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武記 · 附錄 夷艘寇海記

魏源 《聖武記》
福橋居士序 夷艘寇海記 道光丙午夏六月上旬,皖江鄧君守之完白山人之令子,申耆先生之高弟。觸暑來訪余於石墩館舍,傾蓋定交,縱譚甚快。行篋中攜有邵陽魏氏所纂《夷艘寇海記》二卷。魏時在林制軍少穆先生幕中,悉夷事最詳,所紀自足以徵信。筆法謹嚴,同所撰《聖武記》一書,而事則相反矣,曷勝浩嘆!因揮汗錄之,三日而畢。守之尚示有《老子廣義》一種,亦魏氏著,採取諸家,衷以己見,極得老氏清靜化民、無為而止之旨。細讀一過,曾著跋語,以明嚮往。惜其匆匆別去,不獲錄副也。抄競書於爽來精舍之南軒。婁東福橋居士記。 夷艘寇海記上 道光十八年四月,鴻臚寺卿黃爵滋奏:「為敬籌國計,嚴防漏卮事。近年各省鹽務漕務之疲累,官吏之虧空,商民之交困,皆由銀價昂,錢價賤。向時紋銀每兩兌錢千,今則每兩兌至千有六百。而銀少價昂之由,由於粵東洋船鴉片煙盛行,致紋銀透漏出洋,日甚一日。此煙制自英吉利,夷嚴禁其國人勿食,有犯者以炮擊沉海中,而專以誘他國之人,使其軟弱。既以此取葛留巴,又欲以此誘安南。彼安南嚴令誅絕,始不能入境。今則蔓延中國,橫被海內,槁人形骸,蠱人心志,喪人身家,實生民以來未有之大患。其禍烈於洪水猛獸,積重難反,非雷厲風行,不足以振聾發聵。請仿《周官》用重典,治以死罪。」詔各省將軍督撫會議速奏。時湖廣總督林則徐奏最(愷)〔剴]①切。言:「煙不禁絕,國日貧,民日弱,十餘年〔後〕②,豈惟無可籌之餉,抑且無可用之兵。」上謂深慮遠識之言,詔林則徐來京,面受方略,以兵部尚書頒給欽差大臣關防,馳赴粵東,查辦海口,節制水師。 初,鴉片煙在康熙初,以藥材上稅,乾隆三十年以前,每年多不過二百箱。及嘉慶元年,因嗜者日眾,始禁其入口。嘉慶末,每年私鬻者至三四千箱。始則囤積澳門,繼則移於黃浦。道光初,嚴旨查禁,復移於零丁洋之躉船。零丁洋者,在老萬山內,水路四達,凡中外商船之出入外洋者,皆必由焉。 ①②據《夷舶入寇記》改、補。 夷艘至,皆先以鴉片寄躉船,而後以貨入口。凡閩、浙、江蘇商船,即從外洋販運。其粵商則皆〔在]①口內議價,而從口外運入。始躉船尚不過五夷艘寇海記 艘,其煙至多四五千箱,可籌火攻,而總督阮元密奏,請暫(示)〔事]②羈縻,徐圖驅逐,於是因循日甚。其突增至二十五艘,煙二萬箱者,則在道光六年兩廣總督李鴻賓設巡船之後,巡船每月受規銀三萬六千兩,私放入口。前此洋商稟明,每年互易外,夷人總應補內地貨價銀四五百萬員,逮後則絕無補價。而粵海關監督阿□□反奏請,許夷船余剩洋銀帶回三成。於是援為定例,影射公行,藩籬潰決。及道光十二年,總督盧坤始裁巡船,而水師積習已不可挽。 道光十七年,總督鄧廷楨復設巡船,而水師副將韓肇慶,專以護私漁利,與(漁)〔夷]③船約,每萬箱許送數百箱與水師報功,甚或以師船代運進口。於是,韓肇慶反以獲煙功保擢總兵,賞戴孔雀翎。水師兵人人充橐,而鴉片遂歲至四五萬箱矣。大理寺卿許乃濟,曾任廣東雷瓊兵備道,遂奏請將鴉片煙照藥材收稅,不報。十九年正月二十五日,林則徐馳驛抵粵,傳洋商伍怡和,索歷年販煙之夷商查頓及顛地二人。查頓已先期聞風竄遁,惟顛地隨英吉利公司領事異④律,由澳門至省城夷館。林則徐派兵役監守之,並於省河之獵得炮台,筏斷來往,諭令將零丁洋所泊二十五艘之煙土,勒限呈繳,免其治罪,否即斷薪水,停貿易。又以禁菸事宜策問書院士子,皆以水師包庇販私對。於是奏革水師總兵韓肇慶之職,終以鄧廷楨所保,不能盡正其罪。 ①②③據《夷舶人寇記》補、改。 ④《夷舶入寇記》作「義」。下同,不另注。 公司領事者,英吉痢①國王所派夷官管貿易者也。他國皆夷商各自貿易,惟英吉痢有公司。〔公司者]②,皆通國富商,合貲銀三千萬員,而國王派領事一員總管之,凡與中國官吏抗衡桀驁,皆領事所為。初議三十年為一局,繼議六十年為一局。道光十三年,公司局散,粵中已無領事,而總督盧坤聽洋商言,反行〔文]③英吉痢國,令仍派領事來粵司貿易。初至者曰勞律卑,以不法驅逐。再至者即異律,在粵三載。至是既被圍在省館,不能回澳,始於二月十二日具印稟遵繳,並寄信各夷船,令將駛往東洋之煙盡駛回粵,共繳鴉片煙土二萬二百八十三箱,計每船大者千箱,次者數百箱。於是,林則徐會同兩廣總督鄧廷楨,〔親]④駐虎門舟次驗收,至四月初二③日收畢,每箱酌賞茶葉五斤,其煙土請解京師。奉上諭,即在海口銷毀,毋庸解京,俾沿海民夷共見共聞,咸知震。林則徐會同督撫,於虎〔門〕⑤監視銷毀,就海灘高處,周圍樹柵,開池浸滷,投以石灰,頃刻湯沸,不爨自然,夕啟涵洞,隨潮出海。 其鴉片共四種,最上者曰公斑土,白土次之,金花土又次之,每箱四十枚;又有小公斑土,每箱一百數十枚,更貴於公斑,每箱百二十斤,共計二百三十七萬六千二百五十四斤,皆產於東印度之孟阿臘,南印度之孟邁、曼達刺薩。且檢出印度夷埠發票,有每月發至萬有二千餘箱者,雖間售南洋各國,中國居其大半,計每歲不下五六萬箱。閱兩旬銷竣。其煙在印度本地,每箱價銀二百五十員,至廣東則價五六百員,為利一倍。共燒毀貲本銀五六百萬員,並利銀千餘萬。 ①《夷舶入寇記》作「利」。下同,不另注。②③④⑥據《夷舶入寇記》補。 ⑤《夷舶入寇記》作「初六」。 時有各國夷商聞風來觀,作文記事,頌中國之政。林則徐下令,盡逐外洋之躉船與澳門之奸夷,不許逗留內地。其續到商船,夷艘寇海記 有鴉片者,倘自揣不敢報驗,即日回國,亦免窮追。若仍沿舊以煙卸寄躉船,則入口時,丈量船旁水跡尺寸,情偽立見;必照夾帶鴉片之新例,人即正法,船貨沒官。所有進口之船,均應照此具結。並行文與英吉痢國王,詞嚴義正。時西洋彌利堅諸國,皆遵具結,於是異律由省下澳,遞稟言違禁犯①之弊,極須設法早除,如准委員來澳會議章程,可冀常遠除絕。林則徐批示獎勵,而異律復稟請准本國貨船泊近澳門。林則徐以澳門向例惟准設西洋額船二十有五艘,若英夷援此例〔停泊]②,不人黃浦,則海關虛設,而私菸夾帶,更無從稽察,嚴駁不許。異律言不准泊澳,便無章程可議,因不受所賞茶葉,不肯具結,言必俟奉國王命定章程,方許貨船入口。時異律已寄信附貨船回國,往返不過半年,原可少需無迫也。而五月內,復有尖沙嘴夷船水手毆斃村民林維喜之事。諭異律交出夷犯抵罪。異律雖未〔交出,而〕③懸賞格銀千員購告毆犯之人,亦非故意抗違也。 七月,林則徐與鄧廷楨遵例禁絕薪蔬食物入澳,並以澳門寓夷,原為經理貿易,今既不進口貿易,即不應逗留澳門。異律率其眷屬及澳門內英夷五十七家,同遷出澳,寄居尖沙嘴貨船。於是,異律始怨,暗招夷埠兵船二艘來粵,又擇三大貨船,配以炮械,赴九龍山,假索食為名,突開炮攻我水師船。我參將賴恩爵揮兵發炮,擊〔翻]④雙桅夷船一,杉板船二,而英夷所雇呂宋躉船逗留潭仔售煙者,亦於八月初為我水師攻毀,人船並獲。異律遂托澳門西夷,代為轉圜,願將躉船奸夷,盡遣回國。 ①似宜補一「煙」字。 ②③④據《夷舶入寇記》補。 其貨船亦願具結,如有夾私者,船貨充公,此粵事第一轉機。 而林則徐以各國結未畫一,必令書「人即正法」之語,且責繳兇犯。旋有其國兩船遵式具結,驗無夾帶鴉片,於九月晦日人口,而異律遣二兵船阻之;且投稟請毋攻毀尖沙嘴之船,以俟國王之信。水師提督關天培,以兇犯未繳,擲還其稟。時我師船五艘,在洋彈壓,夷見前稟不收,且我師樹紅旗,外夷以紅旗進兵、白旗止兵為號令,即發炮來攻。關天培開炮應之,擊斷夷船頭鼻,夷兵多落海死。又擊溺柁樓夷兵,夷船旗落帆斜,遁回尖沙嘴迤北之官涌山兵營。我軍營得地勢,轟斃夷兵無數。十月初旬,我軍連勝,夷船恐我乘夜火攻,又水泉皆下毒,無可汲飲,遂滅燈宵遁外洋。 前此九龍山之戰,奏奉批諭有「不患卿等孟浪,但患過於畏葸」之語。十一一月初八日詔曰:「英吉痢國夷人自議禁菸之後,反覆無常,若仍准通商,殊屬不成事體。至區區關稅,何足計論?我朝撫〔綏]①外夷,恩澤極厚。英夷不如感戴,反肆鴟張,是彼曲我直,中外咸知。自外生成,尚何足惜?其即將英吉痢國貿易停止。」並於林、鄧原奏中「夷船遵守者保護之,桀驁者懲拒之」語,批諭云:「同是一國之人,辦理兩歧,未免自相矛盾。」此因禁菸而並絕斷英夷貿易之本末也。 上又以大理寺卿曾望顏之奏,欲封關禁海,盡停各國貿易,交兩廣議奏。林則徐力陳不可。自封港以後,英夷貨船先後至者二三十艘,皆不得人口,人人懟怨。於是,異律於十一月復遣人遞稟乞恩,言在粵辦事多年,實欲承平,今諸事擾亂,心多憂慮,自後願遵照《大清律》辦理,請仍許英夷回居澳門,俟國王諭至,即開貿易。此粵事第二轉機。 ①據《夷舶入寇記》補。 夷艘寇海記 而林則徐以新奉諭旨,不便驟更,復嚴斥堅與之絕。其國[貨船]①先後起碇揚帆,駛出老萬山者約十餘艘,並續至之艘,多觀望留連,寄泊外洋不肯去。而粵〔洋]②漁船蛋艇亡命之徒,貪薪蔬之厚值,並以鴉片與之交易,趨者如(騖)[鶩]③。時林則徐已奉命總督兩廣,與水師提督關天培密籌,師船未可遽出大洋,不如以毒攻毒。遂招募漁艇、蛋戶,授以火船,領以弁兵,於二十年正月,先赴各洋島岙潛伏,約俟月晦之夜,乘退潮往,乘長潮還。游擊馬辰等四路分進,出其不意,突攻之於長沙灣,燒毀運煙濟夷匪船共二十有三,岸上篷寮六,生禽奸民十餘,其焚溺死者無數。夷船帶火,倉皇開避,我兵勇乘潮急還,無一傷者。是時吸菸罪絞、販煙罪徒之律已頒,一年有六月之限期已半,各省查辦日嚴,紛紛戒食者,已十之五六。而英吉痢國中聞廣東罷市之信,各埠茶葉皆囤積不肯出售,市價踴貴。我閩、粵販茶之商船赴南洋者,皆倍利而返。其蘭敦國都銀肆,無銀轉輸,至借鄰埠之銀數十萬,以供支發。異律回國請兵,時女王令國人會議,其文武官皆主戰,其貿易商民皆不欲戰,連日議不決。最後拈鬮始決計。國王命其外戚伯麥為統帥,率領兵船十餘,加以印度駐防兵艦二三十艘。甫出兵,而印度之兵目馬哈他死,以布爾利代之。五月初九夜,林則徐遣兵船於磨刀外洋,以火船燒毀杉板夷船二,斃白夷四。又有大夷船桅帆著火,棄碇駕逃,先後延燒大小匪艇十有一,獲漢奸十有三。五月中,英夷大小兵船十二,並車輪火船三,先後至粵,泊金星門,其餘盡泊老萬山外。 ①②③據《夷舶入寇記》補、改。 林則徐又以火船十艘,每二艘組以鐵索,乘風潮攻之,夷船皆急駛避,僅(愁)焚①其杉板小船二,而英夷已不敢駛近海林則徐自去歲至粵,日使人刺②夷事,譯夷書,又購其新聞紙,具知夷人極藐視水師,而畏沿海梟徒。乃募漁船、蛋戶壯丁五千,各給月費銀六員,贍家銀六員,皆捐諸洋商、鹽商、潮商。又於虎門之橫檔嶼設鐵煉木筏,橫亘中流。購西洋夷炮二百餘位,增排兩岸。又雇同安采船、紅單船、拖尾船共六十,備戰艦。又備火舟二十,小舟百餘,以備攻剿。併購舊夷船為式,使兵士演習分攻首尾及躍登中艙之法。使務乘晦潮,據上風,為萬全必勝計。林則徐親赴(師)〔獅]③子洋校閱水師,號令嚴明,軍威壯盛。下令殺一白夷者賞銀百圓,黑夷半之;斬首逆異律者銀二萬圓;獲兵艘者,除火藥繳官外,余盡充賞。於是夷船之漢奸,皆為英夷疑忌,不敢留,盡遣去。 其近珠江之內河,在澳門西、虎〔門]④東者,盡守以重兵,夷船至粵旬日,無隙可乘,遂〔乘]③風北駛。是月,夷船三十一艘赴浙江,先以五艘攻福建廈門,鄧公督金廈兵備道劉耀春連開百餘炮,俄一炮擊中其大兵船火藥艙,沉之。余船皆退。又募水勇數百,偽裝商船,出洋攻之於南澳港。是夜無風,夷船不能避,且柁尾無炮,我舟低,又外蔽皮幕,銃彈不能中,遂壞其柁尾,擲火罐噴筒,殲其夷兵數十。會風起,夷船始竄遁。夷船不得志,遂於六月七日全赴浙江,攻定海,陷之,總兵張朝發中炮死。 ①④⑤據《夷舶入寇記》改、補。 ②《夷舶入寇記》「刺」下增一「探」字。③據《夷舶入寇記》改,下同。 知縣姚(祥懷)〔懷祥]①、典史全福投水死。其分出之船,游奕閩、粵,時時窺伺。七月,夷船突攻澳門後之關閘,我守兵炮沉其數夷艘寇海記 小舟,傷其夷目、夷兵數十。八月,林則徐偵夷帥士密之兵船五艘在磨刀洋,遂遣副將陳連升、游擊馬辰等,率兵五大艘出洋剿之。兩船縛木排糖包以御炮。時四艘阻風在後,馬辰一船先遇夷帥之船,即乘上風攻之,炮破其頭鼻,船遂欹側,夷兵多溺。圍攻良久,夷船鉛彈已盡,僅放空炮。於是,他船以小舟十餘來圍馬辰之船,我船齊開子炮,斷賊繩纜,不能駛進,而夷帥之艘,即乘間竄遁,撈獲死屍十餘,軍器數十,帥旗一。初七日人奏,遂奉殺人滅口之嚴旨。自定海失守後,有蜚語上聞,言上年廣東繳煙,先許價買,而後負約者。又有言鄧公廈門軍報不實者。七月,命兩江總督伊里布為欽差大臣,赴浙視師。又命侍郎黃爵滋、祁離藻赴福建查勘。適七月夷酋伯麥及異律以五艘駛赴天津投書。書乃其國巴厘滿衙門寄大清國宰相之詞,多所邀索。一索貨價其初次夷書,尚不敢顯言煙價,但以貨價為名,及見內地復書,不及禁菸之事,後遂顯索煙價矣。二索廣州、廈門、福州、定海、上海各港口為市埠,三欲敵體平行,四索犒軍費,五不得以外洋販煙之船貽累岸商,六欲盡裁洋商浮費。直隸總督琦善收書奏聞。其復書即言,上年廣東繳煙,其中必有多少曲折,將來欽派大臣前往查實,不難重治林則徐之罪。八月,夷船自天津起碇,其兵船半踞定海,半赴廣東。詔授琦善欽差大臣,赴粵查辦,革林則徐、鄧廷楨之職,赴粵聽勘,並敕沿海各省不得開炮。林則徐奏言:「此時但固守藩籬,英夷久不歸,亦可使之自困。若許臣戴罪赴浙效力,必能殫竭血誠,先復定海,以慰聖。」不報。九月,異律回至定海,入見伊里布於鎮海,索被俘夷人安突德。 ①據《夷舶人寇記》改。 蓋七月間,餘姚知縣汪仲洋使漁舟誘一夷船陷軟沙,獲黑白夷數十人,至是索之不果而去。伊里布遣其奴張喜赴夷船饋牛酒,首言林、鄧褫職事。夷首伯麥搖首口:「林公自是中國好總督,有血性,有才氣,但不悉外國〔情形耳!鴉片可斷,一切貿易不可斷。貿易斷,則我國無]①以為生,不得不全力以爭通商,豈為仇林總督而來耶?」 是時,直隸、山東爭以夷情恭順入告,山東巡撫托渾布遣人饋夷船歸,至有各夷向岸羅拜之奏,而廣東裁撤水師之船,已半途被虜矣。署總督怡良奏聞,而十月琦善至廣東,查上年異律先後繳煙印文,[欲求林則徐罪不可得,則]②首(請)〔詰]③劫船之役,何人先開炮,欲斬副將以謝夷,而兵心解體矣。撤散壯丁數千,於是水勇失業,變為漢奸,英夷撫而用之,翻為戎首矣。撤橫檔水中暗樁,屢會異律於虎門左右,夷船得以探水志,察徑路,而情形虛實盡泄矣。聽鹽運使王篤之言,盡屏廣東文武,專用漢奸鮑鵬,往來傳信。其人故奸夷顛地之嬖仆,異律所奴視,並輕視中國〔無〕③人矣。異律與琦善信云:「若多增兵勇來敵,即不准和。」於是已撤之兵,不敢再(詞)〔調]⑤。凡有報緝漢奸者,輒呵曰:「汝即漢奸。」有探報夷情者,則拒曰:「我不似林總督,以天朝大吏,終日刺探外夷情事。」一切力反前任所為,謂可得夷歡心。而逆⑥則日夜增造(三)〔杉]⑦板小船,招集販煙之蜈蚣船、蟹船數百,此外火箭、噴筒、竹梯攻具,增造不可數計。水師提督關天培密請增兵,琦善恐妨和議,固拒不許,許償夷煙價銀七百萬圓,而夷必欲索埠地。 ①②④據《夷舶入寇記》補。 ③⑤據《夷舶入寇記》改。⑥似應有一「夷」字。 ⑦據《夷舶人寇記》改,下同。 琦善前以廈門及香港二地商之鄧廷楨,鄧言廈門為全閩門戶,不可許。香夷艘寇海記 港尖沙嘴及裙帶二嶼鼎峙,為粵海適中之地,形勢環抱,藏風少浪,若令英夷築台設炮,久必窺伺廣東。琦善既據以奏聞,至是不能自背前奏,異〔律]①遂乘其無備,於十二月十五〔日〕②突攻沙角、大角炮台,乃虎門外之第一重門戶也。副將陳連升守之。連升久歷川、楚戎行之老將,兵止六百,夷船炮攻其前,而漢奸二千餘梯山背攻其後。陳連升於後〔山]④埋地雷,機發,轟死百餘賊,而不能再發。賊後隊復擁而上,眾五倍於我,我兵扛炮力戰,前後殲賊三百餘,而火藥已竭。賊火輪(三)〔杉]板船,又繞赴三門口,焚我戰船十艘,水師兵或潰或死,其橫檔、靖遠、威遠各炮台,僅能自保,且俱隔於夷船,不能相救。陳連升父子戰死,賊遂據沙角、大角兩炮台。時提督關天培、總兵李廷鈺、游擊馬辰等,尚分守鎮遠、威遠、靖遠各炮台,兵僅數百,相向而泣。天培遣廷鈺回至省城,哭求增兵,闔省文武亦皆力求,琦善初僅允二百,繼增至五百,黑夜以小舟偷渡,分布各處,人心憤憤。且奏言:賊殲我兵無數,而我兵傷賊僅數十,以張敵而脅款。惟連夜作書,令鮑鵬持送異律,再申和議,於煙價外,復以香港許之,並歸浙江俘夷,以易定海城。琦善與立契約,遂於(二)〔正]④月赴虎門,宴異律於(師)〔獅〕子洋。既而正月杪,批折回,不允。 初,琦善之陛辭也,奉面諭以英夷但求通商則已,如〔邀]⑤挾無厭,可一面羈縻,一面奏請調兵,原未令其撤防專款也。及逆夷攻陷炮台,上震怒,有「煙價一毫不許,土地一寸不給」之旨,並調四川、貴州、湖南、江西兵赴剿,命林則徐、鄧廷楨隨同辦理夷務。 ①②③④⑤據《夷舶入寇記》補、改。 然琦善不與林公商議一事,且英夷和議已絕,尚不許關天培增兵為備,而逆夷則號召日多,器械、火藥日備,凶焰百倍於前矣。 二十一年正月七日,下詔暴逆夷罪惡,特命宗室奕山為靖逆將軍,湖南提督楊芳、尚書隆文為參贊大臣,聲罪致討。命刑部尚〔書]①祁頃赴江西總理兵餉。楊芳入覲,行至安徽,奉命先往。以二月十三日馳至廣東,而英夷已於二月五日乘風潮,以兵船截攻橫檔炮台,再破虎門炮台,提督關天培死之矣。虎門各隘所列大炮三百餘門,並林則徐上年所購西洋夷炮二百餘門,皆為夷有。湖南兵千餘新到,琦善倉卒即遣御之烏浦,甫交(緩)[綏],粵兵先走,湖南兵且戰且走,後阻四河,溺死者半,提督祥福又死之矣。 廣東省河廣闊,惟東路二十里之獵得、二沙尾,西南十五里之大黃溶,河面稍狹,可扼守。楊芳相度形勢,使總兵段永福率(十)[千〕③兵扼東南十餘里之東勝寺,為陸路三面咽喉。然其地距河五六里,不能扼賊水路也。又使總兵長春以千兵扼大黃溶後五六里之鳳皇岡,惟築濠壘,橫木筏,未沉石船、下木樁,夷船可闖而過也。其獵得及二沙尾,雖沉船塞石,而無兵炮守御,夷船至,可拔而除之也。賊初楊芳宿將威名,又未悉內河虛實,使白夷持書至鳳皇岡議款,從以漢奸,沿途探水。總兵長春收書送城中待報,即掩帳而臥,任漢奸導白夷遍歷營壘,盡得虛實,歸報無備。於是分路深入,破鳳皇岡營,進攻東西炮台、海珠炮台,盡扼獵得、大黃溶兩咽喉矣。 ①②③據《夷舶入寇記》補、改。 時琦善已罷大學士,奪孔雀翎,而怡良復奏呈英夷香港偽示,語絕狂悖。於是,上益震怒,籍琦善家產,鎖逮來京。逆夷見朝夷艘寇海記 局大變,諒林公勢必起用,恐我軍一振,和議永絕。且夷船兵費浩大,急欲通商濟餉,各國商船罷市,亦皆咎之,乃於二十六日托彌利堅夷目與洋商伍怡和調停,遞書言,如欲承平,不計別情,但求照舊通商。蓋並琦善所許之煙價、香港,皆不敢求矣。楊芳諭令退出虎門,異律言,俟奉通商之旨,兵船即退。是月,楊芳、怡良奏聞,是時門戶已失,賊入堂奧,兵潰民散,炮械俱乏,舍暫款無退敵緩兵之策,而煙價埠地皆不索,亦足申朝廷折衝樽俎之威,是粵中第三轉機。 而楊芳正月初行至江西時,聞粵中和議將定,先為給岙堆貨之奏,以遙附琦善,固已不取信於上。及是再奏,又不陳明琦善開門揖盜,自潰藩籬,非權宜不能退賊收險之故,與將來守備已固,如再鴟張,立可剿辦之策。上以其毫無方略,未戰先撫,非命將出(帥)〔師〕①本意,不許。是時,定海夷船亦至廣東,共五十(大)〔六]②艘,半泊香港,入③虎門,舳艫相接,遍樹出賣鴉片之幟。楊芳欲盡拆城外房屋為戰場,以便安炮,且杜夷火攻。怡良聽洋商言,不許。將軍奕山行至江西,以各省兵炮攻具未集,暫駐韶州。三月二十三日,奕山、隆文及總督祁頃,並抵廣州。奕山問計於楊芳、林則徐,二人皆言寇勢已深,而新城卑薄,無險可守,宜遣人計誘夷船退出獵得、大黃溶之外,連夜下樁沉船,岸上(汛)〔迅]④壘沙城,守以重兵大炮,為省城外障。俾逆夷不能制我〔之〕③命,而後調集船炮、兵勇,以守為戰。俟風潮皆順,葦筏齊備,再議乘勢火攻,庶出萬全。 ①②④⑤據《夷舶入寇記》補、改。 ③「人」字前似宜補一「半」字。 而是月,林則徐復奉馳赴浙營之命,蓋去冬浙閩總督顏伯燾與浙江巡撫劉韻珂、署兩江總督裕謙,先後密疏林則徐、琦善守粵功罪。至是,裕謙奉命赴浙,代伊里布為欽差大臣。故上命林則徐以四品京堂馳往會辦,以防粵賊回浙。而是時粵賊據省河咽喉,我兵實無可操勝(賞)〔算]①,且攻具未齊,所募福建水勇千人,近募香山、東莞水勇三千皆未集。楊芳不欲浪戰,奕山初至,亦然之。既而惑於翼長、李湘勞、西拉本、段永福、張青雲[隨員]②等之言,以不戰則軍餉無可開銷,功賞無由保奏,急欲僥倖一試,並③謀於楊芳,即以四月朔夜半,三路突攻夷船。一屯西炮台外出中路,一由泥城出〔右路]④,一屯東炮台出左路。日暮兵已出城,奕山始詣佛山卜休咎。楊芳大怒,拔劍忿詬,而已不可挽回。時水勇木筏未集,先用四川余丁充水勇者四百,廣州水勇三百,乘小船攜火箭、火彈、噴筒,分路夜伏,聞炮齊起,以長鉤鉤其船底。是夜又值逆風,炮攻其二桅大船二,杉板小船五,其被小舟圍焚而遁免之大船一,火輪船一,溺夷人數百,異律自夷館登舟審免。其夷館中貨物,為四川、湖南兵虜掠一空,並誤傷彌利堅夷數人。甫黎明而夷兵大集,反乘順風,我兵退走。廣州城三面臨河,街市鱗櫛,繁麗甲南海,至是火光燭天,以及泥城港內,所備攻夷之木筏材料數百,油薪船三十餘艘,皆為夷火輪船及漢奸奪去。其筏材皆運自廣西,費數十萬計。第三日,異律書約詰朝大戰,至期夷船環攻城東西南三面,佛山運至新鑄八千斤大炮,本夷所畏懼,而安置不得地勢,依山者高出水面,依水者四面受敵,炮架不能運轉取准,兵丁點放不熟。 ①④據《夷舶入寇記》補、改。 ②據《夷舶入寇記》,「李湘勞···張青雲」均作隨員,故增。③應補一「未」字。 又用文吏李湘勞、西拉本為右翼長,將各省之兵互調分配,各離營伍,兵夷艘寇海記 將皆不相習,潰走則互相推諉,所發口糧,厚薄不均。祁頃又吝費,令十五兵共一帳房,擁擠無紀律,各擇便利,虜取貨物。奕山又盡派重①於東南二路,而西北泥城後路無守備。於是,天字炮台及泥城□四方炮台,一日皆失。 守天字炮台者段永福,守泥城者副將岱昌與參將劉大忠,守四方炮台者總兵長春。天字炮台上八千斤大炮,未及一放,即為夷兵錮(釘)②以鐵釘。四方炮台者,在城北後山之頂,俯視全城,國初王師攻圍廣州,半載不能破,〔及〕奪後山,置炮俯擊,始陷之。乃攻城之利,守城之害也。距水次十餘里,層崖峭徑,一夫守險,可拒千賊。奕山盡派重兵於東南兩面,而西北泥城後路守備單弱。夷自破泥城後,繞東而北,沿途無兵阻截。至山下僅百餘夷,而守台之兵望風爭竄,隕崖墜死無數。夷兵唾手而得險要,連夜於台下築土城,運炮藥,於是闔城軍民,如坐阱中,而聽阱上之下石矣。 奕山不斬一逃將逃兵,反開城納之,連日城外之火箭、炮彈,與四方炮台上之炮聲,如電如雷,晝夜不息。幸大雨盆注,其箭彈非墮池塘,即墜空地,無一延燎。內城貯火藥二萬斤,漢奸以火箭火彈射,亦為雨所滅。楊芳坐城樓督戰,每遇炮火最密處,輒往以身當之,炮不能中。惟內城尚高厚,而外城低薄,女牆卑於甍脊,人無固志。第七日,夷兵遂併力專攻城東南隅,若知將軍、參贊皆〔居〕③東南者,箭彈入貢院,欞甍皆破。諸帥避入巡撫署,面無人色,議〔使]①廣州知府余保純出城講款。 ①似應有一「兵」字。 ②「釘」字衍,據《夷舶人寇記》。③據《夷舶入寇記》補。 異律立索軍餉銀六百萬元,煙價在外,香港再議,限五日內交銀,且約將軍及外省兵先出省城,夷船始退出虎門。將軍等一切允之。城上改樹白旗,先令洋商出二百萬圓,余於藩庫、運庫、海關庫發給,會奏請罪,惟續至之參贊大臣齊慎,隔在佛山鎮未列銜,而煙價及香港亦皆未入奏雲。 十三日,四方炮台夷盡回船,異律即促將軍、參贊離城。十六日,奕山、隆文退兵屯金山,離省河數十里,先撤回湖南兵,惟楊芳仍留廣州彈壓。隆文於講和時,即憤恚成疾,及抵金山,不數日即卒。臨死猶呼無面目對朝廷,不絕口。 初,將軍、參贊之至粵也,屢奏粵民皆漢奸,粵兵皆賊黨,故遠募水勇於福建,而不用粵勇。日令官兵擒捕漢奸,有不問是非而殺之者。有湖南兵誤奸瘋婦,妄聞小兒血可愈,殺而飲之者。粵民久不平,而逆夷初不殺粵民,所獲鄉勇皆釋還,或間攻土匪,禁劫掠,以要結民心。故雖有禽斬逆夷之賞格,無一應命。當夷兵攻城,居民多從壁上觀。會南海義勇為湖南兵誣殺,義勇大嘩,數百人擁入貢院,搜兵報復,兵皆鼠竄。巡撫怡良至,乃解散。將軍、參贊摘段永福翎頂慰解之,始散。而夷兵至是乃日肆淫掠,與粵民結怨。及講和次日,夷兵千餘自四方炮台回至泥城,於是三元里民憤起,倡義報復,號召各鄉壯勇雲集槍械,四面設伏,截其歸路,夷兵終日突圍不出,死者二百,殪其渠帥曰伯麥、曰霞畢,首大如斗,奪獲其調兵令符、黃金寶刺及雙頭守炮。而三山村亦擊殺夷兵百餘,奪得二炮及洋槍、洋刀九百餘件。異律馳赴三元里救應,復被重圍,鄉民愈聚愈眾,至數萬。異律告急於知府余保純。 ①據《夷舶人寇記》補。 是時講和之銀尚止送去四分之一,又福建水勇是日亦至,倘令乘機應援夾攻,圍殲夷兵,生獲夷酋,挾以為質,令其退出虎門,夷艘寇海記 而後徐與之講款,可一切惟我所欲。此粵事第四轉機。 而諸帥不計及此也,反遣余保純馳往,解勸竟日,始翼異律出圍回船。十七日,夷船漸次退出,其大船有擱滯淺沙者,各鄉民復思截而火之,奪回講款之銀,異律懼,復移文總督。於是祁項出示曉諭,始解散。而新安縣武舉人庾體群,亦於初四夜半以火舟三隊,自穿鼻頭洋乘潮至虎門,攻賊後路。夷船驚覺,甫開一炮,我火舟已逼其後艙,火藥轟發,雙桅飛起空中,全船俱毀,余船皆棄碇竄遁。又佛山義勇,亦截擊劫掠之夷於龜岡炮台,先上風縱毒煙以眯夷目,殲賊數十,又破其應援之杉板夷舟。當事先後奏聞,詔責諸將調集各(官)〔省]①官兵,何反不如區區義勇,其一切交部議處。異律亦慚且憤,強出偽示,言百姓此次刁抗,蒙大英官憲寬容,後毋再犯。粵民憤甚,復回檄討之曰:「爾自謂船炮無敵,何不於林制府任內攻犯廣東?爾前日被圍時,何不能力戰自拔,而求救於首府?此次由無識大吏受爾籠絡,主款撤防,故得乘虛深入。倘爾後日再入內河,我百姓若不雲集十萬眾,各出草筏,沉沙石,整槍炮,截爾首尾,火爾船艘,殲爾醜類者,我等即非大清國之子民。」是時南海、番禺二縣團集義勇三萬六千,晝夜演練。異律得檄偵知內河有備,竟不敢報復。然自是知粵市之不可復開,翻然思變計矣。不逾月,遂復有廈門之事。 論曰:《春秋》之義,治內詳,治外略。夷煙流毒,歷載養癰。林公處橫流潰決之餘,奮然欲除中國之積患,而卒激成沿海之大患。其耳食者,爭咎于勒夷繳煙;其深悉夷情者,則知其不由繳煙,而由於閉市。 ①據《夷舶入寇記》改。 其閉市之故,一由不肯具結,二由不繳夷犯。然船貨入官之結,懸賞購犯之示,請待國王諭至之稟,亦足以明其無悖心矣。而猶必以化內之法一切繩之,其求外夷也過詳矣。 水師總兵奏褫審訊,而仍免罪,曷不以外夷沒產正法之律懲之乎?海關浮費,數倍正稅,皆積年洋商所肥蠹,起家不貲,今既傾繳夷商千萬之煙貲,不當派捐洋商數百萬之軍餉乎?誠能暫寬市舶之操切,以整水師之武備,盡除海關之侵索,以羈遠人之威懷,奏仿欽天監用西洋歷官之例,行取彌利堅、佛蘭西、葡萄亞三國各遣夷目一二人,赴粵省造船局、火器局,而擇內地巧匠精兵以傳習之,如習天文之例,其有夷船、夷炮、火箭、火藥,願售者聽,不惟以貨易貨,而且以貨易船,易火器,准以艘械、火藥抵茶葉、湖絲之稅,不過取諸商捐數百萬,而不旋踵間,西洋之長技,盡成中國之長技。兼以其暇,增修粵省之外城、內河之炮台,裁併水師之員缺,而汰除其冗濫,分配各艦,練習駕駛攻戰。再奏請遍閱沿海各省之水師,由粵海而廈門,而寧波,而上海,城池炮台不得地勢者移建之,水師冗缺者裁併之,一如粵省之例,而後合新修之火輪、戰艦,與新練水犀之士,集於天津,奏請大閱,以創中國千年水師未有之盛,雖有狡夷其敢逞?雖有鴉片其敢至?雖有讒慝之口其敢施?夫是之謂以治內〔為]①治外,奚必亟亟操切外夷從事哉? 或曰:夷變以來,惟林公之守粵、鄧公之守閩,不調外省一兵一餉,而長城屹然。使江、浙、天津武備亦如閩、粵,則廟堂無南顧之憂,島夷有坐困之勢,子何不責江、浙、天津之無備,與粵、閩後任之不武,而求全責備於始事之人?且林公於定海陷後,固嘗陳以夷攻夷之策矣,陳固守藩籬之策矣,又嘗奏請以粵餉三百萬造船置炮矣,苟從其策,何患能發之不能收之耶? ①據《夷舶入寇記》補。 夷艘寇海記 曰:《春秋》之誼,不獨治內詳於治外,亦責賢備於責庸。良以外夷不足詳,庸眾不足責也。吾曰勿驟停貿易,世俗亦言不當停貿易。世俗之不停貿易也,以養癰。曰英夷所志不過通商,通商必不生釁,至於鴉片竭中國之脂,何以禁其不來,則不計也。設有平秀吉、鄭成功梟雄出其間,藐我沿海弛備,所志不在通商,又將何以待之,則亦不計也。與吾不停貿易以自修自強者,天壤胡越。望之也深,則求之也備,豈暇與囊瓦、靳向之徒,較量高下哉? 夫勘天下之大難者,每身蹈天下之至危;犯天下之至危者,必預籌天下之至安。古君子非常舉事,內審諸己,又必內審諸時。同時人材盡堪艱巨則為之,國家武力有餘則為之,事權皆自我操則為之。承平恬嬉,不知修攘為何事,破一島一省震,騷一省各省震,抱頭鼠竄者膽裂之不暇,馮河暴虎者虛驕而無實。如此而欲其靜鎮固守,嚴斷接濟,內俟船械之集,外聯屬國之師,必沿海守臣皆林公而後可,必秉鈞當軸皆林公而後可。始既以中國之法令,望諸外夷,繼又以豪傑之猷為,望諸庸眾,其於救弊,不亦遼乎!馳峻坂,則群儆善御之銜(緩)〔綏]①;犯駭濤,則群戒舵師之針向。故《甫田》慎其勞忉,(《唐棣》)〔《角弓》2先其翩反也。 ①據《夷舶入寇記》改。 ②《唐棣》似應作《角弓》。《詩·角弓》:「騂騂角弓,翩其反矣,兄弟昏姻,無胥遠矣。」《夷舶入寇記》此句作「故(無)[吾]於林公而外無責焉」。 夷艘寇海記下 道光二十一年四月,英夷之受款於廣東也,在我師則以救一時之危,在夷則亦急欲得銀以濟兵餉,故通商章程,彼此皆未暇議。 及夷兵大困於三元里,自知已結粵民之怨,又畏粵民之悍,不敢復入內河貿易。欲洋商赴香港,而香港風浪不可泊舟,洋商無肯往者,夷遂欲以香港易尖沙嘴及九龍山。將軍、總督以香港尚未奏允,何況二地?約其仍來黃浦,夷遂不許我水師修復虎門炮台,盡拆橫檔各炮台之石,移往香港築台砌路,修建洋樓。且欲我拔去內河沙石樁筏,彼此相持。雖有通商之名,無通商之實。 又余保純與異律先送軍餉六百萬員,其煙價在外。將軍止以軍餉改稱商欠奏聞,其餘未奏及也。夷船退出後,內河填塞要害,增修炮台,守備日固,不能如向時之闖突。群夷皆咎異律〔議]①款時不別索他埠,遂佯言英吉痢國王譴異律無能,改命璞鼎查為兵帥,欲復往沿海各省,必如上年在天津所索各款。會六月香港有風颶之事,大吏張皇入奏,謂撞碎夷船無數,漂沒夷兵漢奸無數,所有帳房篷寮、新修石路,掃蕩無存,浮屍蔽海。朝廷方發藏香謝海神,布告中外,允廣東保舉守城文武至數百員,而夷船數十艘已全赴福建,攻陷廈門矣。 初,上年夷艘之攻廈門也,水師提督陳階平平日講火藥,刊兵書,賊至先告病,賊退復視事。 ①據《夷舶入寇記》補。 鄧廷楨督同兵備道劉耀春止守舊炮台,疊沙垣,據形勢,故賊攻不破。及顏伯燾嗣任,首劾陳夷艘寇海記 階平之規避與琦善、楊芳之主款,意氣甚銳。然虛驕自大,且輕鄧廷楨之僅僅自守。奏言用守而不用攻,則賊逸我勞,賊省我費,大炮止可施諸岸上,不能載之水中,小舟止可焚諸內港,不能施之大洋。遂請餉銀二百萬①,造戰艦五十餘艘,募新兵數千、水勇八千,欲與出洋馳逐。又於口外之峿嶼、青嶼、大小檔,增建三炮台,備多力(少)〔分]②,新鑄數千□炮③,人多未就。空船空台,徒同廢物。適聞廣東款議成,奉撤兵省費之旨,盡散水勇八千。水師提督竇振彪亦出巡外洋,內備單弱。七月初九日,夷船數十艘突至,投書令讓出廈門為夷埠,俟上年天津所索各事皆遂,再行繳還。次早駛進,先以數火輪往返,忽東忽西,哨探形勢,並試我炮路。炮路者,官炮皆陷於石牆孔內,惟能直轟一線,不能左右轉運取准,故〔夷]④先以舟試之,知其所值,則避之也。既而諸舟蜂擁齊進,我守青嶼、仔尾嶼、鼓浪嶼之兵,三面環擊,沉其火輪舟二,火兵船一,又傷其一。夷遂以二三艘併力攻一炮台,一台破,再攻一台,然新炮台本無重兵多炮,其上年所守之舊炮台,則土城屹然,將士亦皆死戰。會夷船桅上飛炮從空墮,顏伯燾、劉耀春即退走。總督一退,軍心皆亂。岸上散遣之水勇變為漢奸,從中呼噪應之。賊遂登岸,反旋轉我台上數千斤大炮回轟廈門,官署街市皆毀。顏伯燾、劉耀春退保同安,廈門遂為賊據。 然賊得廈門亦不守,不數日,全隊駛赴浙江,惟留數艘泊據鼓浪嶼。 ①《夷舶入寇記》作「百五十萬」。 ②④據《夷舶入寇記》改、補。③《夷舶入寇記》作「新鑄千斤炮」。 八月初四日,顏伯燾即以收復廈門奏聞,然均知潛處四鄉,未敢回署視事。詔降顏伯燾三品頂帶留任,遣侍郎端華馳赴福建,勘實以聞。時鼓浪嶼夷,日招工匠增造小舟,為駛窺內河計。是月,以大船五,小船三十餘,駛入廈門之木樁港口,炮沉我兵船五,副將林〔大]①椿、游擊王定國中炮死,提督(並)〔普]②陀保、總〔兵]③那丹珠督兵御之,炮沉其大夷船一,始退出外洋。其福州省河外之五虎門,潮至通舟,退④擱淺,故夷船未敢駛入雲。 初,裕謙自正月赴浙江,代伊里布為欽差大臣。時夷船已去定海,總兵王錫朋、鄭國鴻、葛雲飛以兵五千駐定海,輯流移,修城壘炮台為善後計。裕謙任事剛銳,而不嫻武備,與顏伯燾同。前此傾心於林則徐,而林旋有遣戍新疆、改赴河工之命。蓋廣東鹽運使王篤入京,於召見時,力救琦善而排林則徐,林去浙,浙事益無所倚。定海孤懸海中,本不必守之地,徒分兵力。提督餘步雲庸而猾,素為裕謙所鄙,一時無人可代,姑令駐招寶山,不令渡海調度三鎮。三鎮又皆武夫,無遠略,裕謙所任隨營知府黃冕,同知署定海舒恭壽,皆吏才而非邊才。及是築定海外城,葛雲〔飛]⑤欲包瀕海市埠於城內,左右抵山,其三面則以山為城。裕謙未渡海親勘,但據圖指揮,從之。有諍者曰:「守舟山已為下策,況所築者,又必不可守之城乎?天下無一面之城,此乃海塘耳,非外城也。賊左右翻山入,即在城內矣。備多則力分,山峻則師勞,請但環內城為新郛,勿包外埠,勿倚外山,庶城足衛兵,兵足守城,猶得下策。」黃冕初頗是諍者之言,既而撓於群咻,遂不力持。至若捐舟山,專守海岸之策,更無暇籌及也。 ①③⑤據《夷舶入寇記》補。 ②據《夷舶入寇記》改。 ④「退」字前似應有一「潮」字。 夷艘寇海記 是夏,廣東講款,奉旨各省撤兵省費。時精兵五千皆在定海,其鎮海、寧波僅兵四千分布各口。八月初,夷船先犯石浦,以礁險不利而退,東西遊奕。十二日,進攻定海,甫入竹山門,即為我炮迎擊,破其火輪舟一,即竄遁。十四日,連檣進攻曉峰嶺,開炮數百,我兵皆隱側崖未傷,其小舟登岸者,為鄭國鴻督兵扛炮擊退。次兩日,登海中五奎山立營,又繞吉祥門入攻東港浦,又攻竹山門,皆為我炮所卻。然夷兵夜即歸船休息,而我兵晝夜防閒,山峻路險,登降力竭。十七日,賊乘我守疲,遂分兵由五奎山、東港浦、曉峰嶺三路進攻,以牽我師。且以小舟渡賊,登岸後即撤去其舟,以絕反顧。前賊〔死傷,後賊]①繼進。我守曉峰嶺兵逆風下擊,銃不得力,日午,銃皆熱透,賊遂冒死登曉峰嶺入城。三總兵相繼戰死,舒恭壽服毒且死,復得民救蘇之,然自此守土之臣因失地自裁賴民救得生者,比比皆是矣。定海復陷。 其鎮海防兵僅四千,餘步雲率其半守城外招寶山,總兵謝朝恩率其半守隔江之金雞嶺。裕謙先月見招寶山建白旗,知餘步雲二志,乃先期盟神誓眾,餘步雲托足疾不跪。裕謙奏言:「夷船黑兵及漢奸不下萬人,賊可並幫來犯,我必扼要分守,賊可數日不攻,我必晝夜防備,彼眾我寡,彼聚我散,彼逸我勞。又海艘乘風潮而至,前艘稍退,則後艘必自相撞碎,故有進無退。我兵未歷戰陣,各存一炮火難御之見。是賊五船一心,且眾船一心,而我兵則一人一心,是以自粵至閩,莫之敢櫻。臣何敢輕視,惟有殫血誠,厲士卒; ①據《夷舶入寇記》補。 斷不敢以兵單退守為詞,離鎮海半步;不敢以保全民命為詞,受逆夷片紙。」餘步雲心恨之。 二十六日,夷船攻鎮海,分犯金雞山及招寶山,每路數千。裕謙登城督戰,自辰至午,惟金雞山力戰,擊死夷兵數百。餘步雲則不許士卒開炮,且兩次上城請退守寧波,裕謙不許。賊甫由招寶山麓攀援登岸,餘步雲即率兵棄炮台西走,裕謙令城上以銃截之,潰兵已下而復卻,遂繞山後潰竄。賊踞招寶山,俯攻鎮海城,於是,守金雞山之兵見之亦亂。總兵謝朝恩率親兵三百力戰死。裕謙知事不可為,令副將豐伸〔泰]①護飲差大臣關防資送浙江巡撫,自沉泮池死之。二十九日,夷兵船四、火輪舟二、小舟數十進至寧波,餘步雲復棄城走上虞,寧紹台道鹿澤長、知府鄧廷彩從之。 時寧波以西,江漸淺狹,夷船雖不能復西,而(三)〔杉〕板小船則可駛至慈谿、餘姚,於是〔二]②城亦逃散一空。土匪四起,訛言傳播,浙西大震。餘步雲走復兩奏,尚以裕謙先走為詞,與同鄉知府鄧廷彩合謀誣衄。及殉難事聞,朝廷賜諡、賜祠、賜襲,無可再誣,則又流言此次夷兵至浙,皆為報復裕謙夏間梟斬白夷〔〕③哩之仇,凡潰民難民之渡曹娥江者,皆以此言述之。江浙官吏亦多惑於其說,巡撫劉韻珂至,據以入告,而無如夷之在廣東,先已敗盟,索尖沙嘴,索九龍山,不許修虎門炮台。且詭稱國王褫異律也,改命他帥。又無如夷兵未赴浙江,先破廈門也。又無如在浙先後投夷書,懸夷示,皆以欲索各省埠地為詞,無一言及裕謙也。明年,伊里布在乍浦移書夷酋,詰其何故再犯,夷復書至,亦一字不及裕謙。及明年,餘步雲逮至刑部,尚以賊炮未向招寶山,我兵亦何必開炮向賊為詞。 ①據《清史稿·裕謙傳》補。 ②③據《夷舶入寇記》補。 其意尚欲追咎裕謙,適乃自供罪狀,伏夷艘寇海記 刑誅,可謂天奪其魄。 九月,命宗室大學士奕經為揚威將軍,侍郎文蔚、副都統特依順為參贊〔至浙江]①,以河南巡撫牛鑒為兩江總督,怡良授欽差大臣,馳赴福建,會辦軍務。九月十六日,夷火輪船二、鉤船二、小舟十餘駛入餘姚,我兵望風皆潰。十八日,遂犯慈谿,城中空無〔一]②人,焚掠而去。賊得餘姚、慈谿,亦不敢守,仍回寧波。十月,奕經至江蘇,以官兵未集,逗留蘇州。十一月,浙江大雪四晝夜,平地五六尺。夷酋濮鼎查畏寒,駛船南赴福建。其寧波城中夷兵僅千餘,漢奸二千餘,乘雪夜搗之,可以盡殄,而奕經固逗留嘉興,不肯進。又詔舉沿海智勇之〔士]③,廣咨方略。奕經船頭設匭,凡上書言事者投其中,翼日召見。其間無奇才奇策,然凡言及練兵、選將、申紀律、購水勇、備火攻者,皆謂迂談。亦有宿將如前福建水師提督王得祿者〔請]④赴軍,皆不用。惟以購漢奸反間為秘計。而所用漢奸,又非能質其家屬,得其死力。凡賊情虛實皆不報聞,而我軍一舉一動,賊則無不預知。其幕下隨員,如容照、阿彥達、楊熙、聯芳等皆紈絝少年,所至索供乏,征歌舞,縱樗蒲,招攬威福,其門如市。其所用外吏,寧波鎮海一路則泗州知州張應雲主之,嘉興、乍浦一路則海州知州王用賓主之。張應雲亦吏才,而不知兵,與黃冕同。王用賓則博徒也,由海州入京,拜奕經門下,並為其長子壽關說。至是,應雲、用賓皆為奕經左右翼〔長]⑤。壽籛使其來探信,餘步雲亦不褫逮,仍令領兵,識者不待師出而憂其輿屍矣。 ①②③④⑤據《夷舶入寇記》補。 十二月,奕經至杭州,文蔚、特依順皆會。特依順至自福建,奕經不甚與商議,令駐守杭州,惟與文蔚渡江督師,定期(二十二年]①正月二十八日三路進兵。時寧波二賊聞大兵至,聚驍夷四千,分三隊日夜訓練、戒嚴。而諸將方信漢奸言,不需火器,但俟官兵一至,城中漢奸即時響應,禽縛夷西、夷兵以獻,三城唾手可復。其所預備復城後火攻夷船之具,皆草率不堪,有同兒戲。及期,奕經營紹興之東關,使文蔚以兵勇四千,半屯慈谿二十里之長溪嶺,半屯西門外之大寶山,以圖鎮海。提督段永福以兵勇四千,半伏寧波城外,半屯大隱山,以圖寧波。張若雲率鄉勇一千,伏擬沉舟,以斷鎮海、寧波往來之賊。其逾寧波西門入者,盡為夷兵所殺。南門則洞開,縱我兵人,直趨府署,將取夷酋郭士利。夷兵皆踞街樓屋甍之上,火箭兩面雨下,而我兵只有火器,不能仰攻。夷伏兵又自北門橫截而至,巷狹牆高,前後受敵,賴入城皆金山屯煉兵,驍悍死斗,故陣亡者僅二百餘。段永福後至,尚未及城,聞風返走,並不退保大隱山,即直奔東關。奕經亦不(刻)〔劾]②奏,此寧波之師也。 其慈谿、大寶山之兵,則副將朱桂、參將劉天保〔分領之]③,率河南勁勇五百先發,鎮海城門寂然無人,鄉勇散亂雜人,暗中或中伏槍,始驚退出城。出城取火器,則天已黎明。城外夷船及招寶山賊火器齊發,我軍踉蹌四遁,詭報殺入城內,奏賞孔雀翎,此鎮海之師也。 至是始知墮漢奸空城計,然死傷不過〔二]④三百人,於全局尚無大害。 ①③④據《夷舶入寇記》補。 ②據《夷舶入寇記》改。 時張應雲率鄉勇回屯慈谿城中,朱桂率陝甘兵六百回屯大寶山之右,謝天貴領四川兵及劉天保殘勇數百,屯大寶山之夷艘寇海記 左,而文蔚復調張應雲回赴奕經大營咨兵事。於是,慈谿城中鄉勇盡散。 二月四日,夷兵二千自慈谿南路登岸,長驅三十里至城,城中無人,遂進攻大寶山,以馬負一炮當前,約千賊魚貫而行,其半橫趨山右,以其半爭山左,將繞我陣後。朱桂使劉天保軍斷賊上山之路,而天保軍火器、火藥已皆拋棄於鎮海,僅餘小炮三。謝天貴兵則距賊遠,即火器亂,不久告竭。及夷兵死傷三四百,若左右軍夾攻其後,可獲全勝。而夷兵近,以馬炮遙擊山上。於是劉、謝二軍皆潰,惟朱桂軍以紅炮二十擊退夷兵數百,傷夷二百,及劉、謝軍反衝亂朱桂之陣。賊趨山上者,攻其後,其火輪船又繞出旁港,懸炮桅上,擊其右,朱桂父子皆中炮死,地距參贊文蔚長溪嶺營僅二十餘里。是日,朱桂遣弁回請援兵六百,截賊後路,文蔚不應,薄暮始允發兵二百。及聞朱桂之敗,侍衛容照、司員聯芳皆爭請退避。文蔚遂棄軍宵遁,走東關,沿途賞輿夫,賞舟子,惟恐夷兵追及。參贊既遁,全軍遂潰,妄以後營夜被漢奸焚毀奏聞,其實次日薄暮,夷兵尚未至也。 長溪嶺既潰,軍氣大沮喪,即有獻策請抽去潰兵,(刻)[劾]①斬逃將,別選新到之兵,將再與夷三戰、四戰,一以牽其北擾江蘇之計,一以沮其(轎)〔驕〕②索無厭之氣,而後再與議者。無如奕經心已亂,言不入耳。初七日,即與文蔚棄紹興,走西興。奕〔經〕③旋渡江回杭州,而事遂不可為矣。 ①「刻」,當為「劾」。 ②③據《夷舶入寇記》改、補。 其嘉興一路,本議由乍浦雇漁舟潛渡岱〔山]①,以圖〔恢]②復定(定)③海,已渡兵勇四千餘,小舟五六百,亦為夷所覺,焚毀大半。惟鹽大使鄭鼎臣忽報二月初四日三路火攻,焚沉(大)〔夷]④兵船四艘,(三)〔杉〕板船數十,焚溺死夷〔兵〕⑤五六百,我兵勇無一傷者。鼎臣,故定海殉難總兵鄭國鴻之子也。奕經奏聞,奉旨(擾)〔優]⑥獎,賞奕經雙眼孔雀翎,文蔚一品頂帶,交部議敘。其後,巡撫劉韻珂遣副將周某密訪,以不實奏聞,而奕經又以鄭鼎臣所獲夷首、夷衣及焚毀船板進呈。且奏二月二十五日,鎮海知縣葉堃等稟報,火攻鎮海夷船,焚毀甚眾。其事皆無目驗,莫辨虛實,而報銷軍需已數十萬。餘步雲率兵二千駐寧波之奉化,遇夷兵百餘,全軍爭竄,終夜喘呼遍野。上復命提督齊慎赴浙參贊,命宗室尚書耆英為欽差大臣,署杭州將軍,與巡撫、參贊會辦軍務。是月,河南開封黃河決口堵合,詔林則徐由工次赴戍新疆,大學士王鼎自河南工次入京復命,越五日,發憤具遺疏暴薨。 三月,奕經復渡江至紹興,文蔚駐防曹娥江。逆夷見將軍等曠持日久,不戰不和,遂思棄浙北窺松江,窺長江,日索江浙地圖,登范氏天一閣,取去《一統志》,又購長江圖及黃河圖,兼造小蛋船數十,為入淺河之用,勒索寧波紳士犒軍銀百二十萬圓,許退出城池。遂以三月二十七日棄城登舟。奕〔經]等復以大軍逼退逆夷,收復寧波入告。蓋賊自去秋破寧波後,即遣火輪舟歸報國王,其舟自中國至西洋,往返六月可達。〔至]⑧是三月初,國王諭令,復往天津求埠地通商,故是月退出寧波,於官兵無預也。 ①②⑤⑦⑧據《夷舶入寇記》補。 ③「定」字衍,據《夷舶入寇記》刪。④⑥據《夷舶入寇記》改。 四月朔,鎮海夷船亦棄城而北,惟留四舟及夷兵(十)[千]①余守定海。副將鄭宗凱、委員鄭鼎臣復報,初七日以火船夷艘寇海記 十二排焚攻毀定海大夷船四,杉板船十餘,殲夷三百餘。奕經復奏聞。而初九日,夷已犯乍浦,先以兵船橫列成陣,開炮與官兵相持,而遣小舟分路登岸,攻東門。我陝甘兵以扛銃擊傷夷兵甚眾,乃轉攻南門。有福建水勇與官兵有隙,潛通夷船之漢奸,縱火內應,賊遂逾南城入,盡焚滿〔營]②,都統長喜、乍浦同知韋逢甲死之。兵備道宋國經退走嘉興、杭州。嘉興、杭州俱戒嚴。原任大學士伊里布至乍浦夷船議款,蓋巡撫劉韻(琦)[珂]③奏請也。伊里布前以在浙半載,老師養寇,革職戍軍台,至是奉命復赴浙江。夷邀甚侈,不能成議。詔將軍、參贊分一人前赴嘉興防堵。於是,奕經自紹興渡江而北,欽差大臣耆英方馳至嘉興,忽奉命前赴廣東,其杭州將軍關防,命特依順署理。蓋據御史蘇廷魁之言,風聞孟阿拉國已攻殲英夷駐防印度之兵,夷船將回兵救援,因有退出寧波之事。故命耆英前赴廣東,體察虛實,乘機攻香港。及江〔左]④告急,復命中道折回防堵。 時香港夷船十四,杉板小船數十,夷兵千餘,漢奸海盜藪聚其間。奕山等既招回漢奸三千餘,其香港漢奸頭目內向者,亦十之六,各願立功贖罪,請包修虎門炮台,並請乘冬令晦潮,出其不意,與香港漢奸表里應和,火攻夷船,一舉殲之。而奕山聽祁項言,惟恐觸夷怒,不許。六月,詔責奕山視師廣東半載,毫無方略,屢命收復虎門,攻香港,以牽制閩、浙賊勢,皆以船造未就為詞,惟以填塞河道為事,革去御前大臣、都察院左都御史。而顏伯燾亦久未剿除廈門停泊之夷船,革職,以怡良代之。 ①③據《夷舶人寇記》改。 ②據《夷舶入寇記》補。 ④據上海申報館印本補;《夷舶入寇記》「江」作「左右」,似應作「江左」。 十八日,夷船棄乍浦而北。 五月初三日,夷船至吳(蚣)[淞]①口。初五日,牛鑒接奕經檄令,權宜羈縻。牛鑒遲至初七日,始遣弁齎札赴夷船,則已無及。寶山城在吳(蚣)〔淞〕口外,洋面寥闊,不如口內東溝、江灣二隘之易於設伏。寶山知縣周恭壽精遁甲,請伏兵口內誘賊,牛鑒不用。是時,寶山東西炮台有炮三百餘,勁旅七千,提督陳化成亦勇敢。海塘高厚數丈,塘上土堆形如雉堞,我炮可以中夷,夷炮不能透塘;即懸炮桅上飛擊,亦冒空而過,不能命中。其小船登陸之賊,涉灘涂,爬峭岸,我兵據高臨下,一可卻百,但能膽定心齊,縱不能制夷死命,亦可自守無虞。故夷船初至,觀望數日未攻。及初八日黎明開炮,提督陳化成擊沉其二艘,又折其二艘之桅。夷兵溺死者二百餘,夷兵以小舟繞攻小沙背,守小沙背之徐州兵五百,即在浙江從餘步雲棄招寶山之潰兵也。牛鑒不懲創之,反令守要害,周恭壽力請撤換他兵,不聽。至是,陳化成中炮死,總兵王志元即率徐州兵望風潰遁,賊遂由小沙背登岸,僅數人,而塘上數千兵,皆望風而遁矣。牛鑒走嘉定,其東炮台之兵、江灣之兵,皆同時潰,賊遂陷寶山,喪大炮、軍仗、器械無算,上海大震。參將繼倫率兵先棄城走,兵備道巫宜楔、知縣劉光斗先後走松江,惟典史楊慶恩投水死。所募福建水勇,變為上匪,縱火焚掠。十一日,夷船七八艘馳入上海,城中已空虛無人。十三日,夷乘火輪船二,杉板船四五,駛入松江。壽春鎮總兵尤渤率兵二千,整陣以待。夷開數十炮,尤渤令我兵皆伏避之,①據《夷舶入寇記》改,下同。 炮過而起,我炮齊發,相持半日始退。次日復至,亦如之,故松江得無恙。賊又將窺蘇州,〔使]①火輪舟測水,至泖湖,漁舟引夷艘寇海記 之入淺,輪膠水草,乃返。於是二十日夷船退出吳淞口,圖人長江矣。 賊未測江水深淺,沙線曲折,又未審內地守備虛實,逡巡未敢入,乃劫沙船,導火輪船,兩次駛探,初報諸險要無備,次報諸汊港獲洲皆無伏,始連檣深入。六月八日薄瓜洲,瓜洲城已空,遂窺鎮江。鎮江依北固山為城,以運河為壕,形勢險固,非寶山比。駐防副都統海齡,庸僇②人也。牛鑒既失吳淞口,自應馳守鎮江,會參贊齊慎、提督劉允孝之兵,且節制副都統嬰城固守,夷船必不越鎮江,而徑犯江寧。上之可以徐籌火攻,次之即與夷講款,亦不致操〔我〕③死命,無求不遂。乃牛鑒從丹陽、句容直走江寧,海齡又拒齊慎、劉允孝使戰城外,惟以駐防兵守城內。鎮江繁富十萬戶,海齡禁難民遷(徒)〔徙]④出城。出城者皆刃夾而搜括之,日捕誅城中漢奸,闔城鼎沸,凡木石油灰火器守城之具,一切不備。又不團練居民鄉勇助守,城中僅駐防兵千餘,與綠營兵六百,寥落如晨星。始則城外軍擊其西北登岸之賊,相持之二三日,賊遂佯攻北門,而潛師由西南梯入,城上兵僅斫其一二賊,賊已蟻附上,守兵皆潰。賊先焚滿營,海齡為亂兵所殺,鎮江陷,虜掠焚殺慘甚。寧波、寶山夷酋璞鼎查,即欲出江,前赴天津,而馬禮遜尼之,遂不果。是時,夷船八十餘艘,炮聲震江岸,自瓜洲至儀征之鹽艘估舶,焚燒一空,火光百餘里。揚州鹽商許銀五十萬免禍。六月二十八日,遂逼江寧,東南大震。 ①③據《夷舶入寇記》補。 ②《夷舶入寇記》作「謬」,上海申報館印本作「繆」。④據《夷舶入寇記》改。 朝廷廑念漕運咽喉與沿海流離之民,敕耆英便宜從事。是時,夷酋已奉國王諭至,但得他省通商,不必更索兵餉、煙價,其鴉片煙亦不再至。故夷帥三月即退出寧波,及在乍浦偽示,亦有「前〔往]①天津求和,遵國王所諭辦理」之言。至是,伊里布遣張喜等至夷船,夷酋言:一、索洋銀二千一百萬圓,分三年交付。一、索香港為市埠,並往廣州、福州、廈門、寧波、上海貿易。一、夷官欲與中國官員敵體。其餘與上年同。張喜言煙價、兵餉廣東已給過六百萬,今索價更奢,索埠太多、若之何?馬禮遜言,馬禮遜,夷官之通漢語者。此我國所索之價,豈即中國所還之價耶?此次通商為主,志不在銀錢,但得一二港口貿易,其兵餉、煙價,中國酌裁可也。而諸大吏不速覆,仍遣張喜往返傳語。越二日,張喜還,則夷酋聞有增調壽春兵之信,謂我借款緩敵,如今日不定議者,詰朝交戰。其意蓋欲款局速成,非望所求盡允。而諸帥已不覺膽裂,即夜覆書,一切惟命,其禁約鴉片章程,一語不及,夷喜出望外。 諸帥會奏,言夷設炮鐘山之頂,全城命在呼吸,蓋仿襲粵省失四方炮台之說,其實絕無其事。惟神策門外白土山有三假泥炮,距鐘山十餘里,並不臨城,夷兵退後,假泥炮久之為雨所毀敗。且鐘山距夷船數十里,又頂極峻峭,大炮無路可上,即有亦冒空而過。若安於內城鎖山之麓,則滿漢數萬,銃炮林立,豈有坐視敵兵扛大炮往據咽喉不轟截之理?夷兵豈有舍離巢穴自投絕地之理?且奏稱,昔純皇帝征緬無功,棄關外地五千里,尤以鑿空無稽之談,誣祖德,駭聽聞。雲南銅壁關上有額曰:天朝中原,地盡於此。試披康熙銅板地圖,曾有銅壁關外五千里地失於乾隆者乎? ①據《夷舶入寇記》補。 夷又言,講款文〔書]①,中國需用御寶,彼國亦遣火舟歸請國王用印。夷船惟退出海口,其舟山及鼓浪嶼、香港之夷兵,必俟三年銀數交竣,方可夷艘寇海記 撤歸。七月初九日,款議成。耆英、伊里布、牛鑒及江寧布政使司黃恩彤親赴夷酋璞鼎查之舟。越二日,璞鼎查、馬禮遜等亦入城,與耆英、伊里布、牛鑒等會於正覺寺。連日分提江寧、蘇州、安徽藩庫、揚州運庫銀數百萬,如數饋之。八月杪,夷艘將出江,諸帥復餞於正覺寺。九月初,夷艘盡回定海,詔以不守江口總督牛鑒治罪,以耆英代之,而伊里布以欽差大臣由浙至廣東議互市章程,褫逮領兵之奕山、奕經、文蔚、餘步雲,交刑部治罪。 惟餘步雲於是冬伏法。其沿海失守城池之道、府、縣,及領兵將官失事者,以次懲處,分別豁免沿海被寇州縣錢糧。而是冬又有索台灣俘夷之事,又有廓爾喀、佛蘭西、彌利堅各國違言之事,又有廣〔東〕義兵②焚夷館之〔事〕③。 台灣俘夷者,二十一年八月及次年二月,夷船兩窺台灣:一在淡水港,遭風觸礁;一在大安港,為漁舟誘引擱淺。皆為沿海義勇圍攻,禽獲三桅大舟二,杉板舟二,白夷二十四,黑夷百有六十五,炮二十門,刀銃器械,並寧波、鎮海營中官物,蓋攻浙之賊回窺閩洋者。總兵達洪阿、兵備道姚瑩先後奏聞。三月,夷遂以十九艘赴台報復,結海盜艇數十,導之入港。我兵先破其盜舟,夷不敢入,遙轟大炮而遁。又屢遣奸細入台煽亂,皆被禽斬,一方屹然,夷船不敢再犯,屢詔優獎。是秋,江寧議款,約所獲兵民,彼此交還,而台灣黑夷百六十五人,已於五月奉旨斬決,惟以白夷還之。 ①③據《夷舶入寇記》補。 ②《夷舶入寇記》「廣義兵」作「廣州居民起義」,上海申報館印本作「廣東義兵」,據此增「東」字。 夷酋璞鼎查遂訐台灣鎮道妄殺其遭風難夷。時江蘇主款官吏,方忌台灣功,而福建廈門失守,文武相形見絀,流言四起。耆英遂據閩人故總督蘇廷玉及提督李廷鈺二人家信,劾台灣鎮道冒功,敕福建總督怡良查奏。怡良至台灣查原奏,則皆據廳營及士民稟報之詞,無功可冒,而怡良必欲鎮道引誣以謝夷酋,遂劾奏褫逮至京。台灣兵洶洶鼓譟,達洪阿、姚瑩諭解之。時廣東疆吏尚作書數十封,遍致朝士,極言台灣開邊釁,且力囑刑部司員周內姚瑩、達洪阿之罪,然朝士皆不直之。台灣士民方環訴吁留,怡良皆斥不許。然上固鑒二人枉,不深罪。達洪阿、姚瑩旋即起用雲。 廓爾喀者,在西藏西南,與英夷所屬之東印度孟阿臘接壤,世仇。二十年秋,聞英夷入寇,即稟駐藏大臣,言小國與底里所屬之地相鄰,每受其侮,今聞底里與京屬構兵,京屬屢勝,小國願率所部,往攻底里所屬,以助天討。時廷臣未知其所謂底里者即英吉痢,所謂屬地者即孟阿臘,所謂京屬者即中國之廣東。顧答以蠻觸相爭,天朝從不過問。於是,廓爾喀罷攻印度,而英夷入寇之兵無內顧憂。及是秋款議成,英夷歸印度者,以此大驕廓爾喀,廓爾喀則反唇於駐藏大臣,詞甚悖嫚,駐藏大臣惟羈縻之而已。 佛蘭西、彌利堅者,皆大西洋強國,與英夷同市廣東,且世仇英夷,而恭順中國。上年英夷入犯,並阻遏諸國不許貿易,諸國皆憾之,言英夷若不早回國,亦必各調兵船來粵,與之講理,林則徐兩次奏聞。俄林則徐罷,琦善一意主和,前議遂中止。及去年琦善褫逮甫數日,彌利堅夷目即出調停,故有但許通商,不索一切之請。乃廣東諸帥,夜攻夷館,反誤殺彌利堅數夷,於是,彌利堅不復肯出力。而佛蘭西夷官於英夷再次敗盟之後,屢在粵願助造兵船。是冬來兵船二,(帥兵)〔兵帥]①一,言有機〔密]事願面見將軍,從有能漢語之二僧,請勿用通使。將軍奕山及總督夷艘寇海記 祁頃與再會於城外,屏左右,密言英夷阻隔諸國貿易,國王遣兵船前來保護,並命從中解散,請赴江、浙代款,必能折服英夷,不致無厭之求,倘英夷不從,亦可藉口與之交兵。此粵事第五轉機。 乃奕山始則拒不肯奏,及良久奏聞,又言夷情叵測,難保其非陰助英夷,代探我虛實。佛蘭西自正月至五月,待命半載,及六月駛赴吳淞口,則英夷已深入長江。佛蘭西易舟入江,則款議已成數日,盡飽溪壑,佛蘭西聞之頓足而返。是冬回至廣東議互市,英夷欲各國夷商就彼掛號始輸稅,佛蘭西、彌利堅皆憤言,627我非英夷屬國,且從未猾夏馮凌,何反厚彼而疏我?於是,彌利堅來兵船八,不數日,佛蘭西亦來兵船八,皆上書求人貢,面陳誠款,蓋欲效回紇助唐之誼。此粵事第六轉機。而廷臣再三卻之。時伊里布已卒於廣東。二十三年,耆英奉命馳往接辦,於是許各國皆如英夷之例,不用洋商,任往各海口與官吏平行,英夷反以此德色於諸夷矣。 廣東義〔民]②者,初,英夷自去夏困於三元里,不敢入市廣州,及講款後,奉旨許廣州貿易,而粵民拒之。是冬,聚眾數萬,殺白夷數人於市,焚其夷館,掠其貲③,又殺其夷官夷兵於澳門海中,督撫再三諭散之。時璞酋兵船正在廣東,竟不敢報復。而番禺紳士潘仕成,獨奮然捐費,延佛蘭西夷官壬雷士於家,造洋船洋炮,又造水雷,能水中轟破船底,演試如法,先後奏聞,進呈演試如法。詔廣東新造戰艦,一切交其承辦,毋令官吏經手,以杜侵蝕。旋亦中止。 ①「帥兵」,似應作「兵帥」。 ②據《夷舶入寇記》補。 ③「費」,《夷舶入寇記》作「貨」。 故夷寇之(後)〔役]①中國,非無外援也,非無內助也,無人調度之,則毆屬夷以資敵國,且化勍民為奸民,〔甚]②且誣義民為頑民。邇者,沿海通〔商]③,鴉片益甚於前,其據定海及鼓浪嶼之夷,且脅官吏,藪逋逃,封豕橫門戶,綢繆無桑土,直未知所底止矣。 論曰:夷寇之役,首尾三載,糜帑七千萬。中外朋議,非戰即款,〔非款即戰]④,從未有專議守者,何哉?且其戰也,不戰於可戰之日,而偏戰於必不可戰之日。其款也,不款於可款之時,而專款於必不可款之時。其守也,又不守於可守之地,而皆守於不可守不必守之地。琦善不議守而專款,是浪款也。奕山不籌守而即戰,是浪戰也。顏伯燾、裕謙、牛鑒不擇地而守,是浪守也。誠能擇地利,守內河,堅垣壘,練精卒,[固人心],備火攻,設奇伏,如林、鄧之守虎門、廈門,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則能以守為戰,以守為款。以守為戰,則豈特我兵可用,即佛蘭西、彌利堅皆可用,即廓爾喀亦可為我用,以外夷攻外夷也。豈特義民可用,即莠民亦可用,以漢奸攻逆夷也。以守為款,則我無於彼,彼有求於我,力持鴉片之禁,關其口,奪其氣,聽各國不得貿易之夷居間調停,皆將曲彼而直我,怒彼而昵我,則豈特煙價可不給,而鴉片亦可永禁其不來,且可省出犒夷數千百萬金,為購洋炮洋艘、練水戰火戰之用,盡收外夷之羽翼為中國之羽翼,盡轉外夷之長技為中國之長技,富國強兵,不在此一舉乎?時乎時乎,惟太上能先時,惟智者能不失時。又其次者,過時而悔,悔而能改,亦可補過於來時也。 ①②③④⑤據《夷舶入寇記》改、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