交出哮天犬,罪犯天條,自有天國前來問罪。」小夫子道。 「既然如此,你們就把狗帶去吧!」楊戩道。 「這個當然,但事情還未了結。」小夫子道。 「什麼事情還未了結?」楊戩問道。「你仗著與玉帝是親戚關係,拒絕交狗,倒也罷了,但你為何打傷本國的使節,白統散人?」小夫子責問道。 「並非本神拒絕交狗,實因那哮天犬追隨本神多年,它與本神已有深厚的感情,尤其是狗,最講義氣,所以它再三不肯離開本神。」楊戩辯護道。 「那麼,狗不聽話,你就動手打人,並且把白統散人拘留不放,是何道理?他犯了什麼罪?」小夫子嚴厲地問道。 「那白統出口謾罵,態度惡劣,所以,本神略施懲戒,不料出手太重,招他的足踝扭傷,行走不得,並非把他拘留。」楊戩道。 「嘿嘿!說得好輕鬆.現在他在何處?」小夫子問道。「在本廟養傷。」楊戩道。 「把他交出來!」小夫子用命令式的語氣說話。 楊戩自如理屈,只得忍氣吞聲,吩咐看門的神判入內把那散人白統抬出來。 不久,兩個草頭神兵用擔架抬著白統,走出廟外。 小夫子用手一揮,他的意思是叫他們把白統抬到那邊土郎君所站立的地方去。土郎君牽著哮天犬,站在路邊等候。 於是小夫子道,「二郎聽著!兩國交戰,不辱來使,何況兩國並未交戰,你知罪嗎?」楊戩道:「本神一時火氣太盛,犯此過失,不日自當親到貴國,向通天太師叔請罪。」 小夫子道:「沒有如此容易!我王有旨,要我當面通知你,他叫你自己放火燒了二郎神廟,遣散帳前一千二百草頭兵,以及鬼差神使,同時你親自把白統負在背上,與我同到碧霞宮請罪,可能他還要罰你做三年苦工。」 楊戩聽了,勃然變色,怒氣沖沖地說道:「我在灌江口為神,乃是天國玉皇大帝所封,貴國國王無權過問。」 小夫子連聲冷笑道:「嘿嘿嘿,今日之事,由不得你……火郎君何在?」火郎君閃身而出,說道:「卑職在!」 小夫子命令道:「放火燒廟!」 火郎君道:「遵命!」他一邊說,一邊縱身出去。楊戩大怒,奮身要想阻擋火郎君,但動作不及小夫子敏捷,因他已在要道上被對方截住。 那時,康張姚李四太尉與郭申直健二將軍企圖阻攔火郎君,但也都被金木水三位郎君橫身遏止,雙方動手打鬥。 那時,火郎君已經向二郎神廟拋進三顆火彈,彈裂燃燒,頓時火焰沖天,猛烈異常,廟內許多神使鬼差以及草頭兵等都大喊小叫,紛紛逃到廟外,但最後逃出來的幾個草頭兵已被燒得焦頭爛額,狼狽不堪。 楊戩心恨妖魔國的來人蠻不講理,頓時怒氣沖頂,就不顧一切後果,立即與小夫子出手大打。 楊戩舉起三尖兩刃槍直取小夫子的前胸,後者舞動通天棍相迎,一來一往,惡鬥了二百多合,也勝敗未分。那時,二郎神廟已被烈火吞噬,幾乎夷為平地,因此,在心理上楊戩已受到了打擊。三隻眼楊戩又看到對方的武功這樣精深,乃是平生罕有的敵手,但他是何等角色,大風大浪早已見慣,過去,在他的三尖兩刃神槍之下,不知道殺死了多少妖魔精怪;如今,他與小夫子—經交手,便知對方是個難勝的勁敵,所以,他抖擻精神,施展全力進攻,怎奈小夫子的棍法神出鬼沒,變化莫測,又鬥了一百多合,他已覺渾身流汗,招架漸感困難。 他心裡暗想:「現在神廟已遭回祿,自己無處棲身,惟一的辦法是逃往天宮,向玉帝求救。」打定主意,他正擬抽身退出戰局,忽然發覺那邊康張姚李四太尉與郭申直健二將軍,力戰金木水三位郎君,正露敗象,於是他殺心大起,立即運用玄功,從他額上的神眼中射出一道強烈的光芒,直照小夫子的面部,企圖把對方雙目的視線受到損傷,然後使出重手法置之於死地。講到楊戩頭額上印堂部位的那隻神目,它能夠上窺天堂,下察地殼,中看萬物的變化,所以,任何妖魔精怪,在神目之光的閃射下,好像一盞集中了萬道光芒的探照燈,視線頓失效用,非眩即盲,一般道行較淺的妖魔精怪如被它照到,早就現出原形,動彈不得,無法抵抗,除了束手待斃之外,決無其他生路可逃。 可是,那小夫子既非妖魔,又非精怪,他是由人類修成仙體,能歷萬劫而不壞,更兼武功與道行已得他的父親——大夫子,和師尊——玉猴的真傳,溶化了正邪兩派的精華於一爐,若論真實功力,三五個楊戩也非他的對手,但他之所以未用全力,不將楊戩立即制服,當然另有目的,這目的就是傀儡子送呈通天教主的那份報告書里所提議的,也就是玉猴秘密計劃的一部份。 現在三眼楊戩運用神目之光,要置小夫子於死地,這是一種惡毒的企圖,等於人間江湖上那些下三路的人物,武力不及對方,就使用迷藥暗箭或毒鏢之類的手段一樣,而這種手段恰是小夫子平生所最痛恨的。因此,當小夫子看到楊戩如此無恥,照射神目之光時,就心中大怒,立即增重棍勁,使楊戩受到加倍的壓力,另一方面,迅速地從身邊取出通天教主交給他的那件圓形法寶——眼圈,直向對方的面門拋去。 不要看輕那件小小的法寶,它叫做「傷目神罩」,威力強大非凡。它被小夫子一拋,體積立即暴脹,霎時變成了大型金鐘罩,發射一道與網眼相似的強芒,不但將楊戢的神目之光密密地裹住,而且還把他的全身像以網捕魚似的罩住,使他無法施展七十二種變化的法術。說時慢,那時快,這件「傷目神罩」大顯神威,去勢如飛,向楊戩迎頭罩下,同時,它的體積又隨著去勢漸漸地由大縮小,他要想躲避,可惜來不及了,因它在對方要想躲避之前,已經嵌入他的頭額,恰正罩住了額上神目。這時,三眼楊戩變成了雙眼楊戩。 那傷目神罩罩住了楊戩的神目之後,立即在其額上生了根,拉也拉不掉,不拉不痛,如果拉了一拉,他就痛得頭昏腦脹,眼淚直流了。 在那時,小夫子只要一揮通天棍,就可把楊戩擊傷活擒,只因另有用意,他並不這樣做。 當時,小夫子虛張聲勢,故意緩慢地舉棍威脅,遲遲出手,使楊戩乘這一剎那的機會,轉身就逃,駕上雲端,直向南天門而去。 當然,他也顧不得那邊已被金木水三位郎君擊倒地上的四太尉和二將軍了,顯然他們都已受了重傷。 恰在那時,楊戩的七個義妹——天山七姑前來拜訪,她們在半路上聽到了魔國的人在二郎廟搗亂的風聲,慌忙兼程趕來援助。 那天山七姑過去和雲霄原是手帕之交,她們非常莫逆。後來雲霄入籍魔國,拜通天教主為師,但天山七姊妹卻投奔瑤池,由西王母錄用,封為仙女,改稱瑤池七姑,早成正果,道行和武功均屬高妙。 又後來,雲霄死於黃河陣里,她們七姊妹聞訊,極感悲痛,她們知道楊戩曾與雲霄有婚姻之約,雲霄死後,楊戩終身不娶,因此,她們很尊敬楊戩。 大約在二千年以前,楊戩因公前赴瑤池,竭見西王母,遇到了瑤池七姑,談及雲霄,倍覺傷神,一方面他是雲霄的未婚夫,另一方面她們是雲霄的好友,雙方言語投機,但西王母為了防止她們可能步雲霄的後塵,對楊戩鍾情,所以提議七姑拜楊戩為義兄。准許他們千年相會一次。現在正是千年相會一次之期,她們前來拜訪楊戩,可惜來遲了一步,二郎神廟已被焚毀,哮天犬遭擒,四太尉和二將軍都受了傷,楊戩也已逃走。 她們看到了魔國的來人如此猖獗,都各大怒,於是也不問情由,立即動武。「且慢!……小夫子大聲阻喝,接著又發出和善的語氣說道:你們天山七姑……不,瑤池七姑,以前也是魔國的子民,現在,我王通天教主正在招賢納士,列國的麟鳳龍龜之屬已歸返本國,你們何不見機行事,同歸魔國,以循天道?……」 「住口!」瑤池七姑的首領大姑不服氣,接著又說道:「我們早已歸正,決不再入邪道,何況我們七姊妹已與二郎神楊戩大哥義結金蘭,情同手足,豈可臨危叛變,違背昔日的誓盟?」「你說得是!雖是妖精出身,說話倒有人情味,我也不為難你們,去罷!」小夫子道。 「叫我們去,談何容易?今日之事,我們不與你決一死戰,怎麼對得住二郎神大哥!」大姑道。 「如此甚好!既然你不顧大我,謹守小我,我不給你一些顏色看看,你也不知道天有多少高,地有多少厚……現在你們七個,對我一個,大家不用武器,以免損傷……我要在三個回合之內,把你們擊倒。」小夫子自傲地道。 「小子口出狂言,竟然不把我們看在眼裡……」大姑說到這裡,迴轉頭去,面對那些站在她身後的六個妹妹,接著道:「來,我們懲罰他!」 那六姑當然以大姑馬首是瞻。她們一聽大姊這樣說,立即表示同意,縱身躍出,把小夫子團團圍住。 那時,金木水火土五形郎君個個虎視眈眈,站在旁邊觀戰。 「你們小心!」小夫子一邊說,一邊自己作好準備。 瑤池七姑也不多說話,立即發動攻勢,手足並用,分成七路,向小夫子進襲。 小夫子奮起神威,使用了「多手如來」絕技,聲勢猶似排山倒海,第一招就把六個仙姑擊倒,只有大姑被他的掌風掃中左肩,蹬蹬蹬倒退三步,身形搖擺,卻沒有跌倒。小夫子見此情形,立即飛身躍前,輕輕一推,恰到好處,把大姑推跌,同時,他說道:「這是第二招。」 天山七姑從地上爬起,面現慚色,藝不如人,輸得心口俱服,無話可說。 小夫子道:「諸位以前都是魔國的人物,我也不為難你們,現在,如果願意歸順本國,極為歡迎,如不願意,我也決不強迫,因天宮會議中家師或許忘記把你們計算在內,所以去留悉聽尊便。不過,我要告訴你們,現在的魔國,不是以前那樣的魔國,等到你們將來改變主意,願意回國時再說吧!」 「尊駕何人,如此威武?」大姑問道。 「在下野仙小夫子!」小夫子道。「哦?小夫子……小夫子……我們只聽到過大夫子,……」大姑道。「他是家父!」小夫子道。 「以前他老人家曾經救過我們七個姊妹的性命……可惜我們已有盟誓在前,不能背盟歸國……請你代為向他老人家問候……我們走了!」大姑襝衽道。 「楊戩現已逃赴天國途中,你們快去,可能還追得到!」小夫子提醒她們。 「多謝了!」大姑說完了話,隨即率領六個妹妹,駕雲向南天門進發。 小夫子等到她們遠去,隨即迴轉頭來,說道:「土郎君,你先攜犬回國……你們,金木水火四位郎君與我同追楊戩。在南天門外截住他。」 於是,十郎君叫那兩個草頭神兵抬著白統散人,自己牽著哮天神犬遵命返國。 接著,小夫子率領金木水火四位郎君,駕起了縮天雲,追趕楊戩。至於那些受傷的楊戩部下——四太尉和二將軍,小夫子也不去理會他們的死活了。 縮天雲是一種最快速的駕雲術,能夠縮短太空的行程,百萬里路瞬息可到。當年如來佛降伏孫悟空,就以縮天雲取勝,因此,孫悟空的筋斗雲一縱十萬八千里還是翻不出如來佛的手心。 小夫子的縮天雲術是由玉猴傳授,而玉猴的縮天雲術卻是從如來佛的手抄秘本里所偷學到的。這種法術是佛國的秘技之一,非常難學,能駕縮天雲術者,在佛國,除了佛祖之外,只有阿彌陀佛,在魔國就是玉猴與小夫子精於此術,即使通天教主也不懂如何駕法。 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對於此道也是門外漢,當然,他們都會駕雲,但速度卻不及縮天雲快。 不過。他們另有一法,那就是「元嬰出竅」。 什麼叫做「元嬰出竅」? 他們的軀殼仍在原處,而元嬰卻能雲遊天下,到任何地方上,想到哪兒,就到哪兒,這種元嬰出竅的道行就能與佛國的縮天雲術互相媲美。通天教主是他們的師弟,所以,他只懂元嬰出竅,而不會駕縮天雲。宇宙之間,惟有玉猴既能駕縮天雲,又能元嬰出竅,同時進行,因玉猴是做賊的萬代老祖宗,他的妙術是從鴻鉤老祖的秘本里偷學而來。 仙佛各有所長,也各有所短。他們是:佛法不學仙道,仙道不學佛法,這就是「道不同,不相為謀」,所謂規矩人各有人格,各守本份,但玉猴的品格與仙佛並不一樣,他是正而邪,邪而正,道行來源非偷即盜,學無常師,所以,能兼收仙佛兩家之長,去其所短,而使之自成一家。 再說那小夫子率領了金木水火四位郎君駕著縮天雲,頃刻之間,南天門就在眼前,當然,在那時,楊戩還未到達,這是在小夫子的意料之中。他們到達南天門附近,就隱入層雲深處等候,準備在楊戩出現時中途攔擊。另一方面,通天教主早已派遣了大批的妖魔人物,也在南天門附近的層雲里駐守。他們是奉命前來支援小夫子向天國尋事吵鬧,這一步驟是通天教主依照玉猴的秘密計劃而採取。 過了許久,遠處飛來一朵瑞雲,速度甚快,朝著南天門方向山遠而近。不言可知,雲端上站著楊戩,肩負二尖兩刃神槍,行色匆匆,狀態狼狽,他是來向玉帝求援的。 那時,小夫子忽從層雲里縱身躍出,攔住楊戩的去路,大聲道:「喂!二郎,怎麼走得這樣慢?我已在此等候多時,你還不縮手就縛,更待何時?」 楊戩看到小夫子突然在南天門外出現,攔住自己的去路,心裡大吃一驚,暗想道:「這廝走得好快!自己動步在先,反而落後,難道他有縮天之術嗎?」 他心雖驚駭,但而不改色,傲然道:「這是什麼區域,容得你這小子放肆?」楊戩一邊高聲說話,—邊舉起兩尖三刃槍,努力對準小夫子的前胸直刺,要想硬闖過去。 「雲霄寶殿之中,我也要踱踱方步,何況是南天門外。你要走過此路,先吃我一棍。」小夫子也一邊大聲說話,一邊揮動通天棍,擋住楊戩的神槍。兩件兵器一經接觸,小夫子就把楊戩歪斜地震退五六步,方才穩住身形。 「你這狂妄妖孽,出言無狀,本神誓必擒你,把你碎屍萬段。」楊戩故意提高了說話的聲音,以便讓南天門裡面的天神們聽到,那麼,他們就會出來相助。「二郎!你過去曾經誅殺多少妖魔精怪?今天我要替他們報仇,把你碎屍萬段。」小夫子也故意提高了說話的聲音,他也希望在南天門內的許多天神聞聲趕來,援助楊戩,那麼,事態就能擴大。 當然,小夫子是奉旨搞事,準備搗亂。他要把這事情搞得越大越好,搗亂得越凶越好,這樣小夫子的名氣就會越響,功勞就越大,將來通天教主的賞賜也就越多。 楊戩自從出世以來,身經百千萬戰,除了特殊的情形之外,幾乎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不論是任何強大的妖魔精怪,只要聽到「二郎神」三個字,莫不聞名喪膽,如果犯在他的手裡,不是被擒,便是被殺,連逃走也不可能,即使是大鬧天宮,名震宇宙的孫悟空不但是他的手下敗將,而且也為他所擒。由於他在過去,萬事勝意,諸端順利,這就養成了一種驕氣,使他敢於置天宮會議的決議於不顧,拒交哮天神犬,又敢打傷魔國的欽差,因此,他就闖禍了。 通天教主久蓄搗亂天國的野心,但苦無藉口,機會和製造事端的理由。現在,楊戩犯了此案,就使他有了尋事的藉口和理由,所以,倒霉的楊戩泰極否來,形勢逆轉,做了案中的主犯,亂事的導火線。 偏偏楊戩的對手是小夫子——魔國的扎手人物,他的道行和武功深不可測,因此,楊戩的武功雖高,道行雖妙,但在小夫子面前,一切都顯得呆手呆腳,同時,他變化多端的法術又被傷目神罩所禁制,使他不能變化,如今,他只好以不變而應萬變,全仗本身的實力與小夫子周旋。 楊戩第一次硬闖,就被小夫子一棍擊退五六步,使他心猶不甘;第二次用了全力,怒氣沖沖地持槍沖前,大聲叱吒,來勢之盛,可使風雲變色。 小夫子目光如炬,橫身凝立要道,擋住去路,一見楊戩來勢兇險。連忙揮動通天棍,大聲叫喊:「來得好!」順手還擊,雙件兵器再度接觸,發出鏗鏘巨響,又把他擊退七八步,身形搖擺,幾乎跌倒雲端。 楊戩兩次受到挫折,氣得呱呱大叫大喊。當然他屢次發出高聲叫喊是有目的,但心裡頗覺奇怪:為何南天門裡面全無動靜? 小夫子也有同樣的感覺。他心裡也很奇怪:南天門外如此吵擾,而門內,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反應,因此,也大聲叫喊,其目的也無非要引誘天神們出來,以便自己有大顯身手的機會。 那時,楊戩已經怒氣填膺,幾乎憤怒要到發狂的程度,所以,他第三次不顧一切,磨牙切齒地高聲道:「本神與你拚了!」一邊叫喊。一邊舉槍揮舞,奮力向小夫子的要害進攻。 這次小夫子不客氣了,不用硬功,卻用軟勁。他右手橫棍—揮,把楊戩的神槍壓住,左於順便折歪槍尖,同時他用口吹出一股輕微的罡氣,把楊戩頭上的飛風帽吹掉,墮落雲端,頓時使他披頭散髮,狼狽不堪。那時,小夫子如要擊傷楊戩,真是易如反掌,但這不是他的目的。他的目的是在揚威,所以只不過用手摺歪神槍,以及吹落神帽,聊挫對方的銳氣和驕態而已。 忽聽得南天門內桌球兩響,天門大開,接著兩位天神飛奔而出。 「王靈官,巨靈神!快來援我……」楊戩高聲叫嚷道。楊戩的叫聲未停,已被小夫子飛起一腿,把他踢翻雲端,隨即被伺候在旁的金郎君用捆神索綁住活擒,連拖帶曳隱入雲層,並派專差把楊戩押返魔國。 「何方野神,竟敢在南天門外撒野!綁架地國正神——二郎神楊戩,還不快快鬆綁釋放!」王靈官暴躁如雷地高聲喝道。 「靈官,不關你事,滾回去!不許你多管閒事。」小夫子故意出言無狀,想要激怒王靈官。 「什麼?你在天國的禁區捕神,我不管,誰管?……你吃我一鞭。」王靈官大怒道。他早起鞭落,向小夫子當頭擊下。 「來得好!……」小夫子道。他以右手舉棍相迎,硬接來鞭。「拍拍!」鞭棍交接,發出巨響,猶如轟雷。 王靈官紅臉變青,硬勁地被小夫子打退五尺,虎口震裂,臂膊酸麻,不能再戰,使他當場呆住,因他自出世以來,從未遇到過這樣扎硬的敵手,一棍便被對方擊傷。 「好言勸你滾回去,不聽話,還要動手打我,天國的粗坯,我給你吃些小苦,打一警百。」小夫子諷刺道。 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意思就是要激怒巨靈神。 果然,巨靈神上當了。他大吼一聲,舉起巨斧,直劈小夫子。 「你也滾回去!」小夫子橫掃一棍,擊歪巨靈神的大斧,順勢撩起一腿,把對方龐大的身軀踢飛一丈之外,跌倒雲端,王靈官急忙趕奔過去,把他扶起。 「天國的粗坯都不講理!」小夫子刻薄地道。 在這裡打鬥的聲音早已驚動了南天門裡面的許多天神和大將。他們立時三刻擁擠地急步衝來,企圖圍攻小夫子。 天神和天將們來勢洶洶,威武非凡,但小夫子兀立不動,凝如山嶽。他毫不畏懼,一聲冷笑道:「天國廢料,要想以眾欺寡,這是你們的一貫作風。」他邊說,邊看,目光向眾天神和天將的臉上略掃而過,心裡明白:他們是鄧忠,董全,龐洪,張紹,姚賓,陶榮,張節,劉甫,袁角,辛環,柏禮,孫良,吉立,黃庚等雷部十四位天君正神,以及東方周信,南方李奇,西方朱天麟,北方楊文輝,勸善大師陳庚,和瘟道士李平等瘟部六位正神,再加上許旌陽仙師,共有二十多位。 「何方野仙,竟敢在南天門外撒野?眾天將,上!」許旌陽仙師大聲喝道。 眾神將立即四散分開,把小夫子包圍,準備動手。 小夫子態度自若,全無驚悸之色,已準備應戰。「且慢,且慢!」托塔天王李靖從南天門內衝出,如飛而至,沿途高聲叫喊,後面還跟隨著腳踏風火二輪,手提火尖槍的哪叱。 眾神將一見本國的元帥出場,立即停止行動。 李靖道:「何方神聖,請先報名。」 小夫子道:「在下小夫子!」 李靖道:「原來是小夫子野仙,但不知何故在此鬧事?」小夫子道:「並非鬧事,在下乃是奉了國王之命,捉拿楊戩。」 李靖吃驚地道:「通天教主何為要捉拿二郎神?」 小夫子道:「說來話長,不說也罷!」他故意邊說邊走,並且假意顯露畏怯,好像想溜的樣子。 「往哪裡走!」孫天君仗劍擋住去路,高聲道。小夫子揮出一棍,擊飛了孫天君的寶劍。 孫天君倉皇敗退,右臂下垂,似乎他的手臂已被震傷。 眾天神群起而攻,那時哪叱也已出動,補充子孫天君的包圍線缺口。小夫子哈哈大笑道:「你們不要以為在下膽怯,群毆伎倆,還難不到本小夫子。」他言出棍隨,跰嘣鏗鏘,一陣金鐵交鳴之後,小夫子縱身衝出了包圍圈,停住身形,不但不逃,反而凝立在眾天神前面,目光炯炯,搖頭大聲道:「如何啊?小試牛刀,你們奈我何哉!」 在刀棍劍槍交接時,眾天神都感到對方發出—股無窮的力量,擊在武器上,使他們本身的功夫施展不開,同時圍攻的天神太多,轉寬餘地太少,也阻礙了個別的攻擊力。「且慢!」托塔天王李靖一看形勢不妙,立即阻止眾天神出手,接著往下道:「小夫子野仙,本天主好意問你,你既不回答,又想溜走,是何道理?」 「溜走?哈,哈哈,你失眼了,在下如想溜走,誰能阻擋?你,天王難道沒有看到本小夫子還站在這裡嗎?」 李靖心裡生氣,可是他依然忍耐著,說道:「你要捉拿楊戩,不在天國境界,本天王自然不理,但你在南天門外捕他,乃是在本天王的範圍之內,且又打傷三位天神,因此,本天王怎能袖手不管。」 小夫子反唇相譏道:「你管也好,不管也好,本小夫子毫不在乎,反正楊戩已被拿住,天神也被打傷,你將奈我何?你將奈我何哉?」 李靖大怒道:「小子狂妄,眾天神退下,讓許旌陽仙師與小兒合力擒他,以懲目中無『神』之罪。」 許仙師與哪叱奉命,立即出動,左右夾攻小夫子,同時眾天神都向後躍開,退到李靖身後站定。 小夫子力戰一仙一聖,勝任愉快,但一忽兒劍棍相擊,一忽兒棍槍相撞,不到三五回合的硬拚,許旌陽與哪叱已覺壓力加重,臂酸手麻,渾身流汗。 哪叱殺心大起,叫許仙師退下,而自己隨即施運玄功,抖擻精神,現出三頭六手臂,身長一丈六尺,三頭能看四面八方,六手持著六件兵器:斬妖劍,砍妖刀,縛妖索,降妖杵繡球兒,火輪兒,丫丫叉叉,舉槍對著小夫子直刺,六件兵器揮動如風,好不厲害。 小夫子見了,大笑道:「雕蟲小伎,竟敢賣弄本領,看我的……」他也運起神功,身形暴縮,立即出現一個身短三尺的小夫子,同時他的通天棍也縮短廠不少。 一長一矮,當然是長的笨拙,轉動呆板,矮的靈活,行動敏捷。哪叱只好屈身使槍,槍槍落空,六件兵器也失了效用,但小夫子棍法精妙,棍棍著實,在這種情況之下,哪叱已趨下風。 狡猾的小夫子既不讓哪叱有脫身機會,又不讓他有喘息時間,以便恢復原來的身形,因此,哪叱越戰越感狼狽,精力漸漸不繼。 小夫子手中的那根通天棍又好像在玩弄魔術,每當哪叱俯身攻擊時,棍身就突然向上暴長,差一點他的面部給棍頭戳中,但等到他一邊避開面孔,一邊要想伸手抓棍時,那通天棍卻突然暴縮,縮得很短,使他抓不著棍,徒勞無功。 正在那時,小夫子揮棍擊在哪叱的足踝上,痛得他滾下風火二輪,仰天跌倒雲端,而前者就順勢一棍,把風火雙輪擊飛,飛出十丈以外,猛烈地撞在南天門的門柱上,雙輪嵌入柱內,而柱身又被雙輪的撞力震動,大有搖搖欲倒之勢,同時火輪的火焰並未撞熄,還在燃燒,幸虧那柱身是黃金所鑄,如果它是木料造成的話,南天門必然發生火災。 李靖看到兒子哪吒被小夫子打傷,驚悸萬分,慌忙請許旌陽仙師速去報告玉帝,加派天神援助,或奏懇玉帝敕令駙馬玉猴快來鎮壓。 許仙師聞命,急急奔去。 李靖沉聲道:「小夫子野仙好本領。不要走!本天王再要試你一下……」他迴轉頭去,向身後的眾天將輕聲講了幾句話,只見宙部十二位天君正神飛身躍出,來斗小夫子。 小夫子存心要把事態擴大,以便揚威天國。 他立即一聲長嘯,這是暗號,層雲里忽然也出現了許多妖魔人物,縱跳如飛而來。他們都是通天教主預先派遣,埋伏在南天門外,接應小夫子,搗亂天國。他們是踏崩泰山——江帆(野仙),平地雷公——霹靂子(散人),衛武真人(亂神),菩提子(野仙),半僧子(妖煞),半尼子(女妖煞),聯背雙怪(怪煞),雙頸聖女(女魔煞),多手道人(野仙),獨臂居士(散人),紅毛女(女精煞),白毛公子(魔煞),神形子(力士),神影子(鬼煞),陰陽先生(野仙)等十多名男女妖魔人物,以及金木水火四形郎君等將近二十之數,阻住了眾天神,正邪雙方對峙,威勢盛旺,情況險惡,混戰的場面一觸即發。李靖心裡越來越驚,暗想:「魔國有備而來,事情複雜,今日只怕人有麻煩,那批妖魔人物都是聞名國際的凶仙惡煞,而自己手下的天神天將未必是他們的敵手。」 可是,李靖不愧是滅國的元帥,觀察形勢,知道現在決不能動手,惟一的辦法是拖延時間,等待援兵到達再說。 於是李靖高聲叫道:「且慢!小夫子野仙,你率眾侵入天國,除了捉拿二郎神之外,諒必另有企圖,是否想犯上作亂?」 小夫子大聲道:「天王想罩一頂大帽子,妄加罪名,沒有那麼容易,在下豈是犯上作亂之輩?」 李靖道:「如此就好,那麼,你何不釋放楊戩?」 小夫子笑道:「尊駕此言,只好騙騙三歲孩兒。你又不是不知。捉拿楊戩,乃是通天國王之意,本小夫子豈能作主釋放?天國的神聖,尤其是你——天王,好管閒事,橫加阻擋,才有這場糾紛,神不犯我,我不犯神,現在本小夫子奉勸天王,速回天門,否則,恐有諸多不便,只怕天王也擔擋不住。」他故意出言狂妄,既諷刺,又侮辱,並且還包含著威脅恐嚇的成份。 至於「諸多不便,擔擋不住」等話,頓使李靖難以猜測,究竟那小夫子還要玩些什麼花樣,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回答。 小夫子看到李靖的神態,心裡愈加得意。他又沉聲道:「戰既不敢,退又不敢,枉為堂堂天國的元帥。眾兄弟!快把他們趕走。」 小夫子與眾妖魔人物之間的任何一舉—動,一言一話,事前都有默契和暗號,雖然是一字之差,一語之異,或左舉右動,前揮後舞,都包含著不同的意義。他們只要在聽視之間,就能聞聲識義,看靜知動,用不著主帥明白說明,以免被敵方察覺,預作準備。 那時小夫子說:「眾兄弟……」這並不意味著全部的妖魔人物都要出動。而這三個字只代表其中一部分出乎作戰。 所以,當時,在那批妖魔人物群中立即有四名凶魔惡煞越眾縱出,分趨東西南北四方,把十二名神將圍在中央。 李靖認識那四名魔煞是白毛公子,紅毛女,半僧子和半尼子,不覺雙眉—皺,表示厭惡,因他們都是醜名卓著,武功蓋世的妖魔,過去天國幾次三番要取他們的性命,不但都未成功,且每次損兵折將,遭到挫敗。目前除了那四名妖魔之外,還有其他許多妖魔人物虎視眈眈地在旁監視,而最感辣手和頭痛的,卻是小夫子居中指揮。 李靖感覺到自己方面的力量太過薄弱,心裡不免發慌,但表面上他依然態度自若,擺出目無妖魔的神色。當然,他另有一種想法。認為只要自己的手下眾神將能夠挨過一時半刻,天宮的援兵即可趕到,所以他也有恃無恐。 那四個妖魔迅速地分據四方,移動腳步,漸漸地合圍。 天國的十二神將也就分成四組,每組三位天君。 在形勢上,董全,袁角,柏禮三天君在東面,列成品字陣勢。對付半僧子;姚賓黃庚張紹三天君在南面,布置半環形步位,鉗住白毛公子,鄧忠辛環張節三天君在西面,列成一上二下的陣勢,封鎖紅毛女;陶榮龐洪劉甫三天君在北面排作一字形截擊半尼子。 東南西北四組都是以三敵一,數字上天神占勝,可是武功上還要打過明白,才見分曉。 小夫子左手一揮,四個妖魔立即搶先進攻,十二天君當然不甘落後,奮力反擊,開始大戰起來。 天國的神將個個金甲輝耀,威武絕倫,這種氣勢,嚇嚇普通的妖魔精怪,和牛鬼蛇神,自然綽綽有餘,但遇到真材實料的妖魔人物,他們就中看而不中用了。 還有一點物質一上的吃虧,天國的神將身披重盔,腳踏厚靴,既笨拙,又呆木,在戰鬥時,轉動不便,行動遲緩,久戰之下,力氣消耗,反應失靈,往往處於挨打的局面。 另有一點是心理上的吃虧。天國的神將們自以為金甲護體。刀槍不入,箭戟難侵,有恃無恐,何況久居天國,享受太平生活,毫無用武之地,更兼養尊處優,髀肉復生,因此,功力雖已逐漸退化,卻懶於鑽研武藝,更不必論精益求精,這種心理作祟,也是他們遭遇失敗的原因之一。 反之,魔國的半僧子,半尼子,白毛公子和紅毛女經過二十多年不斷的修煉,道行武功突飛猛進,此長彼消,不久便分別把十二天君戰敗退逃,但也不去追擊,正待歸返本陣,不料那時,李靖老羞成怒,不顧一切,舉起手中的玲瓏金塔,但見祥雲繚繞,紫霧盤旋,向他們的頭頂罩下。那金塔乃是佛家的珍寶,如被罩中,四個妖魔難逃一劫。 那時,小夫子並不以自己的手下得勝而喜,也不以李靖凌厲的金塔而懼。他輕叱一聲,立即從身上也取出金剛神彈,用勁擲向金塔,攔腰擊中,把它震得橫斜飛去,去勢迅速,驚天動地一響,金塔撞著南天門的門擋,擋斷門歪,嚇得李靖大驚失色,喜得眾妖魔人物額手稱慶。小夫子高聲道:「無恥李靖,實力不敵,竟敢使用法寶,天國元戎.出此下三路的手段,何以服眾?」 李靖被責,自知理屈,難以分辯,只得默然無言。 除了負傷的巨靈神,王靈官,和其他神聖等都已被天兵護送著回去醫治之外,所有留在現場的天神天將,個個垂頭皮氣,毫無表情。 當然,通天教主志在搗亂天國,立威揚勢,因此,小夫子雖不便過份侮辱天神。但也不肯立即撤退。 小夫子又高聲道:「李靖!還不率眾滾回天門,難道你真的要求本小夫子趕走你們嗎?」 「小夫子不得放肆。」聲音來自南天門內。 小夫子舉日觀看,看到一群仙聖,快步從南天門走出,向這裡衝來,剛才說話的,想來就是為首的那個老兒———太白金星,在他的身後跟隨著葛仙翁,武曲星君,二十八宿中的十四宿,六天丁利和六天甲等。 他們到達現場,立即和李靖等會合,排列陣勢,與小夫子相對而峙。 太白金星道:「小夫子你率眾侵犯天界,打傷天國的神聖,該當何罪?」 小夫子笑道:「在下奉通天國王之命,捉拿楊戩,要治他不依照天宮會議的決議,縱犬傷人之罪,怎知李靖不明事理,橫加阻擋,武力相鬥,損傷難免,金星何必大驚小怪!」 太白金星道:「小夫子,你在天國捉拿二郎神,有損天威,於理不合。」 小夫子道:「請問金星,楊戩乃是地國之神,違反天宮會議的議案,罪犯天條,何故天國讓他進入天界?他有罪且進得天界,難道我們無罪,反而進不得嗎?」 太白金星聽到小夫子說得有理,無從反駁。 「小夫子說話強詞奪理!」南天門上端,忽又傳來一個聲音。 眾神聖和小夫子等都縱目觀看,原來說話的是野仙傀儡子,旁邊站著龍中子,還有,在他們身後的雲端,站立著玉皇大帝,玉猴,許旌陽仙師,天魁星君,正罡星君以及許多天使。眾神聖一見玉帝降臨,連忙稽首禮拜,高呼「萬歲……」 妖魔人物等見到玉帝和玉猴,也都拱手作禮,高呼「參見大皇萬歲,拜見猴公千歲!」 小夫子高聲問道:「傀儡前輩!你說在下強辭奪理,有何根據?」 傀儡子道:「你來此何為?」 小夫子道:「捉拿楊戩。」傀儡子道:「已否捉到?」小夫子道:「捉到了。」 傀儡子道:「既已捉到,何以還逗留不走?」 小夫子道:「托塔天王李靖從巾作梗!」 傀儡子道:「阻礙是否有效?」 小夫子道:「無效!」 傀儡子道:「既然無效,現在為何賴著不走?」 小夫子聞言,頓時紅徹面頸,啞口無言。他把手—拱,高聲道:「傀儡前輩教訓得是!」 傀儡子說那兒句話,當然是暗示小夫子,適可而止,快離天國,後者豈有不明之理。於是小夫子把手一揮,正想率眾開步走路…… 「且慢!」玉帝忽然開口道。 「大皇有何吩咐?」小夫子稽首道。 「當年令尊大夫子,在天國為官,是朕一時不察,激走了他,朕心甚悔,現在煩你轉吉令尊,如果他願意重返天國,朕甚歡迎。」玉帝道。「當年之事,大皇不錯,錯在群下;今日大皇既有此意,微臣自當遵旨轉稟家父,不過,家父的性格,大皇不是不知……這事恐怕一時難以挽回。」小夫子道。 「你轉告一聲就是了。」玉帝道。 「是……」小夫子拱手道,接著,他又往下對玉猴說道:「啟稟猴公,敝職忘記了一句口訊。」 小夫子原是玉猴秘密所收的得意弟子之一,但宇宙列國知道他們有師徒關係者不多,因此,現在談話對答,彼此是以上級和下屬的口吻,以免露出破綻。 「什麼口訊?」玉猴問道。 「我王擬請猴公早返本國。」小夫子道。 「哦,原來是這口訊。小夫子,請你回報通天國王,本玉猴在此甚樂,暫不回去!」「是!」小夫子答道。 玉帝心裡暗想:「那小子可惡,朕要拉攏他的父親,而他竟然想要拉走朕的玉猴,還是叫那小子快些滾吧!」 於是玉帝道:「小夫子,你去吧!」 於是小夫子向玉帝和玉猴稽首,率眾轉身而走,但忽然在對面的雲層里又竄出了二十多個妖魔人物,加入小夫子的隊伍里,一同離去。 太白金星和眾天神看到層雲里還埋伏了許多妖魔人物,都各駭然,心想:「虧得不再鬥戰,否則那批妖孽都是很難對付的……」 此次,通天教主威震天國,目的是暗示魔國將來對宇宙列國有所行動之時,尤其是攻打佛國,希望天國不要從中干涉,否則,他們會再來侵犯天國,以示報復。 * * * * * * * * * 佛國的燃燈古佛在天宮會議中,曾經作出諾言。他要懇請接引古佛率領慈航菩薩,降龍和伏虎羅漢,優婆塞,優婆妻,以及其他許多佛員等,共同下凡,到地國人間去做點化工作,勸人為善,重興佛教。 那時,佛祖在天國與玉猴武鬥受傷之後,開始隱居僻處,坐關養傷靜修,且故意揚言;估計為期五百年,傷勢方能復元。當時佛祖以化身頂替受傷,與佛祖真身回國的事,保守極度秘密。 他不讓佛國諸佛知道這件事,即使親近如阿難迦葉二佛,平時追隨左右,頃刻不離,也不對他們說明,所以佛國上下都以為佛祖受傷確是事實。佛祖雖已宣布遜位,暫時退休,但佛國不可一日無君。 因此,為了推選國王,佛國舉行了一次隆重的諸佛會議。靈鷲峰前,祥雲飄飄,雷音寺內,瑞靄裊裊,出席的諸佛不可勝計,主要的是接引古佛,准提古佛,燃燈古佛,藥師琉璃光王佛,寶幢王佛,無量壽佛,火焰肩佛,法幢佛,梵音佛,大明佛,金剛不壞佛,過去未來現在佛。大須彌佛以及阿彌陀佛等。 凡不參加諸佛會議的,都聚集於靈山極樂世界,雷音寺附近,計有一切大小菩薩,三千揭諦,五百羅漢,四大金剛,十八伽藍,護法韋陀,以及優婆塞,優婆妻等,他們都在等候諸佛會議的決議。 他們最關心的事情就是哪位古佛被選為佛國的代王。會議結果,由藥師琉璃光王佛宣布: (一)公推阿彌陀佛為代理佛國的國王,任期暫定五百年。 (二)公推燃燈古佛為佛國的副國王,襄助國政,任期五百年。 (三)五百年後,釋迦牟尼至尊如來佛傷愈,復任佛國國王。 (四)文殊,普賢,慈航以及大勢至等四位菩薩,都有無量功德,擢升為佛。 (五)公推接引古佛會同慈航佛,降龍伏虎長臂三太羅漢,五十小羅漢,護法韋陀,三百揭諦,五百聖僧及五百聖尼等分批共赴下界,點化人間,振興佛教。 (六)佛國將有劫難降臨,希望全國諸佛菩薩,羅漢,揭諦,金剛,功曹,伽蘭,比邱僧,比邱尼,以及一切善男信女等,多念修真之經,廣開正善之門,超脫苦惱,解釋災愆,以「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之心,方能變戾氣為祥和,化干戈為玉帛,共同發揚佛國以慈悲為懷的精神。 雷音寺外的許多佛員聽到了藥師琉璃光王佛宣布的六項決議後,皆大歡喜,合掌皈依,口念佛號:「南無阿彌陀佛……」 佛國做事,說做就做,決下像人間那樣議而不決,決而不行,行而不徹底。 阿彌陀佛與燃燈古佛同攝國政,四菩薩攉升為佛的事情,他們講過作準,聽過算數,一體遵循,也決不像人間那樣,舉行什麼接見,參拜,進謁,道賀等等的俗套禮節,還有接引古佛率眾下凡,更沒有像人間那樣,送行餞別饋贈等,那是既虛偽,又廢事費時的行為。在佛國一切實事求是,對於吹牛拍馬,奉承揄揚之舉,雖無明文禁止,但都為—般道德高尚,操修謹嚴的佛員所不齒。 從即日起,阿彌陀佛就頒布佛國的號令,又把請佛會議中的(一),(二),(三),(四),(五)等五項議案報告大國,同時通知宇宙列國,至於第(六)項議案,那是佛國的內政問題,他無須向天國或其他各國提出報告。自即日起,接引古佛立即會同慈航佛,降龍伏虎和長臂羅漢以及其他小羅漢,護法韋陀,揭諦,聖僧,聖尼等共赴下界,分批啟程。他們的任務偉大而艱苦,因點化人心,改變人們的信仰,必須要掃蕩一切鷹障,驅除許多妖孽,不但要現身說法,講得天花亂墜,使頑石點頭,而且還要廣施功德,創造奇蹟,對生者接引,對死者超度,請如此類的工作,如果沒有阻礙。也不是一年半載,或二年五年所能完成。假如前途遇到了阻礙,還說不定要花十年二十年,甚至半世紀或一世紀的時間,才能功德圓滿,完成任務。因此,接引古佛在接受這個任務的時候,他對著阿彌陀佛做出誓言,立志此去下界,必將祛除群魔,振興佛教,同時又立願:何時完成任務。就在何時重回佛國。換—句話說,如能在十年或百年以內完成任務,就能在十年或百年以內重回佛國,但若永遠不能完成任務,就將永遠不回佛國了。 慈航菩薩也作出誓言。他要等到全世界與佛有緣的眾生都被勸為善人。信仰佛教,才肯進爵為佛,否則他寧願放棄佛位,永為菩薩。 此外,大勢至,文殊和普賢,也和慈航—樣,願意放齊佛位。仍以菩薩身份,普渡眾生,這種高貴的品德豈是妖魔人物所能比擬? 再說接引古佛率領佛員下凡,從佛國出發,駕起祥雲,冉冉而行。在中途,他看到遠處的上空,黑雲密布,風勢旋轉,覺得奇怪。接引古佛掐指一算,心裡明白,於是吩咐降龍羅漢前去搞妥這件事。 原來那邊黑雲密布,風勢旋轉,乃是妖魔國的七海龍神正在發動百級龍捲風,要把度厄真人所變化的假丑真人,江門龍神和張元席捲而去,以便生擒活捉,但七海龍神的企圖未能如願,因假丑真人除了武功和道行均屬高妙之外,還擁有一顆定風珠——風的克星,足以抵抗風力。不料,中途忽然出現了降龍羅漢——龍的克星,介入干涉,這就使七海龍神乖乖地解圍而走,退回本國去了。 接引古佛此舉雖已討好了天國和仙國,但也惹怒了魔國,使他後來遭受到了不少的麻煩。 為了維持正義而與邪道結怨,佛家是無所畏懼的。 接引古佛等繼續前進,祥雲緩慢地在天空飄行,毫無急於飛向下界的跡象。相反的,他們似乎故意在空間逗留,浮雲朵朵,好像海洋上的小舟,顛簸於狂波駭濤之中。 當然,這樣飄遊空際,是有目的。 他們仿佛在玩弄雲彩的變化,把雲層幻成各種形式:有時像沙漠平原,或峭壁懸崖,有時像飛禽走獸,或人物草木;有時奇形怪狀,花樣繁多,但有道行的神聖就知道那接引古佛正在等待時機成熟,以便搜尋某種獵物。過了許久,獵物果然來了。 在天邊的遠處,滾滾黑雲,層層白雲,正在激烈地糾纏,雲端上出現了瑤池七姑,與妖魔國押送楊戩的七個惡煞作殊死戰。 原來楊戩被小夫子踢翻雲端,隨即被金郎君的捆神索綁住活擒,連拖帶曳隱入雲層。 金郎君心狠手辣,知道楊戩神通廣大,變化多端,為了防其逃走,就施用重手法點住了楊戩的迷穴。 其實,這是多餘的,因楊戩已被傷目神罩禁制。喪失了變化能力,換言之,他已經喪失了逃走的能力。楊戩雖然沒有自動逃走的能力,但天國的神聖們卻有能力把他劫走。因此,為了以防萬一,金郎君迅速地命令魔國七煞先把楊戩押走,解返本國。 押解楊戩的七煞全部屬於西方精煞,個個性情暴戾,兇悍絕倫,他們是胡熊,陸虎,戚相,柏弼,周奇,伍本以及董同——魔國聞名的惡煞,武功和道行可稱上上之選,是以都有資格被派到天國搗亂。 他們把昏迷的楊戩裝入布袋之後,由胡熊掮在肩上,後面再有六煞保護。 他們駕起層層黑雲,隱匿了身形,偷偷地從南天門的外境離去。 區域屬於天國,範圍接近仙境,真仙正神來往行走,不絕於途,所以,七煞因有任務在身,一路非常當心,儘量避免與真仙正神碰面,恐惹麻煩,而一般神仙明明看到黑雲滾滾,妖精過路,卻都抱著對方既不犯我,我也懶得去理的宗旨,樂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那七煞掩護著楊戩竟然混出了天界仙境,進入三不管地帶的上空。三不管地帶的空際幅員極廣,但因那處並非真仙和正神的蹤跡所能常到,所以治安紀律極不穩定。 魔國的七煞進入了三不管地帶的L空之後,都以為渡過危險區域,走到了安全境界,因此,他們的膽量立刻壯大起來,態度也開始放肆了,終於大家呼嘯吶喊,互相笑罵歌唱,顯露出妖精放浪形骸的本色。忽然,對面的遠處飛過來一陣白雲。 陸虎道:「兄弟們!注意前面的白雲,來者非神即仙,我們讓路,免生是非!」 於是七煞的黑雲作了一個九十度的轉彎,讓那陣白雲飛掠過去。 「呱,白雲上端,何來七個女子?」戚相驚異地道。 「如此美麗,她們可能是天上的七仙女。」柏弼附和地道。 「她們七女,我們七男,正好相配。」周奇笑道。 「七仙配七煞,妙極了,我倒有胃口。」伍本道。「我們上,回頭追!」董同命令地道。 「且慢!你們不怕死?任務尚未完成,怎麼可以亂來?」陸虎高聲阻止道。 「怕什麼,這兒是三不管地帶,天不管,地不管,仙佛神聖也不管,誰來管哪?你怕,我把楊戩交給你去掮著,我不怕。老子好久沒有玩女人了,下部脹得要命,真想樂一樂呢!」胡熊—邊說,一邊把負荷在自己肩上的楊戩,轉卸在陸虎的肩上,讓後者去掮,同時,他接著往下說道:「老董說得對,我們上,回頭追!」 胡戚柏周伍董等六煞,一齊催駕黑雲,回身追趕,弄得肩上掮著楊戩的陸虎,進退兩難,啼笑皆非,但最後他也只好跟著他們走。 原來那白雲上端的七女正是瑤池七姑。她們是來應千年之約,往灌江口拜訪義兄二郎神楊戩,但可惜遲到一步,他已被小夫子打敗,逃赴天國,是以,七姑也就追蹤而來。在三不管地帶的上空,她們遇到魔國的七煞。在空際,黑雲白雲交叉掠過,各奔前程,本來大家都沒有事情了。可是,偏偏那位六仙姑的服光極為尖銳,看到黑雲上端的一個黑瞼漢子,肩掮布袋,袋裡裝著一個人,露出雙腿,頓時使她心裡—懍,氣急地道:「大姊,不對啊!剛才那黑漢肩上的布袋裡好像是裝著義兄楊戩。」 大姑疑惑道:「何以見得?」六姑道:「因為小妹看到那布袋下面露出雙腿,好像腳上穿著『鏤金靴襯盤龍抹』,那是義兄的靴和襪,小妹記得清楚。」 大姑道:「不錯呀,你不說,我倒忘記了。」 二,三,四,五,七各仙姑同聲道:「我們回頭追!」 大姑道:「且慢!你們看,黑雲停留不動,必有企圖,小心了!」眾仙姑舉目注視後方,果然見到黑雲飄浮,踟躕未進。 忽然,那黑雲移動了,但移動的方向不是去,而是來。大姑暗示警告道:「諸妹,小心,他們來尋事了!」 黑雲來勢如飛,頃刻就到眼前。 「仙女們留步,在下有話相問。」董煞雙手一拱,假扮斯文,說道。 那時,瑤池七姑,十四隻眼睛已經看得清楚,那布袋下面露出的雙腳,果然穿著『鏤金靴襯盤龍襪』,確是義兄楊戩。 「有話快問!」大姑胸有成竹地道。 「你們七位,是否天帝之女——七仙女?」董煞問道。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大姑冷冷地道。 董煞一聽,知道碰到釘子,心裡發愁,想要再問,但一時之間卻想不出適當的話頭。胡煞看到董煞那副尬尷的神色,心裡發火,連忙把他推開,同時罵道:「蠢材,問她們的出處幹什麼?問不來,不要問,讓我來問!」於是胡煞對著七位仙姑,瞪著眼睛,雙手托腰,神氣活現地喝道:「你們女人,不論是仙女也好,凡女也好,只要下面是雌的,都好,快跟老子們走!老……」 瑤池七姑之中,最刁蠻潑辣的是三仙姑,她聽到那胡煞出言下流,心裡大怒,連忙玉手—揚,發出三枚神彈,一前二後,作品字形如飛地射向胡煞的面門。胡煞揚揚得意,正要繼續口吐污言,忽然看到三道白芒正向自己射來,立即張口伸手,口銜一彈,雙手各接一彈,又再張口一吐,雙手一攤,三彈都被他拋下雲端。 他大笑道:「哈哈,哈哈,女人有什麼能耐,雕蟲小伎,竟敢獻醜,豈不笑歪男人的嘴巴?」 二仙姑尖聲叱道:「有膽量再接三彈!」她的話還未說完,神彈已經飛射而出。 胡煞又大笑道:「哈哈,哈哈,這有何難?哈哈……」 笑聲未已,突然響起嘭、嘭、嘭、三聲。 「喔唷,阿啃呱!好狠心的女人啊!痛……痛死我了。」 「那女人,好惡毒!」 「兄弟們,打!」 原來三仙姑第二次所發射的神彈都是有爆炸性的。它們碰到衝力,立即發揮分裂作用,把胡煞左手的五指炸斷,右掌震傷,另加嘴巴炸歪,下顎脫臼,牙齒也被震毀一排,血流如注,痛得他大叫:「喔唷,啊唷呱……」 群煞看到禍生倉猝,個個心中既驚且怒,—邊連聲叫罵,一邊都拔出武器,刀劍棍斧齊向七位仙姑瘋狂進攻。 瑤池七姑不肯示弱。她們閃電似的揮動七劍,聯手抵抗,宛如一座劍陣。群煞雖然兇狠,但一時之間,他們倒也難操勝券。 那時,陸虎手持銅棍,肩上掮著楊戩,不便久戰,胡煞身負重傷,已經喪失了作戰的能力。所以,陸虎就抱著胡煞突然退出戰團,奮勇逃離現場。 瑤池七姑志在劫奪楊戩。怎肯讓陸胡二煞自由逃走? 於是大姑也就退出戰團,在後猛追。 大姑去追趕陸胡兩煞,卻犯了戰略上的錯誤,因大姑是七位仙女中武功和道行最高的,她離開戰團,等於群龍無首,劍幕發生破綻,威力大減,劍陣立即被戚柏周伍董五煞攻入,頓時變成了混戰局面。 五個惡煞與六位仙姑各自為戰。無法兼顧,但五與六之比,仙姑中多出了一位七仙姑,於是她只得輾轉作戰,協助每一個戰鬥的單位。她看到誰的戰況危急,就去幫誰,總算暫時穩定了戰局。 可是穩定的局面並不能維持長久。 那時,七仙姑環顧目前的形勢,發覺己方的五個戰鬥單位,個個都受到了嚴重的威脅,使她幫了這兒,那兒吃驚,幫了左面,右面緊張;幫了中間,雙旁失利。因此,她手忙腳亂,不知從何處幫起。 那時,二仙姑與用雙刀的戚相對敵,敗像已露,因她的髮髻已被戚相的刀尖挑掉,變成被頭散發,這當然是戚煞落手留情,想要把她活捉,捉去做老婆,否則,他早已一刀把她的腦袋劈開了。 三仙姑的處境並不太好。她的對手是陰險而惡刻的董同,手握大環刀,武功十分了得。他知道對方的神彈厲害,因此,大環刀始終不離開她雙手附近的部位,使她右手執劍,招架大刀,自顧不暇。當她想騰出左手去摸取身邊的神彈時,那像鬼魅似的大環刀已經如影附形,來砍她的左手。 董煞的刀勢勁強異常,刀風發出呼呼聲,以及刀環衝撞的鏗鏘聲,奪人心魄,鎮壓了三仙姑的刁蠻,使她招架吃力,透不過氣來,但又施不出潑辣的手段,因此,她感到狼狽不堪。柏弼的武功恰正克制了四仙姑。他也用劍,劍招凌厲,一招施出,劍花幻成千頭萬緒,劍影前擁後簇,使她無法捉摸。偶然揮劍舞作龍吟,同時又發出叮叮叮聲音,那是柏煞的寶劍擊中了對方的寶劍,使後者手臂酸麻,若非七仙姑及時趕來助戰,她幾乎無法再斗。 色中餓煞周奇使用長柄斧對付五仙姑綽綽有餘,但他故意不用全力,表面上維持平手,但實際他已穩占上風,因他已把她的衣衫撕下了一幅,使她暴露雪白的肩膊,還給他輕薄地摸了一下。 六仙姑和伍本打硬仗。「叮叮叮」,她三進劍招,與伍煞的劍招互相擊撞,把他逼退三步,但伍煞心有不甘,立即還以顏色,以牙還牙,連進三招,「叮叮叮」三響。他也把她擊退三步。六仙姑好勝心濃。長劍高舉,身劍合一,舞成白芒,沖前搶攻,勢如閃電,銳不可擋,向伍本的要害猛刺。 「著!」六仙姑叫喊道。她的劍鋒已從伍煞的頭上划過,雖然他躲避得快,但帽頂上的絨球已被削落,輕飄飄地隨風而逝。 伍本受辱。心中狂怒,大吼一聲,揮劍如斬亂絲。銀芒四射,如龍飛霄漢,蛇舞滄海。有來而無往,非禮也。他對六仙姑毫無憐香惜玉之心,因此,出劍惡毒,直刺橫劈,招招狠著。 「中!」伍煞大叫道,劍鋒從她的肩部削過,劃開了一條輕微的傷痕。 那時,七仙姑無法分身來助,於是六仙姑的肩上皮破血流,她掛彩了。當然,魔國的群煞和女人打鬥最為高興,但他們多少留些勁道,不用全力搏殺,這並非他們存心慈仁,不愛殺戮,實因喜歡女人,也需要女人而捨不得殺害,要留活的,不要死的,即使偶然失手,把對方女人殺死,可能他們還會把女屍拿去先派用場,然後煮而食之,那也是他們常做的事情。 瑤池六位仙姑處境極為危急。她們都明白:對方無一不是窮凶極惡的煞種,一旦自己落在他們的手裡,後果不堪設想。因此,她們攻擊對方,招招都用殺手,咬緊了牙齒,施展渾身解數,存心要把那批惡煞消滅,或同歸於盡,可是,女人究競是女人,武藝雖好.缺乏長力。戰鬥經驗也不夠豐富,因此,不但無法擊敗對方,相反的,已被群煞殺得氣喘汗流,聲嘶力蠍,劍法紊亂,腕勁柔弱,只有招架,不能還手,現在已經險象環生,如此下去,不出十招,她們必被群煞制服無疑。 群煞對付那些仙姑,似乎都有默契,並不急於要擊敗她們,而是不斷使用壓力,加強進攻勁道,使她們必須要用足全力,方能招架得住。全力招架,用力必多,用力若多,時間必難持久,神經容易緊張,勁力消失,鬥志渙散,直到她們覺得萬分疲乏,精神拖垮,自知無力再戰,被迫放下武器,縮手就縛,那就是群煞對付女人的手段。 千句言語並作一句話,說得直爽些,那就是群煞想把瑤池六位仙女活擒,以便發泄他們的淫慾。 如果在天空之中,日光之下,讓那些惡煞的企圖得逞,那真是天無眼睛了。 果然,天無眼睛,因在那時,瑤池的六位仙姑都已感到脫力,不能再斗,相繼跌倒雲端,只聽列那批淫煞齊聲大笑,縱身向前,勢如餓虎撲羊,飢鷹抓雛,頃刻之後,她們就將成為俎上之肉,任憑對方宰割了。 但是,天有眼睛了。空中忽然響起了一聲霹靂焦雷,接著遠處傳來幾聲獅子吼,此起彼落,驚心動魄,當場使群煞的縱跳之勢硬勁勒住,但因勁力過猛,他們還是被迫前沖兒步,方能完全穩住沖勢。「兄弟們,小心,佛國的光頭到了!」柏弼大聲示警道。 正如所料,三朵祥雲如飛而至,雲端上站立著降龍伏虎和長臂三位羅漢,個個頭如巴斗,粗眉大眼,非常威武。「三位大和尚,來此何干?」董同問道。 長臂羅漢道:「地國正神楊戩有難,特來相救。」 周奇道:「長臂大和尚講笑了,這兒除了我們兄弟五人之外, 另有六位女人,全部都是善男信女,井無楊戩在此。」 長臂羅漢道:「不錯,這裡沒有楊戩……不過,施主們請看,楊戩在那邊……」他說著,伸出右臂。忽然,他的膀子越伸越長,同時手掌也越脹越大,—剎那之際,臂膀一直伸到十里以外的遠處。於是,他的手掌大如車輪,向下一撈,把掮在陸虎肩上的楊戩搶了過來。長臂羅漢一撈得手,立即縮回長臂,恢復原狀,同時救醒楊戩。 「諸位施主請看清楚!楊戩在此。」長臂羅漢道。「大膽禿驢,楊戩乃是敝國的要犯,你竟敢中途攔劫,是否故意要與敝王通天教主作對?」伍本高聲罵道。「善戰!善戰!施土言重了,小僧豈敢?楊戩與佛國有緣,此事必須先行了卻。」長臂羅漢道。 「有緣?和尚說謊!剛才你明明說楊戩有難,現在又況有緣,豈非前後矛盾?」伍本責問道。 「施主有所不知,剛才小僧說楊戩有難,是指他的額上神眼被傷目神罩禁制,如果不在七天之內醫治,他的神眼就將罩瞎,勢必永久失明,所以,小僧說他有難。現在小僧說楊戩與佛國有緣,乃指宇宙之間,普天之下,無神無仙能治癒他的眼疾,除了本國的救苦救難慈航菩薩之外……」長臂羅漢說著,用手指向遠處一指。群煞的眼睛都循著他所指點的方向注視,看到遠處的雲端之上顯現金芒萬道,圍繞著慈航菩薩。「呔!長臂和尚,慈航嚇不到我們……兄弟們,上,再捉楊戩……」周奇道。他用手一揮,暗示全體出動,奪回楊戩,而他自己已經身先群煞,越眾沖前,直取長臂羅漢。 「慢來,慢來!……」降龍伏虎兩位羅漢橫身而出,擋住了周奇的沖勢。 那時,戚柏伍董四煞已經全體出動,奔向長臂羅漢,企圖奪回楊戩。 可是,長臂羅漢早有準備。他大顯佛咸,雙臂左右揮動,立時二刻,左右雙掌又同時放長,右手擋住四煞,左手拎起楊戩,伸長左臂,越伸越長,把楊戩送別遠處的雲端上,遞給慈航菩薩。 菩薩接過楊戩,立即發動祥雲,向南海而去,閱他在下凡之前尚有兩項任務要做:(一)醫治楊戩的神眼,(二)接合江門龍神已被神螺聖母斬斷的龍尾。 群煞見到楊戩已被慈航菩薩救走,知道無法把他奪回,但一股怨氣都集中在長臂羅漢身亡,所以他們就一擁而上,實行圍攻。 當然長臂羅漢又並非孤立無援。他還有降龍伏虎聯合相助。於是:五煞和三羅漢開始惡戰。 那時,瑤池六位仙姑早巳站起身來。經過調氣養神之後,不久恢復勁力。她們見到義兄楊戩已被菩薩救去,心中甚為喜悅,準備前來協助羅漢,同斗惡煞。 長臂羅漢大聲道:「女施主,快走,去幫助你們的大姊吧!」 於是她們立即離開現場,前去找尋大仙姑,但她們卻在半途相遇。 原來大仙姑追趕陸虎和胡熊,蓄心要想奪回楊戩,他們—追二逃,雙方去勢極快。那時,由於大仙姑急趕,陸虎無法照顧已經負了傷的胡熊,所以,他只好讓胡熊獨自朝著另一方向逃命,但大仙姑志在得到楊戩,對於胡熊逃走無關輕重,看到只當沒有看到。 大仙姑拚命追,陸虎拚命逃,由於他的肩上掮著楊戩,奔逃的速度多少受到影響,終於在十里以外的上空,她追到了他,雙方大戰起來。論實力,當然是陸虎強大,但他肩負楊戩,動作阻礙,戰鬥不便,實力打了折扣,雖然如此,還能夠和大仙姑打成平手。 他們鬥了許久,不分勝負。陸虎心想避戰,大仙姑怎肯讓他如願以償?她想要從陸虎的肩上奪回楊戩、但力不從心。因此,他們雙方僵持,誰也無可奈何。恰在那時,天空中忽然伸下—只巨手,把楊戩槍去,那種意想不到的突變使陸虎大驚失色,同時也使大仙姑心喜不已,因她見多識廣,知道那巨手不是佛國長臂羅漢,便是仙國的巨靈大仙的仙人掌。不論是佛或仙,他能救走楊戩,還有什麼不好? 所以,她也就縱身向後倒躍,退出戰鬥,急急催雲而走,在中途,她遇到正來找尋的六位妹子,各述所見,皆大歡喜,於是她們就放心地同回瑤池去了。在那邊,五煞大斗三羅漢,混戰場面,勢均力敵。 那時,三十大羅漢估計慈航菩薩帶著楊戩已經遠去,瑤池七仙姑諒必也平安無事。因此,他們也不想久戰,就發出三聲獅子吼,化為二道金光,破空飛去,霎時,他們的影蹤消逝於視線之外,氣得那五個惡煞磨牙切齒,大聲咒罵,恨恨不已。 於是五煞互相埋怨,不該見色起意,向七個仙女尋事,以致楊戩被佛國劫去,造成重大的過失,如何是好? 他們正在無法可想之際,遠遠看到—朵黑雲飄飛過來,雲端上站著陸虎。 他們立即催雲前進,迎住陸虎,六煞相對而立,愁眉不展,面面相覷,想不出妥善辦法,因他們失去楊戢,破壞任務,罪孽深重,回到本國之後,都要受到斬頭的處分。 六煞之中,以周奇最工心計,智多謀足,他想出了一個辦法。 於是他向每一個同伴附耳說了幾句話,說得他們眉飛色舞,連連點頭.個個口中大叫:「此計太妙!」他們立即催雲向前進發,速度快上加快。 不久,他們看到前面的遠處, 一朵黑雲飄浮緩慢。 在那朵黑雲上面當然是胡熊。他已經負了重傷,勉強駕雲逃命。行雲的速度非常之慢,所以他就給六熬追上「胡兄……老胡……慢慢行…我們來了!我們來背著你走。」戚相大聲叫喊道。 胡熊聞聲回頭一看,見到六位兄弟來了,心裡大喜,連忙停住雲頭。 六煞急怠趕上,把他團團圍住。胡熊不知大禍臨頭,還以為他們好意來助自己,不禁喜形於包,說道:「哪位兄弟來背我?」柏弼道:「我來背你!」他一邊說,一邊伸出冷拳,向胡熊當胸送出。 只聽得胡熊一聲慘叫,口中狂噴鮮血,立腳不穩,跌下雲端,身子由數萬尺的高空倒墜下去。 他的叫聲慘厲,不久聲音漸漸低沉,一剎那就消失了。 六煞看到此景,相顧大笑。 戚相道:「我們到地面上去看看,看他是否死亡?」 伍本狡笑道:「不必耽心,不要說是一條命,從這樣的高空跌下去,就是他有三條命也都完了。」 戚相道:「我還有些不放心。」 柏弼道:「一定完了,即使他不跌死,也受不住我的穿心拳,這是我很有把握的。」 董同道:「你有把握就好了,那麼,我們走吧!」 柏弼道:「且慢!我們的身上不掛些彩,怎麼走?」 別的精煞一聽,都各會意。 於是他們互相動手把對方弄傷,有的傷肩,有的虎口崩裂,有的傷足,有的傷面出血,有的損腰,有的打落門牙,同時他們又故意互相撕爛或拉破自己的衣衫。 他們都樂於給對方造成身體上的損傷,心甘情願,各無怨言。*****在魔國元帥府的白虎堂里,六個西方精煞對著南宮操元帥互相訴述佛國的慈航菩薩和羅漢們如何打死胡熊,跌落雲端,劫走楊戩,又如何把他們打傷。當然,除了劫去楊戩是實情之外,其他都是謊言。 眾口鑠金,南宮操終於相信了群煞的話。他一面用好言安慰,叫他們各去養傷休息,一面把詳情報告國王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大怒,就加緊準備攻打佛國的種種措施,一定要把佛國消滅。不久,小夫子率眾從天國回來,向通天教主報告經過。通天教主聽了甚喜,大大地嘉獎了小夫子和全部有功的妖魔人物。 這樣一來,通天教主就不將天國放在眼裡。他的下一步驟就要製造事端,發動戰爭,向佛國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