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門 · 第十二章

埃勒里·奎因 《生死之門》
「你親眼看到伊斯特·蕾絲死了嗎,醫生?」奎因警官平靜地問道。 「不要理會這種廢話,伊娃。」大塊頭怒吼了,「它正好與一些可惡的幻想巧合。」 「但是,爸爸,」伊娃叫喊道,「她自己的親姐姐!這——可怕。」 「我說了不要相信它!你聽到我說的話嗎?」 「現在請不要激動。」警官說,「如果那樣,我們將達不到任何目的。」 「這是荒謬的!」醫生怒吼道,「伊斯特自殺了——是在一個假日裡,在太平洋上自殺的!」 「是這樣,」埃勒里問道,「醫生,是星期一下午在潘希亞號船上,你不情願討論的那個悲劇?」 「是的。」醫生皺著眉頭回答說,「自然地我不喜歡討論這件事。我那時在新英格蘭,而卡倫給我寫信談了這件事的全部情況。實際上,關於這件事甚至有一部分在波士頓文件里,文件是蕾絲博士提供的。」 「有趣。」警官沉思著說。 「警官,這是真實的!」前後矛盾的伊娃叫喊道,「卡倫有一次告訴了我這件事。她同樣不喜歡討論它,但是,她卻告訴了我。」 「請原諒我出去一會兒。」奎因警官說道。 他從埃勒里旁邊擦身而過,隨後他們聽到了他走下屋頂室樓梯的聲音。特里·瑞把他的重心從一個腳轉移到另一個腳上,他這樣做,就好像是在等候什麼機會似的。 「就這樣,托馬斯,」他們聽到下面臥室里警官打電話的聲音,「保持敏銳的眼光。」 然後他們聽到他再一次上樓的聲音。當他在樓梯口出現的時候,他們看到他帶來一小捆信,用一條細紅絲織緞帶捆著。 「那是什麼?」埃勒里詢問道,「我沒看到過。」 「你當然沒有看到過了。」警官用親切的聲調回答說,「這是搜查時我們拿走的第一件東西。在當時並沒有認識到它的重要——但是現在卻不同了。」 麥可盧醫生凝視著那捆信,同時他的岩石般的面頰變得蒼白無色了。 「你知道我們了解,」警官和和氣氣地說道,「這一捆信是蕾絲小姐保存的——是在那個地窖中的一個老柚木箱子的底部找到的。大多數信的日期是在一九一三年,而有兩封是在一九一八年,並且其中的一封信是你寫的,寫給伊斯特……蕾絲……麥可盧。」 麥可盧醫生坐在書桌旁的椅子中:「我推測其餘的是伊斯特和弗洛依德之間的往來信件?」他呻吟地說,「我看這是多麼愚蠢去希望——」爸爸,「伊娃皺著眉頭問道,」這些信都是有關什麼事情的?「 「我在很早以前就應該告訴你了。」那個大塊頭疲憊地說道,「伊斯特·蕾絲是我的弟媳,一九一四年在東京,她和我的弟弟弗洛依德結婚了。」 醫生在死氣沉沉的聲音中說了他的故事。在一九一三年,他為了尋找從未實現過的癌症線索,曾經向西越過大洋,他的弟弟弗洛依德——也是個醫學博士——陪伴著他。 他講了關於他弟弟的一些事情——無責任感的年輕人,歡快的,無害的,容易被影響的,他崇拜他的哥哥,他也學習醫學,與其說是個人的願望,不如說是效仿他的偶像。 「我們在東京遇到了女孩蕾絲,」麥可盧醫生凝視著地板說道,「是通過一個老教授,我去日本時見過的老教授瑪特蘇都。他在帝國大學教授病理學,他當然知道美國的文學老師休·蕾絲。蕾絲相當喜歡我們——因為在那時候他很難見到更多的美國人——這樣的結果是我們在他家中消磨了很多的時間。慢慢地,伊斯特和弗洛依德相愛了,因此他們在一九一四年夏天——就在日本向德國宣戰的幾個星期之前——結了婚。」 伊娃一直在他身旁,並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而你也愛上了她,」警官說道,他拍了拍那捆信,「醫生,這一點不難知道。」 他臉紅了:「詛咒那些信!好吧,我不否定它。我那時候是相當嚴肅的青年,同時我能了解弗洛依德內心的軌跡。但我認為他從來沒有了解過——了解過我的感受。」 「親愛的。」伊娃低聲地說道。 「當他們結婚的時候,人們已經談起了戰爭,並且……一切都出了毛病——我的研究失敗了——好吧,我回到了美國,留下弗洛依德在日本。他很容易地投入了他的新生活——他愛那個國家,因而他想在那裡和他的妻子待在一起。當他活著的時候,我再沒有機會再見他一次。」 他沉默了一會兒。 警官鼓勵地說道:「繼續,醫生。他被殺害了,是不是——在事故中?你在一九一八年寫給卡倫·蕾絲的一封信中提到過它。」 「是的,卡倫把這件事的全部經過寫信告訴我了。弗洛依德有一個愛好——那就是槍。他始終是個狂熱者,而且就在他與伊斯特結婚之後,他在東京家裡的庭院中設立了一個射擊場。甚至在這之前,他就努力去教她射擊。」 「她打中了他?」埃勒里尖銳地問道。 他們幾乎不能聽到他的聲音:「啊,這是那些可惡的事故中的一個——曾經有過成千上萬次了。她在瞄準靶子,而他就站在附近的危險區域裡。並且,她神經質。槍彈穿過了他的腦部,他即刻就死了,永遠不知道什麼東西打中了他。」 他再一次中止了。但是,警官說道:「那還不是全部,是不是,醫生?還牽涉到另外一個女子——」 「那麼,這件事你也知道!我從沒有想到那些信仍然……」麥可盧醫生站起來,開始踱步,「是的,還有另一個女子。這一點從沒有被證實,因此直到現在我也不能確定。即使真的是這樣,我知道弗洛依德對她並不意味著任何事。他漂亮,而且柔弱,因而女子們被他吸引了。我會起誓說他愛伊斯特,而且只愛伊斯特一人。但是——顯然有些流言飛語莫名其妙地傳到了伊斯特的耳朵里。」 「啊,」伊娃同情地說。 「你們必須了解伊斯特。她是個華麗的女子,非常漂亮,敏感、聰明,還是個作家……但是,她身體的畸形掠奪了她的頭腦,同時我推測,任何關於弗洛依德背叛的閒言碎語,都將帶給她極大的苦惱。因此,當她射擊弗洛依德的時候,她真的相信那些話了。」——他的臉暗淡下來——「那麼在潛意識裡,她是想殺害他,那這就完全不是事故,而已經是謀殺了。而且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她甚至談論到,她自己相信那是有意識的,而且是精心策劃的謀殺。」 「這就是她自殺的原因嗎?」埃勒里問道。 「是的。經過調查之後,完全地證明她無罪,她的神經有了故障,並且發展到暫時的神經錯亂。」醫生臉上汗水直流,「這次意外發生在一九一八年。當我聽說這件事,我就去了,我被折磨得不能做任何事情,我就回到了美國。那是在一九一九年初。」不知什麼原因他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又繼續說,「蕾絲博士在一九一六年戰爭期間死了,這樣只有卡倫獨自一人和伊斯特在一起。接著,在一九二四年,我聽說伊斯特投水自殺,並且在一九二七年,卡倫拋下鄉土之情,來到紐約了。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到來——我第一次知道她是在波士頓報紙的文學專欄里看到了她的名字。自然地我拜訪了她,並且……隨後的一切都發生了。」他慢慢地擦了擦他的臉,「這樣你就明白為什麼我會說在這房間居住的女子是伊斯特是廢話的原因了。」 伊娃變得僵硬了:「我知道了!它全都如此簡單。因為感傷的緣故,於是卡倫重建了這房間,存放全部她姐姐的衣服和其他東西。當然了——這就是答案!爸爸是正確的——她根本沒有活著。」 「我對這一點不太相信。」特里·瑞故意地查看著他的手指甲說道,「卡倫怎樣做才能保存著她姐姐發刷上的一些頭髮?」 「等等!」伊娃停了停,接著說道,「或者,她有活著的可能性,但是……這有點瘋狂。爸爸,你說她在事故後變得精神失常。這也許能說明——卡倫維持著她自殺的假象,並且……讓她在這裡生活。如果她是無害的——也許卡倫不想把她送進精神病院?」 警官看起來在深思著:「說下去,麥可盧小姐,肯定有什麼問題在裡面。」 埃勒里走到寫字檯,撫摸了一些文件。他看起來很煩惱:「好吧,爸爸,你最好繼續工作。你有相當完整的描述,同時她不可能長期地離去,不管她是什麼人。」 「我已經讓托馬斯做這件事。他正在用海底電報與日本聯繫,以確定死亡證書,以及諸如此類的事情。如果我們發現關於她死亡的任何偽造,我們就會得到她的筆跡的樣品,以便反覆核對這些老的信件。」 「我告訴你這是不可能的。」醫生徒勞地說道。 奎因警官去了樓梯口,呼喊道:「可紐梅!喲!快到這兒來,可紐梅!——到屋頂閣樓!」他返回來,並且用嚴酷的聲調接著說:「有一種核對,我們現在就能做。卡倫如果隱藏一個女子在這裡長達許多年,她不可能沒有人幫助,某個人必須協助她。如果那女子是伊斯特·蕾絲,那麼這老年日本婦女肯定會參予其事。她是同蕾絲小姐一同來到美國的,是不是?可紐梅!」 麥可盧醫生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我不認為她——」 「一個人必須打掃這地方。事實上,正如我先前說過的,僅僅幾天以前這房間就被打掃過。一個人必須被照看。同時如果這女子生活不能自理,一個人必須做骯髒的工作。趕快上來,可紐梅。」 那老年婦女緩慢地向樓上爬,每上一階樓梯,都要停下來喘口氣:當她最終出現的時候,她那傾斜的眼睛充滿了驚恐,她的脆弱的身軀在顫抖。她無意識地看了看屋頂閣樓,就好像她想知道一個熟悉的人是否在那裡一樣;然後,她的眼皮低垂下來,並且把她的雙手疊起來放進袖子裡,在那裡等著。 「可紐梅,」警官說道,「伊斯特在什麼地方?」 可紐梅平靜地說道:「你瞧,伊娃,你瞧,麥可盧醫生。」 「你聽到我說什麼了嗎?伊斯特·蕾絲在什麼地方?」 可紐梅點著頭說:「伊斯特小姐死了。她死了很長時間了。她死在大的水中。」 「誰在這房間居住?」 「卡倫小姐。她有時候在這裡居住。」 「沒有其他的人嗎,唉?」 「卡倫小姐,她住在這兒。」 「你幾天以前打掃過這房間嗎?」 「小姐不讓任何人去這房間。小姐禁止。」 「好吧,」警官嘆息著說,「出去吧。當日本人不願說什麼事的時候,他就是不願,沒有辦法,只好如此。」 同時可紐梅再一次點著頭,而後鎮靜地走下樓梯,對警官粗魯的宣言充耳不聞。 「你們兩人留在這裡休息一下,」警官繼續說道,「今天沒有什麼事情好做了。當我在伊斯特事件上有什麼進展的時候,我將按鈴叫你。」 「再見。」伊娃用低低的聲音對眾人說道,並沒有對任何人有什麼特殊的表示。 但是,當她和看起來激動的麥可盧醫生開始下樓時,特里·瑞有所行動,似乎是想跟在他們後面。 「不,」警官柔和地說道,「不許你離開,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