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藝術? · 二十
結論
我已經盡我所能地寫成了占去我十五年光陰的談我最關切的事物——藝術——的論著。我說這文章占去我十五年光陰,意思並不是說,我寫了十五年之久,而只是想說,我十五年前就開始寫藝術的論著,以為我一旦著手這一工作,就可以毫不間斷地寫下去,很快結束它。結果是,我關於這一論題的思想在那個時候還不明確,我還無法把我的思想表達得使自己滿意。從那時起,我不斷地思考這一論題,曾經有六七次動手寫,但是每次在寫了相當多之後,感覺到自己沒有能力把這部著作寫完,就丟在一邊,半途而廢。現在我已經結束了這部著作,不管我寫得多壞,我總是希望我的基本思想,即關於我們這個社會的藝術走上的以及正在走的不正確道路、它走錯路的原因以及什麼是藝術的真正使命的基本思想,是正確無誤的,因此我還希望,即使我的著作非常不完善,需要很多很多說明和補充,卻不致於是徒勞無益的,而且藝術遲早會離開它現在所走的那條不正確道路。但是,為了實現這一切,為了使藝術有一種新的傾向,就必須使人類的另一項同樣重要的精神活動——科學(藝術對科學經常有著密切的依賴關係)也像藝術一樣地離開它現在所走的那條不正確道路。
科學與藝術之間有著非常密切的關係,好比肺和心一樣,因此,如果其中一個器官有了毛病,另一個器官也就不可能正常地活動。
真正的科學研究一定的時代和社會裡的人認為最重要的真理和知識,並使人們意識到這些真理和知識。藝術則把這些真理從知識的領域轉移到感情的領域裡。因此,如果科學所走的道路是不正確的,那麼藝術所走的道路也將同樣是不正確的。科學和藝術好比是從前在河上常見的所謂拖輪的那些平底船,船上帶有拖船用的錨鉤。科學就像那些船,它們向前開動,把錨鉤往上一拉,準備前進,指引前進方向的是宗教,而藝術則好比是平底船上轉動的絞盤,是它把平底船拖向錨鉤一邊,以完成前進的運動。因此,不正確的科學活動必然會引起同樣不正確的藝術活動。
藝術一般說來是各種感情的傳達,狹義地說,只有傳達我們認為重要的感情的那一類我們才稱之為藝術。同樣,科學一般說來是各種各樣的知識的傳達,狹義地說,只有傳達我們認為重要的知識的那一類我們才稱之為科學。
然而為人們確定藝術所傳達的感情和科學所傳達的知識的重要程度的,則是一定的時代和社會裡的宗教意識,換言之,是這一時代和社會裡的人對自己的生活目的的共同認識。
凡是最有助於達到這一目的的東西,就最值得加以研究,並被認為是主要的科學。凡是不大有助於達到這一目的的東西,就較少被人研究,並被認為是較不重要的科學。凡是對達到人類生活的目的毫無幫助的東西,就完全不加以研究,即使加以研究的話,這種研究也不能算是科學。情況一向是這樣的,現在也應該是這樣的,因為人類的知識和人類生活的本質就是這樣。但是當代上層階級的科學不但不承認任何一種宗教,而且還認為任何宗教都不過是迷信,故而當代上層階級的科學在過去和現在都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因此,當代的科學家斷定,他們平均地研究一切科學,但是,因為科學的種類太多(一切——這是指無窮的科目),要平均地研究一切是不可能的,於是,這只是理論上的斷定而已。實際上研究的不是一切,也絕不是平均地加以研究。實際上研究的,從一方面來說,只是從事科學的人所需要的東西,而從另一方面來說,只是他們所喜愛的東西。上層階級的科學家們更需要的是維持能使他們享受自己的優先權的那種制度。他們更喜愛的則是能滿足他們的無聊的求知慾、不須要費什麼腦筋就可以實際應用的東西。
因此,有一類科學,包括神學、適用於現存制度的哲學、歷史學和政治經濟學的主要任務在於,證明現存的生活秩序正是應有的一種,它是按照非人類意志所能左右的不變規律產生並繼續存在下去。因此,任何想破壞這種生活秩序的企圖都是不合法的和徒勞無益的。另一類科學,即實驗科學,包括數學、天文學、化學、物理學、植物學以及一切自然科學的任務則只在於研究跟人類生活沒有直接關係的稀奇古怪的東西,對這些東西的利用是有益於上層階級人們的生活的。當代科學家們為了證明他們根據自己所處地位而進行研究的對象的選擇是正當的,就想出一種同「為藝術而藝術」的理論完全相似的「為科學而科學」的理論。
按照「為藝術而藝術」的理論,凡是致力於我們喜歡的一切事物的,便是藝術。同樣,按照「為科學而科學」的理論,凡是研究使我們感到興趣的事物的,便是科學。
由此可見,一部分科學不去研究人們應該怎樣生活才能達到人類的目的,卻去證明現有的那種不良的和虛假的生活秩序是合法的,永恆不變的。而另一部分科學,實驗科學,則研究單純的求知慾的問題或技術的改進。
第一類科學的害處不僅在於它把人們的概念弄糊塗了,並作出了不正確的決定,而且還在於它存在並占據了真正的科學所應占的地位。它的害處在於,每一個人為了著手研究生活中最重要的一些問題,就必須在解決這些問題之前先駁倒生活中每一個最重要的問題上世世代代累積起來的那一大堆謊話,這些謊話都是人家絞盡了腦汁來維持的。
第二類科學是當代科學特別引以自傲的一類,被很多人認為是唯一真正的科學,它的害處在於把人們的注意力從真正重要的事物上引開,使他們轉而注意微不足道的事物,此外,直接的害處是在第一類科學所維護、所確證為正當的那種虛假的制度之下,實驗科學這一部門中的大部分技術上的成果都變成不是對人類有益,而是對人類有害的了。
要知道,只有獻身於這項研究的人才覺得自然科學領域內的種種發明是非常重要和有益的。但是這些人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感覺,只是因為他們不看自己的周圍,而且也沒有看見真正重要的東西。他們只要拿掉他們用以察看所研究的對象的那架心理的顯微鏡,然後看一看自己的周圍,那麼他們就會看到,所有那些使他們那樣天真地感到驕傲的知識,且不說設想的幾何學、銀河的光譜分析、原子的形狀、石器時代人的頭顱尺寸等瑣屑小事,就拿關於微生物、X光等知識來說,同那些被我們拋在一旁而任憑神學、法律學、政治經濟學、財政學等等的教授們去歪曲的知識相比之下,是多麼微不足道啊!只要向四周圍看一下,我們就會看到,真正的科學所應有的活動不是研究偶然使我們感興趣的東西,而是研究應該怎樣建立起人類的生活,研究宗教、道德、社會生活等方面的問題,這些問題如果不解決,那麼所有我們對自然界的認識便是有害的或微不足道的。
我們的科學使我們可能利用瀑布的力量,迫使這種力量在工廠里發動機器,或者我們在山裡開了一條隧道,等等,——我們為這些事感到十分高興和驕傲。可惜的是,我們利用瀑布的力量不是為了人民的利益,而是為了使那些從事生產各種奢侈品和殺人武器的資本家變得更富。我們把用來炸山開隧道的炸藥用在戰爭中,我們不但不想拋棄戰爭,而且還認為這是必須的,就不斷地準備戰爭。
如果我們現在能夠進行白喉的預防注射,能夠用X光在人體內找到一枚針,能夠使駝背變直,能夠醫好梅毒,能夠動極好的手術,等等,那麼,即使這些都是毋庸爭辯的,我們也不會因此而感到驕傲,如果我們充分理解真正的科學的真實使命的話。假使我們把現在花費在單純好奇和實際應用的事物上的精力的十分之一,花費在建立人類生活的真正的科學上,那麼現在的病人之中就有半數以上不會患現在大都不治的疾病,也就不會有那些在工廠里長大的惡病質的駝背兒童,不會有像現在那樣高的兒童死亡率——百分之五十,不會有一代比一代墮落的現象,不會有賣淫現象,不會有梅毒,不會有幾十萬人死於戰爭,不會有瘋狂和痛苦的種種慘狀,而現在的科學卻認為這些是人類生活的必要條件。
我們把科學這個概念大大地歪曲了,以至當我們提到科學能做到沒有兒童死亡率、沒有賣淫現象和梅毒、沒有一代比一代墮落的現象、沒有大屠殺的時候,當代人就感到奇怪。在我們看來,似乎只有當一個人在實驗室里把液體從一個瓶子倒到另一個瓶子,或者分析光譜,或者解剖青蛙或海豚,或者用科學上的特殊用語來編織花紋模糊的、連他本人也不完全理解的神學、哲學、歷史、法律學、政治經濟學的花邊(目的在於證明現有的情況正是應有的)的時候,這才是科學。
但是要知道,科學,真正的科學,的確值得受到最不重要的科學部門中的人所要求的那種尊重的科學,絕不是上面所說的科學。真正的科學在於懂得應該相信什麼,不應該相信什麼,應該怎樣和不應該怎樣建立起人類的共同生活,怎樣建立性關係,怎樣教養兒童,怎樣利用土地,怎樣自己耕種田地而不壓迫別人,怎樣對待外國人,怎樣對待動物,以及人們生活中其他許多重要的事。
真正的科學從來是這樣的,也應該是這樣的。這樣的科學現在正在萌芽。但是,一方面,這種真正的科學遭到所有維護現存生活秩序的學者們的否定和反駁,另一方面,它被那些從事實驗科學的人認為是空洞和不必要的,認為是不科學的科學。
比方說,出現了一些作品和一些論調,證明宗教狂熱症是已經過時和荒謬可笑的,必須建立起一種理性、合時的宗教世界觀,而許多神學家就忙於駁斥這些作品,一再地煞費苦心,想出理由來維護那些早已過時的迷信。或者出現這樣一種論調,說人民窮困的主要原因之一是西方存在的無產階級沒有土地的現象。看來,科學,真正的科學,應該歡迎這樣的論調,並從這種主張里仔細推演出進一步的結論。但是當代的科學並沒有做這樣的工作,政治經濟學卻證明了相反的論調,即土地的所有權正像其他任何東西的所有權一樣,應該日益集中在少數所有者手裡,比如說,當代馬克思主義者就這樣斷言。同樣,真正的科學的任務似乎還在於證明戰爭和死刑是不合理和沒有好處的,或者證明賣淫是不人道和有害的,或者證明使用麻醉劑和吃動物的肉是荒謬、有害和不道德的,或者證明愛國狂熱症是不合理、非常有害和落後的。能完成這樣的任務的作品是有的,但是它們都被認為是不科學的作品。而證明所有這些現象應該存在,或者研究同人類生活毫不相關的無聊求知慾問題的作品,卻被認為是科學的作品。
從某些科學家提出的、大多數學者不否認或承認的理想中,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出,當代科學避開了它的真正使命。
這些理想不但表達在那些描寫一千年後、三千年後的世界的愚蠢而時髦的小冊子裡,而且也從自命為嚴肅學者的社會學家的口中說出。這些理想就是,食物將不是靠耕種和畜牧來自大地,而將用化學的方法在實驗室里做出來。人的勞動幾乎將完全被自然力量的利用所代替。
一個人將不像現在那樣吃他自己飼養的母雞下的蛋,吃自己田裡長出來的稻麥,吃從他多少年來辛苦栽培,親眼看到開花、結果的樹上摘下來的蘋果,而將吃在實驗室里靠許多人的共同勞動(他自己的一份微小的力量也參加在內)而做出來的美味和富有營養的食物。
人們幾乎不必再勞動了,因此所有的人都將能夠耽溺於現在的上層統治階級所過的那種悠閒生活。
沒有任何東西比這些理想更明顯地指示出,當代的科學離開真正的道路有多遠。
當代人極大多數沒有足夠的好食物(同樣也沒有足夠的好住所和衣服以及一切最需要的東西)。而且這大多數的人都不得不損害自己的福利不斷地過度勞動。只要消滅了互相間的鬥爭、奢華現象、財富的不合理分配,總的說來,只要消滅了虛假而有害的生活秩序,建立起人類的理性的生活,那麼無論這種或那種災禍不幸,都是很容易消除的。然而科學認為,現存的生活秩序就像星球運行那樣是不可改變的,因此科學的任務並不在於說明這種秩序是錯誤的,要建立起新的理性的生活秩序,而在於在現存的秩序下使所有的人都有飯吃,並使他們可能像現在過著腐化生活的統治階級那樣地悠閒。
同時,有一件事被忘掉了,即用自己的雙手在土地上種出來的稻麥、蔬菜和果子是最令人喜愛、最有益於健康、最容易消化和最自然的食物,鍛煉筋骨的勞動是一個必不可少的生活條件,正像通過呼吸而完成的血的氧化一樣地重要。
要想出一個方法,使人們在這財產和勞動的不合理分配之下能很好地靠著吃化學配製的食物過活,並能迫使自然力量代替自己工作,這就等於要想出一個方法來,把氧氣打進住在空氣很壞的封閉屋子裡的人的兩肺中去,而實際上只要把這個人從封閉的屋子裡放出來就行了。
在植物界和動物界有著一個製造食物的實驗室,比這更好的實驗室任何教授都建立不起來,為了在這個實驗室里享用果實,並為了參加這個實驗室的活動,一個人只要經常投身於愉快而必要的勞動,沒有這勞動,一個人的生活就很痛苦。本世紀的科學家們不把自己的全部力量用來消滅使人無法利用這些為之準備好的福利的障礙,卻認為使人失去這些福利的那種情況是不可改變的。他們不去建立人們的生活秩序,使他們能愉快地勞動,能從土地里得到食物養活自己,卻設法使人變成不自然的怪物。這一切好比不是把人從封閉的屋子裡帶出來,引他去呼吸新鮮空氣,而是設法把他所需要的氧氣量打進他的兩肺中去,使他可以不住在家裡而住在密不通風的地下室里。
假使科學不是走在不正確的道路上,這些不正確的理想就不可能存在。
然而藝術所傳達的感情是在科學論據的基礎上產生的。
那麼這種走上了邪路的科學能夠喚起怎樣的感情呢?這種科學中的第一類,能喚起人類體驗過的一些對我們這個時代來說是不好的和特殊的落後的感情。而第二類,研究就本質來說與人類生活毫無關係的事物的,根本不可能作為藝術的基礎。
因此,當代藝術為了配得上稱為藝術,就應該撇開科學而為自己開闢一條道路,或者接受被科學的正統部分所駁斥和否認的那種科學的指示。即使當藝術部分地執行自己的使命時,它所做的也正是這樣的事。
應該抱著這樣的希望:我在藝術上做了嘗試的那樁工作,也會有人在科學上做一番,為人們指出,「為科學而科學」的理論是不正確的,並清楚地指出,必須承認真正的基督教學說。會有人以這種學說為基礎對我們所掌握並引以為傲的知識重新作出評價,指出實驗的知識是次要的和沒有價值的,宗教、道德和社會的知識才是最重要的。這些知識不會像現在那樣只由上層階級領導,而將成為所有自由的、愛真理的人的主要研究對象,而這些人的見解不是經常同上層階級相一致,而是同上層階級相對抗的,他們推進了生活中真正的科學。
只有在數學、天文學、物理學、化學和生物學等科學,以及技術性的科學和醫學能促使人們擺脫宗教、法律和社會的欺騙,為全人類而不是為一個階級的福利服務的情況下,它們才會被人們研究。
只有在那個時候,科學才不再是現在那個樣子——一方面是維持已經不合時宜的生活制度時所需要的一種詭辯主義體系,另一方面是一大堆無定形的知識,大都很少有什麼用處或者一點用處也沒有。到那時科學將成為一個嚴密有機的整體,有著大家都能理解的合理的確定的使命,即使人們意識到那些源出於當代宗教意識的真理。
只有在那個時候,經常以科學為轉移的藝術將成為(它可能成為也應該成為)人類生活和進步的手段,同科學一樣地重要。
藝術不是享樂、慰藉或娛樂。藝術是一樁偉大的事業。藝術是人類生活中把人們的理性意識轉化為感情的一種手段。在當代,人們的共同的宗教意識是人類友愛和互相團結的幸福。真正的科學應該指示出這種意識在生活中的各種應用方式。藝術應該把這種意識轉化為感情。
藝術的任務是重大的。藝術,真正的藝術,在宗教的指導和科學的協助之下,應該用人的自由而愉快的活動來求得人們和平共居的關係,而這種和平共居的關係現在是用法院、警察局、慈善機關、作品檢查所等外來的措施維持的。藝術應該取消暴力。
只有藝術才可能做到這一點。
凡是現在不顧暴力和懲罰之可怕而仍然使人們可能共同生活的一切(當代生活秩序大部分都建立在這個基礎上),都是藝術使然。如果藝術能夠傳達風俗習慣,例如怎樣處理宗教事務,怎樣對待雙親、兒女、妻子、親戚、陌生人、異邦人,怎樣對待長者、上司,怎樣對待受苦人,怎樣對待敵人、動物,而這些風俗習慣不但毫無強制性地為世世代代的千百萬人所遵循,而且除了使用藝術以外不可能使用任何事物動搖它們,——那麼,使用藝術同樣也能夠產生其他更切合當代宗教意識的風俗習慣。如果藝術能夠傳達對聖像、聖餐和國王的崇敬之情,背叛同志時所感到的羞恥之情,對旗幟的忠忱之心,因受凌辱而感到非復仇不可的願望,為了建造和裝飾聖殿而獻出自己的勞動的那種要求,保護自己的名譽和祖國的光榮的那種責任感,——那麼這同一種藝術也能夠引起對每一個人的尊嚴以及每一隻動物的生命的虔敬之心,能夠使人因了奢華、因了暴力、因了復仇,以及因了利用別人所必需的事物來滿足自己的要求而感到羞恥,使人們自由而愉快地、不自覺地為了替別人服務而犧牲自己。
藝術應該使現在只有社會上的優秀分子才具有的對他人的兄弟情誼和愛的感情成為所有的人習慣的感情和本能。宗教藝術以想像的情況在人們心裡喚起兄弟情誼和愛的感情,由此在實際生活中使人們養成習慣,能在同樣情況下體驗到同樣的感情,並在人們的心靈之中鋪下軌道,使那些受過藝術培養的人可以自然地循著這軌道而行事。全人類的藝術把各種各樣的人在一種共同的感情中聯合起來,消除彼此間的區分,由此教育人們團結起來,不用理論而用生活本身向他們展示不受生活中障礙的限制而達到全人類大團結的那種歡樂之情。
在我們這個時代,藝術的使命是把人類的幸福在於互相團結這一真理從理性的範疇轉移到感性的範疇,並且把目前的暴力的統治代之以上帝的統治,換言之,代之以愛的統治,而這對所有我們這些人來說是人類生活的最崇高的目的。
或許將來科學會為藝術指示出更新、更高的理想,而藝術將把這些理想付諸實現。但是在我們這個時代,藝術的使命是清楚而明確的。基督教藝術的任務在於實際人類的兄弟般的團結。
(1898)
豐陳寶 譯
〔據《列夫·托爾斯泰文集》二十卷集,莫斯科版。〕
* * *
[1]「(詩人)」系譯者所加。
[2]指俄國鋼琴家、作曲家安·魯賓斯坦(1829—1894)的歌劇《菲拉莫爾斯》。
[3]帕爾納斯派詩人是一八六六年《當代帕爾納斯》文集出版後在法國形成的一派詩人,要求藝術家不問政治,脫離當代實際,單純追求美的形式。
[4]「麻葛」本是古波斯瑣羅亞斯德教祭司的稱呼,這裡指一些主張復古和神秘主義的頹廢派作家、詩人。
[5]勒南,見前注。
[6]法語:「這是一種偉大的藝術。」
[7]德語:「一般認為,值得加以美學處理的只有兩種或至多三種感官所感受的東西,我覺得這未必對。我不能不強調,我們在日常生活中還有另外的藝術,例如烹飪藝術。」
[8]德語:「但是,如果烹飪藝術能用動物的屍體做出美味的食品,那無疑是美學上的成就。因此,味覺藝術(往後我們把它稱為烹飪藝術)的基本原則是:一切可吃的東西的調製應該是某一觀念的體現,而且每一件可吃的東西應該與所表達的那個觀念相適應。」
[9]德語:服裝藝術。
[10]法語:「觸覺藝術雖然不能辨別物體的顏色,卻能給人以單憑眼睛無法感到的感覺,而這種感覺是具有很大的美學意義的:觸覺藝術能給人以柔軟和光滑的感覺。天鵝絨的美質在於觸及它時所感覺到的柔軟,這一特質並不亞於它的光亮。當我們設想女人的美的時候,我們所想到的主要一點是她的皮膚的柔軟光滑。「大約只要稍稍專心地回想一下,我們每個人都會想起自己所經歷過的真正屬於美的享受的味覺上的樂趣。」
[11]法、德、英語:「美的靈魂,美的思想,美的行為。」
[12]法語:「外形很美的。」
[13]Schassler:《Kritische Geschichte der Aesthetik》(沙斯勒:《美學批評史》),1872年版,第1卷第13頁。——作者注。
[14]Véron:《L』esthétique》(韋隆:《美學》),1878年版,第5頁。——作者注。法語:「從來沒有一種科學像美學那樣為形上學者的空想所支配。從柏拉圖的時候起直到當代那些一般公認的學說為止,人們總是把藝術變成某種細緻幻想和超經驗的神秘混合物,這在絕對意義上的理想美這一現實事物的永恆不變的、神聖的原型中找到了自己的最高表現。」
[15]見前引沙斯勒著作,第361頁。——作者注。
[16]見前引沙斯勒著作,第361頁。——作者注。
[17]見前引沙斯勒著作,第369頁。——作者注。
[18]見前引沙斯勒著作,第388—390頁。——作者注。
[19]原著未附原文名。
[20]原文如此。
[21]Knight:《The Philosophy of the Beautiful》(奈特:《美的哲學》),第1卷,第165—166頁。——作者注。
[22]見前引沙斯勒著作,第289頁;奈特的著作,第168—169頁。——作者注。
[23]克拉利克:《Weltschönheit,Versuch einer allgemeinen Aesthetik》(《世界美,一般美學的審美觀》)第304—306頁。《K·Kralik》(K·克拉利克)第124頁。——作者注。
[24]見前引奈特著作,第101頁。——作者注。
[25]見前引沙斯勒著作,第316頁。——作者注。
[26]見前引奈特著作,第102—104頁。——作者注。
[27]見前引沙斯勒著作,第328頁。——作者注。
[28]見前引沙斯勒著作,第331,333頁。——作者注。
[29]見前引沙斯勒著作,第525—528頁。——作者注。
[30]見前引奈特著作,第61—63頁。——作者注。
[31]見前引沙斯勒著作,第740—743頁。——作者注。
[32]見前引沙斯勒著作,第769—771頁。——作者注。
[33]見前引沙斯勒著作,第87頁。——作者注。
[34]見前引克拉利克著作,第148頁。——作者注。
[35]見前引沙斯勒著作,第820頁。——作者注。
[36]見前引沙斯勒著作,第828—829,834,841頁。——作者注。
[37]見前引沙斯勒著作,第891頁。——作者注。
[38]同上,第917頁。——作者注。
[39]見前引沙斯勒著作,第946,984—985,990,1085頁。——作者注。
[40]見前引沙斯勒著作,第955—956,966頁。——作者注。
[41]同上,第1017頁。——作者注。
[42]同上,第1065—1066頁。——作者注。
[43]德語:美學的基本判斷。
[44]見前引沙斯勒著作,第1097—1100頁。——作者注。伊里斯是希臘神話中的彩虹女神。
[45]見前引沙斯勒著作,第1107,1124頁。——作者注。
[46]見前引奈特著作,第81—82頁。——作者注。
[47]見前引奈特著作,第83頁。——作者注。
[48]見前引沙斯勒著作,第1122頁。——作者注。
[49]見前引奈特著作,第85—86頁。——作者注。
[50]見前引奈特著作,第88頁。——作者注。
[51]同上,第88頁。——作者注。
[52]同上,第112頁。——作者注。
[53]見前引奈特著作,第116頁。——作者注。
[54]同上,第118頁。——作者注。
[55]同上,第123—124頁。——作者注。
[56]法語:「最神聖的、特別是最完全的美包含著奧秘。」見《La philosophie en France》(《法國的哲學》,第232頁)。——作者注。
[57]法語:「整個世界是絕對美的產物,絕對美把愛帶入各種事物,只是通過這愛才成為各種事物產生的原因。」
[58]法語:「我們不要怕說這樣的話:不美的真理只是我們的才智的邏輯遊戲;而那唯一的、根基穩固的、名符其實的真理就是美。」見《Du fondement de l』induction》(《歸納法原理》)。——作者注。
[59]Taine:《Philosophie de l』art》(泰納:《藝術的哲學》),1893年版,第1卷第47頁。——作者注。
[60]見前引奈特著作,第139—141頁。——作者注。
[61]同上,第134頁。——作者注。
[62]法語:「除了上帝之外沒有現實,除了上帝之外沒有真,除了上帝之外沒有美。」
[63]《L』esthétique》(《美學》),第106頁。——作者注。
[64]見前引奈特著作,第238頁。——作者注。
[65]卒於一九〇三年。
[66]見前引奈特著作,第239—240頁。——作者注。
[67]見前引奈特著作,第240—243頁。——作者注。
[68]同上,第247頁。——作者注。
[69]同上,第250—252頁。——作者注。
[70]同上,第258—259頁。——作者注。
[71]英語:「再現某種永久存在的物象或一時發生的動作,這種再現不但能給再現者以積極的享受,而且還能給一些觀眾或聽眾以愉悅的印象,且不說從中還能獲得個人利益。」
[72]卡斯帕·豪瑟爾即「紐倫堡的棄兒」,是一八二八年五月二十三日在紐倫堡的市場上被人發現的,有十六歲光景。他很少講話,幾乎連平常的事物都全然不知。後來他告訴人們,他是被幽禁在地下室里長大的,只有一個人去看看他,但他看到這個人的次數也不多。
[73]尤里安,自331年起為羅馬皇帝,擁護多神教,發布反對基督教的敕令。
[74]早期教會史上眾所周知的一個東方教派,反對教會對基督的學說的闡釋,因而受到殘酷的迫害。
[75]方濟各(1181或1182—1226),義大利傳教士,方濟各會的創建人。
[76]海爾奇茨基(約1390—1460),波希米亞人,約翰·胡斯的繼承人之一。他是一部著名的反對教會和國家的著作《忠誠之網》的作者。
[77]Bénard:《L』esthétique d』Aristote et de ses successeurs》,Paris 1889,p.28(貝納爾:《亞里士多德及其後繼者的美學》,巴黎,1889年,第28頁)。——作者注。法語:「仔細研究一下美的理論和藝術的理論,就會清楚地看出:在亞里士多德的理論中,正同在柏拉圖以及二人的後繼者的理論中一樣,這兩者是完全分開,各不相干的。」
[78] 「Die Lücke von fünf Jahrhunderten,welche zwischen die kunstphilosophischen Betrachtungen des Plato und Aristoteles und die des Plotins fällt,kann zwar auffällig erscheinen;dennoch kann man eigentlich nicht sagen,dass in dieser Zwischenzeit überhaupt von ästhetischen Dingen nicht die Rede gewesen,oder dass gar ein v ölliger Mangel an Zusammenhang zwischen den Kunstanschauungen des letztgenannten Philosophen und denen des ersteren existire.Freilich wurde die von Aristoteles begründete Wissenschaft in Nichts dadurch gefördert;immerhin aber zeigt sich in jener Zwischenzeit noch ein gewisses Interesse für ästhetisch Fragen.Nach Plotin aber(die wenigen ihm in der Zeit nahestehenden Philosophen,wie Longin Augustin,u.s.w.kommen,wie wir gesehen,kaum in Betracht,und schliessen sich übrigens in ihrer Anschauungsweise an ihn an),vergehen nicht fünf:sondern fünfzehn Jahrhunderte,in denen von irgend einem wissenschaftlichen Interesse für die Welt des Schönen und der Kunst nichts zu spüren ist.「Diese anderthalbtausend Jahre,innerhalb deren der Weltgeist durch die mannigfachsten Kämpfe hindurch zu einer völlig neuen Gestaltung des Lebens sich durcharbeitete,sind für die Aesthetik,hinsichtlich des weiteren Ausbaus dieser Wissenschaft,verloren.」《Kritische Geschichte der Aesthetik》 von Max Schassler,Berlin,1872,第253頁,§25。——作者注。(接下頁)
[79](接上頁)「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的美學觀點和普羅提諾的觀點之間相隔五個世紀,這一段空白似乎是令人驚奇的。但實際上,我們不能斷定說,在這一段時期內完全沒有人談到過美學問題,也不能斷定說,上面提到的最後一位哲學家的藝術觀點和前兩位哲學家的藝術觀點是絕對沒有關係的。即使由亞里士多德奠定基礎的那門科學完全沒有發展下去,那麼還是有人對美學問題產生過一點興趣的。然而在普羅提諾之後(關於在他之後的少數哲學家——朗吉努斯、奧古斯丁等——幾乎都是不值得一提的,而且他們在觀點上是同他相銜接的),不是過了五個世紀,而是過了十五個世紀,其間找不到任何對美學問題的科學興趣的顯著痕跡。「在這一千五百年間,世界精神在各種鬥爭中培養出全新的生活方式,而就美學的進一步的科學發展來說,這一千五百年對美學沒有一點貢獻。」《美學批評史》,馬克斯·沙斯勒,柏林,1872,第253頁,§25。
[80]拉丁語:書是根據讀者的理解而定其命運的。
[81]拉丁語:定其命運。
[82]德語:美、真、善。
[83]法語:美、真、善。
[84]法語:「厭倦生活,蔑視當代,慨嘆通過藝術的幻想而看到的往昔,對奇談怪論的癖好,要求突出於眾人之上,優雅人士的力求樸實,對奇妙事物的孩子氣的讚賞,夢想的病態的誘惑,精神上的震動,而主要的是,色情的絕望的召喚。」(勒內·杜米克:《青年們》)
[85]法語:「裸體。」
[86]泰奧菲爾·戈蒂耶。
[87]法語:《惡之花》。
[88]法語:首先要有音樂,為了做到這一點,寧可採取那古怪的東西,那是比較不明確的,能溶化在空氣里的,是毫不沉重,毫不裝模作樣的。
還須要做到:選擇詞彙的時候,決不要不帶一點錯誤。再也沒有東西比灰濛濛的詩歌更寶貴,在這種詩歌里,那不明確的和明確的結合在一起。
……………………………………………………
還是要有而且永遠要有音樂!讓你的詩成為一種飄然欲飛的東西,讓人家感覺到,你的詩從一個心靈里流露出來,飛向另一個天空,飛往另一種愛情。
願你的詩成為一種十足的驚險活動,消散在刺骨的晨風裡,晨風裡帶有薄荷和麝香草的香氣。而剩下的一切就是散文。
[89]法語:「我想,應該是只有暗示。對事物的思考,從這些事物所引起的幻想中產生的形象就是詩歌。帕爾納斯派詩人把事物全部採納,然後表現出來,因此缺乏神秘之感。他們使自己心中失去了相信自己是在創造的那種銷魂的快樂。把事物說出來,這就等於把詩人的樂趣消滅了四分之三,因為詩人的樂趣來自逐步猜想的幸福之中。啟發才是最高目標。象徵的實質就在於充分運用這種神秘。對某一事物略加暗示,以顯明一種心理狀態,或者相反,選定某一事物,在辨認它的過程中漸漸引出一種心理狀態來。「……如果一個智力平庸、文學修養不夠的人偶然翻開一本平庸的書,想要欣賞它,那麼這裡有一種誤解,應該加以糾正。在詩里永遠應該有謎,文學的目的即在於此。除了對事物的暗示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任何目的。」(朱爾·於雷:《文學發展的研究》,第60—61頁)
[90]「已被新派作家提到信條的高度的這種臭名昭著的曖昧不清之論,也該面臨結束的時候了。」(勒內·杜米克的小品習作和素描《青年們》)
[91]法語:我崇拜你,像崇拜夜空一樣,啊!憂傷的容忍者,偉大的沉默啊,我越加愛你,美人兒,因為你遠離我而奔去;我的夜晚的裝飾品——美女啊!我覺得你譏諷似地越奔越遠,這漫長的路程把我的雙手和那蔚藍色的無際長空隔開。我跑上前去襲擊,我躍起進攻,像一群蛆蟲附到死屍上去那樣。啊,殘酷無情的野獸!我甚至親切地愛著這種寒冷,它使你在我眼中顯得格外美麗了!
[92]法語:決鬥
兩個戰士迎面跑攏;揮動刀劍,空中白光閃閃,鮮血四濺。
——這種遊戲,這刀劍鏗鏘之聲,是一個成為愛情的俘虜的姑娘發出的號叫。
寶劍已經折斷,正像我們的青春已經毀滅,親愛的!但牙齒和利爪立刻向那叛逆的刀劍進行報復。
——啊,成年人的被愛情刺傷了的心靈是多麼狂亂!
我們這兩位英雄滾下去,滾到虎豹常到的山谷里,懷著惡意互相擁抱,皮膚出血,染紅了乾枯的荊棘。
這深谷是一個住滿朋友的地獄!殘酷的女戰士啊!讓我們毫不悔恨地滾進這深谷里,好叫我們的仇恨之火永不熄滅!
[93]法語:陌生人
「不可思議的人啊!你說:你最愛誰?父親還是母親,兄弟還是姊妹?」
「我沒有父親,也沒有母親,也沒有姊妹,也沒有兄弟。」
「愛你的朋友嗎?」
「你說的『朋友』這個詞兒的意義,我至今還不明白。」
「愛你的祖國嗎?」
「我不知道祖國在什麼緯度上。」
「愛美人嗎?」
「我寧願愛美人,天仙般的,不朽的。」
「愛黃金嗎?」
「我恨黃金,正像你恨上帝一樣。」
「喂,古怪的陌生人!你到底愛什麼呀?」
「我愛雲……在那上邊……飄浮著的雲……奇妙的雲!……」
[94]法語:《湯和雲》。
[95]法語:我的親愛的小蠢貨給我端來了午飯,通過餐室的開著的窗子,我凝視著上帝用蒸汽做成的移動的建築物,那些不可捉摸的奇妙的建築物。我看得出了神,自言自語地說:「所有這些幻象幾乎跟我那心愛的美人兒——我那碧眼的古怪的小蠢貨的眼睛一樣美妙。」突然有人用拳頭在我背上狠狠打了一下,我聽到一個迷人的沙啞的聲音,一個瘋狂似的、仿佛因喝酒而變得嘶啞了的聲音——我那親愛的小寶貝的聲音說:「你不趕快喝你的湯嗎,真該死……看得這樣發獃……你這販雲的商人?」
[96]法語:彬彬有禮的射手
當篷車經過樹林的時候,他命令車子在靶場附近停下來,說他喜歡在那裡發射幾顆子彈,以消磨時間。
要消磨時間這怪東西,這豈不是每個人都乾的最平常而且合法的事嗎?於是他彬彬有禮地向他那親愛的、媚人的、可憎的太太,一個神秘的女人,伸出手去,他的多少歡樂,多少悲痛,也許還有他的大部分才華,都得歸功於這個女人。
發出去的幾顆子彈都離開目標很遠,其中一顆竟穿進了頂篷。那可愛的人兒瘋狂地譏笑她丈夫的槍法不高明,這時,他突然轉過身來,對她說:「你看那邊的一個洋娃娃,就在右邊,鼻子翹起、樣子挺驕傲的那個。這樣吧,我親愛的天使,我想像她就是你。」於是他閉起眼睛,扣動扳機。洋娃娃的頭一下子給打了下來。
然後,他向他的親愛的、媚人的、可憎的太太,他那不可避免的、無情的繆司一鞠躬,恭敬地吻她的手,補充說:
「啊,我親愛的天使,為了我的槍法靈巧,我是多麼感謝你啊!」
[97]法語:盆地上的風摒住了呼吸。
(法瓦爾)
這是疲倦的狂喜,這是熱情的困憊,這是被微風摟抱的樹林的戰慄,這是些微弱的嗓音在灰色枝葉間的合唱。啊,微弱的清新的哀怨之聲!它簌簌作響,好像那擺動的青草發出的溫柔的呼聲……你會說,在那旋轉的波浪下,有小石子低沉的滾動聲。這個在睡夢中呻吟的靈魂,應是我們的靈魂,對嗎?說吧,是我的,也是你的,從這靈魂中低聲唱出樸實的頌歌,在這溫暖的黃昏。
[98]法語:微弱的嗓音在合唱。
[99]法語:擺動的青草發出的溫柔的呼聲。
[100]法語:在這片平原的無窮盡的慵困中,白雪像沙一般隱約發出閃光。古銅色的天空沒有一點光亮。都道是看到月亮仿佛時而活著,時而死去。附近樹林裡灰色的橡樹在濃霧中飄浮,好像烏雲一般。古銅色的天空沒有一點亮光。都道是看到月亮仿佛時而活著,時而死去。氣喘吁吁的烏鴉和骨瘦如柴的餓狼呀!在嚴峻的冬天,你們的遭遇如何?在這片平原的無窮盡的慵困中,白雪像沙一般隱約發出閃光。
[101]法語:我不願再想別的,我只想我的母親馬利亞——智慧的集中點和寬恕的源泉,也是法蘭西之母,從她身上我們堅定地期待著祖國的光榮。
[102]法語:(《潘神》,1895年,第1期)
在低壓的烏雲之下,玄武岩和熔岩的低沉的聲音,還有那已經失效的喇叭的那種奴隸式的回聲。何等陰森可怕的船舶遭難事件(你——夜晚,浪花,還在英勇搏鬥)毀滅了那些破片中最後一根失去了帆的桅杆。或者,狂怒者,要有一些更大的船舶遇險事件,整個虛空的深淵敞開,一個水仙女的腹部被淹沒在披散的灰白色的發綹里。
[103]法語:當他出去的時候(我聽見門的聲音),當他出去的時候,她微微一笑。但當他又進來的時候(我聽見燈的聲音),但當他又進來的時候,那裡是另外一個女人……我看到了死神(我聽見他的心靈),我看到了死神,死神還在等待著他……有人跑來說(我的孩子,我怕得很),有人跑來說,他準備離開……我帶著點亮的燈(我的孩子,我怕得很),帶著點亮的燈走上前去……在第一道門邊(我的孩子,我怕得很),在第一道門邊,火苗抖動一下……在第二道門邊(我的孩子,我怕得很),在第二道門邊,火苗說起話來了……在第三道門邊(我的孩子,我怕得很),在第三道門邊,燈光熄滅了……如果他有一天回來了,應該對他說些什麼呀?對他說,人家在等著他,在人家還沒有因為等得發急而死去之前……如果他不認識我,開始盤問起來,那就像一個姐姐一樣地跟他談話,他也許就感到痛苦……如果他問你住在哪裡,那麼應該怎樣回答他呢?什麼話也不要回答他,就把我的金戒指給他……如果他想知道,為什麼客廳里空空的?那就把熄滅了的燈和打開著的門指給他看……如果那時他向我問起死的時刻?那就對他說:我微笑了,因為怕他要哭……
[104]參看俄文版《列夫·托爾斯泰全集》(1928—1955),第30卷第196—199頁。
[105]作者的大女兒塔季揚娜,即蘇霍京夫人。
[106]法語:「印象。」
[107]法語:霧的印象,夜晚的印象,日落。
[108]法語:灰綠色。
[109]法語:高浮雕。
[110]法語:「大地。」
[111]法語:「幻覺。」
[112]法語:「邪惡不吉。」
[113]指易卜生的劇本《營造師》。
[114]指易卜生的劇本《小愛約爾夫》。
[115]指梅特林克的劇本《盲人》。
[116]指豪普特曼的劇本《淹沒的鐘》。
[117]法語:「越是進行得快,越是持續得久。」
[118]法語:「玄秘的。」
[119]法語:「福地」是《聖經》所說上帝賜給亞伯拉罕的迦南地方。
[120]法語:除了無聊的藝術之外,各種藝術都是好的。
[121]法語:除了不可理解的或者不起作用的藝術之外,各種藝術都是好的。
[122]法語:生活經驗很豐富的。
[123]法語:威廉·退爾式的。
[124]義大利語:漸強。
[125]義大利語:琶音。
[126]德國作家豪普特曼(1862—1946)的劇本。
[127]有一種機械,其上裝有一枚隨著手部肌肉的緊張度而轉動的極敏感的指針,它指示著音樂對神經和肌肉所起的生理作用。——作者注。
[128]參看俄文版《托爾斯泰全集》(1928—1955),第30卷第200—203頁。
[129]在巴伐利亞的拜雷特城裡,有一個瓦格納民族劇院,每年都上演瓦格納的歌劇。
[130]義大利語:快板樂章、行板樂章、詼諧曲。
[131]指謝·伊·塔涅耶夫。
[132]季先科的故事《黑麵包是白麵包之祖》。
[133]指К.Д.諾西洛夫的短篇小說《沃古爾人的戲》。契訶夫在他的一八九七年的日記里這樣寫著:「三月二十八日,托爾斯泰來看我……我把諾西洛夫的小說《沃古爾人的戲》的內容講給他聽——他顯然津津有味地聽完了。」(《契訶夫作品與書信全集》,第12卷第336頁,莫斯科,1949年版。)
[134]在莫斯科有一座雄偉壯麗的「救主大堂」,那是為了紀念一八一二年戰爭中對法軍的勝利而建造的。
[135]「使他們都合而為一,正如你父在我裡面,我在你裡面,使他們也在我們裡面……」
[136]在這幅畫裡,古羅馬圓形劇場裡的觀眾彎下拇指,表示他們希望戰敗的格鬥者被殺死。
[137]見前注。
[138]當我列舉我認為優秀的藝術作品範例時,我並不認為自己選擇的那些例子是特別重要的,因為除了我對各種藝術都不夠熟悉之外,我又是屬於因不正確的教養而審美觀已受歪曲的人的階層。因此我可能由於不能改掉舊習慣而選錯範例,我可能把青年時代某一作品給我的印象錯認為絕對的價值。我之所以舉出這一種或那一種藝術作品的範例,目的只是要把我的意思表達得更清楚些,並告訴讀者:按照我現在的觀點,我是怎樣理解就內容來說的藝術價值的。同時我還應該指出:我把自己的藝術作品歸入壞藝術之列,只有兩個作品例外:故事《上帝知道真情》——希望能屬於第一種藝術,和《高加索的俘虜》——屬於第二種藝術。——作者注。托爾斯泰夫人在一八九八年二月一日的日記里這樣寫著:「今天列·尼談到藝術的時候,想起了各種不同的、他認為是真正藝術的作品,例如:謝甫琴科的《女僕》、雨果的小說、克拉姆斯科伊的畫:軍隊怎樣通過,年輕的女人、嬰兒和奶媽怎樣在窗口眺望;還有蘇里科夫的畫——列·尼的故事《上帝知道真情》的插圖:苦役刑犯怎樣在西伯利亞睡覺,而老人怎樣坐著。還提到一個故事,我不記得是誰寫的,好像也是雨果的,即一個漁夫的妻子生下一對雙生兒之後死去了,另一個漁婦自己已經有五個孩子,她把這兩個孩子收養下來,當她的丈夫回來時,她怯弱地把雙生兒出世和母親死去的事講給他聽,丈夫卻說:『有什麼,應該收養那兩個孩子。』於是妻子拉開帳幔,把她已經收養的兩個孩子指給他看。」
[139]風俗畫。
[140]法語:一個塑像。
[141]英語:「《適者生存。力的哲學》,1897,拉格納·雷德比爾德著,芝加哥,1896」。
[142]沃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