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列國志 · 第 四 章 仙妖鬥法

張軫先 《神魔列國志》
在碧游宮裡,通天教主高踞主座,天國的欽差太白金星與鎮元子坐在客位,玉猴陪坐。玉帝邀請五猴赴宴的那份御帖放置通天教主的案頭。 他們正在談話。 太白金星和鎮元子所談的只是一般性的恭維話。他們對於玉猴在天宮會議中所發表的言論,以及所顯示的武功,表示萬分欽佩,但對於神仙失寶一節,絕口不提。最初,通天教主和玉猴以為兩位天使光臨,必與神仙失寶之事有關,這一點他們早已決定對付的良策,但出於意表,天使只不過是奉旨專請玉猴享受御宴而已。 為了不使通天教主疑心,天使再三表明賜宴並無任何作用,只因玉帝曾作諾言,言出必行,同時他也非常尊重玉猴,所以特將御宴的日期提早,藉資聯絡感情,增進國際合作。 關於御宴,教主與玉猴之間早有默契,但教主故意裝作事前一無所知,同時表示天國賜宴,必有作用,因玉帝身份是何等之高,怎會煩勞二位天使,邀請一個妖精單獨赴宴呢?這種破滅荒的恩典,前所未有,而本國的猴公過去既未為天國立功,又未為玉帝效勞,於公於私,揆情度理,他都沒有資格得享御宴的殊榮。那當然是通天教主故意做作,冠冕堂皇地反映他的疑心,目的是要讓兩位天使明白他的疑心極為合理。 假如通天教主並不表示他對御宴的疑點,立即答應玉猴赴宴,那麼,天使就會覺得通天教主態度反常,心懷叵測,勢必引起天國的戒心。 你與敵人討論事情,越是對某些觀點表示合理的懷疑,敵人越是相信你,反之,你越是表示相信,敵人對你越是疑心;換言之,你越是再三解釋,希望敵人不懷疑,而敵人越是懷疑,許多事情都是這樣的. 通天教主是以自己的懷疑,來消滅敵人的疑心。 「會無好會,宴無好宴,我皇的主意究竟如何,兩位天使可否見告?」通天教主故意這樣問。 「據本仙所知,我皇完全是一片盛意,決無其他……」鎮元子說到這裡,被太白金星搶先答道:「是的,決無其他作用。」 「我相信金星的話,因你是宇宙間聞名的老實神仙……」教主對著金星微笑道。 這些話說得金星的老臉微微發紅,接著教主又道:「不過,本教主還是不很放心,因猴公是魔國的中流砥柱,我們不可一日缺少猴公。至於單身獨影進入天國,他的安全問題也值得本教主考慮。」 「教主,你可放心,猴公是何等人物,誰敢動他一根毫毛?」鎮元子連忙辯護道。 「既然如此,就請兩位天使擔保猴公的安全,不知尊意如何?」通天教主抓住要點,理直氣壯地要求道。 鎮元子和太白金星聽了,心裡暗暗吃驚,可是臉上並不顯示有吃驚的痕跡。 當然,在天使們的內心裡有這樣感想:「這老傢伙真厲害。」 在這種情況之下,天使不可能拒絕教主的要求。假如拒絕就 等於自露馬腳,自找麻煩,通天教主就可藉此破綻,反臉無情,扣留天使,加以拷問,因他對天國的玉帝並不賣帳。如一經拷問,他們就無法隱瞞玉帝賜宴的真正原因,天國的幕後計劃必將暴露,這對玉帝名譽和天國威信是有非常惡劣的影響。 權衡輕重,鎮元子和太白金星勢所必然地答應教主的要求。 「我們願意保證!」天使們異口同聲道。 「既然如此,多謝了!但口說無憑,擬請兩位立下字據,以昭鄭重。」教主得寸進尺,再次要求道。號稱仙國智囊的鎮元子,在通天教主面前,感到技窮了。終於他毫不猶豫,站起身來,從教主的案頭上取了文房四寶,歸坐原位,立即繕就保單,自己簽了名,又請太白金星也副署聯保。 金星在簽名時,他那雙執筆的手腕微微發抖,教主看在眼裡,心裡暗笑。 鎮元子雙手把那份保單遞交教主。 教主慎重其事地把保單的內容仔細看了一遍,認為滿意,把它放進抽屜里之後,就和顏悅色地對兩位天使解釋道:「本教主對我皇是絕對尊重,絕對信任,但只怕他的大臣們對猴公有所不利,固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現在有了你們二位天使立據保證,相信……相信……猴公不會出什麼亂子。」 教主言下之意,暗示將來猴公在天國,不論是誰,倘有對他發生危害等情,惟那兩位天使是問。 鎮元子和太白金星豈有不明此意之理。 他們唯唯稱是。 通天教主滿意地道:「如此很好!」於是他接著對五猴問道:「猴公!我想,你去準備一下,七日之後,攜帶簡單侍從,准期赴宴,如何?」 在談話的過程中,玉猴始終扮作陪襯的角色,保持靜默,毫不發表意見,意味著這是國家大事,一切由國王通天教主作主,他自己假裝惟命是從的樣子。 這時,他聽到教主詢問,當然點頭同意。實際上他也早已胸有成竹。 於是兩位天使站起身來,又客氣地敷衍一番,辭別出宮,教主與玉猴雙雙送到宮外,看著他們連袂駕雲而去。 天使離開不久,南宮操重新打開大廳的門戶,那些迴避的妖魔人物都陸續出來,回到廳內的原位坐定。 通天教主和玉猴也在原位出現。 玉猴應王帝之邀,遠赴天國享宴的事,除了上層階級幾個頭兒之外,其他的妖魔人物都被蒙在鼓裡,毫不知情。 魔國對任何重要事情都要保密. 本來狂歡大會尚須繼續舉行,但由於天使突然降臨,猴公即將遠赴天國而通天教主也要趕辦有關的準備工作,所以他決定中止大會其他節目的演出。 於是教主吩咐在場的妖魔精怪,亂神,散神,野仙,力士,散人以及狂客等各自回到原區域去,繼續修煉道行和武功,安分守己,不准離越崗位,以便隨時召集。 教主警告所有的臣民,必須充實本身的修養,準備應付不久即將降臨的大劫數,隱隱約約地說明:本國就要大規模發動一次前所未有的進軍,對付某—強敵。 當然他不會指明誰是強敵,但許多妖魔人物的心裡都已明白:那強敵的對象必然是指佛國。 同時,他又警告所有在場的妖魔人物必須絕對保密,誰敢走漏消息,一經查出,嚴懲不貸。對於教主所談起的武力行動,各妖魔人物在內心裡的反應並不一致。有些是樂觀,有些是悲觀。樂觀派都是一群惟恐天下不亂之徒,他們自恃本身道行高深,武功超群,抱著本領老子第—的思想,但悲觀派卻比較審慎,認為對佛國動武是師出無名,不合時宜,何況佛法無邊,佛魔之間力量強弱懸殊,與佛作對,猶如以卵擊石,立見敗亡,所以他們都懷著恐懼和隱憂的心理。不論他們是樂觀派或悲觀派,國王通天教主的命令誰敢反對?真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在實際行動之前,魔國需要預作準備,時間可能是三年,甚至五年,但既有準備,必有行動,這種武力行動是遲早要發生的。教主訓令已畢,退入內宮,於是那批妖魔人物隨即陸續離開了碧游宮的大廳,各歸本區崗位,但少數另有企圖的妖人怪物,並不立即回去,卻隱匿在碧游宮附近的要道上,或仙魔分界的據點裡,因他們還要干某種不可告人的勾當。 ' ' ' ' ' ' ' ' ' 水上郎君徵得龍公鳳母的同意,攜帶子龍家五鳳姊妹去雲遊天下。 玉猴和魔國五狂輕聲談話,好像他們在商量事情。群眾看到那五狂連連點頭,表示同意。接著玉猴也離開了大廳。 當通天教主在大廳對屬下訓話時,那瑤池的十位仙女早被遣開,並不在場,以免國王發表密令的內容被她們泄漏。 現在水金書生要求南宮操元帥加派得力幹員護送她們,進入仙域的邊境,以策安全。 當然,南宮操欣然允諾,立即與大夫子商量,擬請小夫子充任護花使者。 顯然,這是一個良善而艱苦的任務,假如護花使者不是尖頂兒的人物,難保中途不出事。但是,到了臨行之時,那十位仙女卻都改變了主意,不肯重返瑤池,她們都要追隨水金書生,願意共事一夫,同甘共苦。這事使水金書生萬分為難,因他早已公開聲明,讓她們重返瑤池,言猶在耳,豈可出爾反爾?何況他是個絕對聰明的人物,權衡情勢,在此時此地,他是決計不能答應的。 十個仙女一條心,個個含情脈脈,不肯上路,緊緊跟住那行桃花運的水金書生,寸步不離.他向她們婉轉解釋種種理由,苦口婆心,曉以利害,費了不少唇舌,總算勉強說服了其中八位仙女,但尚有另外兩個,一穿金色,以及一穿銀白色衣服的仙子卻硬是不依,她們一口咬定,說自己和書生有緣,苦苦相纏,堅決要委身相侍。 小夫子在旁等待了許久,心裡漸漸不耐煩起來。他就走了過來,奉勸水金書生接受那二位仙子,他說:「銀色者是水,金色者是金,與水金書生名符其實,不妨收留了她們,以成佳話。」 可是,水金書生非常固執,並不採納小夫子的意見。 由於這種男女事情,旁人只可說合,不可說分,所以,小夫子也不便硬出主意。 事情一時不能解決,怎麼辦呢?小夫子連連催促。到底是讀書人,事到緊急關頭,總有辦法。水金書生靈機一動,想出了權宜之計。 他請金銀二位仙子走到稍遠的地方站定,輕聲地對她們說了幾句話,只看到那二個仙女眉飛色舞,欣喜萬分,於是問題就此解決。但許多旁觀的妖魔人物都聽不到那書生究竟說些什麼話。臨別,十女對書生依依不捨,神態迷戀,痴情仙女,負心書生,怨煞了十位仙子,羨煞了周圍許多的旁觀者。 不過,在開步要走之前,大家都聽到那金衣仙女對著水金書生道:「你不要忘記,說話要算數呀!」 水金書生笑笑,沒有回答。 於是書生向小夫子道謝。 接著,小夫子保護著她們起程。在中途,小夫子有時駕著縮天雲,瞬息萬里,有時步行。當然,有小夫子保護,一路非常平安。 那些在半路等候。,準備要攔劫仙女的妖魔人物,打聽到護花使者是小夫子,都嚇得知難而退,不敢下手,只不過在仙魔分界的山坡上,小夫子遇到了一個小小的麻煩,那就是有幾個凶頑而不識相的魔頭,聯合起來,攔路尋事,但他們都被小夫子打得頭破血流,鼠竄而逃。 到了仙域邊境,地方安全,仙子們拜謝了小夫子護送之恩,分別各奔前程。 小夫子辭別了眾仙子,任務完成,心情輕鬆,隨即駕起風雲,向原路回去。所謂風雲,是一種普通的騰雲方法,瞬息千里而已。 不久,他看到遠處的雲端上,迎面急匆匆地來了十多個妖魔人物,以太古鯨神為首,手中拿著通天教主的緊緊追捕金牌。 太古鰓神見到小夫子,急忙把手中的金牌一揚,開口問道:「老弟,十位仙女呢?」 小夫子道:「已經進入仙域。你老手中拿著國王的金牌,想捉拿我?」太古鯨神道:「不,奉王命,捉拿仙女,還來得及迫嗎?」 小夫子正色道:「來不及了,出爾反爾,是怎麼—回事?」 太古鯨神也不回答問題,把腳一蹬,恨恨地道:「你駕什麼雲,怎麼行得這樣快?」 小夫子笑道:「駕縮天雲,怎麼,駕錯了嗎?」太古鯨神急躁地道:「我想追她們回來,有無辦法?」 小夫子道:「我沒有辦法。要追,你自己去追。」太古鯨神又問道:「仙域邊境是誰守關?」 小夫子答道:「海湘真人。」 太古鯨神一昕是海潮真人鎮守仙域邊關,心中吃了—驚,面色大變,他知道仙國的海潮真人是自己的克星,所以不敢造次行事,終於失望地埋怨小夫子道:「老弟,你行雲太快,現在沒有辦法了。」 小夫子心裡暗罵,那老色鬼的詭計落空了,但他依然笑嘻嘻道:「井非我行雲快,而是你們起步太慢,現在既已追趕不及,還是一起回去罷!」 一路上,太古鯨神不言不語,悶悶不樂。 剛才為了葡萄仙子,他在老夫子面前失威,現在,為了瑤池仙女,他又在小夫子面前受窘,所以心裡暗恨他們父子不已。 原來那鯨神知道這次特別搖彩的頭獎,另有十位瑤池仙女作為尉帶的獎品,心中大喜。 他臨時用軟硬兼施的方法,並以十倍到五十倍的高價,向許多妖魔人物收買大批彩票,滿心希望得中頭獎。 他這樣做法,當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美色。可是,時也,命也,運也,三者都與他作對,頭獎沒有降臨他的身上,而卻被水金書生中占。 這個打擊對他是嚴重的。一方面,他對本身感到大大的失望,另一方面,他對水金書生起了大大的恨心,恨不得把那張幸運彩票從對方的手中搶過來。 彩票是搶不著,奪不到的,大庭廣眾,眾目昭彰,怎麼下手搶奪? 他非常妒忌那書生中了頭獎,好像書生不該中,只有他自己才應該中,同時他又萬分羨慕那小子艷福不淺,這種怨恨、妒忌和羨慕的紋纏,使鯨神心裡實在難熬。 在那時,他就存心搶奪,不是搶黃金,卻要奪仙女。後來,他聽到那白痴似的書呆子既不愛財,又不愛色,真是操你娘,天下竟有這樣的呆頭鵝?不要女人,送給俺老祖宗,做一個人情,不好嗎?接著,他又聽到要把仙女送回瑤池,而護花使者卻是他對頭人的兒子——小夫子。這事對他來講又是難題,固他明白:大小夫子都是難纏的傢伙。因此,他只好另動腦筋,再想計策,尋機會,找竅門,但可惜老腦筋不夠靈活,想來想去,一時倒也想不出妥當的辦法。當那書生和仙女們分袂時,鯨神正在現場,也是旁觀者之一,所以當時的一切情景,都看在眼裡,但他心裡極恨,恨自己既不能橫加阻止,又不敢強搶仙女,只得眼巴巴望著小夫子護送她們起程。 後來,那些旁觀的妖魔人物都在討論這件事,鯨神也在旁聽著。他們議論紛紜,說好說壞,意見不一,但其中有幾句話卻被那鯨神聽到,立刻鑽進他的耳朵里去了,他認為非常有理。 鯨神靈機一動,有了主意,真所謂愚者千慮,必有一得,於是急匆匆地去拜見通天教主。報告道:「我主在上,臣認為那些仙女釋放不得!」 通天教主問道:「為什麼?」 鯨神答道:「仙女是搶來的,現在放還瑤池,恐怕她們會泄露本國狂歡大會的秘密。臣的意見:這事極為不便。」 其實那些話都是他聽來的,但在國王的面前,當然他想邀功,說是他自己的意見。 教主一聽,覺得有理,狂歡大會的機密不但要被她們泄漏,而且放還被搶之女,又暴露了本國的罪惡,因此,教主用手拍拍自己的頭腦,道:「我們被勝利沖昏了頭腦,現在幸虧你宋提醒我。快,你快拿我的緊急金牌,帶領助手,把那批仙女追捕回來,快,快去!」 但結果,遲了一步,追捕不到,所以他非常懊喪,一路鬱郁不歡。 後來,他把詳情報告通天教主,並且附帶幾句話,中傷小夫子,他說小夫子駕雲太快應受處分,但他的陰謀不起作用。 通天教主認為這不是小夫子的過失,另一個原因是大夫子與小夫子父子,在魔國都是最上層的人物,潛勢力雄厚,若論道行,大夫子可與通天教主頡頏,若論功力,也在伯仲之間,何況目前魔國正在用人之際,通天教主倒也不敢動他們父子的一根汗毛。因此,放還瑤池仙女,雖是魔國失策,但投鼠忌器,這事只得不了了之。 這時,另一方面,大廳里所有的妖魔人物已經走得精光,有的男女結伴,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單行獨走,也有一批偷入下界,私到人間去搗亂。總而言之,他們各有各的打算。 再說玉猴回到混沌宮的寢室,室內紅燭高照,有兩位如花似玉的瑤池仙子相對而坐,默然無言,好像心事重重。 這是通天教主秘密安排的。室內布置,富麗堂皇,金碧輝煌,儼然有王者內寢的氣派。兩女一見玉猴突然進來,都嚇了一跳,坐不安位,連忙起身畏縮地躲入房隅,憑藉幕帷掩護。 「你們不要怕,快些出來,本玉猴有話要問。」玉猴笑嘻嘻道。 那兩個仙女在裡面抖抖索索,這是從幕帷的晃動看出來的。「兩位還不出來相見,本玉猴不會為難你們的。」玉猴又催促道。過了一會,不見兩女的動靜,顯然她們心中驚駭,不敢出來相見。 「你們知道,本玉猴上不怕天,下不怕地,宇宙之內,無所畏懼,但只怕女人,所以你們儘管大膽出來。」玉猴哄騙道。 只聽得帷幕之內,她們在輕聲說話,切切促促,促促切切,聲音非常之輕。 但玉猴的聽覺何等尖利,他已聽得清清楚楚,心裡暗笑。 「姊姊,他說:怕女人,他怕我們,我們出去!」 「說謊,他怎會怕女人?不要相信他!」過了一會,幕帷後面又寂然無聲。「你們可以相信,本玉猴真的怕女人,否則,早就來拖你們出來了。」玉猴故意道。 她們又在幕帷後面輕聲地說活了。 「姊姊,你聽到嗎?他說:真的怕我們。」 「不要相信,妖怪怎會怕女人?他是妖怪,我們怕他。」 「噢,噢!」 玉猴又聽得明明白白。 「我不是妖怪,我是人……」玉猴一邊說,一邊迅速地脫卸外袍,又脫掉猴皮,把它放在桌上,再穿回了外袍,接著,他又道: 「你們不相信,快些出來,立見分曉。」 半晌,一個容貌美麗的臉從幕帷後面顯露出來,向外張望。 她臉上的雙眸忽然睜得圓圓的。 顯然,那雙眸所看到的不是玉猴,而是一個唇紅齒白,眉日清秀,面如冠玉的美男子,無怪那雙眸驚奇得圓睜著。「姊姊!真的。他不是妖怪,他是人!」話未說完。那瑤池仙妹已經拖著她的仙姊從幕後走了出來。「姊姊,你看他呀!」 瑤池仙姊面現迷惘之色,半信半疑地問道:「你真的是人?這是不可能的!」 「我真的是人!」玉猴笑道。 「聽說妖怪變化多端,我們剛才明明看到猴精,你—定猴精現化了人形。」瑤池仙姊語氣肯定地道。 妹妹沂到姊姊這樣說法,心裡又驚怕起來,一步一步緩慢地向後退縮,想再躲進幕帷里去。 「真的,我是人,你們看,桌子上是什麼東西?」玉猴一本正經地道。 姊妹倆遲疑地走到桌旁,拿起了猴皮,反覆地看了又看,又仔細再看那個美男子。 終於她們喜上眉梢,心花怒放地笑了。 「姊姊,他是人!」 這時,玉猴已經把姊姊抱擁著,在深吻了。 妹妹不甘人後,也把嘴巴湊了上去,變成了三口成品。 不久,玉猴吹熄了紅燭。 月光從簾櫳的空隙里進入,室內情景隱約可見。 一箭雙鵰,玉猴破子童身。 次日黎明,玉猴夫婦起身梳洗,姊妹倆爭著服侍。 瑤池兩位仙女其實並非嫡親姊妹,但在瑤池,仙子們總是稱姊道妹,互相稱呼,這樣已成習慣。 依照仙姊的意思,她要燒掉猴皮。她不歡喜自己的愛人套著猴皮,扮作牲畜。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做猴,有什麼好? 可是,玉猴不肯,一定要這樣做。理由是他一出世就套猴皮,已經套成了習慣,不套猴皮反覺難過,硬僵僵地不自然。 「百病好醫,賤骨難醫!」仙姊取笑道。 玉猴不以為忤,因他很愛那天真無瑕的妻子。同時,他也戲謔地對她們道:「我現在不怕女人了!我到昨晚才懂得女人對男人的好處有這樣多。過去,我什麼事情都已試過,就是沒有試過女人,現在我明白這玩意兒妙得很呀!」 「不怕羞!」仙妹紅著臉道。 「怕羞?我還要規勸我的門下弟子們快些去找女人,不許他們老是做光棍。」玉猴聳聳肩笑道。 最後,玉猴然反覆地警告道:「你們姊妹絕對不許把我是『人』的秘密泄露,否則,我要發怒,要殺人,可能還要殺死你們!」 仙姊仙妹都很愛丈夫,當然言聽計從,和他在一起,她們都覺得開心,感到她們現在生活過得比在瑤池的時候還要好。她們稱呼五猴為「玉郎」。玉猴對待二妻,處處體貼溫順,什麼事情都肯答應,只是不許他們談論妖魔國的政事。 玉猴久與妖魔精怪為伍,多少沾染著邪氣,因此,他的生活習慣與仙佛神聖完全不同。他與瑤池姊妹在一起廝混,夜夜春宵,有時在白天也做那事情,無所顧忌。 色戒不破則已,一破之後,就不可收拾,在幾天之內,玉猴感覺到自己的生活要比以往幾億萬年快樂得多。 女性的魅力大之極焉,而通天教主就依靠了美人計,籠絡玉猴,獲得成功。 ' ' ' ' ' ' ' ' ' 時間過得真快,七天瞬息已逝。 通天教主又與玉猴作一次秘密的談話。在密談中。教主和玉猴發生一些不同的意見。 教主要從妖魔精怪的階級中抽調四名煞神或煞仙,充任玉猴的隨從,以防萬一玉猴在天國發生事端,就有幫手協助應變。玉猴認為不需要這樣做。他的意見是;煞神或煞仙愛酒貪杯,可能會在天國鬧事闖禍,同時他深信自己有足夠能力,應付任何事變.假如有了四名煞字輩的妖仙,一旦發生意外的事件,卻要連累自己分心照顧,反覺不便。因此,他主張只帶兩位瑤池仙妻,以及五狂的寵物——雙鷹鐵嘴銀喙、晉羹——犬、家豹——貓、白兒——猴和綠衣使者——鸚鵡。那些寵物早已由玉猴與魔國五狂談妥,暫借一用。 通天教主不贊成玉猴攜妻赴宴。理由有二:(一)那二位仙女是本國使用詭計,從瑤池搶擄來,等於人間的惡霸強搶女子,來路不正。假使她們同往天國,必將顯露我們的劣跡……暴惡於眾,絕非良策;(二)以玉猴的尊貴,卻在天國御宴中挾著二女,必使仙佛神聖譏笑好德不如好色,有失身份。 當然教主還有第三個理由,但他並未說明。教主心裡暗想:「假如猴公攜眷同去,萬一他被玉帝拉攏,他就沒有家室之累一心無牽掛,索性長居天國,不回來了,使本教主功虧一簣。如果只讓他單身赴宴,他就不容易被天國引誘,因家在魔國,心有牽掛,他一定會回來的。」 這是一種變相扣留猴公家屬作為人質的毒計,通天教主當然不會說出來。 討淪結果,他們決定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教主所講的四名妖魔精怪准予放棄,而玉猴也不攜眷赴宴。 玉猴只不過暗帶鐵嘴銀喙、晉獒、家豹、白兒以及綠衣使者而已,同時他又公開地攜帶一老一少,作為隨從。一老是野仙傀儡子,一少是七海龍神的幼子——野仙龍中子,前者功力和道行高到極點,深藏不露,外貌乎平無奇,辦事老成持重,後者也是武藝高強,勇敢善戰,可稱人中之龍,後起之秀。他是直接由通天教主培養成材,準備將來用他去制服天國哪叱的一隻暗棋。 什麼叫做暗中攜帶和公開攜帶? 鐵嘴銀喙雙鷹,晉獒犬,家豹貓,白兒猴,以及綠衣使者鸚鵡,都是禽獸,天國不准進口,玉猴只能帶到南天門外,先叫它們躲在隱秘的地方,等待適當的機會,偷偷地從後門混入天宮,不讓任何神聖看到,所以這就叫做暗帶。至於一老一小隨從,他們就能堂而皇之,跟在玉猴的身後,公然一同進入南天門。 為了使玉猴安心前往天國,通天教主直接頒布了命令,禁上任何妖魔人物進入猴公的府第,違者格殺不論。 那批妖魔人物大都不講道義,很可能乘玉猴離國的時機,潛進混沌宮,對瑤池二仙女去搞七廿三,而玉猴首先要攜眷同行,也是為了提防有此可能。現在教主發出這道命令,就意味著猴公放心可也,家眷由我教主嚴密保護。 這樣,玉猴顯然放心了。 在起程之前,玉猴準備了一隻萬能寶囊,掛在身邊,囊內貯著一切應用之物。 他告訴二位仙妻,說有要事出差一次,少則半月,多則一月,定必回來,但他並未說明出差的目的地。 新婚遠離,夫妻依依惜別,各道珍重。 由於玉猴重赴天國,多少帶著神秘的成份,所以,他動身時,並不驚動任何妖魔人物,以免招搖。 他吩咐綠衣使者,白兒,晉獒,家豹及雙鷹先走,在中途三不管地區集合,然後他率領傀儡子與龍中子,從後門悄然起程。 等到他們在中途與五狂的寵物會齊之後,玉猴隨即駕起縮天雲,飛向天國。黃昏之前,天國在望,玉猴遠望南天門光芒萬丈,直衝太空,又隱約地看到許多神聖來來往往,極為忙碌,顯然他們已在南天門外等候。五狂的寵物就在這時離群而行,分別隱匿在層雲深處,以便伺機潛入天宮。 玉猴在南天門外停住雲頭,群仙眾神聖紛紛趨前歡迎,他們包括太白金星,鎮元子,天王李靖,八洞天仙,力。天諸聖,二十八宿,月下老人,天罡、天魁、文曲、武曲、諸星君天宮神將,河漢眾神等一大群,氣勢雄偉,歡聲雷動。 玉猴見此情形,心中大喜,連忙急走幾步,拱手見禮,且高聲道:「小猴何德何能,有勞各位神仙熱烈遠迎,不敢當,不敢當……」 群仙眾神聖早已把玉猴半擁半護地接進南天門,直赴東天門金碧宮,先在偏殿憩息款待。 傀儡子和龍中子以僕役身份站在玉猴的座後,寸步不離。 不久,八景鸞輿,九光寶蓋進入金碧宮,神章妙樂,次第詠奏…… 玉帝駕到!群仙眾神聖和五猴等連忙走出偏殿接駕。 玉猴走近御前禮拜,先謝賜宴之恩。 玉帝說一聲:「眾卿平身!」隨即率眾進入正殿。 天樂悠揚,黃鐘和鳴,笙簫鼓笛,先奏一闡迎賓曲。 玉帝坐於主位,玉猴進入貴賓的首座,群仙眾神聖都在天樂演奏聲中依次坐定,即使是玉猴的侍從魁儡子與龍中子也受到特別寵恩,陪坐末位。 御宴開始,先飲仙酒三巡,再進交梨火棗,又得蟠桃嘗鮮,其他百味珍饈,佳肴仙果,羅列滿桌。 內宮特派仙女百名,以助酒興。玉帝道:「今日之宴,純屬私誼,聯絡感情,眾卿不必依照神仙禮節,儘管放懷痛飲,以盡歡樂。」 玉猴與群仙眾神聖聽了大喜,都各起身歡呼萬歲。 於是他們開始放懷大飲,主要是仙酒有增進道行的效力,平時難得沾唇,即使偶有賞賜,也不過一杯而已,現在大家都托玉猴之福,才得儘量暢飲,所以無不喜形於色。 玉帝首先敬酒。他對玉猴說道:「猴卿,聽說你的酒量極好,但不知好到如何程度,今日歡宴,正是你大展身手的機會,現在,朕先與你對飲一杯如何?」他說著,便舉起酒杯,等待玉猴的反應。 玉帝首先舉杯敬酒,實是萬古稀有的寵恩,非比尋常。 玉帝自登基以來,這是他第三次舉杯敬酒。第一次是在舉行天慶大會時,玉帝招待上一代的神仙和聖人,舉杯敬酒;第二次是在安天大會時,玉帝為了感謝佛祖收服孫悟空之功,也先舉杯敬酒,現在是第三次。 那時,玉猴一見玉帝舉杯,既驚且喜,慌忙雙手捧杯,站起身來,高聲道:「謝我皇洪恩,讓小猴先干為敬……」 玉猴立著飲,玉帝坐著飲,都一吸而盡。 玉帝道:「猴卿海量,酒杯太小,恐不過癮,應換玉斗傳觴。」 內宮派來的仙女立即應命,奉上玉斗,換去酒杯。 玉帝開了端,群仙眾神聖都來學樣敬酒。 首先,太白金星和鎮元子連袂走到玉猴的桌前,舉起酒杯,大聲道:「前日奉皇命邀請,承猴公惠然肯來,使我等不辱使命,實深榮幸,現在特來敬猴公一杯,聊表謝忱,先干為敬。」敬字說完,酒已落肚。 玉猴連忙起身,說了一聲:「謝!」飲盡了斗中之酒。 在玉猴的桌旁,有三名仙女侍候,輪流斟酒。 這時,天王李靖也捧了酒杯,走到玉猴的桌前,高聲道:「猴公德高望重,道行玄妙,小神萬分佩服,特來敬酒,先幹了。」他說著,一口把酒喝完。玉猴起身說聲「多謝」,就把斗中仙酒,飲得涓滴不留。 接著,九天諸聖也上前敬酒,高聲道:「借花獻佛,恭祝猴公萬事勝意,先幹了!」玉猴起身,也說聲多謝,捧斗一吸而盡。 於是八洞天仙,二十八宿,天魁,天罡,文曲,武曲許多天宮神將,與河漢群神等都接踵而來,輪流敬酒。 那時,玉猴心中大樂。他本來總是坐著,只在神聖前來敬酒時才立起身來,飲酒回敬.後來,敬酒者前擁後擠,陸續不絕,都以敬酒為名,勸酒是實,於是他也就不坐下去,索性立著暢飲,忙煞了把盞的仙女們。 不說群仙眾神聖殷勤勸酒,再說那五狂的寵物如何侵入天宮。它們乘著群仙眾神聖正在熱烈迎接玉猴,歡聲雷動的機會,就分別潛入南天門。鐵嘴銀喙,帶著綠衣使者由高空飛入禁區,雙鷹在金碧宮的高空,巡視一番,然後雄鷹鐵嘴隱沒在宮前樹林裡,察看神仙們的行動,雄鷹銀喙守在宮後的花木叢中,監視一切可疑的事情。綠衣使者飛入天廷內宮,立即開始行動,探聽消息,由於鳥言人語無所不通,它的任務類似間諜,兼做聯絡工作。 天廷內宮畜養著許多天狗和天貓,巡守各處宮殿門戶,以及御廚內外,四此,晉獒,家豹和白兒要想進房入室,非常困難,何況那些天狗天貓久經訓練,警惕性極高,陌生的同類休想越過雷池—步。 好在玉猴早有準備,他預先把藥丸一粒粒地散布宮內的沿途要道。 藥物微逗清香,引誘天狗天貓前來吞食, 一入腹中,不久藥性發作,它們頓失靈性,變成昏昏沉沉,睡眼惺松,都各回到自己的狗窠和貓窠里去睡了。此計成功,家豹,晉獒和白兒就容易乘虛從各宮殿後門的狗竇潛入內部。 家豹——貓像閃電似的竄到金碧宮後院御廚,先暫避在桌子下面的黑暗裡,再伺機爬到貯物櫥的上面隱匿身形。它踞高臨下,小心觀察每一廚司,下灶,配酒,仙官,燒火仙童,和夫役雜工們的動作.他們個個忙碌不堪,自顧不暇,誰都料想不到魔國的家豹竟敢侵入天宮御廚,但即使它被發現,他們也必以為這是天宮旦的家畜,不會找它的麻煩。 晉獒犬也像一溜煙那樣,進入金碧宮正殿,無聲無響地躲入玉猴的酒席桌下,狗鼻敏感地嗅著每個前宋敬酒的神聖,辨別他們身上所發出來的氣味以及仙酒的酒氣,假如嗅出異樣的氣味,它就會發出暗號,通知玉猴。 白兒潛入天廷後,偷偷地溜到靈霄寶殿。殿內靜悄悄,不但沒有天將看守,而且連天使的影子也沒有一個,顯然全部天將都已參加宴會,天使們有的到東碧宮去料理事務,有的去尋伴閒談。白兒飛身縱上靈霄寶殿的棟樑,在那處的瓦縫裡,放置一隻小型的影聲傳播寶盒,於是又轉到玉帝的偏殿和御書房,也分別做了同樣的手腳。完成了這項任務之後,它就趕到金碧宮御廚的屋頂上.輕輕地移開了一片屋瓦,把屋頂弄成一個小空隙,向下窺視,使它能夠與家豹暗通消息。 忽然,一位天使匆忙地進入御廚,走近配酒仙官身邊,交頭接耳說話,同時,他鬼鬼祟祟地拿出一個小紙包,遞給仙官,後者連忙把它放入懷中,一邊連連點頭。 等到天使離開御廚,那仙官開始配酒。他從酒櫃裡拿出一隻小酒缸和五六瓶顏色不同的仙酒,於是開了瓶蓋,把那些瓶里的酒換倒在酒缸里,先用磁棒將酒淘混調和,然後,他抬起頭來,眼光向御廚四周一掃而過,顯然他看到御廚里的一切仙吏神員正在忙碌工作,這使他心裡覺得寬慰。同時他偷偷地從懷中摸出那個小紙包,把它拆開,手法神秘而迅速,那紙包里包著深黃色的藥粉,全部被他放入酒缸,隨手撕碎紙包,摶成紙團,拋在地下,再用腳踏扁,接著又用磁棒在酒缸里拌來調去。使藥粉與仙酒混雜融化,拌調均勻之後,就俯屈著腰部,用鼻子湊向酒缸,橫嗅豎嗅一番。 可是,他搖搖頭頭,皺皺眉,似乎對於自己所拌調的酒,極不滿意。 他躊躇—下,終於再從酒櫃裡拿出了三瓶仙酒,酒色深黃,又攙進酒缸里,加勁拌凋了良久。 於是,他用羹匙從酒缸里盛了小半匙的酒,放入口中,嘗嘗酒味之後,又吐回到羹匙,順手把它和殘酒一起拋入廢物箱裡,接著他還用清水嗽嗽口之後,把水吐掉。 這一次,那仙官對於自己所調配的酒料滿意了,因他已把缸里的混合酒倒入金壺裡,親自送入金碧宮正殿,遞給那侍候玉猴的仙女手裡,準備供應。 當時,配酒仙官在御廚的一切動作,都已被那潛伏櫥頂上的家豹看得一清二楚。它知道這事必有蹊蹺,連忙伸起一隻前腳,在自己的貓臉上作出抹臉之狀,確三次之多。 這暗號立刻被那伺候在御廚屋頂,從瓦縫空隙向下窺視的白兒所看到,它就知道仙酒出了毛病,迅即連縱帶跳,飛身下屋,逕向金碧宮正殿而去。 那時,許多神仙還在繼續向玉猴敬酒,歡聲嘈雜,熱鬧非凡。 玉猴自恃量洪如誨,又愛仙酒味醇,不免非常貪杯,所以他對那批捧著酒杯,前來半敬半勸的神聖們,極表歡迎,真可謂來者不拒,見酒必飲。 他已經喝了許多酒,差不多已飲到了半醉程度,但還是橫玉斗,豎—玉斗,不斷地把仙酒往肚裡倒。 另一方面,白兒已將到達金碧宮正殿門前,它遠遠望見殿外站著四名天兵,嚴密把守門口,使它不得其門而入。 它連忙停止前進,心裡很急,抓頭摸腮,思忖如何才能進入正殿的辦法。 隔了一會,它想出了妙計,連忙迴轉猴身,從牆隅殿角,縱跳如飛地直往殿後。 不料,它走到殿後,望見門口也有天兵鎮守,頓時倒抽了一口冷氣,又使它無法從後門溜入正殿。 這時,白兒真的急煞了。它亂抓猴頭,狂摸猴腮,大動其偷入正殿的腦筋。 辦法有了!白兒又迴轉猴身,奔向宮外,面對殿後的花木,揮舞著猴臂,左三右四,—共揮動七次。 那也是暗號。霎時之間,花木叢中飛出了雌鷹銀喙。 銀喙立即飛到那後殿四名天兵的頭頂上空,張開鷹嘴,啞,啞,啞叫了三聲。 那四名天兵卻充耳不聞,一動也不動,依然守住門口。 白兒在黑暗的牆隅窺視著,看到那種情形,心裡七上八下,焦急異常。銀喙在空中發覺自己的叫聲起不了作用,不禁心中生氣,連忙啞啞啞繼續叫了三聲。 可是它的叫聲毫不生效,固那些天兵仍舊呆立如常,寸步也不移動。 接著,宮外殿前的樹林裡又飛出雄鷹鐵嘴,圍它聽到銀喙的叫聲,不知發生何事,所以也急忙飛來。雙鷹在空中相遇,彼此交換暗號,鐵嘴文即明白了所以然。 於是,雙鷹在那四個天兵的頭頂上空盤旋,各自叫了三聲:「啞,啞,啞!」 「今晚怎麼老鷹亂叫?不吉利!」其中一個天兵開口道。「什麼吉利,不吉利,老鷹鳴叫是常有的事,不要迷信!」另一個天兵答道。 天兵們說完了話,又寂然無聲。 他們好像都是懶漢,腳步不動還在其次,連頭也不肯拍起來觀看上空的雙鷹,依然謹慎地站崗,嚴守門戶,使白兒難越雷池一步。 這種情形真把白兒急煞,又把雙鷹氣煞。但雙鷹究竟都是不同凡響的靈禽,它們感到自己的叫聲無濟於事,只得另打主意。 它們在空中互相交換意見,決定採取進一步戲弄的良策。 「拍,拍,拍,拍!」空中撒下了夾尿夾屙的鳥糞,有的落在天兵的頭上,有的落在鼻樑上,污穢不堪,他們四位都各中了臭彩。 這辦法果然生效,虧得雙鷹想得出。那時,即使那些天兵個個都有佛心,也要發怒。 雙鷹聽到他們有了反應,那就是腳步移動的雜沓聲,和口中大罵:「逆牲,逆畜,扁毛,反了,反了!」鬧成一片的聲音。等到他們抬頭向空中觀看,並且要想有所報復的時候,雙鷹早巳分別飛回原處躲避,而白兒就乘著他們抬頭一剎那之際,一溜煙縱身如飛,進入正殿的黑暗裡,同時它還隱約地聽到身後的那些天兵正在咒罵,以及含糊的恨恨不絕之聲。 白兒先在黑暗處隱匿了身形,好在殿內的神聖們正與玉猴飲酒,注意力都集中在桌面上,因此,它就有機可乘,立即竄入酒席桌下,去和晉獒打交道,傳達了暗號。此刻,大部分神聖都已流輪地敬過了酒,只剩若干天神天將尚未輪到,而月下老人卻要根據原定計劃,等到最後一個才由他敬酒。當時,金壺裡的混合藥酒已經斟在玉猴的玉斗里。 玉帝見到金壺斟酒,心裡明白,立即宣布道:「朕飲酒太多,未能久坐,請猴卿與眾卿儘量歡飲。」 他講完話,隨即起身高座,動步先走.於是玉猴,眾神聖傀儡子以及龍中子等都紛紛起身恭送,一直送到宮外,看著玉帝駕起八景鸞輿,九光寶蓋,徑回天宮,後面跟隨著許多保駕的天使和護衛。 白兒乘著眾神聖恭送玉帝的機會,夾雜在傀儡子和龍中子的中間,混出殿外,但它依然回到御廚的屋頂上,等侯那潛伏在廚內窺伺的家豹,可能另有消息需要它再度暗通。 那晉獒犬正要向玉猴傳遞暗號,忽然玉帝宣布退席回宮,玉猴與眾神聖等都起身離座,出外恭送,因此,晉獒在玉猴的酒席桌下失去了掩護, 它恐怕自己的身形暴露,所以不得不迅速地從桌下竄出,鑽入殿角的隱影里暫躲。 不久,眾神聖又擁護著玉猴回到正殿,各歸原位,頓時歡樂的氣氛重新恢復。 由於大多數神聖都已飲得醉醺醺,懶洋洋,更兼玉帝退席,拘束人為減輕,所以,他們的談話聲和歡笑聲較前更響,態度也開始放狂,幾乎是肆無忌憚,場面變得格外熱鬧。 終於敬酒的次序輪到了巨靈神。他魁梧奇形,全身黃色長袍,武中帶文,文不掩武,站在玉猴的桌前,宛如一座山嶽。雙手捧著巨觥,他恭敬地向玉猴敬酒,一飲而盡。 五猴見到巨靈種對自己如此恭敬,心中大悅,連忙起身,說一聲。「多謝」,舉斗就飲了一大口,但當他正要喝第二口的時候,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腳背上,被一隻動物踏了三腳。 他驚覺這是晉獒示警,連忙假裝自己失手,把玉斗墮落地上,乒嘭響處,斗已跌碎,碎片和殘酒狼藉滿地。 當時,玉猴佯作吃驚道:「啊呀!飲酒太多,玉斗太滑,手拿不牢,失禮,失禮,還請眾神聖包涵!」「猴公醉了,神猴醉了……」 「啊!玉猴到底醉了……」 「是真的喝醉了嗎?……」 許多神聖異口同聲道。 他們不知道酒中下藥的事情,所以,都以為玉猴醉了。其實這是機密,除了二三十神仙之外,其餘誰也不知。許多神仙都已圍了卜來,察看玉猴到底是否飲醉。 天罡星君心中暗驚,因他已看出玉猴並非酒醉,而是故意失子把玉斗跌落地上,同時他確知玉猴業已發覺酒中有藥。 於是他乘著眾神聖圃著猴談話的機會,急忙上前,換去了那仙女手裡所託玉盤上有藥酒的金壺,一邊消滅了酒中下藥的證據,一邊吩咐侍席的仙女把地上的斗碎片和酒跡打掃乾淨。 只聽得玉猴大笑道:「哈哈,哈哈,本神猴那裡會醉,沒有醉,……根本沒有醉……哈哈,哈哈……」只不過……剛才那—口酒味不好……好像酒味淡些……不,不……不,酒味濃些……哈哈,哈哈……來來,巨靈神……來,來酒,我與你喝過明白,看準先喝醉……」此刻,仙女已經添亡了另一隻玉斗。 「不要玉斗,另換—只巨觥!」玉猴嚷道。 當時,太白金星和鎮元子也大吃一驚,他們心裡明白,這—定是天罡里君出的歪主意,在酒中攙了藥,但他們不知道、酒里有迷藥或是毒藥,還是春藥?由於他們已在通滅教主那邊寫了保單,保證玉猴安全,所以不希望他出事,否則,後果關係實在太大,通天教主豈肯干休?於是他們一面注意玉猴的反應,一面觀察天罡星君的行動,果然,對於天罡星君似乎心虛,換去了金壺的舉動已被他們看在眼裡。同時,天魁星君心裡已經嚇得卜卜亂跳,以為要出事了,直到玉猴要與巨靈神賭酒,知道事態不會擴大,才使他安定下來。 為了要增加宴會的氣氛更為歡樂,天罡星君暗中吩咐演奏天樂助興,頓時眾神聖心裡不安的情緒都一掃而空。 接著,巨觥對著巨觥,玉猴與巨靈神破例各飲三觥。 為什麼說是「破例」? 別的神仙對玉猴只敬一杯,惟有巨靈神與玉猴卻各飲三觥,所以這是破例的。 笙簫鼓笛,頻頻演奏,音樂悠揚.曲曲動聽。 音樂使玉猴的心情興發,酒精使他的思想激動,這時,玉猴可能是力不勝酒,已覺自己飄飄然了。 當然,不但玉猴如此,其中大部份神聖也都有同感。 還有少數的神聖順序前來敬酒,但都只敬一杯而退。 不久,只聽得玉猴高聲叫喊道:「金星,鎮元子仙師!你們在哪裡?」太白金星和鎮元子聽到玉猴叫喚,連忙雙雙起身趨前,走到席旁,同聲問道:「猴公有何吩咐?」 於是,玉猴假裝酒醉,故意含糊其詞,說話大了舌頭,吞吞吐吐地道:「金星老頭……鎮元子老翁……你們來,來得正,正好,今晚……我皇請本玉猴飲酒……飲……飲……飲得太痛快了……口,口,口福不淺……今晚的音樂也不錯……很美妙……音樂……耳,耳,耳福好,好極了……但,但可惜……可惜……眼福……眼福太差了……太差了……不,不知道……你們有……還有什麼……什麼安排?」 太白金星和鎮元子聽了玉猴的話,心中大驚,以為他已知道了天宮的秘密計劃,終於面面相覷,一時答不出話來。 本來天罡星君看到玉猴叫喚金星和鎮元子,不知為了何事,心中一懍,現在,他聽到玉猴這樣說話,心中大喜,連忙高聲代答道:「眼福有!既然猴公喜歡,我們不妨演出一場「天女舞」,好不好?」 「好!好……好啊……哈哈……哈……」玉猴大笑道。 「好!奸……」 「好!我們贊成……」「好極了!」 眾神聖紛紛表示贊成天罡屋君的提議。當時,天罡星君快樂得不能再快樂了,因這正是自己原定的計劃之一,剛才當玉猴跌碎玉斗,潑光了斗中的藥酒時,他心裡吃驚而且懊喪,急忙換去了金壺,不敢再以此酒進奉玉猴,碎斗潑酒等於破壞了他的第一個計劃。接著,他正在思忖如何能在自然的情勢下實行第二個計劃,不料現在玉猴竟然自己要求享受眼福,那真所謂「正中下懷」,終於立即提議「天女舞」,使他順理成章,天衣無縫,促成下一步驟的實現。 於是,天罡星君立刻輕聲吩咐幾個天使。 天使們急忙出殿而去。顯然,他們前去準備演出「天女舞」。 繼之,天罡星君又高聲道:「天女舞演出,需要時間準備,可能還要等待一會。現在,我們繼續敬酒!」 當然,天罡星君隱隱以宴會的主持人身份發言,換言之,他似乎是代表玉帝講話。 其實,天女舞早已準備就緒。 不過,在內宮裡,尚有一些支節問題正在斟酌。 甚麼支節問題?原來鬼國淪陷和神仙失寶,天國斷定妖魔國是幕後主持犯及盜竊犯,準備加以懲治。但由於玉猴威力強大,心懷忌憚,不敢輕櫻魔國之鋒。為了這事,玉帝曾經召集太上老君,地母娘娘,鎮元子,南極仙翁,廣成子,太白金星,幽冥教主,天魁和天罡星君等,在天宮的偏殿里舉行了秘密御前會議,商量如何收服玉猴。討淪結果,他們決定: (一)感化玉猴,使他歸順天國。 (二)賞以高官厚爵,籠絡其心。 (三)假定玉猴好色,試用美人計,配以仙女,使他永居天國樂而忘返。 當時,玉帝和群仙神聖都明了:玉猴的本領決非天律佛法神威仙力所能屈服,硬功不行,只得使用軟功,而軟功之中,只有上述三種辦法比較妥善,但是否有效,事前誰也不敢預測。 講到美人計中的主角,當時御前會議決定要借重逍遙仙子。她是內宮的女官,頗得玉後歡心,愛若己女。眾所周知,玉猴眼高於頂,普通的仙女決難使他動心,所以,會議決定:要求玉帝與玉後正式冊封逍遙仙子,認為義女,先拍高她的身份,然後以帝女而婚玉猴。這是一種強有力的引誘,可能使他就範。後來玉帝把這事轉告玉後,但她只答應正式把逍遙仙子認為義女,至於以帝女而婚玉猴——妖精,卻表示反對。她不願以高貴的逍遙仙子讓一個猴精去糟蹋,這是有失天國的尊嚴。同時,玉後還詰問玉帝,誰出這個主意,那出主意的神聖企圖製造罪惡,必須嚴加懲辦,難道除了這個主意之外,堂堂的天國就沒有一個神聖能夠制服猴精嗎?玉後雖是女流,但頗識大體,深明事理,對於這件有礙體面的事情當然不肯苟同,否則她怎能母儀宇宙? 當然,玉帝也說出了一篇大道理。他首先強調魔國如何作惡多端,目無天國,接著再講到玉猴的出身和來歷,以及他在天宮會議中,如何力屈太上老君與元始天尊,如何打傷佛祖,以及如何威服佛國的文殊普賢慈航三大菩薩,使玉後聽了,心中懍然。 最後,玉帝又強調:要懲治魔國,必先收服玉猴,要收服玉猴,必須使用軟功,且軟功之中,美人計只不過是計劃的—部分而已。這是群仙眾神聖經過詳細討論後所作出的共同主張,所以,依照目前情勢,天國非借重逍遇仙子不可,這對她雖是委屈而犧牲,但為了天國的安全,她的委屈和犧牲是能夠挽救萬邦浩劫,造福宇宙。因此,這是光榮的任務,玉帝希望玉後婉言說服逍遙仙子,請她委屈求全,只要她肯答應,天國願意給她許多好處,以資酬報。 玉後把這件事,權衡了輕重,再三研究。詳細考慮之後,終於接納玉帝的要求,前去說服逍遙仙子。 不過,她也為自己留了一些餘地,據說:她只能盡力而為,事之成敗不負後果的責任。 對於玉後留此餘地,玉帝當然毫無異議。 不久,玉帝和玉後選定了黃道吉日,在內宮大排筵席。鄭重地邀請了上一代女仙一女蝸氏,瑤池的西王母,地國的地母娘娘,仙國的九天玄女,梨山老母,以及八仙中的何仙姑,太空國的嫦娥,佛國的靈山聖尼和比邱佛尼,水國的東南西北四海龍母,五洋龍母群仙眾神聖的女譽,以及天國內宮的全體女仙,都來參加這個宴會。 在天國,由玉帝和玉後出面安排宴會,純粹地專請女性,這還是萬占以來的第一次,因此,宴會的場面非常隆重。 在宴會中,玉帝和玉後就把逍遙仙子收認為義女。帝後贈給她一座在東天門附近的天女宮,宮內裝飾富麗堂皇,所有一切家具用品等物,件件都用上等材料,新奇美觀,另賜天鑽首飾,奇珍異寶,金銀財帛,不計其數。 此外,又撥發三十六名仙女,服侍她的起居,並且正式立冊備案,封為逍遙公主,准許自由出入禁宮。這種賞賜和恩寵,顯然超過了天國的慣例,即使帝後親生的太子和公主也感到自嘆不如。 前來參加宴會的女仙和女神聖等,除了道賀之外,都各自驚異。 最初,大家不明白玉皇大帝和玉後的用意,還以為前者徵得了後者的同意,想把逍遙仙子收作偏房,成為玉妃,但事實上卻不是那回事。因此,她們也贈送許多珍貴的禮物給逍遙公主。 在許多禮物中,最名貴的是西王母所送的一頂天鑽寶冠,它是以百粒二克拉到五克拉的小天鑽和一顆二百克拉的大天鑽,經過仙匠神工鑲成,若論價值,無法估計。單就一粒五克拉的小天鑽而言,其代價可能比人間最上等的十萬克拉火油鑽還要高貴,因那五克拉小天鑽的光芒就能在晚間照耀十里,如同白晝。四海龍母所選的分水珠,在天上神聖的眼光中,算是起碼的,但若以人間的眼光看來,它卻是一件了不起的寶物,因有了這顆大如雞蛋的分水珠,人類就能把海水分離左右,中間露出一條海道旱路,使人們安步入海,採取珊瑚海綿,發掘海底礦物寶藏,或挖掘海底沉船,甚至由海道進入龍宮,也很方便。 其他禮物的珍貴的程度也可想而知了。 平步青雲,身價百倍,從女仙官品級忽然榮升帝女,不是人間的帝女,而是天國玉帝的帝女,這中間的階級距離真是不可以道里計。無怪那逍遙公主欣喜萬分。 但是反常的喜事往往不是喜事,不但並非喜水,而且可能還是禍事的預兆。所以,智者臨喜而懼,以懼迎喜。 果然,過了不久,玉後鸞駕降臨天女宮。她屏退左右,單獨與逍遙公主商量一件不平凡的事情。 當然,這不平凡的事是:玉後要求公主同意匹配玉猴。 自然,這事對逍遙公主本身而言,好比是晴天霹靂,驚駭萬分。 不知其所以然,逍遙公主在起初真不明白:玉後為什麼要把自己的義女嫁給一個畜牲——猴精,這事實是不可思議的。 自然而然,逍遙公主聽了母后的解釋之後,就毅然答應了她的要求. 逍遙公主既已知道了這事情的所以然,她怎敢不答應?天國的命令是何等嚴肅,這是為公,父皇和母后的恩情是何等的深厚,這是為私,在公私交迫之下,她明白自非答應不可,即使母后叫她為他們去死,她也會答應,何況這事情雖屬下賤,羞恥,不可告人,但另一方面,它卻是她的偉大任務,光明正大。在她本人雖是犧牲,然而為公報國,為私報親,公私兩酬,這是義不容辭的。 不然的話,她就將上負國恩,這是不忠,下失親情,這是不孝,但她究竟是明理識義的仙女,豈肯蒙此不忠不孝的惡名? 確然,玉後看到義女答應自己的要求,心中大喜,於是母女互相安慰而別。 雖然如此,逍遙公主想到自己的未婚夫是—只猢猻,猴精畜牲,她終於等到拜別母后,迴轉房裡的時候,就伏在案頭,暗自傷神,忍不住飲泣了。 又過了不久,天國舉行御宴,專請玉猴。 現在,玉猴已經到達天宮,參加御宴,群仙眾神聖正在輪流敬酒,盡情歡樂。 另一方面,逍遙公主正在天女宮裡自悲前途黯淡。她雙眉緊顰,始則短嘆長噓,繼之以雙淚暗垂,終則低聲哭泣。 「逍遙公主,恭喜恭喜!不要哭了,須知大喜之日,哭不得!」一個聲音忽然從窗外傳了進來。 「是誰?」逍迢公主聽到這陌生的聲音,連忙收淚停哭,驚疑地問道。 「公主,是我!」那聲音答道。 「你是誰?」公主一邊問,一邊走近窗口,向外探看。但窗外並無人影,接著她又加問一句:「你是准,在哪裡?」 「我是我,在這裡,公主,你好美麗啊!」 公主聽到那聲音是從高處傳來,連忙抬頭一看,卻原來是一隻紅嘴綠羽的鸚鵡,駐足於窗欞之上,隱身簾帷的後面。「大膽的鸚鵡!竟敢私入天女宮,鬼鬼祟祟,該當何罪?」公主責問道。 「公主恕罪,我是來向你道喜,同時要報告一個秘密的好消息。」鸚鵡答道。 「什麼秘密的好消息?快說!」公主看到那鸚鵡很美麗,且講話口齒清爽伶俐,措辭得體,心裡很高興,同時她聽到它是來報告好消息,終於忍不住問道。 「公主,你不請我到裡面說話嗎?」鸚鵡道。「那麼,你進來2」公主和善地道。那鸚鵡從窗欞上振翅起飛,進入房內,在公主的書案上停住。 公主也隨著走回書案旁邊,坐了下來,又問道:「什麼消息?快說!」 「不要心急,消息肯定是好的,不過,公主,你先揩乾你的淚痕,讓我仔細看看你的容貌。」鸚鵡狡猾地道。 公主給鸚鵡這麼一說,粉臉發紅,於是拿出手帕,揩去了自己臉上的淚痕。 「公主,你再笑一笑!」鸚鵡道。 「你敢戲弄我?」公主微慍地道。 「不,不,不敢,公主,我是有用意的。」鸚鵡連忙辯護道。公主終於展眉一笑。 「公主,你真是美麗呀!好一對白玉雕琢的神仙眷屬,配得過,絕對配得過!」公主的美貌把鸚鵡看得發獃,因此,它在有意無意中泄漏子口風。 「你說什麼?」公主迷惘問道. 「慢來,慢來,公主!我先報告好消息,但另有附帶的條件。」那狡計百出的鸚鵡並不直接回答公主的問話,卻轉移了主題到「好消息」方面,以彌補它自己剛才說話漏嘴. 「什麼好消息,什麼條件,你說!」公主不耐煩地道。 「公主,你是否為玉猴的事而心裡感到難過?」鸚鵡問道。 「是又怎麼樣?」公主以問代答。 「那就好辦,先拿六粒金丹來,我就告訴那個好消息給你聽,這是消息的代價。」鸚鵡要求道。 「你要挾我?」公主不服氣地道。 「不,不,公主,決不是要挾。對你講,這消息確是太好了」鸚鵡道。 「為什麼你這樣貪心?要六粒金丹!」公主道。「為了你公主的終身幸福,我的索酬並不太高,同時,我有朋友也要分享你的金丹。我們公平交易,金丹不是由我獨吞的。」鸚鵡理直氣壯地道。「噢?終身幸福?如果不是好消息呢?」公主疑惑地問道。 「六粒金丹我都不要,但我相信,假如你聽到了我的好消息之後,可能你慷溉的公主還會自動再加賞兩粒給我。」鸚鵡提出似乎近於額外的要求道。 「噢!有這樣的事?」公主半信半疑地道。她一邊說話,一邊從百寶箱裡取出六粒金丹,接著又道:「這是金丹,如果你說的消息確實對我是好的,我會再另外賞你兩粒。」 「好,一言為定……公主,你附耳過來……」鸚鵡欣然道。 於是,公主移過身子,俯著把耳朵湊近那鸚鵡的嘴邊。 那靈禽就在那公主的耳邊輕聲地說了幾句話。 「什麼?你再說一遍……」公主聽了鸚鵡的話,大感驚異,但她為了要聽得更為清楚,或恐自己聽錯,也許是那鸚鵡說錯,所以她叫它再說一遍。於是,那只能言鳥又在公主的耳邊低聲地重複說了一遍。 「噢!你不會弄錯吧?」公主興奮地道。 「不會。」鸚鵡道。 「是事實?想來這似乎是不可能的!」公主懷疑地道。 「公主!我保證千真萬確。我看得清清楚楚,絕對不會弄錯。」鸚鵡斬釘截鐵地道。 「如果真的照你所說,那確是一個好消息……假如真的如你所說,等到以後事實證明,我除了多給你兩粒金丹之外,再要另賞交梨一隻,蟠桃二枚,大棗三粒,仙酒四瓶。」公主喜不自勝地道。 在某種場合之下,女人出於往往要比男人慷慨得多。 「多謝公主!預先多謝公主!但是……仙酒……無須了……我不喝酒。」鸚鵡大喜道。 到底那鸚鵡在逍遙公主的耳邊說些什麼話?原來鸚鵡就是那著名的綠衣使者。它在七天以前的一個晚間,飛到混沌宮的玉猴寢室外面,停立在窗欞上,憑藉簾櫳掩護了自己的身形。 它是做慣了間諜工作,喜歡探刺別人的秘密和隱事。 在那時,玉猴正和二位瑤池仙女戲謔,他們的談話都給它聽到,後來玉猴脫掉猴皮,顯示出一個唇紅齒白,眉目清秀,面如冠玉的美男子,也被它從簾櫳的空隙里看到。 這是一個大秘密,現在這秘密就被綠衣使者出賣,賣給了玉帝的義女逍遙公主,無怪那公主聽了歡喜不已,認為這確實是個好消息,願意付出許多額外的代價。 當然,綠衣使者不是呆鳥,它決不會把玉猴和瑤池二女的事情告訴公主,以免公主吃醋。 逍遙公土獲得了這個秘密而寶貴的消息之後,芳心大慰,立刻使她精神興奮,容光煥發,同時天宮方面的枝節問題,也就迎刃而解.天女宮裡的憂鬱氣氛一掃而空,變成了喜氣洋洋。當然公主也不會把這消息隨便泄露。 天女宮裡的宮女們見到公主的態度在一剎那之間,前後判若兩人,心裡都暗暗稱奇。 綠衣使者從逍遙公主那兒得到了好處,鳥心甚喜,它又飛到天宮的別處去,另探消息和情報。 * * * * * * * * * 東天門附近的金碧宮裡,即刻就要演出天女舞。 這時,玉帝陪同玉後又降臨宴會,同來參觀,群仙眾神聖歡呼迎接,玉猴特地離席拜見玉帝玉後,且恭敬地叩謝賜宴。 天宮裡許多落了班而不當值的仙女和天使們都來湊熱鬧,但有些當值的,居然暫時放棄了職守,也來旁觀。他們雖然沒有資格參加宴會,但為了湊興助趣,滿足好奇的欲望,來作壁上觀,以飽眼福,似乎不在禁止之例。 天罡星君是宴會中最活躍的分子。在表面上,他儘量控制場面趨向於自然的歡樂,且隨時注意著玉猴的舉動。另一方面,他好像與在座的眾神聖都有一種神秘的默契,這種默契可能隱藏著某些對玉猴不利的陰謀,只要仔細觀察,不難看出眾神聖都以天罡星君馬首是瞻。那時,傀儡子已經發覺了這種情況。他暗示龍中子提高警惕之後,一面注意玉猴的反應,一面提防天罡星君的動作。萬一在場面上發生了任何對玉猴不利的騷動,他們都會首先發難,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制服天罡星君。 內宮派來的許多仙女正在川流不息地向玉猴和眾神聖斟酒。她們態度安閒,舉止從容,進退有序,毫無緊張和侷促的神色。 玉帝和玉後也都有說有笑,喜形於色,並且頻頻舉杯,向玉猴勸酒。 這些情況都被傀儡子看在眼裡。他覺得安心,因他知道只要玉帝和玉後在座,宴會裡不可能出什麼亂事。 傀儡子道行深厚,老成持重,眼觀四方,耳聽八面,在座每一神仙聖人的舉動,言語和企圖,休想逃出他耳目的聽視之外。當然,在有意或無意之間,天罡星君也隨時觀察傀儡子和龍中子的動態。他認為龍中子可能有些古怪,因此子目光如炬,頭頂毫光若隱若現,仙氣蓬勃,這就意味著他的道行已臻上乘。至於那傀儡子,傴腰屈背,目無神光,兩鬢如雪,姿態龍鍾,天罡星君認為此老不成氣候,因此,並不把他放在眼裡。其實,天罡星君失眼了。他哪裡知道傀儡子的道行和功力,幾乎已到達了混元大羅金仙的境界,因此老故作昏庸,如聾如啞,藉以造成觀察者的錯覺。以貌論人,往往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天上的神聖和人間的眾生都不免犯此缺點,而誤大事。這時,玉猴態度微顯異狀,目光閃耀,坐立略感不安,天罡星君看到這種情況,心中暗喜。他知道玉猴喝過了金壺裡的藥灑,雖然只喝一口,但此酒非比尋常,灑性藥力已經開始發生了作用。幸虧玉猴剛才得到了晉獒踏腳示警,只喝了—口藥酒,就假裝失手墜斗,如果不是這樣,玉猴在這時可能已進入了天罡星君的圈套。 又幸虧那聰明的玉猴在喝下了一口藥灑之後,連忙從身邊的萬能寶囊里取出一顆解毒神丹,暗中吞入肚裡,解怯酒中大部分的藥力,至少驅散了藥酒里的毒性,但雖然如此,玉猴在這時正驚覺渾身漸熱,丹田之下升起了一陣慾火,腦部湧起胡亂思想,眼光時時瞟向站在桌畔的那三位斟酒仙女。以玉猴的道行和功力,也會發生這種現象,可想而知.那金壺之酒的藥性是何等強烈。傀儡子也已發覺情況不妙,連忙發出暗號,提醒猴公,這使玉猴心中有了警惕,連忙暗用神功,勉強把慾火壓制下去。 同時,太白金星和鎮元子也覺心中駭然。他們並不希望玉猴在此時此地搞出亂子,因他們已向通天教主擔保玉猴的安全。為了這個緣故,他們顯然要站在玉猴的同一立場,暗作護衛,換言之,保護玉猴,就是保護他們自己。 「天女舞開始演出!」天罡星君高聲道。 殿角,忽然八音齊奏,悠揚悅耳,上天妙闋,人間難聞。 妙音響處,殿角出現了一群艷服長袖的仙女,個個天資國色,美絕塵寰,載歌載舞地直到正殿中央,總數有二十名之多。她們的舞姿莊重中略帶輕佻,輕佻里暗寓莊重,絕非邪道可比。她們的歌聲猶如清風入懷,鳳鳴鸞吟,純屑天籟之音,而凡夫俗子決無如此鴻福,所能耳聽目見。 這時,玉猴似已被那些仙女的美色所迷,竟然不知不覺地停止了運用神功。在他的眼光中,她們個個都是火辣辣的絕色佳麗,這使他的情慾又逐漸往上竄起,心理上起子變化,而生理也因太不爭氣而蠢蠢欲動,於是心神不寧,幻想綺念油然而生。 他想起子他和兩位瑤池仙妻接吻的情景,又回憶到他和她們作樂的滋味,不禁心猿意馬,渾身發熱。忽然他站立起來,好像要發動某種不法行為,但他的企圖又立刻被傀儡子的暗號所阻止,於是他懍然警覺,重新坐下,連忙運用神功,再度壓住自己體內的慾火。 可是,他這種突然站起身來,又突然坐了下去的奇怪動作,顯然是大失儀態,有礙斯文,尤其是天國帝後以及群仙眾神聖的眾目昭彰之下,這種現象弄得大家莫名其妙,使他們心中頓起疑惑,還以為玉猴發了酒瘋. 當然,其中只有在幕後操縱的天罡星君,以及另有幾位共同做手腳的神聖,都明白玉猴作此怪態的原因,所以,他們互相以目傳意發出會心的微笑。 他們的微笑又被傀儡子看在眼裡。他心裡暗罵道:「你們不要得意,不久老夫就要教訓你們.」 這時,殿角又傳送妙音如簧,響亮動聽的歌聲,接著異彩突呈,那處又出現了十名美麗的仙女,姿態美妙,衣服五花十色,鮮艷醒目,緩慢地移動,婆娑起舞,舞到正殿中央,迅即混入原來二十名仙女的隊伍里,作出像穿梭般的舞蹈,此起彼落,彼進此退,宛如飛蝶迷花,彩禽戲水,更兼那些仙女的裝扮各色皆備,使群仙眾神聖眼花撩亂,應接不暇,真是好看極了。 到底在座的群仙眾神聖,以及許多旁觀的仙吏都有良好修養,並能遵守紀律,他們靜靜看,靜靜聽,既不高聲喝采,又不鼓掌歡呼,秩序井然,這就顯出他們的性格與妖魔精怪完全不同。這時,玉猴也已感到自己剛才幾乎發狂,他明白假如自己沒有傀儡子兩次發出暗號示警,及時阻止,可能自己早已在玉帝玉後以及群仙眾神聖前面出醜。金壺之酒的藥性雖烈,好在玉猴飲得不多,且功力深厚,所以他靈性未泯,受害不深,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玉猴為了避免再蹈覆轍,繼續暗運神功,體內慾火雖已暫時抑制,但要消滅它也非短時期內所能收效。是以,玉猴的神功與金壺之酒的藥性正在他的體內暗作惡鬥,彼消此長,此消彼長,兩者之間糾纏不已. 在這樣情況下,玉猴心無兩用,他的眼睛不敢再看仙女的舞姿,耳朵已不敢再聽美妙的歌聲.音樂的節拍忽然由緩而急,古典性的聲調漸漸消失,繼之而起,是一種新奇腔調,帶著浪漫成份,等於人間新潮派的音樂,那顯然是靡靡之音的曲譜,最近才由音樂之神作成,過去從未在天上演奏,因此,這是破例的,天上為了要達到制服玉猴的目的,竟然也和人間一樣,不擇手段了。任何事情,有利必有弊,玉猴昕到了這種音樂,心情動搖,意志不能專一,但是,許多神仙和聖人也未能例外,他們當然和玉猴一樣,腦子裡產生了綺思幻想,甚至想入非非,這種後果是宴會主持者天罡星君所意料不到的。 當時,在那種擾人心魄的音樂聲中,殿角第三次出現了一群絕色仙女,又有廿名之多,她們都穿著嫩綠色的艷服,長袖善舞,擁簇了一位全身大紅長服的美女,真所謂萬綠葉中一點紅,窕窕搦搦,舞動雙袖,隨著音樂的節拍,冉冉地舞到正殿中央。 「呱,逍遙仙子出場了!」 「不,是逍遙公主!」 「好啊!此女出場,群芳遜色!」 「逍遙公主是天國的第一美女!……」 「確實名不虛傳,美極了!」 「天女舞名符其實,她是我皇我後的義女!」 群仙眾神聖竟然也讚美女人。女人的美色,加上類似新潮派的音樂與歌聲迷惑了他們遭貌岸然的個性,九十度轉彎,轉變到像人間的眾生一樣,喜歡討論女人了。 玉猴的意志正在搖動,如今逍遙公主忽然出場,使他又在不知不覺中停止了運用神功,而他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她看,達到了目不轉睛,一眨也不肯瞬的程度。不言可知,他的防欲神功業已崩潰了。 當時,隨著靡靡之音,眾仙女舞出各種「花」樣。 從高處望下去,仙女們按著「花」的形式,湊成梅花,以白衣的仙女舞作花瓣,以棕衣的仙女舞作花枝。 忽然仙女們又舞成了牡丹花的形式,當然紅衣的仙女作為花心和瓣,綠衣的作為葉。 忽然,她們又舞成了菊花的形式,如此這般,她們變化多端,舞出種種「花」樣。 所謂天女舞,是以舞蹈的形式,舞成百花,最後以天女散花的插曲來收場。 當然,這也可以稱為「花花舞」。 「有舞無歌,美中不足!」 「逍遙公主會唱歌嗎?」「會的,怎麼不會!」 「那麼,為什麼不唱?」 「女人不會唱歌,就不是女人!」 「不要吵!她就要唱了……」 這時,隨著音樂的節拍,舞蹈的步伐,逍遙公主開始唱了,聲若青鸞吟旭日,音如丹風囀朝陽。 。 只聽得公主這樣唱道: (一)人生行樂耳,問誰不愛花?今後花生日,唱歌壽百花。 欲看喜色早,擊鼓可催花。風前楊柳葉,雨後李桃花。 幽蘭馨滿室,品格異凡花;天香兼國色,人間富貴花。 紅妝春睡足,艷絕海棠花,放翁綠章奏,乞陰為養花。 修植防害蕊,剪葉怕傷花,應芝階畔草,莫折路旁花。 (二)天上行樂耳,神仙也愛花,驕陽炎烈烈,無風稻正花。五月紅似火,照眼石榴花。淡淡池塘水,吐出妙蓮花, 搖風香撲鼻,擎雨葉遮花。誰家采麥女,婀娜解語花,扁舟泛綠波,影搖波上花,發系同心結,手持並蒂花,雙鷗偷眼看,比翼戲浪花,寄語護花客,休折枝頭花。 (三)人間行樂耳,來往為訪花。天末涼風起,香飄桂子花, 誰能探月窟,攀得一枝花。重九賞秋色;東屬訪菊花, 陶令一題品,千古成名花。小春節初過,枯蒂勝殘花,傲骨嶙峋態,到老不落花,一生誰知己,作伴有霜花, 人若無高節,捫心愧此花,園丁亦知趣,栽花復惜花。(四)江郎行樂耳,夢得筆生花。歲寒霜雪耐,極品夸梅花。 暗香浮辣影,點綴六出花,冰姿寒佃骨,蜂蝶不戀花,風流高格調,芳名冠群花,莊嚴清雅色,瓶供佛前花。 報道灞橋客,騎驢踏雪花。花神多妙想,接木巧移花。 百花難唱盡,天女正散花,壽言晉四百,贈與四時花。 這是壽花曲,以花字一韻到底,分春夏秋冬四季,用著有代表性的花名唱出,它是當年水金書生遊戲人間時的作品,頗為下界的眾生所愛好,流行甚盛,後來傳入魔國,歌台舞閣都唱此曲。又後來,天國的音樂之神到人間各部落考察音樂,採得許多歌曲,而壽花曲也被取錄在內。 現在,天國的宴會中演出天女舞,中間有一個散花的插曲,音樂之神就把這支壽花曲配入,由逍遙公主主唱,歌聲繞樑,響遏行雲,真所謂散花天女舞華筵,名曲壽花助管弦,博得聽眾同聲贊好。 眾所周知,公主是天國的第一美女,但她究竟美麗到如何程度? 依照玉猴的眼光來看逍遙公主,他覺得她臉似嫩桃,眉如新月,眸傳情,口含笑,尖尖十指精神逗,隱隱雙峰心魄勾。若論舞態婆娑,快慢輕鬆,中規中矩,且聽歌聲響亮,抑揚頓挫,如訴如摹,神韻恰到好處,風情已臻上乘。 玉猴心裡暗想:「究竟這是天國,才有這樣美麗活潑的仙女。」 這時,玉猴已經看得如醉如痴,好像眼中要噴出慾火。他心搖神盪,很難忍受,看他的樣子似已無法運功防欲,因儡愧子連發暗號示警,玉猴竟然置之不理,他的眼睛老是盯著逍遙公主,眨也不眨,可知金壺之酒的藥力,再加上女人的魅力,是何等強烈,將這個功力高到不能再高的玉猴弄得神昏顛倒,無法自持。逍遙公主也看到玉猴那種神情,心裡暗暗好笑,她那雙明亮的眸子不時瞟向玉猴,她要看徹玉猴的肉身到底是人還是猴;她又要證明那鸚鵡—一綠衣使者的情報到底是真還是假。她看來看去,玉猴的態度有時像人,但有時像猴,看到他像人處,她越看他越像人,但看到像猴處,她越看他越像猴,這就使她一則以喜,一則以愁。 同時,玉猴注意到那逍遙公主一雙水汪汪的美目,向自己瞟來瞟去.他被她瞟得心裡痒痒的,意欲把她據為已有,但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他想到自己在魔國已有二妻,不禁失望了,頓時使他得隴望蜀之心化為烏有。 他心裡暗想:「此生決難得到那逍遙公主了」。 這時,群仙眾神聖輪流敬酒只剩下最後一位,那就是月下老人尚未敬酒. 這時,天女舞剛剛終場,眾仙女擁簇著逍遙公主冉冉進入殿角,音樂也由高而低,轉趨尾聲,而玉猴的眼睛還在向那方面盯看。「月下老人敬酒!各位注意!……老人家除了敬酒之外,還要報告一個可喜可賀的消息。」聲音是天罡星君發出來的。 除了極少數的神仙和聖人之外,誰都不知道月下老人要報告什麼可喜可賀的消息。 但是,那傀儡於卻驚然一驚,已猜測到那老傢伙要把猴公當作猢猻來耍把戲了。這時,月下老人已經走到玉猴的席前,高舉酒杯,說道:「老人要向神猴敬酒兩杯,同時要你向我老人也回敬一杯……那三杯酒都有名堂。」 「承你老人家前來敬酒,實不敢當,尊賢敬老,小猴我敬酒是應該的,但不知敬酒有何名堂,可否見告?」玉猴問道。 從這幾句話聽來,玉猴語有倫次,顯然他被天女舞一搞,忘記了自己剛才假扮酒醉糊塗,這時雖已發覺,但盲語出口,難以收回,要想再發酒瘋,似不可能。 由此看來,玉猴的靈性似已減低,這當然與金壺之酒多少有關,但這一點,除了鎮元子,天罡星君和傀儡於之外,別的許多神仙和聖人都沒有察覺。 「第一杯酒,老人敬你,和各位神仙聖人敬你一樣,這是一般性的,請乾杯!」月下老人說完話,就飲幹了自己的杯中之酒。 「謝老人!」玉猴拿起巨觥,也一飲而盡,接著,他問道:「第二杯酒有何名堂?」 「第二杯酒,老人要改敬為賀!」月下老人道。「何事可賀?」玉猴驚奇地問道。 「本老人賀你喜事臨頭!」月下老人笑嘻嘻道。 「喜從何來?小猴不解。」玉猴似乎已知來意,因月下老人本身的職責,就是撮合婚姻,但他不知為誰作媒,所以故意裝作不懂。 「根據本老人的婚姻簿,神猴與天女逍遙公主有夫婦之緣,因此,我老人先要賀你一杯,然後再要向你討杯喜酒。」月下老人說道。 「噢!有這種事?……」玉猴聽了,頓時一呆,因老人提出逍遙公主,真是出於意表,同時,他想到那美麗的公主,心裡喜歡,那麼,老人的提議真是正中下懷了。那時,在座的群仙眾神聖都很驚異,頓時議論紛紛,有的認為既是月下老人的婚姻簿上有這樣記載,想來是不會錯,有的則不以為然,認為以天女的高貴而匹配一個猴精——牲畜,這是什麼話? 當然,這件事只有極少數而最機密的軸心神仙和聖人了解內情。 這時,月下老人已經快步走到玉帝和玉後的席前,恭敬地奏道:「我皇我後萬歲!小神斗膽啟奏,查天女逍遙公主與神猴有夫婦之緣,小神特來作伐,討杯喜酒,敬懇我皇我後玉諾,以證前因。」 玉帝和玉後聽了月下老人的話,就故意互相輕聲商量。 眾神仙和聖人的眼光都集中在玉帝和玉後的身上。 玉猴也盯著玉帝和玉後,靜待他們的反應。 玉帝正對著玉後輕聲說話,可是大家都聽不到他在說些什麼。 玉後在搖頭。 這使反對這種婚姻的神仙和聖人,心裡高興,他們雖不敢公開提出異議,但玉後搖頭是表示正義,也就是代表他們的心聲。 玉帝又在和玉後說話,依然說得很輕。玉後又搖搖頭。 這使那些神仙和聖人中贊成這項婚姻的,心裡發愁,因這樁婚事如果失敗,天國就無法籠絡玉猴,不但如此,玉猴失臉,勢必一怒而去,以後定將與天國作對,後果極為嚴重。反對者是為了正義,以帝女而嫁妖精,天國的國體何在?贊成者乃是為了正理,以天國的安全為重。那些反對者都是忠厚長者,老成持重,見識有餘,才幹不足,所以,凡事拘謹自守,不敢越軌行動,而那些贊成者都是才氣縱橫,只求目的,不擇手段,見識雖是不足,但凡事敢作敢為,做了再說,不顧後果。二者各有所長,亦各有所短,不可一概而論。 那時,玉帝第三次和玉後商量,聲音輕極了。在此時,即使有天聽地測仙師在座,他也將無法聽到所談的內容,其他的神仙和聖人更不必說。 眾神仙和聖人包括玉猴在內,都在靜觀玉後的動態。 隔了一會,玉後沉吟深思,毫無反應。 正殿之中被肅靜的氣氛籠罩著。 又隔了一會,玉後低著頭,一動也不動地坐著,但她沒有搖頭,顯然她已進入再三考慮中。 反對派都希望玉後搖頭,因玉後如果第三次搖頭,這婚事就立刻宣布告吹,任何勢力也無法挽救。贊成派都熱望玉後這一次能夠點頭,因她現在點頭就可推翻前兩次的搖頭. 所以,這時,反對派和贊成派的心情都感到緊張而不安。 但是,這時,只有極少數的神仙和聖人對此情景卻處之泰然,固他們心裡明白;那些玉帝和玉後所作出來的動作是假商量,其實,帝後在事前已有了真主意,彼此早有默契,而那些假商量的動作顯然是做給局外的神仙和聖人們看看,假戲真做,做得越像樣,效果越大。 至於玉猴,如果在未飲金壺中的一口藥酒之前,他的靈性不會退化,那麼,在那時,當他看到玉後第一次搖頭,他早就會自動反對這樁婚事,因他生性高傲,豈肯忍受玉後搖頭奚落?但是,自從他飲了那口藥酒之後,靈性雖未全失,顯然他已被酒力和美色所迷,因此,在不知不覺中,只好處於被動的地位。殿中依然靜寂,眾目炯炯,視線集中玉後。 又過了一會,玉後終於點頭了。 「謝我皇我後玉諾!」月下老人高聲道謝,接著,他急步走回玉猴的席前。 那時,身為天上的神仙和聖人們都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他們有的歡呼,有的嘆息,表情也各不相同。 「恭喜玉猴,賀喜神猴!我皇和我後都已同意你和天女的婚事……」月下老人說到這裡,忽然他聽到遠處——好像是筵席的末端——傳來了三聲冷笑,「嘿嘿,哈……」這聲音打斷了那月下老人的話頭。 玉帝,玉後,眾神仙聖人等,甚至五猴,都吃了一驚。 誰有如此斗膽,竟敢在此地此時發聲冷笑,意圖破壞帝後所同意的,月下老人所作媒的,眾神仙和聖人們所贊助的,同時又是玉猴所默許的好事?那簡直是無法無天,狂妄之極的行動,還當了得! 於是,大家都把眼睛循著那冷笑聲的方向注視,看到一個坐在末座的老翁,傴腰曲背,目無神光,他就是傀儡子. 傀儡子看到所有在座的群仙眾神聖,甚至包括玉帝王后以及自己實際的上司,也就是他自己名義上的主人——玉猴,都在盯著他看。 他不但態度自若,面不改色,而且他索性站起身來,又發出:「嘿,嘿,哈!」三聲冷笑,笑過之後,呆木地站著,像泥塑木雕那樣,一動也不動。原來傀儡子看到了那月下老人的所做所為,顯然是個圈套,看到了天罡墾君的行動,顯然是包含著陰謀,看到了玉帝和玉後的假商量,顯然是串同施用掩耳盜鈴的狡計,看到一部分神仙和聖人們贊成的態度,顯然都是不懷好意,包藏禍心;看到了玉猴對於自己屢發暗號,視若無睹,未作反應,顯然是已經中了邪術,失去了靈性。他又聽到殿外的天空中三聲拖著長聲的老鷹嗚叫,也就是那鐵嘴和銀喙在外面發現了不利消息的報告,前來示警,因此,他心裡驚駭,但不動聲色,仔細考量對策,尤其是玉猴對於自己的暗號未作反應一點,使他最感憂慮,又因此,他就連發冷笑,一方面是他對玉猴作出最後的警告,另一方面是他表示天國對付玉猴的陰謀已為他所識破,所以,就用冷笑作為示威。「大膽的傀儡子,這是什麼地方,你竟敢發出冷笑,如此放肆,你發昏了1」巨靈神和王靈官兩位天神厲聲喝遭。他們是受了天罡星君的主使,出面喝問傀儡子,顯示著天神雄偉的氣勢,且暗示威脅。 若論身軀,巨靈神和王靈官好比兩株大樹,或者好像兩座鐵塔,而傀儡於即等於一顆小樹,或者像一隻鐵鼎,兩相比較,真是相形見拙了。然而,那傀儡子見到他們擺出這種威勢,全無懼色,連正眼也不向對方窺視一下,但他只不過淡淡地又冷笑了一聲,隨即說道:「這是天國,又不是妖魔國,我老人卻不在你們的節制之下,你們發什麼威?同時,我的主人不說我錯,而你們竟敢當著我主人的前面,對我老人呼五喝六,顯然僧來不看佛面,如此無禮,如此放肆,你們自己發昏了,還不退下去?」 傀儡子以牙還牙,譏笑了那二位天神,他說話的聲音奸像有氣無力,但大家卻聽得清楚。 玉猴看在眼裡一言不發,顯然他對傀儡於很是縱容。 巨靈神和王靈官昕到傀儡子這樣說話,氣得鬍鬚直豎,瞪眼睜睛,恨不得伸出巨掌,打傀儡子一記耳光,可是他們在玉帝和玉後之前,又礙著玉猴的體面,卻不敢這樣做,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有力無處施展。同時,他們對於傀儡子的發言回敬,也無適當的理由可以反駁,真是牙痒痒地怒氣沖沖,正待再行發威,但當他們忽然看到那天罡星君暗施一個眼色時,終於一言不發,悄然退下。 那時,天罡星君卻笑嘻嘻地走了過來,在傀儡子前面站定,問道:「傀儡老先生剛才冷笑,不知有何用意,可否見告?」 「我笑那月下老人不識時務!」傀儡子答道。 「為何不識時務?」天罡星君又問遭。「月下老人的職責只是主宰人間的婚姻,天上神仙的婚事似乎不在他的管理範圍之內,所以我笑他不識時務。」傀儡子道。 「這個,這個,……」天罡星君說到這裡,忽然靈機一動,頓時胸有成竹,有了主意,於是接著道:「月老早已附帶管理仙家的婚姻。」 「不知月下老人從何時開始,代理了仙家的婚事?」傀儡子追問道。 「約在二三千年以前,月老已經管理仙家的紅絲之約。」天罡星君道。 「不知有何前例?」傀儡子又問道, 當然有,過去蕊宮仙子——龍吉公主與洪錦將軍的婚事,以及二郎神楊戩之妹與書生劉某的婚事都由月老撮合,可以為例。」正罡星君答道。 洪錦與劉某都是凡人,當然是屬於月下老人的範圍之內,但我家的主人與逍遙公主都是仙人,情況不同,不知月下老人是否……」 「傀儡老先生,請你且慢說下去……你老提出許多問題,似乎想反對神猴與天女的婚事,顯然你老已犯了強奴壓主之罪。」天罡星君個性倔強,火氣亦大,對於傀儡子連連發問,從中作梗,心裡極為不快,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他—邊打斷傀儡子的話頭,一邊指出強奴壓主,存心去觸傀儡子的霉頭。傀儡子正要反唇相譏,但玉猴已經搶先說道:「天罡星君請勿誤會,根據魔國的慣例,管家公有過問主人娶妻之權,因主人娶妻,新婦入門便是主母,但管家公在新主母入門之前,必須清楚查明未來的主母是否賢淑。他要對主人和主母終身服侍,主母賢淑,服侍容易,這可能是傀儡子管家公連連發問的原因。」 「噢!原來如此,那麼,傀儡老先生是否還有別的問題?」天罡星君道。 「我家主人與天女的婚事,顯然是我家主人太高攀了。」傀儡子道。 「也可以這樣說,但神猴是何等身份,他並不辱沒逍遙公主!」天罡星君道。 「我總覺得太高攀的婚事有些反常,但不知月下老人的姻緣簿上如何記載這項親事?」傀儡子道。 「請月老將仙家的姻緣博讓傀倨老先生過目!」天罡星君高聲道。 於是月下老人從身邊拿出姻緣博,把它翻開,走到傀儡子的身邊,指出那段神猴與天女的婚事記錄。 傀儡子凝神細閱,看到那冊姻緣博上有一段這樣的記錄:混沌玉猴與天帝之義女逍遙公主,曾綰紅絲之約,應有億萬年夫妻之緣。」 傀儡子看了一遍之後,又反覆仔細再看了兩遍,同時,他翻閱了幾張姻緣薄的前頁,和幾張後頁,緩緩地道:「不過,這段記錄的墨跡好像……」他正要點穿那段婚事記錄的毛病和矛盾,忽然他的耳邊響起了一陣暗號,三長聲,二短音,當然那暗號是玉猴所發,別的神仙和聖人都聽不到,但傀儡子已經明白了它的內容,於是他連忙改變語氣,自言自語地道:「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他說著,—邊把那冊姻緣簿交還月下老人,一邊緩緩地坐了下來,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喝完杯中之酒。 原來玉猴的暗號是阻止傀儡子說出那記錄的毛病和矛盾,以免玉帝和玉後丟臉,同時他暗示傀儡子:說明自己已有充分的準備應付以後任何事情。 傀儡子因剛才幾次發出暗號之後,未得對方反應,心裡驚疑不定,以為玉猴中了邪術,喪失靈性,是以,他藉故尋事,從中作梗,以便觀察玉猴的動態有無反常現象。現在事實顯示,證明玉猴一切正常,所以他就適可而止,不再阻礙事件的進行。 這時,天罡星君心裡卻暗暗吃驚,因一個像鄉下土老兒那樣的傀儡子,看起來呆頭呆腦,貌不驚人,但竟然不畏巨靈神和王靈官的威脅,膽敢在天國的君臣之前,大發疑問,幾乎把月下老人與自己串通的事情當眾揭發,又當天罡星君正在耽心,恐怕傀儡子口不擇言,真的說出姻婚簿里的毛病和矛盾,而傀儡子卻自動放棄主題,改變語氣,只不過說:「既然如此,我放心了。」之後,就自顧自坐下去飲酒,就此緘口不語,但天罡星君已經被他嚇得冷汗直流了。 天罡星君自己也明白:假如傀儡子當眾拆穿婚姻簿上所記載那段婚事的筆跡是新的,最近才寫上去的,那麼,天國的陰謀和把戲就完全暴露,影響之大,後果之壞,實是不堪設想。 試問有什麼影響和什麼後果?假如天國的陰謀和把戲一旦被他拆穿,後果所及,月下老人首先要受到牽累。他的罪名是杜撰婚姻事實,表面上是他欺騙玉帝,玉後,玉猴和逍遙公主,而根據天律,此罪並不十分嚴重,罰起來,最重只是革職查辦。 再從月下老人的身上追根尋源,當然能夠查出月下老人不是主犯,因他老人家決不會自作聰明,捏造婚姻事實。必然的,他是奉命而行。 但是,他是奉誰之命?當然月下老人就會說出他是奉天罡星君之命,那麼,天罡星君便是主犯,月下老人不過是從犯而已。 無可否認,月下老人乃是從犯,但天罡星君是否真的主犯呢?如果使用三拷六問的審判手段,對付天罡星君,事實就不難查明,他也是奉命而行,井非主犯。那麼,誰是主犯?再進一步追溯上去,這事就要牽涉到以前所有參加秘密御前會議的那些群仙眾神聖,包括玉帝在內。 這樣一來。天國就大大的失威的。 至於影響所及,玉猴和逍遇公主的婚事立即告吹,此其一,天國要拉攏玉猴的企圖徹底失敗,此其二,天國的陰謀和把戲犯了通天教主之忌,而後者一定要把握時機,製造事端,以危害天國,此其三。 由於上述嚴重的後果和影響.不但天罡星君已被嚇得一身冷汗,面其他有關的群仙眾神聖和玉帝對於這事也都吃驚耽心。 至於傀儡子已經拿到了證據,但他為何忽然改變態度,放棄主題,緘口不語?這是他們所始終不明白的。現在,玉帝和有關的群仙眾神聖都各暗自慶幸,這件事已在危險的邊緣化為安全,但其中只有天罡星君還覺得惴惴不安,因有傀儡子在,至少這事的手尾末清,除非先設法把傀儡子除掉。 他心中暗想:「天國要消滅這個老態龍鐘的野仙——傀儡子,可說易如反掌,不費吹灰之力。」 因此,天罡星君獨自在暗中計劃,並且決定隨時製造這種機會。 這時,宴會中充滿著歡樂的氣氛。首先,月下老人向玉猴索取信物,作為聘禮。 玉猴隨即從自己身邊的萬能寶囊里拿出一塊白玉,一寸厚,四寸長,二寸闊。這塊寶玉原是洪荒時代的崑岡軟玉,見風硬化,後由工藝之神琢成「上古八寶一一玉斗,玉尺,玉硯,玉戒,玉簫,玉璽,玉劍和玉斧之外,又琢成了一個玉球,而玉猴就在這個五球之中產生。後來玉猴破球出世,而玉球的一部份碎片仍被五猴揀來利用。他叫魔國最著名的琢工,石本散人把那些揀來的玉球碎片琢成了二塊寶玉,款式和尺碼完全相同。此玉的功效不但能使火滅水分,冬暖夏涼,而且它還能顛倒天地造化之機,反覆陰陽循環之理,這真是一種混沌奇珍,乾坤至寶。現在,玉猴就把其中之一的寶玉交給月下老人,作為聘禮,而他自己還保存著另外一塊。月下老人接過寶玉,恭敬地送呈玉帝。 玉帝拿了寶玉,仔細觀察,知道這塊寶玉是混沌神物,其品質和自己失竊的那顆「鎮天玉璽」完全一樣,於是他就鄭重地把它交給玉後收藏,表示他和玉後已經接受了玉猴的聘禮。 於是,月下老人也向玉帝和玉後索取信物。 玉帝和玉後商量—會之後,玉帝從御袍里取出一支天金鑄成,滿鑲天鑽的如意,長約一尺二寸,交與月下老人。 這如意也是天國的至寶,既可作為兵器之用,無堅不摧,又是代表吉祥的徵象。同時,它是玉帝心愛之物,常常備在身邊,但現在,為了討好玉猴,只好割愛,把它贈給玉猴,作為定親的信物。 隨之,月下老人又恭敬地把那支如意送到五猴的手裡,而且,他在玉猴的耳邊輕聲地說了幾句話。 跟著,玉猴起立,由月下老人陪伴著,走到玉帝和玉後的席前。 殿內的群仙和眾神聖都見到玉猴在向玉帝和玉後跪拜,又聽到玉猴高聲道:「岳父岳母大人在上,小婿玉猴有禮!」這是玉猴自出世以來,第一次屈膝跪拜。群仙和眾神聖又聽到玉帝和玉後同聲道:「起來!賢婿少禮,歸坐原位!」這時,傀儡子乘著群仙和眾神聖都在注意玉猴正向帝後跪拜的時候,卻悄悄地離開了末座,像鬼魅似的溜出殿去,—閃即逝。 他的動作雖快,但已被天罡星君看到。 天罡星君立刻吩咐巨靈神和王靈官追蹤而去。 同時,他還不放心,另外又振了四位天神出殿,以便會同監視傀儡子的行動。 當然,他已經暗中吩咐,叫他們在必要時把那傀儡子幹掉,並要幹得乾淨。所謂於淨,暗示毀屍滅跡。 天罡星君為什麼也像世間的惡人那樣,施展心狠手辣的陰謀呢?原來仙佛神聖對於魔國君臣的所作所為,「好話講盡,壞事做絕」,素有嫌怨,或多或少地心存蒂芥,天罡星君也不例外。他嫉惡如仇,對敵人從不饒恕,尤其是像傀儡子那樣才智和膽量超群的人物,最是犯了他之所忌,成為眼中之釘。因此,為了維持宇宙列國的安寧,他一定要把對方消滅。 玉猴早已注意到天罡星君的一舉一動,但他毫不耽心,固他知道那些天神決非傀儡子的對手。 在殿內的宴會裡,喜事正在發展,但禍事也在殿外醞釀著。 為什麼傀儡子要偷偷地溜走? 原來剛才他聽到殿外的天空中,鷹叫三聲,叫聲拖著長音,這是鐵嘴和銀喙示警的暗號。所以,他乘著群仙眾神聖注意力分散時,就偷溜出殿,立即使用隱身術,進入殿外牆垣的陰影里,小心地向四周觀察。 他隱約地看到殿前的樹林,有一部分樹枝無風搖動,這是一種異象. 他知道樹林裡一定暗藏埋伏。 他正想進入樹林探視,忽然發覺殿外出現了二位天神。他們就是巨靈神和王靈官。 那兩位天神一出殿外,四處張望,從他們的動作上看來,傀儡子已經明白他們是來追蹤,諒必是要找他本人的麻煩,不由暗自冷笑。 巨靈神和王靈官探視四周。連傀儡子的影蹤都看不到。 「那者傢伙跑得真快!」巨靈神道。「我們到樹林裡去!」王靈官提議道。 二位天神立即飛步進入樹林。 當然,傀儡子也不會錯過這個機會。他隱著身形跟隨在他們的後面。 樹林裡一片黑暗。看不到人影,但腳步的雜沓聲卻此起彼落,顯然,黑暗裡隱匿著危機。 「噓 !腳步輕些I」 「喂!你們有否看到傀儡子這者傢伙出來?」 「沒有呀!」「沒有!」「沒有看到,他根本沒有出來1」 「奇怪啦!那老鬼到那兒去了!」 「拍!」「 誰打我的耳光?我要罵了!」 「毫無事端,誰會來打你的耳光?……」 「那麼,樹林裡一定有鬼!」 』 「不許亂說,天國的樹林裡怎會有鬼?」 「奇怪了,明明有人打我一個巴掌……」 「噓,不許說話!」 「真奇怪?」 「那老傢伙會不會到殿後去?」 「可能!我們去看看!」 巨靈神和王靈官匆忙地走出了殿前的樹林,急步奔向殿後,但迎面卻出現了四位天神,正向這邊走過來。 「喂,你看對面!董袁孫白四位天君來了!」王靈官道,「他們來做什麼?」巨靈神問道。 這時,那四位天君已經走近。「喂!巨靈神,王靈官,你們看到傀儡子嗎?」董天君問道。 「沒有呀!你們是否也想找他?」巨靈神道。「是的,剛才我們到過殿後的花木叢中,他們也沒有看到那傢伙,你看奇怪不奇怪?」董天君道。 「那邊的情況怎麼樣?」王靈官問道。「諸事準備,—切妥當……」袁天君插嘴遭。 「那麼,天羅地網呢?」巨靈神問道。 「早已備齊了。」孫天君道,接著,他又加上道:「有木叱,金叱,哪叱領導,還有什麼不妥當嗎?」 「殿前的樹林裡是誰領導?……」白天君問道。 「不要多問,先搜尋那老傢伙要緊。」董天君道。 「對,我們分頭去尋!」巨靈神道。 「且慢!那傀儡子會不會施用隱身術?」王靈官問道。 「可能,極可能I」孫天君道。 「我有三隻眼睛,讓我運用神日觀察。」王靈官一邊說話,一邊正要施展功力,用額上的神目觀看,不料恰在這時,忽然起了一陣狂風,風裡夾沙,兒粒沙子吹進了王靈官的神目里,使他瞪不開眼睛。「啊呀!何來風沙?」王靈官道,一邊他連忙用手掩護著神目,輕輕地揉著。正在這時,金碧宮裡傳出了三響鐘聲,不急不緩,響徹雲霄,和祥而莊嚴。 這是天國的喜訊,但也就是天國的暗號。 鐘聲初停,傀儡子看到樹林裡走出了許多全副武裝的大將,紛紛向後撤退,行動迅速非凡。 這時,傀儡子知道外面沒有事了,就忙返身離開現場,立即解除了隱身術,恢復常形,進入殿內,歸坐原位,拿起杯子喝酒。 這時,殿內熱鬧非凡,因玉帝玉後和玉猴都已接受了月下老人的提議:「揀日不如撞日,今晚玉猴入贅天國,與天女逍遙公主成親。」 群仙眾神聖都成群結隊地向玉帝玉後和玉猴道喜,此來彼去,擁擠不堪,使男女雙方的當事人應接不暇。 這時,天罡星君的心情格外輕鬆。他的計劃已將成功,而玉猴歸化天國,也將成為意料中的事情,不久即可實現。另一方面,許多天使和力士正在天女宮布置華麗的結婚禮堂和新房。 天國的婚事並不依照人間那樣的繁禮縟節,他們主張簡單而隆重。 文曲星君擬定一份婚禮的節目: (甲)婚事成分: (一)五帝和玉後——女方的家長。 (二)鎮元子仙師代表男方主婚人。 (三)證婚人——太白金星。 (四)新郎—一混沌玉猴。 (五)新娘一—天女逍遙公主。 (六)男女雙方的介紹人一一月下仙翁。 (七)司儀:文曲星君。 (乙)結婚儀式: (一)參拜宇宙,(禮堂中懸掛宇宙寶圖),行跪拜禮。 (二)新郎新娘相對行叩首禮。 (三)向女方家長及男方主婚人行叩首禮。(四)向證婚人行叩首禮。 (五)向介紹人行叩首禮。 (六)向觀禮貴賓行叩首禮。 (七)奏樂(由音樂之神領導)。 · 這時,玉帝頒下玉旨,加封玉猴為混元大羅金仙,贈太平王爵位,領宇官列國總監職,並賞玉猴天鑽王冠,團龍寶袍,金黃馬掛,紫錦皮靴以及其他珍寶無算。同時又將天女宮改為駙馬宮。 玉猴對於一切封典特恩和賞賜並不重視,主要是他喜爰逍迢公主的容貌,因一口金壺之酒喝到肚裡,已經使他亂性,使他難以馴服和克制,使他的頭腦沒有像平時的清醒,血液也無法使之冷靜,使他歡樂,使他陷入愛河,並且使他若無醇酒美人,大有不願生存之慨。顯然,酒不醉人,玉猴已經自醉了。 婚禮是在駙馬官舉行,並由天國最著名的丹青手一一畫家中書仙師繪成結婚時一切情景的巨幅圖畫,並複印副畫千份,以便分發宇宙列國,留作紀念。 禮成,新郎新娘雙雙送入洞房, 這時,五帝五後已回天宮,群仙眾神聖除了少數另有任務之外,其餘各回崗位。 在駙馬宮裡,一切事務都由傀儡子總管,所有全部的仙女天使和力士們都要聽從他的命令,龍中子不過陪位而已, 鐵嘴銀喙雙鷹,綠衣使者鸚鵡,晉獒犬,家豹貓和白兒猴早已召回,分別駐守駙馬宮的要道,暗地監視各仙女,力士和天使們的行動,以及宮內或宮外的動態,以免不法的反對份子可能乘機搗亂。 傀儡子老成持重,做事謹慎,在那時,當然也有—部分好事的神聖,由於多吃了仙酒,醉醺醺地興趣極濃,要想闖進駙馬宮去鬧新房,但他們都被傀儡子擋駕,各自掃興而去。 在新房裡,燈燭輝煌,喜氣溢湯,榮華富貴的景象豈是人間所能比擬? 玉猴是第二次重作新郎,他的心情與第一次不同。 在第一次,婚事是由通天教主安排,但一切過程,並不公開,換一句難聽話來講,那是屬於偷偷摸摸,談不到體面,兩位新娘的出身雖都不錯,她們是瑤池仙女,但來路卻非正大光明,而是強搶得來,無論怎樣好,總覺不甚堂皇光彩,同時,玉猴初試雲雨情,對女人多少存著好奇心理。 現在第二次,他已是過來人,不但領略了箇中滋味,而且對付女性有了豐富的經驗,更兼這次婚事有媒有證,堂堂皇皇,新娘乃是帝女,身份高貴,一切排場也是天上少見,人間絕無,兩次婚姻前後比較,大不相同。雖然玉猴對於爵祿名位並不十分介懷,但當在酒後迷失了一部分靈性時,他的觀念可能趨向於庸俗,心裡可能連帶受到彰響,使他可能也會計較眼前的虛榮。 這時,在新房裡,新郎與新娘相對坐在案前,服侍的仙女們先在案頭放置了兩杯瓊漿玉液,一盅醒酒仙湯,然後她們向公主和駙馬道了晚安,退出房去,隨手關上房門。這時.玉猴正感口渴,他先飲了那盅醒酒仙湯,湯味清涼沁心,慣時他的頭腦感到舒適,原來那醒酒仙湯,不但能夠解除迷性的酒精,而且附帶把玉猴剛才所飲金壺之酒的藥力也一井驅散。那醒酒仙湯是由玉後特別吩咐御廚調製,湯里加了解藥仙丹,以免玉猴酒後亂性,在愛情方面需索過度,而對公主受到損害,可見慈親愛惜女兒之心是無微不至,何等偉大! 玉猴的頭腦清醒之後,精神大振.他在燈光之下細看嬌妻,越看越愛,看得公主不好意思,只得低著著頭,羞態可掬。 天國的新娘不戴方巾,所以新郎用不著撓方巾。這時,公主心裡擊忑不安,因她急於要想知道自己的丈夫究竟是猴精,還是人類,可是,她怎能開口詢問呢? 她端莊地低頭坐著,心裡正在盤算應付的辦法。新房裡的龍風花燭,大放光明,燭影搖曳,一片靜穆. 這時,玉猴也在開動腦筋,如何能夠打破悶局,因在新婚之夜的洞房裡,第一句話是很難啟嘴的。上次玉猴應付瑤池兩位仙女,好像大人哄騙小孩似的,他本身全無窘態,弄得兩位仙女服服貼貼,但現在,情況不同,他必須要想出一種得體的話頭,以免被對方看低。 玉猴靈機一動,有了主意。他站起身來,捧起了靠近公主案頭的那杯瓊漿玉液,送到公主前面,溫柔的道:「娘子!吉日良辰,大喜臨門,為夫敬你一杯,表示慶祝。」 公主聽了,芳心甚喜,立即起身,雙手接過玉杯,輕聲道:「多謝郎君!」 公主接過玉杯,並不立刻就飲.她等到玉猴拿起了另外的一杯瓊漿玉液,於是夫婦雙雙舉杯相對,拱了一拱,同時乾杯。 飲畢,他們重複坐下。有了開場白,以後說話就容易了。 「娘子,前聞天國的逍遙公主,號稱宇宙第一美人,今日相逢,果然名不虛傳,為夫何幸,娶你作妻。」玉猴道。 「郎君謬獎了,媸妍乃是父母所賜,媸不足憂,妍不足喜,所以君子重德不重色。」公主道。 「娘子說得是!」玉猴聽了公主的話,肅然起敬,又道:「不過,如果女子——像娘子樣的德色兼備,豈不更好?」 「色是先天,德是後天,德能掩色之不足,但色可能敗德,至於德色兼備,妾何敢當此。」公主道。 「娘子太自謙了!」玉猴一面說著,一面心裡暗想,「此女聰明伶俐,說話不肯吃虧,讓我出言相試,看她如何應付?」於是接著遭:「娘子,你乃是天帝天后之女,品性高貴,為夫乃是異類,自形卑賤,不免憂心忡忡,不知娘子何以教我?」 「郎君錯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妾身為天女,豈有不明此理?俗語道:『嫁雞隨雞,嫁犬隨犬,嫁猴隨猴』,愚妾甘心追隨左右,奉侍箕帚,絕無嫌憎之心,請朗君無須過慮……」公主說到這裡,停了一會,心裡暗想:「他自稱異類,實甚可疑,因根據一般的心理,假如他確是個遭行高深的異類一一猴精,一定要自掩身份,現化了人形,豈肯在此時此地,此景此情,自暴弱點之理?想來那綠衣使者的情報似甚可靠……」她想到這裡,有了主見,於是繼續道:「何況,郎君雖是異類,實有人心;有人心者,異類即是人類,無人心者,雖是人類,實即異類。因此,依照愚妾的看法,郎君乃猴形似人,人形似猴,不知郎君何以教我?」 玉猴聽了公主的話,心裡大吃—驚,默然不語,半晌無法回答,心想:「此女厲害……」他正想另外出言戲弄公主,卻不料那公主又接著道:「郎君!你還不剝掉你的猴皮,更待何時?」由於公主看到玉猴吃驚的樣子,心裡確定他是人類,所以她就大膽地點穿。 「娘子,為夫確是異類,你,你,你,不要……」玉猴故意這樣道,但他心裡卻在暗忖,奇了,她怎會知道我是人類?」公主看到玉猴那種神態,心裡更加相信了綠衣使者的情報,於是她假裝生氣的樣子,嚴肅地道:「郎君,妾有透視之目,大能觀察天地造化之機,小能看徹螻蟻的五臟六腑,人類異類,一看即知,現在,你,郎君還想抵賴,究竟當我是什麼人?」 此言一出,玉猴自知無所遁形,心裡想道:「我玉猴天不怕,地不怕,想來我只好怕女人了,難道女人真的是我的克星嗎?」 但是,他哪裡知道,「他是人類」的秘密是給綠衣使者泄漏的。 當然,如果公主預先沒有綠衣使者暗放消息,她在這時也不敢如此硬嘴。 這時,五猴聽到公主說自己有透視之目,就信以為真,因此,他只得微笑著起身,向公主作揖道:「噢!原來娘子有此本領,為夫倒小覷你了。觀在,為夫承認確是人類。特來向娘子告罪……」 這時,公主聽到玉猴已經自己親口承認了人類,心花怒放,快樂之情不是言語所能形容。於是玉猴連忙自己動手,脫掉了天鑽王冠,卸下了金黃馬掛和團龍寶袍,脫去了紫錦皮靴,最後又脫卸了猴皮,裡面只穿著緊身的襯衣和襯褲。此刻,他即刻成為一個唇紅齒白,眉目清秀,面如冠玉的美男子,站立在逍遙公主的前面。 「娘子,你看,我是人類,」玉猴道。 當玉猴脫卸服裝的時候,公主圓瞪雙眸,在旁仔細觀看,心情非常緊張,直到玉猴剝卸了猴皮,顯示出他是—個美貌的男子時,她真正開心極了,連忙站起身來,情不自禁地走了過去,拉住他的雙手,看了又看,感情激動,終於喜極而泣,依偎在丈夫的抱懷裡,他們開始熱吻了。 良久,想來公主已感覺到多吻不好意思,就掙脫了玉猴的手,走到梳妝檯前,對鏡坐下,因這時公主還是新娘裝扮,鳳冠霞帔尚未卸下。現在她開始卸裝,而玉猴早巳跟隨過來,幫助她寬衣解帶,同時飽餐秀色。 不久,公主卸裝完畢,僅僅穿著襯衣內褸。好一個美人兒,可能是造物的偏心,把所有關於女人姿態上的優點都集中在公主身上,美麗得無法形容,只能以「天上有,人間無」六個字代表她的美妙。 玉猴的眼睛一瞬也不瞬,盯著她,看得出神似的呆著,幾乎不相信這個如此美貌的佳人竟是自己的妻子。 情到濃處,他們又深吻了。 不久,玉猴雙手攙著公主,走近床邊。 這時,公主好像嬌羞萬分,無力抗拒,一切任從玉猴擺布。 於是玉猴抱起公主,把她效置床上。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玉猴順手放下床帳。閃身進入帳中。 神仙也愛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