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氏皇朝經世文續編 · 卷十三 治體五治法中

綜核名實疏道光十四年 黃爵滋 臣聞賞罰出於是非。是非出於名實。自古有治人無治法者。非謂有人可無法也。蓋有人然後有法耳。開創之初。罔不振作。由振作而周詳。承平既久。漸即因循而廢弛。馴至官府皆同傳舍。誥誡總屬具文。而吏治不可問矣。人心不可知矣。夫聖道法天。天心愛民。天有四時。聖有四德。氣感於虛。事征於實。有名無實者。天下之大患也。故名實正則是非明。是非明則賞罰公。賞罰公則民志安。民志安則天心順。臣伏見我 朝   聖  聖相承。二百年來。典章至為周密。法令至為詳備。我   仁宗睿皇帝。訓諭百官。時時以因循為戒。故化澤之敷布益廣。元氣之培植益深。  皇上出理萬幾。入懍   彝訓。宵旰憂勞。未嘗稍息。比者京畿內外。望澤孔殷。 皇上一念誠感。甘澍立沛。民氣遂蘇。百穀用成。雖堯舜之用心。無以加此。惟是天下至大。民生至眾  皇上以整頓之權。托之大吏。大吏以整頓之事。督之有司。今論者有曰。邪教可慮也。會匪可憂也。災黎可憫也。歲荒可懼也。兵弁多無用也。海洋多莫測也。外之鮮愛民之官。而內之鮮敬事之吏也。然臣謂及今而綜核之猶易易耳。自古學校常經也。而以絕今之邪教則尤切。保甲良法也。而以靖今之會匪則尤宜。水利。農桑之本。修水利以除水患。則災黎復矣。積貯。地方之命。廣積貯以備振施。則荒歲裕矣。兵嚴校閱。使領兵者悉能治兵。則武有備矣。海嚴防禁。使緝奸者務能去奸。則夷無患矣。育材者。  皇上所與其治天下者也。使奉職者均能盡職。則人存政舉矣。夫正則為經。不正則為邪。禍福者。民所趨避也。正道之禍福不明。邪教之禍福乃熾。無禮義之士以標準之。無詩書之士以告誡之。愚民自謂求安。何知犯法。一入囹圄。傾蕩產業。荒廢耕作。竟有監禁多年。而不自知其為何罪者。聖人以神道設教。鄉民禮神拜佛。事所常有。原不能保其無匪人。亦不得指為真邪教。蓋真邪教則蹤詭秘。地方官或全無覺察。乃反執鄉愚。疑為邪教。一經查辦。委員差役所到之處。抄洗一空。其驚惶情形。固不待言。而茆檐雞犬。亦受其累。是則禮神拜佛之人。又不若習教傳徒者之可以安坐無事也。此何異驅之以入邪教乎。臣以為此不在臨時之查察。而在平日之化導。而所謂化導之術。則當分寄之士。士者。四民之首也。官不重士。則民輕士。而士亦不自重。馴至有邪民無正士。為可憂耳。故官能養士。則士可教民。官能重士。則民聽士教。夫一州縣。為牧令為學官者。不過數人。若學校之士。則大州縣率數百人。小亦百餘人。使皆能為教於民。則開導之所及者廣。而耳目之所寄者周。凡歲時講   聖諭。講律令。講鄉約。官府所不能盡達者。士則因而宣之。使百姓知何者為正道。何者為邪教。又知正道之必可致福。而邪教之徒為取禍。其從者。則告於官而獎勵之。否則告於官而糾飭之。豈獨邪教立絕。將見六德六行六藝。皆由此興。雖至刑措不難也。今州縣應試之士。較之從前不及其半。即如近京各縣。有學額十名十五名。而應試之士。或不過二三十人。非應試之人少也。讀書之人少也。非讀書之人少也。州縣勸學重士之人少也。臣前任編修。嘗與修 大清一統志。見州縣書院甚多。而廢棄僅存其名者十之七八。宜令地方官概行興復。由督撫臣查有不復者注下考。至大書院山長。原有 奏請優敘之例。今宜無論大小。概立優敘之法。不得以無品無學之人濫充山長。庶表率端。趨向正。其庶幾收學校之實乎。 何言乎靖會匪之在嚴保甲也。周官五家為比。使之相保。釋之者曰。比者。近密而不可閒。使之者。謂立其長而教令之。保。猶任也。居相近。則易相督察也。保甲之義。實本於此。夫會匪者。其初固無業之民耳。無業則遊蕩。遊蕩則無賴。無賴則兇橫。無業則饑寒。饑寒則盜竊。盜竊則奸宄。會匪者。兇橫奸宄之所聚而成也。一入會匪。句結兵役。挾制良懦。聚之深山窮谷之中。散之通都大邑之內。官府懼其不可制也。則相與諱飾之而已。大吏惡官府之多事也。則又相與縱任之而已。是禁之已然則大難。惟防之未然則至易。而防之之法。保甲而外。別無善策。蓋保甲一行。則遊蕩之人。得周知而懲戒之。饑寒之戶。得周知而體恤之。迨愚民無願為會匪之心。則會匪斷無容足之地。今州縣保甲大都不行。徒以虛冊報之上司。上司不以為未行也。達之京部。京部不以為未行也。自京師以訖外省。通衢要道。未嘗不戶有門牌。而門牌年月。往往不符。通要如此。偏僻可知。其故由需索門牌錢。錢有給有不給。則牌有換有不換。即此一事。可見保甲之視為具文騷擾。至於善擇保長。嚴加懲勸。則前人成法具在。其察之之法。應由大吏每屆歲終。細核各州縣竊賊之案。有多至十數起者。即予下考。誠以保甲既行。烏有盜賊。故即以盜賊之有無。辨保甲之行否。其庶幾收保甲之實乎。何言乎除水患之在修水利也。自古水患不去。則水利不興。而水利不修。則水患立至。今河防而外有江防。有海防。均屬命賦攸關。至為緊巨。一遇大漲。堤傾塘破。賦稅既空。民命莫保。而自直隸以及各省。均有水利以濟民艱。如從前雍正乾隆年間。朱軾嘗修之於北。陳宏謀嘗修之於陝。鄂爾泰嘗修之於滇。皆著有成效者也。今或有田無水。或有水無田。蓋溝洫之制廢久矣。比者東南各省。水患特甚。推原其故。或由歲久工壞。或由騰蛟浪涌。或由山田開闢。沙土擁入。或由田地侵占。葦盪阻塞。如貴州地處上游。廣東海汊極寬。近年尚有水患。而每年七八月間。山東江南大道。往往積水成川。陸可泛舟。車馬覆沒。行旅維艱。無有道達溝瀆開通道路者。而田廬之淹浸。室家之流散。習為故常。蒿目浩嘆而已。今論者或曰費無所出。或曰功無可施。夫惜一日之費。後雖十倍其費而罔濟。遲一日之功。後將十倍其功而莫救。是故天下事有以棄為取者。則修復水利之費是也。動費於今日。而收利於異日者。為更巨也。天下事有一勞永逸者。則修復水利之功是也。竭功於今日。而收效於後日者。為無窮也。故曰。費無所出者。是委過於國也。委過於國者。法不容。曰功無可施者。是歸咎於天也。歸咎於天者罪難逭。臣前者奏楚北宣防事宜。在於優敘民輸。責成官督。臣愚謂此法直可行之天下。蓋民之惜命。固甚於惜費。而士之愛名。又甚於愛利。費歸於實用。又得優敘。則何費不集。何功不舉。至於通行之法。則一水之利。或數十里。或百里千里。應由州縣繪圖貼說。大吏通盤籌劃。一水有一水之灌溉。一水有一水之宣洩。既合計。乃分辦之。但恐一處不辦。則上下兩處掣肘。故必嚴去其不能辦之員。而後能辦之員。三年五年無不奏效。天下有水利。天下無災黎矣。臣故謂水利之必究其實也。 何言乎備振施之在廣積貯也。州縣常平義社等倉。侵挪掩飾之獘。臣前奏已詳言之。荷蒙  皇上明降諭旨。俾大加剔除。而臣猶慮州縣之視為具文也。蓋今之州縣。常平則既虧矣。社倉則既空矣。而義倉之在民者。或由強橫吞占。或由巧猾分散。則皆自有而無矣。一遇荒歉。嗷嗷待振。紛紛議撥。 國家原不惜帑藏。然既需時日。又添運腳。費益多而事已緩。惠雖及而民未。其散而之四方者。不盜即死。不死即盜。其老弱則轉徙溝壑耳。其強有力者。則搶奪。勢使然也。搶奪未必即死。不搶奪則應餓死也。比者東南諸省。歲或不登。餓骸至蔽江而下。而吳越盜賊繁多。水陸竟成畏途。州縣尚欲諱災。是誠何心。夫諱災罪大。備災功大。蓋州縣未嘗無愛民之賢。而不獲勤民之報。則賢者亦惰而不賢。而不賢者反得以藉口。應由督撫大吏通飭各屬。視地方之肥瘠。為補救之遲速。其由官捐若干。民捐若干。諭令州縣隨時冊報。並飭公正道府就近訪查。如一邑之積貯成。則先予一邑之優敘。其官之賢者。民既樂從。則輸積必多。其不賢者。民未之信。則輸積必少。故必優敘其能辦之員。勿使巧者取好。賢者向隅。而後不能辦之員。無不奮激。五年以內。必有全效。天下有積儲。天下無荒歲矣。臣故謂積貯之必豫其災也。何言乎肅兵政之必嚴校閱也。夫兵可百年不用。不可一日不備。然所謂備者。備有用之兵。非備無用之兵也。以臣所聞今日之兵。或冊多虛報。則有額無兵。糧多冒領。則有餉無兵。老弱濫充。則兵且非兵。訓練不勤。則又兵不習兵。約束不嚴。則更兵不安兵。凡此諸獘。悉為兵蠹。稍有緩急。其何可恃。 國家歲糜兵餉不下千萬。必一兵實收一兵之用。一餉實收一餉之益。顧何致積獘如此。臣思其故。皆由於營弁之侵餉自肥。扣餉自潤。而又灑掃役。亦皆派兵。故有額有餉。率多無兵。或老或弱。率得充兵。此等營弁。身既污瑣。則氣不能振於外。而令不能行於下。其何能訓練約束。然其積習相沿。得遂其如此者。則又由督撫提鎮閱視之不認真。名為閱兵。實不過了事。其於兵數之虛實。究未詳核。兵力之優劣。究未備試。故各營亦得遂其偷污。而巧於自避。即有覺察之處。又或不能破除情面。立即參劾。  皇上深悉此獘。現特  欽派內大臣往青豫閱兵。原期兵收實用。臣愚以為閱兵之法。必令先期造冊。每兵名下。註明年歲身材。及所習馬步器械。臨閱之時。於演武廳之左右場。各為一圈。凡待閱兵弁。悉立左邊圈內。逐隊按名點驗演試。已試者歸於右圈。不得復入於左。則一人不得濫應兩名。張冠不得復移李戴。兵數之虛實可核。而優劣亦無可遁。即於所閱冊內。定其為上中下三等。出榜懸掛。分別具冊。申送呈部。遇有徵調。即提優等者以往。則往必有功。其在中下等者。仍留在營練習。屆第二次閱視之時。復取前冊核對。有仍在下等者。即予汰革。而營弁之克盡其職與否。即可援以議敘議處。如是。則不數年間。兵皆精兵。弁皆能弁。而兵政之實效舉矣。 何以言靖海洋之必嚴防禁也。海有防守。洋有條禁。二者實相表里。異族兇橫。遠人詭詐。柔而撫之。尤必剛而制之。然所謂禁者。禁內地之奸人也。嚴則關吏洋商。皆為耳目。寬則巡兵邏卒。全非腹心。夫中國之財。上供正賦。下濟民用。然值齒繁之日。猶有用絀之憂。況以內地有用之財。取外洋無用之物。如八音盒萬花筒等類。皆易之以銀。所費不貲。至鴉片煙之毒。市海內。然愈禁則愈貴。臣訪其故。或由關吏以短稅為虞。或由洋商以貪利為快。而巡兵邏卒。從海口大嶼山等處。持銀易貨。是多一巡卡。反多一獘藪。盜賊由此生心。奸宄由此溷。無怪乎夷情之莫測也。  皇上近以水師疲玩。捕務廢弛。於去歲  特旨通諭沿海督撫。嚴飭提鎮水師。實心訓練。實力緝捕。無事則以訓練儲緝捕之用。有事則以緝捕驗訓練之精。又於漏洋等物。舊有明禁外。特增禁紋銀入洋條例。誠可謂杜漸防微。思深慮遠。得防禁之要矣。臣前奏紋銀洋銀。應並禁出洋。刑部議加內地私鑄洋銀之罪。而洋銀之應禁出洋。是否可行。請 飭沿海督撫體察具奏。其議行與否。臣不得知。然臣據理論事。洋銀一有出洋之事。則雖嚴私鑄之罪。而私鑄終不能絕。洋銀萬無出洋之理。則雖寬私鑄之罪。而私鑄亦不得行。此其明白易知者也。要而論之。有獘必禁。有禁必嚴。獘由關吏丁役。則治關吏以縱容之罪。獘由洋商通事。則治洋商以交通之罪。獘由巡兵邏卒。則治將弁以玩廢之罪。如此。則洋禁既嚴。海防自固。悉絕銷耗之患。益除窺伺之源。而海防肅清之實效見矣。何以言育材之必須造就也。 國家官制。內外相維。政行於外。則督撫操其要。政成於內。則部臣握其樞。州縣者。督撫所造就也。司員者。部臣所造就也。今州縣之官。半由外補。半由部選。其或外補則工於謀缺。部選則急於調任。利己者進利民者卻矣。今之司員。人多缺少。其或希冀補缺。事無可否。巧為迎合。佞者進而誠者卻矣。或借公利以濟私謀。應行不行。應駁不駁。上官明知其不妥。亦不能加之指摘。同僚深識其非理。而顧自避其嫌怨。黠者進而正者卻矣。或意見多所拘泥。或科條多不諳熟。一任奸胥猾吏。高下其手。昧者進而明者郄矣。又或闒廢事之員。一文之。一事之細。可延至數月不辦。惰者進而勤者卻矣。又或衰病戀棧。致令才壯向隅。無用者進而有用者卻矣。且事之達不達。視路之通不通。如人之股肱手足。一氣所貫注耳。以今各部論之。有一事而關會數司者。有一事而關會數部者。有一事而關會各衙門者。若此方行而彼遽止。則道將何從。或此有始而彼無終。則獘更滋甚。名為關會而實則扞格。猶一手之不能舉。一足之不能行也。此則外省之習氣皆然。而內員中於不覺耳。臣愚謂課吏之法。不在善惡既著之後。而在優劣未定之始。若待善惡既著。優劣既定。則任雖撤而民已殃。職雖去而事已壞。惟其中豈無賢吏。而誤由於劣員。如向者戶部失察假照。直隸山東河南失察邪教等案是已。  皇上以愛惜人才為心。於此兩案被議之員。  特准開復。為大吏者。誠能仰體  聖意。凡屬員筮仕之始。無不盡心教導。而教導之法。初無一定。要在認真察看。隨時講求。秉之以公。馭之以正。恬靜者任之。躁進者抑之。如此則州縣部屬多一賢員。即少一吏。而造就之實得矣。 凡此七者。固 國家之大政。   祖宗之成法。尤今日至切之務也。臣知識淺陋。何敢僭妄言事。惟臣幸沐  聖恩。職居言路。所謂坐言而起行者。臣嘗聞之矣。伏見我  皇上兢兢業業。何時不以敬   天為心。何事不以法   祖為念。所以 咨度廷臣。 訓示督撫者。何莫非至切之務。而吏治猶有未齊。人心猶多未一。其奉行者之不力乎。故知申明舊章。終屬空言。遵行善法。乃為實政。臣言所謂遵行而已。抑臣聞古帝王之道統。曰治法。曰心法。而貫之以誠。以人道之思誠。符天道之至誠。故曰為政在人。取人以身。以臣博觀史籍。治法心法。實未有如我 朝者。   列祖   列宗。聖訓實錄。昭布海內。共共聞。蓋部議為 國家最善之法。所謂令聽則聖。   列聖聰明天亶。乾綱獨斷。不過藉議以相印證。可者立見施行。否者仍予駁正。識定於議之先。而鑒周於議之後。是非明而賞罰公。臣鄰莫不敬畏。天下莫不悅服。今  皇上心法之誠。又繼   列聖而享   天心矣。臣知上有  堯舜之君。則下必有禹皋之臣。以佐 盛治者。臣敢以綜核名實之說進。伏乞  皇上聖鑒訓示。 敬陳理財用人疏道光十六年 鄭世任 臣竊維天下之務。未有重於理財用人者也。顧理財用人之道。  皇上操其柄。而大臣亦得分其猷。大臣為 國家理財。非以厚封。在有以籌劃天下之大計。大臣為 朝廷用人。非以樹黨。在有以鼓勵天下之人材。臣知識淺陋。謹就管見所及。為我  皇上敬陳之。何言乎籌劃天下之大計也。天之生財。在官在民。祇有此數。與其設法徵求。開財之源。而財有限。孰若加意省約。節財之流。而財自足乎。欽惟  皇上臨馭以來。軫念民艱。加惠邦本。於凡不急工程。無益派辦。一切停免。固已敦尚節儉。為天下先矣。然經費有常莫患乎。因本款之不足致撥款之日繁。臣竊見內務府辦公項下。向由兩淮等處。將應交之項。解交充用。均屬有盈無絀。自道光元年。因兩淮欠交各項銀一百九十二萬餘兩。用項不敷。經總管內務府大臣奏撥粵海關稅銀三十萬兩。每年竟成定例。而兩淮欠項遂歸無著。應請仍將兩淮欠款。催征交納。以充公用。庶提清原款。即可節省撥款也。又各省文職養廉。俱系動支耗羨。江蘇耗羨款內。向有鹽規匣費以津貼之。近年耗羨因災缺額。而鹽規匣費。又復欠不解交。每年請撥正項銀六萬八萬十萬不等。安徽省亦因鹽規匣費拖欠不解。逐年動支正項銀六萬兩。貼補耗羨。應請將兩淮欠解江蘇安徽匣費。及鹽規等款。悉數提清。庶耗羨足額。即可節省正項也。又貴州省耗羨。本屬無多。除動支外。歷系湊支運鉛節省銀兩。自道光六年。將運鉛節省一項。歸還鉛斤工銀十六萬餘兩。以後遂歷年請撥文職養廉銀四萬餘兩。迄今十年。已共撥銀四十餘萬兩。歸還之款有定數。請撥之款無窮期。應請將貴州省文職養廉。仍湊支運鉛節省之項。庶復還舊制。可以節省撥款也。至戶部大捐。每正項百兩。收飯銀三兩。查酌增常例。頭二兩卯。捐銀二千餘萬兩。計收部飯銀六十餘萬兩。籌備經費例。捐銀八百餘萬兩。計收部飯銀二十四萬餘兩。除一半歸公外。其餘一半銀兩。吏兵二部分半中之半。戶部分半中之半。堂官三成。辦捐司官三成。辦捐書吏三成。心紅一成。竊思開例。原為經費起見。每例飯銀。皆不下數十萬兩。全數歸公。於經費不無小補。何必分肥官吏。況此項飯銀。戶部所分最優。吏兵二部。已覺遞減。此外三部。皆屬向隅。即以戶部論。惟堂官與派辦捐納房之司官數員專分其利。此外滿漢司官。又皆向隅。似亦不成政體。如謂藉資辦公。則常捐飯銀。各省捐監飯銀。歷系堂官及捐納房官吏專分。足敷大捐辦公之用。何必於大捐飯銀而取盈乎。見今大捐已停。臣愚以為此項飯銀。及此外河工之解工部水利。並部庫收捐之四兩平余。均應全數歸公。以充經費而協體制。庶以自然之財。供自然之用。節流即以開源矣。 何言乎鼓勵天下之人材也。人材之賢否。其旌別責成於大臣。大臣之激揚。其妙用操端於黜陟。黜陟當而後勸懲昭。勸懲昭而後官常肅。  皇上勤求郅治。澄敘官方。總以察吏訓諸督撫。而又寄以舉劾之權。保者靡不庸。劾者靡不准。任至專也。近來各省督撫。保者未盡得人。而當劾者亦未見其隨時甄別。迨至被人參奏。轉從而消彌之。又恐輿論不服。或以老。或以病。另案勒休。此而欲人知所勸懲。得乎。如湖南辰沅道翟聲煥被參勒休於前。又復以聲名平常之常慶題升於後。相繼廢弛。以致釀成兵練挾制重案。昵其所私而不顧地方。貽誤卒至。並其人而亦害之。且屬員之賢否。正不一致。彼耽於酒色荒於博奕者。溺職不待言矣。乃有吟詩寫字。風雅自高。究之訟獄不清。征解不力。其為廢事則一也。彼習於殘酷中於貪鄙者。枉法不待言矣。乃有假公濟私。勒捐沽譽。其實苛斂民財。干營優敘。其為剝民則一也。全在封疆大吏。留心訪察。總以民情愛戴為主。荒淫者劾之。而曠官誤公之輩。亦有惰必懲。貪污者斥之。而干譽病民之徒。亦有奸必發。庶風氣克端。於察吏之中。隱寓安民之法。至各部司員。常與堂官接見。勤惰敏鈍。不難稽也。臣以為不徒考其勤而在觀其守。不徒取其材而在核其行。守潔行端之士。必不為徇私納賄之謀。必不蹈奔競逢迎之習。其人率多悃愊無華。不留心物色之將。謹飭者視為無能。而縱恣者得計矣。廉隅者目為迂拘。而便捷者得計矣。堂官之愛憎。即為風氣之轉移。所關正非小也。今年恭值京察大典。各部院堂官。務當公忠自矢。為 國進賢。勿以毀譽為是非。勿以愛憎為取捨。其人有可用。勿以疏逖而屏斥之。其人無足取。勿以門生故舊而親昵之。勿以一事之細。概其生平。勿以一言之投。信其底蘊。更宜勿偏聽。恐傾軋之計行。勿隱情。恐屬託之風起。合才守品學而察之以明。核之以公。庶保一人可收一人之用。此外查有庸劣之員。舉一二而劾之。黜陟兼行。而人材不患無勸懲矣。若此者。理財而財用不匱。斯為實心任事之大臣也。用人而人材奮興。斯為虛心延訪之大臣也。  皇上所以倚任大臣者在此。大臣所以報答  皇上者亦在此矣。請  敕下各直省督撫。及各部堂官。謹庫藏之源。裕儲蓄之計。嚴考課之法。審名實之歸。以仰副  聖主勵精圖治之至意也。臣愚昧之見。是否有當。伏乞  皇上訓示。 敬陳救時八策疏咸豐十年五月 潘祖蔭 本月十六日。奉  上諭。在京籍隸江蘇安徽浙江河南等省大小官員將如何團練隨同官軍助剿及防守一切事宜務須統籌全局與官兵聯為一氣其如何辦理之處各抒所見並各舉所知迅速奏聞毋得虛言搪塞等因欽此。仰見我  皇上戡亂除暴。拯民水火之至意。凡有血氣心知之倫。無不同聲感泣。況臣等世居江左。渥荷  生成。仰承  聖諭統籌全局。曷敢不勉效芻蕘。以冀仰酬  高厚。臣愚以為救時之策。大端有八。曰祈天命。收人心。明軍法。一兵權。飭吏治。勸民屯。翦賊支。協將力。書曰。敕天之命。惟時惟幾。又曰。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凝承宥密。消患無形。古者無司馬之官。蠻夷猾夏以命作士。漢書志刑而不志兵。蓋謂兵刑原為一事。方今賊勢披猖。而刑部獄囚至六百餘人之眾。溽暑熏蒸。將成疾疫。臣愚以為我  皇上治兵必先治刑。 敕下刑部。如在株連。即令取保待質。消囹圄之怨氣。即以回疆場之殺機。一念好生。來茲萬福。臣所謂祈天命者此也。 國家厚澤深仁。淪肌浹髓。近歲以籌餉之故。一切權宜之政。未能盡行停止。如捐輸抽厘相繼並舉。補瘡穵肉。竭澤而漁。然非是則餉無所出。  朝廷不得已之苦衷。閭閻共喻。惟甫經收復之地。如鳳陽懷遠等處錢糧漕米。自咸豐十一年照例徵收。惟正之供。原非橫征加賦。惟該府縣久罹兵燹。未絕呻吟。方幸井裡之得還。已迫催科之有日。易滋驚擾。無益輸將。 國家方制萬里。豈爭此尺寸之利。而不予以十年蠲緩哉。又各省應解京餉。逋欠太多。江南浙江藩司因之降調。以致追呼火急。民不聊生。各路大營。久虛撥餉。論急公之義。自應先實內儲。籌救變之方。豈可或遲軍食。請  旨飭下各藩司。分別款項。統計一年所入。幾成解京。幾成撥餉。斟酌盡善。不得稍有後先。至江浙皖豫歷年民欠錢糧。或系顛沛流離。或系困窮盡絕。款項已屬虛懸。雖征亦無實濟。合無仰懇  天恩。推廣  萬壽恩詔。刊刻謄黃。大普  皇仁。概予豁免。從此民無怨咨。軍無謗讟。但使邊境乂安。農桑樂業。粟紅貫朽。指顧可期。臣所謂收人心者此也。書曰。用命賞於祖。不用命戮於社。自古以來。秉鉞用威。不得稍存姑息。今年賊由廣德州闌入杭城。擾及嘉湖所屬。則周天受堵剿不力也。直走長興。攻陷溧水句容。丹陽繼失。大營潰散。則和春等守御無方也。夫囊瓦不誅。楚師所以日替。莊賈不宥。穰苴所以有功。使正月捻陷清江。  皇上即將庚長正法。則周天受等有所震懾。不敢效尤。而東南財賦之區。何至摧殘若此。臣所謂明軍法者此也。 本朝官制。承流宣化。責歸各布政司。其督撫等官。原以寄將帥之任。今則用兵省分。既有督撫。又有  欽差大臣。又有總統督辦幫辦各員。事權不一。幾於十羊九牧。江南大營將潰。和春調張玉良等赴援。何桂清不令前往。則以勢均力敵。兩不相下之故也。夫九節度潰於相州。無統馭也。諸宣撫潰於太原。無節制也。將帥特論其賢否耳。自今請凡就近督撫之地。兵將一歸統帶。不必更遣大員。庶幾責有攸歸。成功較易。臣所謂一兵權者此也。軍興已十年矣。誅鉏斬刈。羽捷頻聞。而賊氛愈熾。何也。將帥有攻剿之兵。州縣無堵御之力也。近歲屢奉  詔旨。責成紳士辦理鄉團。而其效同於畫餅。蓋劣紳憑權藉勢。官尚可以相容。果其顧惜廉隅。每易釀成嫌釁。黃琮竇垿等所以被參劾也。故藉資紳士。不若責成州縣。州縣果賢。不患紳士之不用命也。請凡近賊州縣。 飭令督撫揀擇文武幹才。奏明久於其任。進階加俸。一照軍功。優假事權。司道不得掣肘。為守令者。城垣其牆宇也。倉庫其囷窖也。四境其田裡也。丁男其子孫也。攻城不下。掠野無資。則將帥可以用其追剿。殺一賊即少一賊。而殄滅有期矣。臣所謂飭吏治者此也。潢池小丑。 國家所以重困者。以不生不息之財。養不耕不戰之兵也。興師十萬。日費萬金。臨行有衣械之費。在塗有舟車之供。鄉兵人得百錢。便可飽騰有效。勒成部伍。勤其教訓。逐寇追亡。不出本境。故凡近賊州縣。戶口逃亡者。官即募人為耕。假以耔種。流亡來復者。官即簡其丁壯。編入冊籍。鄉兵既多。徵兵可以漸減。村堡相聯。號令相習。祗須蠲其租賦。便可備作干城。臣所謂勸民屯者此也。賊之喙息金陵。非有窟穴之勢也。夫縛元濟者必平淮蔡。誅友諒者必下江州。此賊非其倫比。原無根柢之謀。宜翦枝葉之勢。諸將狃於目論。必欲覆其老巢。頓兵堅城。師老餉絀。逆援四至。我力不支。潰敗之機。實由於此。今請舍金陵之攻。專事旁郡。扼天來之吭以收六合。撫舒桐之背以壁廬州。鎖池河之口以遏巢淝。復廣通之鎮以完高溧。形勢既孤。本根自舉。臣所謂翦賊支者此也。古人用兵。有十道並出。有三方並建。及其成功。歸於同心協力。 朝廷命將。不下十人。或已於穴中。或猶觀於壁上。尤其甚者。屠城陷邑。此失律而輿屍。斬將搴旗。彼乘機而報捷。各分畛域。坐誤事機。請  旨飭下各營統兵大員。一路出師。則諸路可為犄角。一方有賊。則四方合力兜圍。儻再觀望不前。定即均治以罪。庶幾千夫共膽。萬人一心。共奏膚功。削平大難。臣所謂協將力者此也。臣等應  詔攄忱。自忘檮昧。不勝悚切慚惶之至。 應 詔上中興十二策疏同治元年 蔣琦齡 奏為恭逢  詔求直言。心殷獻納。揣摩時勢。敬上中興十二策。仰祈  聖鑒事。竊臣蒙  恩准令回籍終養。適大河南北逆匪出沒。道路通塞不時。未克起程。留滯澤州。伏見去年十月  上諭。以時勢艱危命中外臣工有奏事之責者於用人行政一切事宜據實直陳封章密奏務期各抒所見等因欽此。臣伏讀再四。欽感難名。竊惟自古國家安危治亂。但視言路通塞。欣逢   皇太后  皇上聖明。沈機立斷。翦剔權奸。一切與天下更始。海隅蒼生。方共額手拭目以俟太平。渙汗之初。首以求言為務。  詔書愷惻。讀者莫不感動。臣雖休閒乞養之員。無當官奏事之責。伏念累世食祿受  恩。及臣之身。復蒙   先帝自翰林擢任京堂。涓埃未報。幸逢 朝政維新。求言  詔下。臣雖愚昧。而備員中外。遇事亦嘗留心。重以比年顛躓於兵戈道路。閱歷頗多。念古人江湖魏闕之言。欲副今日竭忱抒悃之  諭。勉陳芻蕘。妄希採擇。謹就目前情勢。敬擬十二策。曰端政本。除粉飾。任賢能。開言路。恤民隱。整吏治。籌軍實。詰戎行。慎名器。恤旗仆。挽頹風。崇正學。效愚者之一得。冀山海之少裨。語多觸犯。不勝悚惶。伏祈   皇太后  皇上俯鑒愚忱。垂賜聽覽。微臣幸甚。天下幸甚。 臣聞出治者君。輔君者相。歷代相臣之弄權。屢變其名。其實凡在左右。事權所屬。即宰相也。 本朝乾隆以來。設立軍機處。內閣擁虛名。而軍機為真相。軍機大臣行走次序。雖亦前代首輔參政之比。然期其各矢忠貞。豈取伴食云爾哉。溯自穆彰阿以首揆專政。遇事同列噤不敢言。逮載垣等用事。軍機聽其指揮。莫敢支吾。樞垣又擁虛名。雖諸臣不免負   恩。亦積威約之漸也。馴致禍亂迭興。柄臣亦皆不得免焉。今幸逢   皇太后  皇上英明。大奸脫距。於近支王中。特授恭親王為議政王。強幹弱枝。 朝廷用意固為深遠。然考我 朝   聖祖   高宗御極之初。倚任王大臣。皆有輔政議政之名。而所用不止一人。若夫位隆專任。禮絕百僚。則攝政王以後。未嘗再有也。雖以王之忠賢。萬無他慮。而位高勢逼。任重權屬。更非軍機行走在前之比。萬一公猶沿余習。謇諤不聞。則豈獨非 朝廷任本意。亦非王之本懷也。自古以叔父之尊。專元宰之任。懋著忠勛。克全終始者。唯周公及 本朝之睿忠親王而已。即以周公之聖。其初不免流言。睿王之忠。身後尚多遺議。蓋位疑則隙生。勢逼則失大。理有固然。勢有必至。歷觀史冊。不寒而慄。又況周公睿王值開國之初。無垂簾之舉。臣下罔攸令。事權之屬。容有不得已者。重以二公交贊。八王同時。人材眾多。國勢強盛。今則時非周公睿王之時。而賢才缺乏。敵寇交訌。其難更有甚於周公睿王者。臣竊意以王之賢。當此之時。必有踧踖難安者矣。然則何道以處此耶。易曰乾乾因時而惕雖危無咎。又曰地道無成而代有終。詩曰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書曰滿招損謙受益。又曰臣罔以寵利居成功。臣愚以為王雖當周公睿王之任。正不宜以周公睿王自期。唯宜遠以漢之東平。魏之彭城。近以 本朝之怡賢親王為法。 朝廷恩禮愈極優崇。賢王沖懷愈益退讓。惟王已有吁令臣工各抒所見之奏。謙懷忠悃。為中外所共仰。特延攬不遺言。夾輔尤資同列。務俾軍機處力矯從前附和之習。獻可替否。咸盡其懷。雖貴和衷。尤貴和而不同。其有不合。咸於簾前共取進止。疑難重大。不妨盈廷集議。勿參成見。勿遽裁決。洪範謀及庶人。漢廷博士六百石皆與廷議。況今之九卿科道耶。如此。則位雖高而不危。任雖重而不疑。令聞不已。夾輔之勛成。福祚流於子孫。雖周公睿王有不及矣。臣之言此。為 朝廷。亦即所以為王也。目前之務。孰有切於此者乎。臣之所謂端政本者此也。 人君所恃以感通億兆。聯為一體者。一誠而已。易曰信及豚魚。書曰惟德動天。至諴感神。誠則天神之遠。豚魚之頑。皆可以一氣孚之。況於臣民乎。誠能動物。不誠未有能動者也。 朝廷綸綍之宣。或讀而生感。或視之漠然。誠與不誠之別而已。明王制治於未亂。保邦於未危。賢相防患於未然。是以吁咈多交儆之辭。承平有水旱之奏。不幸而運值中否。災害並至。則必下哀痛之詔。追悔既往。深自刻責。期與天下更始。若亂矣而以為未亂。危矣而以為未危。是幸四海之遠。欺百姓之愚。則豈獨民愚不可欺。徒使悼嘆 朝廷頹廢自甘。振作無意。忠賢為之短氣。盜賊聞而生心。其關係良非淺鮮也。昔成湯以罪己勃興。楚昭以善言復國。唐德宗奉天赦書。痛自引過。無所忌諱。宣布之日。雖武夫悍卒。無不思奮臣節。識者知賊不足平。我 朝嘉慶十八年。林清之變。不過小丑竊發。而我   仁宗睿皇帝猶為之下詔引過罪己。中外莫不感悅。遂以戡定禍亂。重致太平。垂五十年。誠能動物。彰彰如是。慨自穆彰阿載垣等當國。政無巨細。托於機密。往往閟而不宣。一以箝言官之口。售其壅蔽之奸。一則不學無術。以為一切兵戈盜賊不祥之事。皆於政體有妨。足令詔令減色。萬不得已而宣示。亦必變其文法。飾以美名。相沿日久。視為當然。庚申之變。寇在國門。猶務秘密。廷臣偶有論列。則必詰其聞之何處。得自何人。以致滿朝結舌。馴至播遷。猶無一紙明詔。告諭海內。夫事至此極。豈能隱藏。徒令傳聞異辭。遠近震驚。已而畿南山東奸民。揭竿競起。皖豫捻賊。益肆長驅。豈非粉飾之為害烈哉。唐臣陸贄有言曰。動人以言。所感已淺。言又不切。其誰懷。臣伏願 朝廷自今鑒於既往。與天下臣民相見以誠。興言禍亂。不妨流涕陳辭。德音既宣。不宜更參忌諱。一切秋獮和戎恭順就撫之名。均宜刪除。用人行政。明降  諭旨。批答章奏。悉令發鈔。除兵機所關。不宜預泄。即郡縣不守。師律失機。 朝廷雖不宣布。草野豈無見聞。與其傳說而甚其辭。何若苦口以作其氣。且使外廷共見共聞。則懷忠抱義之士。於 朝政之偶失。皆得以補缺拾遺。隨時論捄。所謂罪己以收人心。改過以應天道。杜權奸壅蔽之私。激四海忠義之氣。皆在乎此。臣之所謂除粉飾者此也。 自古太后臨朝。徽音盛烈。毫無遺議者。唯宋之宣仁高后而已。顧宣仁不過承神宗變法之後。起而修復之。以蘇民困。承平之世。原易見功。孰與我   兩宮皇太后除患肘腋。宏濟艱難。此誠振古所未有。其賢於宣仁遠矣。考宣仁之政。首在任賢。所謂元佑開皇極。功歸用老成。如司馬文呂諸賢。不徒起用。悉畀鈞柄。即文彥博年近九十。猶令五日一詣都堂平章軍國重事。其餘蘇軾劉摯滕元發鮮于侁之輩。分任侍從台諫京尹監司。各當其才。茲其所以成旋乾轉坤之功。致女中堯舜之稱也。方今   先朝舊臣。次第悉蒙   召用。實與宣仁後先一揆。夫 朝廷之重老成。豈徒珍同鼎彝。責其坐鎮而已。必將賴以康濟時艱。如現在祁寯藻翁心存之忠純。宜令參預大政。襄贊機密。若徒擁內閣之虛名。守一部之例案。其所裨益。亦已僅矣。倭仁李棠階之宜任師儒。王慶雲之宜筦度支。王茂蔭之宜長台垣。各用其長。斯各收其效。其尚未起用。如前任副都御史張芾之忠直。前任總督吳振棫之練達。張亮基之幹濟。前任布政使馬秀儒之純篤。莊受祺之精敏。小臣中。臣所知。如前任科道宗稷辰蔣達尹耕雲陸秉樞之鯁直敢言。前任編修何紹基之品端學邃。前任編修郭嵩燾主事王柏心之留心經濟。編修袁保恆之嫻武略。前任道員張百揆陝西知縣田福謙現任四川知縣孫濂之著循聲。皆一時之選。足備任使。夫知而不用。與不知同。用而不盡其才。與不用同。故知人必兼善任也。又語曰耕當問奴織當問婢。易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 朝廷而欲收羅賢俊。莫若即今日之所謂賢者。令其各舉所知。彼既懷以人事君之忠。自無蔽賢不祥之慮。若現在所謂明保。不論何人。但官二品以上。即責以薦士。彼猶未免流俗之目。安得遂有相士之識。其黠者採取一二虛聲以飾觀聽。而以私人比黨竄名其中。督撫恃有權勢。以愛憎取人。甚而情面賄賂。皆所不免。所保不愜眾望者尤多。 朝廷不察。概令送部。欲於引見 召對俄頃之際。判其賢否。此必不能。無從發付。則仍概令記名。旋被擢用。此如探物暗室。無怪乎魚珠淆混。熏蕕不別。欲收得人之效。不亦難乎。夫為政在人。用人尤行政之本也。可不慎哉。臣之所謂任賢能者此也。 今已下  明詔求直言。中外臣民。舉欣欣然頌揚  聖治於無已。臣猶區區過慮。以開言路為請者。何也。蓋人情好名而惡實。有始而鮮終。明代遇災亦每求言。迨言之過直。又心嗛焉。既礙於求言。不能以言罪人。則默而識之。徐俟其後而伺其隙。終於貶逐其人而後已。此所謂好名而惡實也。唐之太宗明皇。虛懷納諫。而貞觀開元之治。後不如前。終於踣魏徵之碑。成仗馬之喻。此所謂有初鮮終也。我 朝   聖  聖相承。御極之初。求言下詔。豈循故事。飾虛文。初元求言。以後可不求邪。誠以聽言納諫。為君德之首。無時不當然。特恐其久而或不然也。故每當御極。視為首務。提撕而警覺之。蓋申明舊章之意也。乃言路猶有不通之時。何哉。蓋世之治亂。視言路之通塞。言路之通塞。又視宰相之賢否。相臣而賢。自能開誘扶持。唯恐言官之不言。唯恐言之或不盡。雖然。意見之偏。賢者不免。韓琦之於司馬光。司馬光之於蘇軾。是已。況下此者乎。夫政府言官。類多水火。權臣而欲逞煬之技。則必先箝言官之口。大而誅殛。小而竄逐。俾有所懾而不敢逞。其伎倆大略相同。史冊所載。如出一轍。我 朝  聖明在上。權不下移。於此而欲成其壅蔽之奸。蓋亦非易。道光咸豐之末。臣皆在京。局外默窺。心焉數之。竊嘆其用心之巧。操術之工。為從來所未有。史冊所未載也。請為我  皇上悉陳之。一曰隱密。二曰觸忌。三曰摘疵。四曰示意。五曰反求。操此五術。而壅蔽之奸售。台諫之口緘矣。何謂隱密。章奏每不發鈔。  諭旨亦少明降。 朝廷舉動。雖在廷亦得諸傳聞疑似之間。既不敢以風聞為無據之談。更恐以泄漏被根求之譴。夫人臣致身。原不惜碎首以冀有裨。幸而折檻曳裾。終致感悟。此身雖蹈不測。此心良足自慰。若先坐私罪。且興大獄。累及朋友。牽涉無辜。則言之必不見用。已從可知。其誰不灰心喪氣。結舌吞聲。此庚申之變。事前所以無一批鱗之奏。挽救之言。非盡廷臣無良。實載垣端華等劫持之罪。為不容誅也。何謂觸忌。朝廷用人行政。豈能有得無失。爭可否於殿陛之間。失矣而不至終失。此古今設立諫官之意也。今則用一人。行一政。言者言之。 朝廷從之。則以為威福不自上操。權柄且將下移。夫小事宜言。則大事愈宜言可知。小臣之不當宜言。則大臣之不當更宜言可知。乃進大臣行大政。轉以台諫為疏逖小臣。非所宜言。朝廷自有權衡。則台諫之所宜言者何事。宜夫不肖者毛舉細故。賢者亦托空談。夫納諫美名也。朝廷之所甚願。侵權大惡也。人主之所深忌。今避所甚願。而予以所深忌。非宰相之罪而誰罪哉。何謂摘疵。求言既切。則言者必多。言之既多。則豈能盡善。甚而假公營私。飾詞希進。末俗之獘。何所不有。是在朝廷廣采而精擇之。陸贄之言曰。天不以地有惡木而廢發生。天子不以世有小人而廢聽納。乃奸臣則摘其言之無當者。以生  聖心之厭。又摘其言之有獘者。以激  聖心之怒。既厭且怒。乃從而構之。以為此輩皆無足采。徒亂人意。殊不知舜之取善。在察邇言而執兩用中。則所察不必盡用。而所言則無不察也。求言而懲羹吹齏。因噎廢食。是又宰相箝制言官之術也。何謂示意。自古設官。類皆重內而輕外。近緣京職清苦。備外用以為鼓舞之方。乃權臣即以之待言官。以為明行黜罰。則朝廷有拒諫之名。言者遂沽名之願。不若微示以意。緘默者悉邀外用。多言者還原衙門。夫天下中材多而豪傑少。庸俗之貪利又甚於好名。彼見 朝廷愛憎若此。誰不仰希風旨。以便身圖。道府為方面之員。科道亦清要之選。賢者豈慕膴仕。何不可久於其職。不知其人果賢。既知其身之不用。言之不從。征色發聲之餘。必不戀棧以增厭惡。其不能不奉身以退相率以去者勢也。道光之末。謇諤節少。脂韋習成。非此之故哉。何謂反求。言行相顧。儒者以勵躬修。聽言用人。朝廷原為兩事。況人各有能有不能。置宰我子貢言語之長。而課以文學政事。必謝不敏。張良為畫策之臣。令其出帷幄而當治國治軍之任。亦所不能。則謂宰我端木不及冉季諸賢。張良空談不如蕭何韓信。可乎。又況權奸掣肘。必無成功。狄山之御匈奴。周處之擊齊萬年。卒以隕敗。豈由無才。至於父子兄弟。功罪且不相及。於朝廷之聽言何與。唯穆彰阿事   成皇最久。知   聖人敦崇實學。特重踐履。故每於進言之臣。責以踐言之實。一有不效。不明加排擊。而微示譏姍。   聖心既以其言行不符而厭薄之。其人亦自顧懷。同朝遂動色相戒。乃至御史朱琦頗著直聲。求其身無可訾。則以其弟之獲罪。謂其家猶不治。朱琦論奏。遂多不採。豈知朝廷不以言用人。不以人廢言。賢人君子。議論容有不可用之時。憸壬小人。建白亦多不可廢之處。今乃因言以責人。繼遂緣人而廢言。依託正論以售陰謀。此穆彰阿之奸。較載垣等尤不易識。卒以塞忠諫之路。成和議之失。釀潢池之禍。為致亂之魁者此也。凡臣所言。固為已事。而援既往。可戒將來。且恐余習亦未盡滌。  聖主而能豫燭諸奸。則所謂好名惡實有初鮮終之獘。皆不戒而自除。臣之所謂開言路者此也。 軍興逾十載矣。瘡痍呻吟。滿海內。軍食誅求。猶然未已。然當事者苟能潔己奉公。搜括所得。盡歸實用。則民間雖筋疲力竭之餘。猶視為分所應爾。竭蹶輸將。此臣年來經涉南北各省。得之目。益嘆  聖朝深仁厚澤。浹髓淪肌。至是而始見其端也。唯其如此。  聖澤愈可思。而民亦愈可哀已。夫民為邦本。人心未去。即天命長留。將幸其如此。遂縱斧斤以逞吾之欲邪。抑哀其如此。更恐其或不如此而姑留有餘俾。不至於途窮倒行也。方今厲民之政。指不勝屈。其大端則津貼抽厘勸捐。津貼雖僅行之四川。而按糧加派。各省多有。亦與津貼無異。抽厘勸捐。則天下皆然。其言曰。括民以養兵。殺賊即所以為民。然殺賊而賊愈多。是賊未殺而民先死矣。又況緣勸捐抽厘而激變者。已踵相接。所得錙銖。所失山嶽。民將去而為賊。尚何殺賊之云乎。唐時道州蠻掠居民。而諸使調發符牒至二百函。元結作詩以為賊之不如。宋葉適謂國家偶經兵亂。不肖之吏。因而促迫草芥其民。賊未足以為病。官吏已相與亡其國。羅大經謂古今國家之禍。兆之者夷狄盜賊。成之者不肖之官吏。當變之起。不務為弭變之道。乃以幸變之心。施激變之術。借生靈之性命。為富貴之梯媒。日甚一日。而國隨之矣。三復斯言。歷朝同慨。今督撫大吏。迫於饟饋。但顧目前。大張網羅。廣縱鷹犬。而且以所得之多寡。為考成之殿最。屬官仰承意旨。憑藉威權。既飽私囊。復書上考。則亦何樂不為。何所不至。是督撫雖不至以幸變之心。施激變之術。而所任用。借生靈之性命。為富貴之梯媒者。可勝數哉。 本朝家法。以愛民為本。度支雖絀。不加賦。然現如津貼加派。亦即加賦之別名。勸捐抽厘。雖非加賦。而害更甚於加賦。蓋加賦根於糧畝。猶有定額。捐厘全無依據。可以意為。抽厘之貨物具在。目前侵吞有限。勸捐之產業。由人指報。弊混無窮。三者均之苛政。勸捐尤為最虐。勸之不從。則脅以威。脅之不遂。則陷以法。甚或誣以通賊。授意訐告。淹禁桎梏。雖紳宦士類。無所區別。摧辱折磨。必遂所欲而後已。究竟焦爛之餘。所獲幾何。以之助軍。有類太倉之一粒。而民生重困。所不忍言。富民轉為窮民。窮民去而為盜。臣不敢謂殺賊而賊不盡也。誠恐賊盡民亦隨之盡耳。此等情形。南省尤重。夫官以巡撫為名。顧名思義之謂何。臣伏望 朝廷慎簡疆臣。諄諄告誡。所謂勸捐抽厘。雖不能遽罷。亦當哀矜惻怛。勿為竭澤之漁。慎擇委員。約束胥吏。不為已甚。或謂此言亦類紾臂而姑徐徐。是大不然。即以抽厘而論。臣自丁憂起復。來往兩湖。初過漢川厘卡。胥吏猛若虎狼。臣亦身受其擾。及其再至。則甚帖然。臣默然識胡林翼之為。立法之始。不免過嚴。既定之後。亦即從寬也。又所善原任衡永道李惟醇。語及抽厘。但有愁嘆。遇事每抑吏役而恤商民。衡湘千里。厘卡林立。終其任無一事。以此類推。於無可如何之中。未嘗無補偏救弊之術。如津貼勸捐抽厘。或用一停二。勿同時並舉。勸捐分上富次富。勸其上即舍其次。抽厘有總卡分卡。持其總即撤其分。以及視緩急為寬嚴。量時勢為操縱。勿一成而不易。勿有張而無弛。地留有餘。獘去已甚。寬一分。民受一分之賜。亦何至束手無策哉。臣之所謂恤民隱者此也。 盜賊之起。由於吏治之漓。吏治之漓。由於登進之濫。夫用人之宜用正途。而目前之妨正途者。曰捐納。曰軍功。捐班之妨正途害吏治也。夫人能言之。 朝廷亦知之。知之而苦於捐例之不能停。則不得已而聽之。夫既已聽之。則不必更問吏治矣。乃 朝廷猶拳拳以吏治為念。言者亦鰓鰓以吏治為言。則臣請得切指其獘。而望 朝廷之有以挽回於萬一也。夫捐例之不能停。此出於不得已者也。必使捐班加於正途之上。勢且擠正途而盡去之勢。且迫正途亦效捐班之所為。俾天下之仕者不盡出於捐班。不止俾天下之人心風俗不盡化為捐班不止。此亦可謂之不得已乎。而尚何吏治之可言乎。昔之捐班。不過於正途之外別添一途。未幾而並駕齊驅矣。未幾而出乎其上矣。今則正途寥寥。有日少日無之勢。此其故計臣疆吏分任其咎。而督撫為尤甚。各省風氣略同。而直隸河南為尤甚。近日吏部選法。正途人員。幾無到班之日。此部臣欲鼓舞捐生。知有度支。不知有吏治。此猶為經費所迫而然也。若督撫之厭惡正途。任用捐納。則不盡為鼓舞捐生而然也。南省苦兵。軍功之員較多。北方安靖。捐班之勢尤盛。臣於庚申之秋。行過保定。見彼處即用人員。不但終身無補缺之望。幾於終身無委署之期。困苦窮餓。莫能名狀。至有追悔不應會試中式者。此誠駭人聽聞。為從來所未有也。夫督撫既不為鼓舞捐生起見。何其好惡拂人如此之甚。臣蓋深心體察而得其故矣。夫正途固多敗類。捐班豈盡賢員。無如正途之員。來自田間。多由寒畯。其見識迂陋。舉止生疏。面目可憎。語言無味。其作奸犯科。類不當行。往往迫督撫以不能不知。苦督撫以不能不辦。優容不已。必至決裂。決裂再三。必至厭惡者。勢也。若捐班實由殷富。來自田裡者。百無一二。要皆官員子弟戚友吏胥。依草附木。久居衙署。此豈寒酸措大之比哉。其於官場之酬應儀節。趨蹌答對。簿書期會之為。舞文弄法之巧。耳而目之。童而習之。養成便佞桀黠之才。助以聲氣黨援之盛。初登仕版。老吏不如。其未作奸。大吏見其當行能事。固以為才。其既作奸。能發能收。大吏口雖不言。心或更以為才。愛重不已。必至倚任。倚任不已。必至保薦者。亦勢也。因而托於鼓舞捐輸。力抑正途。又或托於一視同仁。唯賢是任。究其所謂賢者。亦皆捐也。習尚若斯。遂成風氣。饑寒所迫。起效尤。正途始而憤之疾之。繼且慕之學之。夫同一作奸。督撫樂於無事。則以其不敗者為幸。 朝廷百姓交受其害。則以其易敗者為幸。至於慕之學之。則不當行者當行。易敗者亦不敗矣。昔人謂贓吏犯法法在。奸吏舞文法亡。吏治至此。人心風俗至此。危乎不危。又況開科取士。每進千人。選缺補官。歲無一二。求才幾成虛語。應試將至無人。可不堪為流涕長太息者哉。然以此等流獘。 降旨明詰。部臣無以自解。督撫必不承。空言告誡。終於無益。為今之計。捐例既不能停。唯有速令廷臣集議。酌改選補現例。明定各省委署章程。捐納正途。劃為兩途。選補委署。各不相涉。正途之人不妥。仍用正途。捐班不能侵占。更宜略分先後。稍示重輕。督撫有意故違。部臣科道糾察立參。如此。庶可挽回於萬一乎。若軍功之有妨正途。人亦知之。軍功之有妨吏治。人或未之知也。三代而下。文武異途。兵民分治。既。分之後。勢難複合。宋祖承五代之獘。以士人為縣令。論者謂所以開三百年太平之治。蓋材官武夫。原不足當親民之任。況值閭閻凋瘵。貲郎取償之餘。又加以武健幸進之吏。以其殺賊之技殺民。民何以堪。且人才難得。才而兼文武者尤難。如諸葛亮猶短於將略。光武功臣多不任以吏事。今軍營保薦。類曰文武兼資。若皆才過蜀相。品軼雲台。何乃多才而賊未平。將毋標榜亦過其實。又況或無考語。但遇立功。不授以都守參游。而保以牧令道府。道府再保便至兩司。兩司再保便至巡撫。不數年間。已去橫戈躍馬之場。而總察吏安民之任。縱其才能出眾。亦恐素所未嫻。或謂軍營保舉。但視原資。彼既起家文職。不能再保武弁。又用人之際。諸多牽就。啖以所欲。始得其力。臣皆以為不然也。近日從軍之士。往往預捐文職末員。以為保薦地步。窺其用意之深。早已垂涎膴仕。夫用武而以就文為願。得官而以多財為榮。迨其得志。不問可知。 朝廷文武並重。各用所長。有功而畀以專閫。甚或錫爵。豈猶不足為榮。文吏所以養民。作吏而任其殘賊斯民。以徇軍營牽就之舉。此為得不償失。夫以殺賊立功而令牧民是用。所短以敘功授職而令害民不如無功。臣請 朝廷從今著令。不問原資文武。但問所立何功。除襄贊運籌。仍授文官。其餘即搢紳生監。既以殺賊為能。便授帶兵之職。不徒用其所長。抑且酬其壯志。庶幾文武各當。兵民均安。蓋軍功人員之有妨於吏治。事方始而害未彰。 朝廷知而預防。較捐班亦易為力。誠不可不加之意也。臣之所謂整吏治者此也。 自來一統之朝。往往一隅有事。天下為之騷然。唐以前。兵即取之於民。不待言矣。宋元以來。所用屯軍召募。獘仍如故。則餉之為也。軍興必以餉。餉必籌之未被兵之地。兵一日不罷。餉一日不已。悉索之餘。完善亦皆殘破。變無事為有事。比之剜肉補瘡。無救於瘡。而彼復成瘡。勢必至於瘡痍體。剜無可剜。而事不可為矣。今賊起於粵。而楚吳。而浙閩。遂至豫蜀燕齊。莫不有事。僅餘秦晉。几几乎剜無可剜矣。若不上下古今。深思熟慮。以求至計。是始因一隅搖天下。繼乃可以一隅支全局。竊恐數年之後。挽救之策。將無所施。夫一統之朝。幅員寬廣。徵兵集餉。古今之獘略同。特不解分裂割據之時。如六朝之十六國。五代之十國。又或如春秋之列國。小者不過今之一縣一府。大者不過一省。亦各保有境土。猶或狡焉啟疆。未審所調何處之兵。所撥何方之餉。然則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財。非即以其土之人守其土。非即以其土之財養其土之人耶。臣讀明臣王守仁之書。其平宸濠於倉猝間。檄守令各率吏士勤王。所謂吏士。除兵勇外。牌行州縣各率打手數百赴召。所用分哨領兵。即知府通判知縣等官。遂能於旬月之間集兵萬餘。俘擒元惡。假令如今日奏調他路之兵。請撥鄰省之餉。曠日持久。此之兵餉集。彼之兵餉不知增至幾何。守仁且為宸濠擒矣。然則守仁功誠偉。亦值彼時之守令。原有可率以勤王之人。夫打手即民快之別名。而多至數百。頃刻立赴。恃以殺賊。此必非臨時召募。亦非州縣私俸能養可知。惜其章程無從詳考。臣請師其意而斟酌以定製。令大縣養勇四五百人。小縣二三百人。完善之區。於正供之外。按糧酌派。足養其人而止。殘破之區。錢糧蠲緩。視正供之額而損益之。足養其人而止。一切勸捐抽厘搜括民財諸獘政。概行停止。即無力兼辦團練亦聽之。此數百人。募本縣之良民。即以本縣之官領之。此數百人之糧餉。即以本地之紳耆掌之。認真訓練。備本省之調遣。一縣有事。數縣之勇赴之。牧令為偏裨。道府為之帥。一郡有事。數郡之勇赴之。道府為偏裨。督撫為之帥。約計一省州縣。酌其中每縣可得三四百人。每省可得二三萬人。此二三萬人之兵與餉。不假外求。約而舉之。其利有十。寇盜竊發。即本管道府。可以隨時調集。事半功倍。一也。以其地之兵。擊其地之賊。天時地利。皆所諳習。二也。所用皆良民。無跋扈之虞。通賊之獘。三也。賊平無事。散有所歸。四也。以百姓為兵。牧令為統領。上司為元帥。將與士相習。將與將又相習。五也。拔其本境之豪。以為哨官隊長。銷患於未形。而團練之流獘除。六也。州縣皆有備。互相應援。賊來不至棄城。四鄰可以入保。七也。按畝酌派。派有定額。共見共聞。官紳橫取。上司易於覺察。小民可以控訴。八也。地方官身為統帶。則此數百人。不但恃以保境。先恃以保身。虧額侵餉。技藝生疏。調遣固易敗露。臨陣且身先受害。況官領兵而虧額。紳必不服。紳領餉而侵餉。官必不從。以本境之財。養本境之勇。而有名無實。民亦不。有獘易於發覺。九也。捐餉辦團。一錢到官。其飽貪吏劣紳之私囊。而快其恩讎者。不知凡幾。此法行。則一切停免。事均平而害輕減。官收養民之效。民解倒懸之厄。十也。或謂焦爛之餘。此法雖善。均之病民。斯言是矣。然同一事。當權其利病。同一病。當權其重輕。現在之民誠不宜擾。然自審從此與民休息。遂可無求於民。則此誠為多事。如或不然。則與其勸捐不已。加以科派。科派不已。加以辦團。又加以官紳之侵削。閭閻重困。功效全無。縱使括民之財。其數相等。亦當舍彼從此。況於勇無定額。先量其力之所能。事有緩急。亦可隨時增損。必能減於平日搜括之數。而不至困以所甚難。且直省錢糧銷數。以兵餉為大宗。此法若行。並可漸裁無用之兵。移養有用之勇。分正額一分之錢糧。即可寬稅外一分之加派。其利變而無窮。其效久而滋大。又或謂牧令既任牧民。又兼帶勇。文武之才。豈可多得。不知秦漢郡縣之官。皆兼兵民之任。 朝廷科條政教。孰不待人而行。不可以法之善而廢人。亦豈可以人之難而廢法。況創法之始。非賢俊不為功。法定之餘。雖中材亦可守。如果 朝廷以是為賞罰。大府以是為殿最。趨向成習。講求益精。庸駑以觀感而知奮。人才以磨練而愈出矣。臣現寓鳳台。其知縣令里民養勇。隨其貧富以為多寡。得勇四百人。分布太行各隘。補兵力之不及。經年而民無怨讟。賊知有備不來。是亦彷佛此法。而頗著效者。擴而充之。斟酌盡善。何慮賊之不平。臣所慮者。唯在督撫不得其人耳。督撫得人。自能選擇屬員。變通鼓舞。用一人以安一省。知人善任。則 朝廷之所憂勞者矣。臣之所謂籌軍實者此也。 行軍之要。威克厥愛。今軍營保舉盈千累百。而誅罰百無一二。此師之所以少成功也。然師老餉匱之餘。所恃以維縶鼓舞者。僅此官階名器。在軍帥或不得已而保。則 朝廷亦不得已而從。雖然。賞而優可也。賞而濫不可也。夫賞重罰輕。已與用兵之道相悖。賞而至於濫。則無功者冒功。有功者不賞。得之不足為榮。不得不足為辱。是所恃以維縶鼓舞者。適足以怠軍心。解眾體。此近日師之所以少成功。尚非賞重罰輕之謂也。夫賞而優。可雲不得已。賞而濫。亦可雲不得已乎。然則欲師之有功。必先賞罰當。賞罰當。必先功罪明。功罪明。賞罰當。則雖有時賞過於罰。猶足以維縶鼓舞於什一。是 朝廷留心賞罰。先宜核明功罪。軍興之初。猶不過接仗掩敗為勝。殺賊以少報多。近日則幾於以無為有矣。如殘破之城。賊所不顧。偶一過之。則奏逐賊出境。力保危城。焚掠既飽。歸其舊巢。則奏殺賊無算。一律肅清。究其所謂保城殺賊。並無其事。夫此等情獘。原不難知。如既雲逐賊出境。則賊何敢再來。既能殺賊肅清。則再來亦能堵御。乃未幾而出境者復入境。肅清者不肅清矣。 朝廷不合計其矛盾之狀以核功罪。而分據其前後之奏各施賞罰。於是賞重罰輕。而賞者濫矣。甚或有賞無罰。而濫者益濫矣。軍帥督撫始而嘗試。繼無忌憚。遂至空中樓閣。由其意造。師律至此。安能平賊。賊愈熾。則兵愈久。兵愈久。則餉愈窮。餉愈窮則一切苟且遷就之計愈出。相為循環。莫知所極。此 朝廷未嘗認真核明功罪之過也。軍營欺飾之獘。近日言者屢以為言。  明詔亦嘗以為誡。然而積習既深。空言安能挽救。天良已昧。  聖語無從警惕。是非有策以杜其奸而懾其志不可。臣嘗值史館。讀平定三省邪匪方略。竊嘆   仁宗睿皇帝聰明聖智。其挽回軍營歷年之積習。成肅清三省之大功。必細心紬繹。始得   聖人用意之精深於萬一也。三省軍務。其始流獘雖不如今之甚。而大略亦同。   仁宗親政。先謀元帥。以德楞泰勇略過於額勒登保。而公忠不如。卒以額勒登保為經略大臣。額勒登保之為將也。目不識漢文。而忠誠無偽。其奏事勝則言勝。敗則言敗。絕無增飾。命將得人。固已饒先著而握勝算矣。當時襄陽達州之賊。各以五色分號。分突川陜楚。股數至多。或分或合。不可勝紀。於是分命某軍剿某股之賊。以專責成。踰境窮追。期於撲滅。命各省督撫各督守令。堅壁清野。各守其地。亦有專責。以斷賊援。經略總其成。軍帥督撫分其任。其軍報不准含糊。言賊不准雲忽添另股。必曰某號某賊酋。率賊若干。來自何處。戰於何處。殺賊若干。余賊若干。竄於何處。我兵作何跟追。彼處有無他軍邀截。應歸何帥接辦。其地名必冠以州縣。如黃村必曰大興之黃村。盧溝必曰宛平之盧溝。此境之賊。竄出彼境。則曰某人在前。何以不截彼境之賊。竄入此境。則曰某人在後。何以不追。此奏賊眾一萬。殺其五千。彼奏又殺五千。則賊應盡。其或不盡而反多。則兩奏有一不實。既各有責成。則各任功過。各任功過。則過不能相顧。功不能相掩。參觀互證。而得其矛盾破綻之處。詰責隨之。詰責不已。誅譴隨之。是以階前萬里。了如指掌。軍中動靜。悚若   親臨。功過賞罰。大公悉當。將士安得而不奮。盜賊安得而不平哉。臣私心妄揣。當日   宵旰之勞。襄贊之勤。所不待言。即   黼座之旁。樞密之地。軍情章奏。亦必撮要另記。輿圖地誌。亦或張掛羅列。朝覽夕稽。用能   批答悉中機宜。成功若斯之盛也。為今之計。正宜仰遵   成憲以袪積獘。唯此等亦微臣管窺蠡測。零記合參。得其大概。方略之中。原無明定章程。似宜令樞臣討論斟酌。參以時勢。著為條款。實力照行。必能破除欺飾俾將帥知所警惕。稽核功罪。而賞罰可以勸懲矣。抑臣更有請者。前代行軍。或置監軍。唐以宦官。明以御史。宦官無論矣。若御史不令其參謀略。以侵主帥之權。而令其察功過。以防蒙蔽之獘。似亦救時之權術。矯枉之善策也。臣之所謂詰戎行者此也。 臣伏讀平定三省方略。見   睿皇帝之馭將也。勞雖微必錄。惡雖小必懲。戰勝則   手詔褎之。賜物寵之。甚或榮以   御用冠服。頒以上方食品醫藥以慰其病。優恤其父母子弟以安其心。凡所以鼓舞而激勸之者。無不至也。唯獨官職之升轉。則非剿盡一股之賊。殲一著名之賊酋。不可得。即額勒登保。平苗疆時。已封侯。官領侍內大臣矣。移師楚蜀。未嘗敗衄。特以師久無功。降其官爵。僅留虛銜。仍令帶兵自贖。迨至馳告肅清。克膺懋賞。仍不過領侍內大臣封侯而已。後值   聖駕東巡。額勒登保留京。病篤。乃馳   命回京晉封公爵。受封未幾而卒。中外始曉然於   聖主之待若人。非吝此一階。其遲遲蓋有為也。聞其病而馳封。則欲封亦已久矣。其遲遲原非得已也。昔宋祖於曹彬吝一使相。用意之深。正與此同。豈非以使相公爵。人臣極品。授之太早。則有功無以復加。而志驕意滿之後。再用亦難有功。夫額勒登保曹彬。賢將也。而猶若此。然則 朝廷名器難得則足以為榮。易得則不足以生感。馭將之道。有不得不然者乎。而況材官蹶張之倫。視曹彬額勒登保無能為役。甫立微功。即授大官。彼以所得為可貴。則長其驕。以所得為易得。則生其慢。既驕且慢。所謂飽難為用。求其復再立功。不可得矣。今用兵已逾十年。其殲一著名之賊酋。剿盡全股之賊者。甚屬寥寥。克復之城。類多賊自委城而去。保奏官職。臚列千百。縱使所奏皆實。已覺過濫。況又不實。何以勸人。近日綿州圍解。劉蓉以贊畫之功。由知縣超擢布政使。縱雲破格用人。未免進之過驟。究竟不過一戰之功。賊猶見在。假令克復已陷之城。平定兩川之寇。未審 朝廷更以何官賞之。古者計功授祿。量而後入。劉蓉果賢。必且讓不敢當。昔教匪之役。四川知縣劉清。亦以才略政績。名達   九重。破格超擢。然嘉慶十八年。猶官山東鹽運使。後乃洊升藩司。計其資格。殆二十年。劉蓉之賢。縱能十倍劉清。而遷官之速。十倍不止。即此一端。視從前用人馭將之道。遠不相侔。夫 朝廷名器太輕。人以為易得。得之不足生感。猶可言也。人人更以為應得不得。轉多觖望。則鼓舞之策戾。駕馭之術窮矣。臣伏願 朝廷於官爵名器。宜加珍惜。非剿盡全股之賊。殲著名之酋。不輕擢授。尋常勝仗。  溫詔褎嘉。賜予優異。已足為榮。庶幾以難得者為可貴。則得之足以生感。不得亦各思奮。此誠鼓舞才之善策。駕馭英豪之大權也。臣之所謂慎名器者此也。 國家之厚旗仆者至矣。而八旗生計。日益睏乏。原其始。合計中外禁旅駐防二十餘萬。而居京者半之。圈近京五百里之地。重逃旗出外之禁。居重馭輕。非僅為謀生聚。所以固根本而資環也。已而丁口日增。定為十二萬甲。丁雖增而兵額不增。是在康熙朝。己逆料餉糈之難繼矣。特未預籌安置散丁之法耳。乾隆朝。八旗丁冊己數十萬。約計今日又當數倍。而糧與地不加多。安得而不睏乏哉。重以國用日絀。圜法屢變。南糧近又大缺。丁口日增一日。給日少一日。岌岌之勢。猶不亟為之計可乎。夫生齒日繁。一甲之丁。積為數十丁。數百丁。非復一甲之糧所能贍。此人所易知也。以一甲之糧。兼支數十丁。數百丁。則此一甲之糧。雖有若無。而饑寒困苦。救死不贍。 國家養此一甲之兵。亦雖有若無。此人所未及思也。此庚申之變。竟不能背城借一。而 圓明園官兵。望風即潰。環遂無寸功。禁旅幾同虛設。推原其故。非盡由於承平廢弛。乃未能及早為之計也。豈不重可嘆哉。見在當務之急無過講武。講武宜先練兵。練兵而餓其體膚。困其父母妻子。雖孫吳不能以從事。況其為旗民世仆根本至計耶。考先朝諸臣。嘗有以此條奏者矣。舒赫德謂東三省沃壤數千里。僅為牧場閒田。請移八旗散丁數萬。以實舊都。孫嘉淦謂獨石口外之紅城子開平。張家口外之興和城新平城。川原膏沃。可耕之地各數萬頃。請於四城駐防滿兵若干。令其屯墾牧獵。又旗人願下鄉耕種者。給旗產。許其自種。漢軍罷仕。願在外者。允其擇樂土以長子孫。近人魏源著聖武記。載之頗詳。又臣聞大學士祁寯藻言。道光末年。樞廷亦嘗籌議及此。謂口外熱河等處。亦有閒田。足可屯墾。特苦於經營之不易。夫從前既已見及。終於躊躇未辦者。蓋承平之世。變法為難。又事未至於已極。則法猶可以不變。夫物窮則變。變則通。以今日情形言之。則誠窮而宜變以求通之時矣。宜令廷臣集議。周咨博採。並取從前諸臣奏議。參以時勢。而酌其可行。如關東口外之閒田。可否移屯。清旗民之贖產。與入官之籍產。可否授田任其自耕。寬漢軍出外之禁。可否任其自謀。務在分布安插。勿拘一格。俾閒散自謀衣食。斯甲兵無所牽累。從而認真訓練。以成勁旅。濟八旗生計之艱難。復 國家禁軍之強盛。一舉而兩善備焉。蓋非常之功。每待非常之人。是誠有待於今日也。臣之所謂恤旗仆者此也。 設官分職。自漢唐以迄元明。類多重內輕外。漢汲黯不受太守印。唐班景倩被召還朝。喜若登仙。論者以為朝廷於內外官。不宜歧視。然歷朝官制。皆詳內而略外。朝廷為治原。京師為根本。則重內猶可言也。若今之外重內輕。則自來所未有。夫翰詹科道。為清要之官。部曹亦政務總匯之司。何遽不若道府。蓋緣京官俸入太微。不能自給。於是垂涎外用。日久成為風氣。 朝廷亦遂就其欲惡。以為激勸之權。上考記名以道府用。比緣度支日絀。京官銀米折抵之餘。愈無以自存。遂紛紛投軍營。隨辦團練。以求出路。治原政本之地。恃以厘工熙績者。鬱郁若不可以久居。其有關於政體甚大。而以侍從郎官之貴。傴僂於外吏之庭。奔走於粗官武夫之麾下。廉恥道喪。其有關於人心風俗尤大。相沿日久。莫知其非。既不自重。人亦遂不重之。臣愚以為宜 飭督撫及各路軍帥。嗣後不得妄奏京員供其差委。並飭各部院現在供職之員。不准從軍辦團。其翰詹科道及部院司員正途出身者。俸銀俸米。宜何如量為優給。俾可自力從公。以肅政體而挽士風。至於京官之羨外官。正所謂好官不過多得錢。而以今之外官論。則無一應得之錢。然終於羨之者。豈人人思為貪墨哉。則以外官有相沿不除之陋規也。陋規之大端。惟州縣徵收錢糧。平余折耗。盡取於民。於是上司亦以節壽為名。道府取之州縣。院司取之道府。其不能除而幾於人人皆然處處皆然。何也。蓋自耗羨歸公。代以養廉銀。大員事簡而廉厚。道府以下。事愈多而廉愈少。即以州縣論。廉多者不過千數百兩。少者五六百兩。而州縣延一幕友。輒數百金。故沖劇歲入之廉。不能敵其歲出十分之一。此猶以承平時言之也。至於目前捐攤之款。日積日多。自州縣以至道府。所謂養廉。非但化為烏有。捐攤之數。且溢於養廉之數。捐攤者。捐廉攤廉也。至於捐廉而廉盡。藩司盡扣其廉不足以抵。猶復嚴催補解。取盈焉而後止。亦不計所補解者安從得也。此猶以道府州縣言之也。院司養廉較厚。捐攤所不能盡。而減折以來。所余亦遂無幾。臣在四川。見總督養廉銀萬三千兩。僅餘二千四百兩。其刑名幕友束修。即千三百兩。幕友不止一人。費亦不僅延幕一事。其所余將以辦公乎。以自養乎。近日官捐動曰廉俸。所積其實並無所得又安從積。不過出其陋規之餘耳。是以今之外官。論應得之錢。實無一錢可得。古者重祿以勸士。庶人在官祿足代耕。今則監司方面之大員。不得比於士庶。所謂無以辦公猶飾辭也。深求其義。殆無以活命。而猶曰上廉。則必蚓而後可。夫當官任事之時。責以曲肱飲水。雖聖人亦有不能。先事後食。人臣之義。並食去之。身且不存。安能事事。匪頒詔糈。古今常經。非特辦公宜急。即臣子之身家。亦君父所軫念。故重祿所以勸士。為宰與粟不辭。在今日必以待祿而勸為可羞。與粟而辭為可貴。高則高矣。無如終為勢所不能。苦於不能。而又不敢言。則不明取而暗取。如今所謂陋規。 朝廷未嘗不知之。特以其不敗而聽之。幸而不敗。則以為操守廉潔。不幸而敗。則以為卑鄙無恥。是上下相蒙。教之作偽也。因而紳民挾持州縣。州縣挾持上司。地方有事。州縣不敢詰。州縣不肖。大吏不敢詰。各殫其才力聰明。以為彌縫隱徇之計。遂有家家販私酒不犯是高手之謠。此其廉恥道喪。更有甚於貪墨。其為吏治人心風俗之害。可勝言哉。臣愚以為宜罷有名無實之養廉。而令督撫以下。各上其陋規之數。而斟酌其去留。令足以辦公自給。多者裁免之。隱匿者罪之。著為令。而仍多取者。以贓論。重治之。不但可以整吏治挽風俗也。可以省度支紓民困。惟道光初年。亦嘗有此議矣。論者謂人情多貪。著為定額。又將於額外多取。其議遂寢。臣則以為天下中材之人多。無可藉口。則以有所恥而不為。隨以重罰。則以有所畏而不敢。果其黷貨無厭。則雖不定額。亦豈不能多取。況恤之猶不自愛。上之人施罰而心安。下之人亦受罰而無怨矣。臣之所謂挽頹風者此也。 處多事之秋而高談理學。鮮不以為迂矣。豈知世之治亂原於人心風俗。人心風俗原於教化。教化原於學術。正學不明。欲以施教化厚風俗致太平。必不可得矣。是學術者。政教之本也。國初理學。調停於朱陸之間。其實沿前明余派。所宗尚者陸王。而孫奇逢湯斌李容諸人。敦崇實踐。類能救姚江末流之失。其粹然為程朱之學者。不過陸隴其張伯行數人。賴   聖祖仁皇帝表章扶持。一以程朱為歸。於是正學昌明。 國運隆盛。人才輩出。流風餘韻。至今賴之。而毛奇齡閻若璩之輩。揚孔鄭之餘波。為考據之漢學。與程朱相難。亦肇於其時。迨至乾隆。文治日盛。好古力學之士。益以考訂博洽相尚。嚴性理之空談。以記誦為實學。中葉開四庫之館。紀昀等司其事。鉤元提要。凡遇宋儒之書。必致不滿之詞。微詞譏刺。於濂洛關閩為尤甚。風尚所趨。於是干嘉以還。遂以宋儒為詬病。性理道學。相鄙夷。偶一及之。藉供笑柄。翁方綱之不背程朱。適成左袒。姚鼐之文以載道。終屬支離。雖有一二豪傑。如陳法韓夢周偶出其間。類如捧土塞河。無所補救。蓋周程張朱之學。至是或幾乎熄矣。夫以性道之空談。較見聞之賅洽。誠覺漢學實而宋學空矣。然亦思聖賢之學果何學哉。非以學為人子。學為人臣。入事父母。出事長上者耶。以身心之踐履。較口耳之記誦。果何實而何空也。又況文字訓詁。器數形名。為道所寓。不可以為道。講求既精。反躬無毫末之涉。文為制度。宜於古或不宜於今。束髮受書。至於槁項。討論精詳。臨事不獲一用。夫洽聞殫見。著作等身。乃於天理民彝之實。身心國家之要。漠然初未介意。概乎其未有聞此。可謂之學哉。宜夫世教衰微。人道匱乏。士無氣節。民不興行。陵夷流極以有今日。今則異學迭興。為利誘。充塞害政。尤未知所底止。然則欲正人心厚風俗以圖太平。非崇正學以興教化不能也。則曷不仰法   聖祖。提倡宗風。退孔鄭而進程朱。賤考據而崇理學。今世之能為宋學者。如倭仁李棠階。已為碩果之餘。宜隆以師儒之任。責以教冑之事。如古之胡瑗孫明復。就成均以設科。如近代之湯斌。雖公卿可從請業。優崇其恩禮。而鄭重其事。以風示天下。豪傑興起。四方風動。是在 朝廷轉移間而已。夫上行下效。捷於影響。君師合統。尤易見功。果能表章扶持以承先聖。將正教昌明。邪說自沮。上禮下學。賊民自以不興。孝弟忠信。可使制挺以雪國恥矣。臣之所謂崇正學者此也。 右臣所上十二策。言雪恥而不及用兵。能自強始能服人也。言用人而不及理財。得人則事省。事省則用自節也。抉摘時獘。不避嫌怨。兼忘忌諱。譬之醫者。洞悉病證。始能投藥也。牽就時勢。不為高遠難行之論。譬之病已急。先治其標也。自惟嶺海孤賤。憂患餘生。徒以犬馬眷戀之忱。徘徊數月。莫能自已。終冒伯宗之誡。而違括囊之占。儻蒙  聖明省擇。身即阽危。心猶厚幸。況于歸田負米之餘。獲作太平之民。臣之志願。於斯滿足。詩云。心之憂矣。疢如疾首。今日時勢之謂也。又曰。心乎愛矣。遐不謂矣。微臣今日之謂也。臣不勝戰慄待罪之至。 臚陳時務八條疏同治元年 裘德俊 臣惟天心示警。星變迭垂。我   皇太后  皇上克謹天戒。深恐用人行政。稍有闕失。  詔求直言。且自八月以來。屢次  召對諸臣。仰見  聖人明目達聰勤求上理之至意。不獨九列大臣。面承 訓諭者。悚仄不安。凡屬臣工。稍有心知血氣者。靡不感愧思奮。以圖仰贊高深。臣謹就平日千慮一得者。臚舉八條。為我  皇上詳陳之。一紀綱宜飭也。上之馭下者以權。權之不撓者以法。令必行。禁必止。所以重  王章而昭法守也。我  皇上勵精圖治。凡以通飭中外者至詳。無如大小臣工奉行不力。以致因循玩忽。振作為難。即如巡撫耆齡。奉  命督師。救援浙省。  天威至重。民命至危。竟敢觀望遷延。逗遛數月。予以薄懲。已屬法外之仁。未幾復有總督之  命。提督田興恕總兵田在田。皆奉  旨督辦防剿。或擁兵不進。或縱兵殃民。種種妄為。均已被參得實。乃一則仍准隨營。一則僅予革職。明知 朝廷用舍自有權衡。特恐帶兵各員。若皆恃有寬大之  恩。即無以作其振興之氣。似於軍務不為無關。他如 諭軍營之不准濫保。而濫保依然。革員之不准奏留。而奏留如故。尤要者。京營兵丁是否足額。久已奉  旨飭查。至今該大臣等辦理若何。未聞稍有起色。凡此中外大員。尚復不遵法令。安望其整飭僚屬而嚴明軍律也耶。在 朝廷之賞罰。原非計較於一功一過之間。而政令之發明。急宜策勵於通諭通行之後。應請  旨飭下議政王軍機大臣。謹照歷次所奉  諭旨。立限嚴查。至各處之已否遵辦。並覆奏之是否遲延。如與原  旨未符。即將該大臣等從重參處。庶幾紀綱飭。而中外咸知奮興矣。一完善宜保也。軍興以來。賊勢蔓延。東南殆。捻匪復擾於東豫。回匪現叛於西秦。稱完善者。直隸山西而已。臣未悉山西之已否嚴防。深知直隸之毫無布置。衡冀深饒一帶。土匪現已復萌。河獻景肅之交。流賊仍復肆搶。雖派有委員專司緝捕。無如到處只知需索差費。絕不問及賊情。以至搶劫依然。報復尤慘。七八月間。獻邑孝舉村王姓河頭店劉姓。肅邑於家莊于姓戴姓。劉家莊葛姓。均因上年辦團御賊。致被仇殺。其它被搶之家。指不勝屈。又夏間深州紫金山聚匪五百餘人。莫敢究問。地方官為之隱飾。各大吏又無見聞。上下相蒙。一無振作。河南山東。其始即誤於此。直隸關係重大。乃不思掃除內患。其何以保畿疆。僧格林沁遠在豫南。遮克敦布辦無成效。非有嚴明大吏。難以成功。至該省捕務廢弛。久邀  洞鑒。當此時勢。似難姑容。應如何加以整飭之處。出自 聖裁。非臣下所敢妄擬。抑臣更有請者。方今近畿人心。急宜設法以靜之。不宜變計以動之。近年直隸捐輸。日不暇給。勸捐之名目既多。辦捐之逼勒備至。人心解體。實為隱憂。山西情形。當亦不減於此。應請  旨飭下兩省督撫量為區別。於地種三頃以上者。仍須善為勸導。所捐盡數歸公。外此似宜稍留有餘以紓民力。人心既固。邦本乃可不搖矣。 一旗籍宜寬也。我 朝定鼎之初。滿洲世仆。至盛且多。實亘古所未有。二百餘年。生族蕃衍。當又百倍於前矣。而仍拘於成例。嚴其禁防。按名而為之稽。遇事而為之制。現復不准與民人交產。使不得耕種漢地。及商賈等業。凡漢人謀生之計。均屬茫然。而八旗兵丁。向有定額。食糧者不及十之二三。閒散旗人。坐受貧苦。以致生計愈難。是名為養之適以困之也。近來京城搶竊案件。層見迭出。而旗人亦雜其中。其甘為盜匪。法固難容。而迫於饑寒。情殊可憫。前任順天府尹蔣琦齡有奏開屯田之請。已奉  旨飭查。仰見  皇上軫念旗民之至意。臣愚以為查核輾轉。奏報需時。竊恐眾口嗷嗷。緩不濟急。且房屋牛具等費。亦恐不易於籌。與其以急切救時之政。轉致虛懸。莫若先就事之簡易者。舉而行之。庶可早沾實惠。應請一面查辦開墾。一面仍復旗民交產之例。閒散旗丁。有願為農商等業者聽。至應如何寬其禁約。嚴其稽核之處。應令八旗都統會同戶部妥議具奏。如此辦理庶生計稍寬。即將來移屯之舉。亦無掛一漏萬之虞矣。一錢法宜復也。方今天下之患。皆絀於財。而京師為尤甚。鈔票既歸無用。官票又復不行。再四思維。祇有仍行制錢為最便。查自古圜法。惟制錢行之萬世而無獘。自改用當十大錢。而物價之居奇。宵小之毀鑄。不過僅敷當二當三之用。權操自下。公家僅擁虛名。商售其奸。兵民徒深苦累。窮則變。變則通。因時制宜。不可不早為計也。現在銅斤短少。復舊為難。然未始不可行之以漸。離京三四十里皆用制錢。未聞某處短絀。何獨於京城旗民特用大錢。致罹困苦。揆諸政令。亦未畫一。若於收放之款。先搭用制錢二三成。逐漸加增。則四外製錢。自可漸集。庫存大錢。亦可添補改鑄之需。血脈既已流通。舉措自無扞格。誠時勢一大轉機也。是在  皇上乾綱獨斷。令在必行。其如何均其收放禁其低昂之處。應令戶部妥議具奏。至前者官號奸商。藐法殃民。實堪發指。自上年勒令賠補。期限久逾。迄無實際。現又再寬三月以示體恤。惟該商等既未能清理於前。未必能感愧於後。應請  旨將該商及原保人等。送交刑部嚴追。如供認措還。自無妨假以時日。否則查照   顯皇帝原降諭旨。即行正法。俾受累貧民。稍平其憾。則政令嚴明。而錢法自無阻撓矣。一牧令宜體也。州縣為親民之官。位雖不尊。責任綦重。州縣得人。則天下就理矣。惟州縣公事猥多。凡事為之防制。動多牽掣。奏效反難。即如緝捕為當今要務。無如處分愈嚴。諱匿愈深。一切部例。縷晰條分。援引紛歧。權歸部吏。我  皇上深鑒於此。曾飭各部例案酌定纂修。臣愚以為不必於例外議增。只宜於例中議減。務歸簡要。無取苛煩。則易知易從。自無流獘。至搶劫之案。與其限滿予以糾參。致滋巧避。莫若限內停其更調。責以嚴拏。但能獲盜多名。無論本境境。同一獎敘。此於弛縱之後。或亦激勵人材之一端。且州縣更有難言者。犯有貪污。自應參劾。不知欲清其源。必先始自大吏。至州縣命盜錢糧之解費。差使節壽之應酬。需用浩繁。無財不可以集事。養廉既已攤扣。耗羨又復歸公。勢必取諸民間。而小民滋擾矣。應請  旨飭下各省大吏。於一切浮費。永遠裁除。除 欽差兵差照例供應外。其餘過往差使。以及本省上司。一概不准應酬。違者俱照違制論。在大吏受  恩深重。正可藉以自明。在州縣儻有再犯貪污。即立正典刑。亦屬應得。寬嚴並濟。吏治自清。而官方已肅矣。 一兵役宜聯也。凡州縣皆例設捕役。亦皆例設泛兵。原期文武同心。兵役一體。所以重捕務也。近來緝捕。皆諉諸文員。武弁則不相聞問。都守以上。職分較優。止於無裨實用。尚不至別生事端。若干把以下。恃非地方官所管束。無不任意妄為。袒庇兵丁。尤其積習。甚至聚賭窩娼。豢賊招匪。間被告發。經州縣差傳。則抗不到案。遇有緩急。經州縣知會。則延不同行。以致文武不和。監獄城池。不派兵協守。命盜餉鞘。不撥兵護解。更棚窩鋪。不分兵巡緝。州縣因非管轄。莫可如何。是以盜劫重案。弁兵獲賊者。直未之聞。及州縣獲案。則又開送職名。懇於詳報時敘一協同字樣。以免處分。虛縻餉祿。實際毫無。賊盜橫行。皆由於此。臣愚以為欲求整頓。須予變通。應請  旨飭下各省。凡府廳州縣所設營泛各兵。無論同城與否。除由本管官照例統轄外。並歸地方官兼轄。每月由文武衙門會同畫卯。兵丁壯役。一體操防。至某營某泛。有無獲案。每於月終。由地方官報明該管督撫備查。則勤惰立分。賞罰有據。從此兵役聯為一體。呼應較靈。既不至空名冒餉。亦不至縱賊擾民。則捕務日有起色矣。一捐納宜清也。近來捐例頻開。流品幾不可問。吏治因以廢弛。屢經中外條奏。尚未示以區別。獘恐未能盡除。臣愚以為急宜查禁者。莫如商人捐官為最要。查捐例必自貢監始。貢監必有俊秀字樣。非謂不俊秀者。亦准捐官也。出結官不察此意。但非仆隸。概與出結。以致市儈之徒。皆成暴貴。此漸不可不防。其在安分良商。率皆自安固陋。妄念必無。凡捐官之商人。絕非善類。其平日趨利若騖。習與性成。傾騙侵漁。罔知顧忌。是以五宇之獄未終。天干之奸旋露。以若輩而濫膺民社。政績尚可問乎。並聞有眾商伙捐。一人出名赴官。眾人隨同牟利。變詐至此。其心何居。臣非不知多一捐生即多一捐項。無如所得有限。貽害無窮。且商人自有子弟。果有情殷報。盡可為伊子弟報捐。於捐項亦無妨礙。應請  旨飭下中外永遠禁革。凡本身現充商賈。及曾經久於市井者。祗准捐虛銜雜職。不准捐正印實在官階。如有矇混報捐。及含糊出結者。一經發覺。俱干嚴議。從此流品可以漸清。而吏治亦蒸蒸日上矣。一讞獄宜慎也。凡民間冤抑。恐下情不能上達。准其來京陳訴。仰見  皇上勤恤民隱之至意。近來京控案件。凡奉  旨發交本省親提者。歲不知其凡幾。而平反之案。百無一焉。雖此中藉端健訟者。間有其人。而實在含冤者。亦復不少。是在審理者。平心推求。庶無枉縱。無如名為親提。實則大吏發交首府。首府發交首縣。首縣則又稟請問案委員。紛紛聚處於審局之中。敷衍過堂。不求甚解。甚至仍調原審州縣。亦參預其間。在原審官固無不回護前非。在委員亦無不瞻徇情面。所以凡京控者。一經回省。無論是非曲直。先已視若仇。必至加以酷刑。適符初供而後已。試思小民何知。非有大不得已之情。何至跋涉艱難。來京控訴。乃奉  旨交審後。仍復莫青天。沉冤海底。其怨郁之氣。或亦上干天和。前者彗見星流。未始不由於此。臣竊思督撫任重事煩。不暇兼顧。而臬司則總理刑名。是其專責。若事事委人。何需此臬司為耶。應請嗣後凡奉  旨交審之案。與其名為親提。仍歸派審。莫若專歸臬司審理。以重責成。臬司皆  特簡大員。諒不至有所遷就。庶幾冤抑可平。而刑法胥昭詳慎矣。以上各條。謹據管見所及。披瀝直陳。是否有當。伏乞   皇太后  皇上訓示。臣無任惶悚之至。 應 詔陳言疏同治元年 黎庶昌 臣愚伏讀七月二十八日。星變  詔書。勤求中外直言。特開忌諱。冀聆幽隱遺闕。仰見  皇上寅畏天命。勵精圖治之至意。臣竊幸  詔書一下。必有直臣烈士。披瀝肝膽。昌言讜論。侃侃諤諤。以聳動天聽。指陳利害。為一代除積獘。為萬世開太平。為 國家固本根。為生人振節氣。上以回天變。下以盡人事。乃涉月逾旬。而王公宰相。無有言者。督撫大吏。無有言者。甚而至於台諫諸臣。亦無有言者。臣愚區區之心。不勝憤悶。謹應  詔昧萬死。為  陛下一言。臣聞天道福善而禍淫。氣和則致祥。氣乖則致異。祥多者其國安。異多者其國危。此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義也。故聖人因天道以警人事。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間。日食星隕山崩川竭螟旱潦雨雪冥晦之屬。無一不備書。以明天道之至嚴而可畏。不可以纖小忽也。周之衰。聖王不作。陵夷至於秦漢以還。禍變日甚。災異尤多。然其大者。為危亡傾覆之徵。小者亦政治舛失之驗。歷史所記。殷鑑昭然。不可誣也。自  陛下即位以來。纔期年耳。上年冬地震金州。雨雪不作。今年正月日三暈二月星變。春夏之際。陰霾晝晦者數。大風揚沙塞河。河北旱蝗間起。陝甘大水漂沒總督。秋京師等處大疫。死者相望。廣東颶風震括千餘里。人民傷亡萬計。七月星隕。彗星又見於西北。此皆異常之變。稠見迭集於一年之內。以警戒於  陛下。非小小災異之事。可為寒心者也。  陛下知天命之可畏。深宮修省干惕。以弭其變。故  詔下數日。而星象滅亡。雖太戊之化祥桑。成湯之禱旱雨。無以加茲。以此見天人之際。感應至捷。又不可誣也。然則革今日之積獘。行先王之德政。而休祥有不立至。變異猶有復作者哉。臣願  陛下察臣愚而寬臣罪。  陛下深處法宮之中。尊居九重之上。庶僚莫能其面。豪俊莫能進其忠。雖殫精極思。竭蹶以圖天下之治。而本末輕重。利害得失。既未能周曆而洞悉。又未能合天下之才智。熟思審處以求萬世之安。徒委之諸王大臣。諸王大臣不盡深識遠覽。敢於任天下之重。逡巡塞責而已。夫天下。大位也。治天下。公事也。  陛下居天下之大位。辦天下之公事。將欲撥亂反正。不進天下之英賢傑士。而與謀根本不拔之基。創生民未有之業。徒以引繩削墨。拘文牽義。坐致乂安。此亦卻行而求前者之計也。臣觀今日大勢。猶人病腫。四肢不能運動。日朘月削。竊恐痿憊不起之證。深入於膏肓。一旦元氣厥絕。而國有不濟之患矣。賢才者。所以固國家之元氣者也。人無元氣則亡。國無元氣則滅。乃者  陛下亦嘗汲汲以求賢為事矣。然而一歲之中。奇材異能之特進者誰也。鴻識博學之顧問者誰也。山林隱逸之辟召者誰也。末僚下位之汲引者誰也。公卿大臣之薦剡者又誰也。  陛下有求賢之意。而諸臣無求賢之心。即有求賢之心。而  陛下又不示以求之之格。於是天下之賢才銷亡淪滅於草莽之中。而卒無以自見過者。或至目天下為無才。豈不謬哉。 今之言求賢者。動曰循例。夫循例則人人皆賢。而無所謂不賢者矣。循例則人人皆可自進。而無待於  陛下之求之矣。賢才者。將以備非常之用。愈求愈出。而不可以例限者也。設例以待豪傑之士。彼既不俯就。而忠臣智士又厄於例。而不得伸其才。充例者類多庸陋闒冗不足與計議天下大事。三者皆例為之害。  陛下因循而不變。無惑乎糾紛舛繆。王政不綱。百度訌潰。至於此極也。  陛下誠能掃除一切文法。仿漢代求賢之意。參之以司馬光十科之議。責諸臣以求賢。咸訪以才之所宜。書而進之。不時拔用。賢多者受上賞。壅蔽者蒙大戮。不必限軍功之一途。不得置幽隱而不舉。  陛下博以諮之。寬以收之。量以用之。行之數年間。臣見中國元氣振。而痿憊之證可以起矣。今日人心之所以敝壞。國家之所以孱懦不起者。由 朝廷無以策厲而倡導之也。  陛下即位之初。新政屢出。人人翹首引領。以謂中興旦夕可致。及行之數月。而氣亦漸餒矣。孔子曰欲速則不達。孟子曰進銳者退速。中庸惟稱至誠為無息。三者之間。是不可以不深察也。  陛下之氣正。則天下之氣正矣。  陛下之氣衰。則天下之氣衰矣。  陛下上承   先帝付託之重。下系四海元元之望。蚤暮求治。以冀中興。而以文墨取人。以律例舉事。是猶繩騏驥之足。而欲為千里之行也。今日之獘。其亦可謂多術矣。言守法則胥吏弄法。言課官則百司曠官。宰相公卿。不擇賢愚。但依銓次以充數。督撫大吏。不問能否。但由資格以遞升。滿漢分以設官。則非官不必備之義。守令輕於遷調。則為擾亂生民之端。民隱不得上聞。恩澤不得下究。疏通正途而官方仍窒。求進直言而極諫未聞。言財則財日窮。言兵則兵日玩。言教化則教化不行。言風俗則風俗不厚。凡此皆亟宜更張之獘。而  陛下今日之所未行者也。臣請為  陛下切指之。吏胥弄法。此不持大綱之過。百司曠官。此不責實效之過。授官論銓次。進人以資格。此惰於量才之過。民隱不上聞。恩澤不下究。此粉飾太平之過。官分滿漢。此畛域太明之過。輕用守令。此忽於民瘼之過。官方不澄。此不愛名器之過。直言不盡。此惡聞咎失之過。財日窮。兵日玩。教化不行。風俗不厚。此安於積習。不思變通之過。  陛下為天下父母。為中興令辟。尚不能掃獘而空之。更誰望哉。是以 朝廷之上。因循沿襲。翕翕訿訿。不特大疑大難。相顧眙而不任。即小小勞怨。亦且退避不遑。遇艱難。輒曰無法。效媚。稱為合時。以盡忠孝者為大愚。以講利獘者為多事。無正色率下之義。無盡忠納誨之心。無推賢讓能之美。無以死勤事之節。素餐竊位。廉恥道消。此乾綱之所以岌岌欲墜。而陛下中興之治。徒遷延歲月。鋪張具文而無收實效也。  陛下即位之初。亦嘗憤中外之緘默。而大計之無聞矣。故  聲靈一布。遐邇震動。蔣琦齡進中興之策。王柏心陳經綸之篇。海內向風。正氣伸雪。不可謂天下之無才矣。乃前者御史曹登庸以多言黜官。職員龐鶴年遞呈封事。不聞獎進。以作敢言之氣。培忠孝之原。而反以越職編管。是後言者寂寥。此可見天下有以測  陛下之意向。而緘口捲舌以退矣。天下莫不願  陛下之稍假顏色。而欲為效忠瀝悃以待用也。慮  陛下之不由斯道也。不由斯道。則壅蔽之患起矣。前者雖數下直言之  詔。然其大要不過內責之諫官。外責之督撫而已。而於士民陳獻之路仍未開。百司職事之禁仍未弛。國家之大計仍未去其忌諱也。多忌諱。則採納皆虛矣。禁陳獻。則聽受不宏矣。  陛下何不大開天下之忌諱。使人人得自盡其愚。則諫諍之氣伸。而萬世之議出矣。 天地剛毅正大之氣。凝聚於中國。中國人士必有當之者。不應至今日而不發泄。然竊觀今日之士氣。隳靡散漫而不振。何也。臣又有以知取之不以道也。古者鄉舉里選。猶以考行為難。後世變科舉以取人。一切已非先王之舊。然猶諮以時務。兼舉實行。而又廣科目以待之。尚可得才於十二三。今盡困天下之聰明才力於場屋中。而場屋之士。又盡一生之精力。不為效命宣勞之用。徒困之於八比小楷試帖至無足用之物。天下貿貿莫聞大道。而其試之也。又第取之於字句點畫間。其亦可謂靡靡之術矣。使天地剛毅正大之氣。消磨沮喪。而無一復存。教不遵孔孟程朱而遵王安石。士不講修齊誠正詩書禮樂而講小楷時文。世不尚禮義廉恥而尚鑽營奔競。 朝廷以此望士。士以此報效 朝廷。以故人心日壞。人才日凡。風俗日下。皇路荊榛。聖道息滅。悠悠長夜。良可痛也。臣愚以謂程文之士。資格之官。殊不足以當度外非常之用。而又竊惜  陛下抱用賢之美意。樂於求才而疏於識才。急於取才而略於培才。獨不罷去一切八比小楷試帖之獘。兼舉德行才能文學。與夫孝弟力田茂才異等博學宏詞直言極諫之屬。以復前代取士之良法也。  陛下之喜怒。天下之真喜怒也。喜則必賞。怒則必罰。天下謂之真賞罰。往者肅順端華等之大逆。為天下所切齒痛恨。  陛下奮雷霆之威以誅之。天下莫不服  陛下之至神。近者何桂清以誤國罪魁。江表人民。莫不思食其肉。  陛下徇私情而不誅。天下於是惜  陛下之不斷。夫賞罰者。天子之所與天下共。不得而私者也。賞罰乖於上。情解於下。  陛下方奉   天行討。將帥如林。海內豪傑。喁喁內向。冀成雲合響應之勢。而賞罰一乖。坐失眾望。此不可解之事矣。  陛下之賞罰壞。則天下之賞罰無一不壞。舉可惜矣。名器者。賞罰之大端。用人之先路也。今開捐籌餉。借名器以濟天下之窮。宜可以裕度支矣。而臣見近年以來。捐例日以繁。捐價日以減。報捐者日以多。四方之告匱者。復日甚一日。得不償失。有明徵矣。  陛下承   祖   宗極盛之後。奈何以黜陟大柄。反覆於部議。假手於吏胥。受賣官鬻爵之名。為直尺枉尋之計。奔競海內。流毒 朝廷。百姓得以罹其殃。  陛下莫能禁其獘。此亦非當世之利矣。無論非常偉出之才。不由此途。國家用人之法。不必以此重。而堂堂中國。三綱五常之所系。政教典禮之所出。戎夷蠻狄之所瞻仰。自令官方混濁。善惡不分。奸宄同原。貪婪雜出。亦斷非  聖朝之所宜矣。鄙夫孺子今日入兌明日升庸。而與公卿相揖讓。商賈皁隸今日舍業明日居官。儼然操國家之大權。君臣上下惟見以利相接。臣憂其國之危矣。傳曰。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今日之勢。何以異此。故臣竊謂目前之積獘。未有如開捐之糜爛者。士不必讀書而躋大位。民不必耕種而服美官。天下之人。見其取之至速且易。於是苟有蓄積者。輒思出此苟且至便之計。趨眾騖。如蠅蚋之集朽腐。溺而不返。不特無以抑生人僥倖之氣。養國家廉讓之風。而反令天下之人以為民為恥。其患非淺鮮矣。  陛下建中興之治。十已四五。而此端不塞。臣實病之。名器之壞如此。因之有官之害。內而王公宰相以下。名以數千計也。外而督撫將軍提鎮以下。名以萬餘計也。此猶正額也。而每歲科目之所得。開捐保舉之所進。幾十倍之。綜計天下之官。當不下十萬人。而僕役書胥幾數十倍者。尚不在此數。夫開捐則濫。濫則易。易則視官為私物。幾成子孫世襲之珍而富家便利矣。官則滯。滯則貧。貧則無所不為而寡廉鮮恥矣。二者交為國之大害也。 國家有此數十萬之遊民。既不能自食其力。必坐安袖手以待元元之養。而百姓方流離瑣尾。無一日之安。無一省之靖。男不得耕。女不得織。加以軍輸追迫。有司侵漁。未有窮極。尚冀其能安貧忍死。而無橫潰決出之虞哉。臣恐河北之響馬。江淮之長發。皖豫之逆捻。川黔之苗教。滇秦之回紇。從此不可複製。此消彼長。迭為   宗社憂。而亡敗之轍見矣。故臣竊計今天下危道有十二。而內外賊寇不與。開捐取利。上下交征。一危也。官蕪雜。貽害百姓。二危也。捐厘抽稅。刻剝無已。三危也。律例牽掣。百度不張。四危也。空言粉飾。務為太平。五危也。言路不宏。見聞多隘。六危也。士無實行。正氣不伸。七危也。禮義廉恥。上無倡率。八危也。官人不擇。援例是銓。九危也。守令無權。濫授輕調。十危也。兵制破壞。散漫不修。十一危也。財源閉竭。不思變通。十二危也。不特如此。京師亦有十危焉。無勁兵。一也。無一月之儲蓄。二也。多遊民。三也。盜賊公行。不用重典。四也。旗人坐食。毫無生計。五也。商民把持物價。昂賤不常。六也。律例屢更。法令不一。七也。戶口繁眾。無所統紀。八也。官祿不給。無以養廉。九也。間暇時日。不策備防。十也。凡此危道不除。而欲坐治天下。豈不難哉。乃者  陛下亦嘗除獘矣。然除之不盡不如勿除。為其除與不除等也。亦嘗興利矣。然興之不力不如勿興。為其興與不興等也。夫治國猶張弦作室也。弦敝不取而更張之。弦不可調也。室圮不從而改造之。室不可居也。非更張而遂謂前人制弦之不善。改造而遂謂前人作室之不堅也。今天下大局。敗壞若此。  陛下第用守而不用創。不知法敝不變。則不可守。事繁不省。則不可守。人才不更。則不可守。積獘不除。則不可守。律例不寬。則不可守。臣愚以為今日之事。當以創為守而後天下乃大可為也。  陛下何不鑒前代治亂之故。考今日得失之由。重守令之權。講取士之法。寬用賢之格。宏聽言之路。除官之害。罷開捐之途。去滿漢之名。破律例之習。行鈔幣之法。救兵制之壞。延進天下賢才。開誠布公。與之籌根本不拔之基。創生民未有之業。庶足以恢宏國脈。而光   先帝之舊德也。  陛下以沖齡踐阼。孜孜求治。志在中興。而又有   兩宮皇太后。親裁大政。和衷集事。用以宏濟於艱難。誠百代之昌期矣。故臣敢昧死上書言事。粗陳大略。而亦不知其言觸犯忌諱也。昔宋當南渡之後。君臣上下。安於一隅。惡聞恢復之說。陳亮以一書生。猶數上書陳當世利害。欲以感動孝宗。況  陛下大一統之君。同符   聖祖。虛己求言。樂於聽受。顧可  詔下月余。而無一人竭忠盡愚。以塞  陛下之清問哉。  陛下不以臣妄愚不肖。賜之優容。使臣得竟其說。條悉數事以聞。此尤區區犬馬之誠。不勝大願。干犯天威。罪當萬死。臣謹言。 同治初元。 詔求直言。一時中外臣工。咸具條奏。敷陳嘉納。繁不勝收。至士人伏 闕上書者。亦復更端繼進。草野愚戇。不諳體制。多被譴放。惟此疏獨蒙 優旨。渥膺榮遇。疏詞一出。傳誦都下。所言詳而能要。切中時獘。其感動 天聽。長承特達之知。非偶然也。尚有覆陳條目一疏。引申格令。尤為賅備。以未見施行。故不錄。 敬陳時事所先疏同治二年 邵亨豫 竊臣伏見   皇太后  皇上兢兢業業。勵精圖治。廣開言路。凡臣工獻納。稍有裨於時事者。無不俯加採擇。臣竊維賊起粵西。延及大江南北。已十二年。近年金陵賊勢。蔓延江浙。東南情形。不如庚申以前。捻蹤蹂躪齊豫。川匪復擾秦中。西北情形。不如壬戌以前。然而天下臣民。欣欣望治。皆以為昇平指日可見。寇盜指日可盡者。豈不以  聖明在上。正人匯進。 朝廷舉措。實有以深愜乎民心也。臣素檮昧。又久伏田間。於時事多未周知。謹就蠡測管窺。以效敷陳之義。 一曰飭吏治。與  皇上共撫百姓者。賢有司也。與  皇上共選有司者。賢大吏也。  皇上不能自撫百姓。則寄之於有司。  皇上不能識有司。則責之於大吏。蓋州縣於職雖卑。於民最親。民間之疾苦。惟州縣能先知之。民間之風氣。惟州縣能默移之。愛良民如子。則民心悅。而法令無不行矣。疾奸民如仇。則盜源清。而大盜無自起矣。得一好州縣。則一州縣治。得百好州縣。則一省治。可操券也。 國家登進之途。科目之外。厥惟選舉。自經費稍有支絀。始又有急公報效之條。在  皇上立賢無方。各予以上進之路。而仍以官吏之賢否。聽之督撫之察核。固非舉不知誰何之人。而盡以我赤子付之也。在督撫大員。受  恩深重自應仰體  皇上視民如傷之隱。任官惟賢之心。於屬員到省。密察其人品之端方。深究其心地之正直。隱核其操守之廉潔。明試其才具之開展。果其德才兼備。為守俱優。是出類拔萃之人。固堪為任重致遠之用。即德有餘而才不足。守有餘而為不足。加以歷練。亦可以造就人才。儻市井氣深。以地方為取盈之計。逢迎計巧。以夤緣為利己之謀。科目中有是人。亦必嚴參劾。捐納中有是人。豈能示姑容。無如督撫居高臨下。固難周知。復不計民生之休戚。祇關乎一人之進退。及至銅符手綰。任意恣睢。漕糧之浮勒有數。則於訟獄取之。訟獄之鍛煉不足。則又於捐輸取之。萬民利害之所在。視如隔膜。一人利藪之所在。攘臂爭先。胥吏皆其爪牙。鄉民供其魚肉。在風俗朴茂之處。原不難俯首順受。及至久而生變。激成禍端。往往聚集鄉愚。哄鬧衙署。於是始擇向來聲望好者。與民更始。而民之疾官已深。民之輕官已甚。雖有善者。變化良難。大之成伏莽之憂。小之亦風俗之害。自來潢池盜弄。其端皆起於細微。尋厥根由。每每釀成於官吏。夫民視官如父母。則未有子弟忍背棄其父母。而抗糧健訟無自興。官疾民如仇。則未有人情能愛其仇。而風俗人情因茲壞。故臣愚謂察吏者安民之機關。察吏外無安民之術。撫字者催科之根本。撫字外無催科之方。惟在各封疆大臣。於所屬官吏。不必問進身之何途。總當以親民為至重。循良慎選。休息生民。勿樂趨奉之巧。勿徇情面之多。勿姑息以養奸。勿因循以成變。勿因委用在前而有回護之見。勿因訪聞難確而忘壅蔽之多。惟總以愛民之一念。結之於至誠。誠則生公。誠則生明。誠則有感斯應。大吏為  皇上選有司。有司為  皇上愛百姓。一省如是。省省如是。循吏之績奏。政平而天下平矣。 一曰慎招撫。今日之盜賊。盡昔日之良民。忘食毛踐土之恩。逞封豕長蛇之害。甘為悖逆。荼毒生靈。此即醜類盡殲。猶覺厥辜未蔽。詎有所謂撫者。然當賊勢方盛。兵力稍單。既欲專力於渠魁。不得不稍寬其黨羽。抑當賊勢已衰。軍威方振。既已駢誅其大憝。不得不曲赦其脅從。又若久踞連城。翻然歸正。則疆圉因以克復。不得不錄其微功。又或身處逆氛。真心內應。則凶頑藉以翦滅。不得不賞其微誠。於是度其情節尚輕。予以自新之路。察其心可信。寬其既往之愆。此誠我  皇上如天好生之德。而各將帥因時制宜之用也。所患罪惡已盈。力屈投誠。聊為休息之計。鬼蜮方逞。藉名受撫。仍懷窺伺之心。擁部曲之眾。據形勢之勝。當艱難之時。未指臂之使。恐昇平之後。尚  宵旰之憂。臣所以揆時度勢。固不敢謂剿可專恃而思患豫防。終不敢謂撫之盡善也。說者謂軍興以來。自賊中歸正者。不乏人才。以臣所知張國梁投誠於粵西。及向榮沒後。屹然為東南長城。韋志俊投誠於皖南。從楚軍轉戰。卓然為東南名將。譚加耀唐仁廉等力軍前。積功已至專閫。臣以為茲數人者。固皆陷身賊中。心知大義。一旦拔身來歸。不惜捐糜圖報。至此外金陵投誠之薛成良。未幾叛矣。鳳陽投誠之張元。未幾叛矣。撫局不成。卒歸於剿。然此究於賊氛較盛之區。姑為此剿撫兼施之計。若稍為完善省分。偶有盜蹤竊起。不過窮鄉土匪。抑或習教奸民。當其勢未蔓延。不難亟期撲滅。則更不可貪撫之易。憚剿之難。坐視日引月長。任其負嵎鋌險。儻所顧祗在眉睫。所籌祗在羈縻。甚且奏請官階。與之祿位。坐使 朝廷之名器。反加草野之亂民。旋撫而旋叛。賊之膽愈張。旋叛而旋撫。賊之計益得矣。當此時事多艱。臣何敢以迂闊之見。上瀆  宸聽。惟念 國體不可不尊。後患不可不備。伏願  皇上飭下各省大臣。已降者訓以忠義。冀潛消反側之心。未降者權其重輕。勿過恃網羅之術。總期能剿而後能撫。不可因撫而反忘剿。思深慮遠。以拯生民。則天下幸甚。一曰固屏蔽。古者建國。千里王畿。其外侯甸男采。星羅碁布。畿輔之重。自昔已然。今直隸為畿輔重地。而豫東兩省。拱  皇畿。誠直隸之屏蔽也。每兩省小有蠢動。畿輔亦不免戒嚴。臣愚以為今日之計。固以肅清捻逆為急務。尤以肅清內寇為先務。然河南之河北三府。民情尚安。歸德毘連皖境。既有重兵屯紮。汝寧南陽毘連楚北。復有楚軍夾擊。河南如蒯賀孫張曜等。久經行陣。尚易力圖剿辦。山東則伏莽處處。沂之幅匪。盤踞七十二圩。即每圩千人。業已不下數萬。此外兗之教匪。淄之團匪。嘯聚已久。武之梟匪。曹之會匪。出沒無常。即東昌降眾。伏匿田閒。時時蠢動。東省存營之兵。本形單薄。而新募之勇。復乏訓練。且籌餉之難。逾於籌兵。商賈之通。惟在海口。捐厘即屬有限。紳富之資。多恃田畝。捐輸亦有難行。自盜匪之蹤。日漸披猖。即錢糧之徵收。亦復阻隔。臣以為東省岌岌之情形。較之河南為倍甚。現在各匪雖尚時起時伏。而根株盤踞。聲勢聯絡。必至滋蔓難圖。急宜厚集兵力。擇知兵大員。得力將弁。無論現在何省。准山東巡撫奏明飛調來東。統帶全軍。朝夕訓練。駐紮適中之地。相機進剿。庶幾漸冀肅清。至於捻逆之來。飄忽無定。聲勢之盛。動輒數萬。官軍寡不敵眾。迎擊頗難。現豫東兩省。仿堅壁清野之意。修築城圩。賊少火器。不利仰攻。且志在擄掠。城郭易守。但百姓多而城圩少。賊蹤一過。村落為墟。一縣人民。死傷流離。少亦萬計。則又不得不急籌剿滅以救生民。現僧格林沁於蒙亳一帶。追剿竄匪。連獲巨捻。漸次肅清。但余匪伏匿尚眾。而邳宿負固依然。則山東一省。尚難安枕。且登萊東路。尤覺空虛。德楞額一軍。雖駐嶧縣未能得力。宜由僧格林沁處另派大員督兵。專駐沂州。則外寇之窺伺。既可嚴防。內寇之縱橫。亦可協剿。並請 飭下僧格林沁會合南路各兵。趁此聲勢。合力進剿。則又非特畿輔之屏蔽肅清。而北路無不奠定矣。 一曰振軍旅。古無所謂兵。兵即農也。荷鉏負耒。即古之勁旅也。搜苗獮狩。即古之訓練也。所以有兵之用。無兵之費。厥後兵農兩分。整軍詰武。歷代之沿革不同。總期以民養兵。以兵民。兵有實效。而費不虛糜。未有竭民力以養兵而不得兵之用。如今日者也。 國家承平日久。武弁耽安逸。忘訓練。既懸虛額。以為囊橐之資。所有存兵。止供役使之用。及一旦軍興徵調。類皆疲弱不堪戰陣。於是又舍兵而募勇。勇糧既集。兵餉益絀。自是存營之兵。逃伍謀生者。尺籍空存。留營當差者。乞人不若矣。因茲而益信兵不足用。而勇誠可恃。不知兵與勇同為民也。祗視統率之為何人耳。惟治勇者。能以治兵之法治勇。訓以忠義。練其技勇。無虛額則理直而令行。無擾民則近悅而遠服。行不亂伍。居必築壘。甘苦與共。賞罰必公。上下一心。使臂使指。戰必勝。攻必克。此非勇之力而治勇之力也。否則擁烏合之眾。驅不教之民。利不相讓。害不相救。不特遇賊必潰。而反效賊所為。使民閒畏勇同於畏賊。此亦勇也。勇固有不同也。臣意戰爭之時。不得不兼用勇。而久長之計。不可不仍練兵。現在江蘇浙江淪陷省分。固已無所謂兵。至此外省分。應請將通省額兵。統調五成赴省。汰其老弱。補以精壯。派知兵明干大員。朝夕訓練。其技藝不堪造就者。斥革另選。其不奉調之兵五成。即飭各營營弁。認真操演。以待一年之後。分班調省。如此。則技擊日精。兵將日習。不數年。化弱卒為勁旅。變虛籍為實兵。因時制宜。無以逾此。說者謂各營防兵。大半調省。各營泛防守益弱。不知一營額兵。不過數百人。再加分防各泛。及向來缺額。核實已無多人。每有寇警。登陴全在居民。原不盡恃兵力。與其散之則見少。何如聚之則見多。與其散之於無用之地。何如聚之為有紀之師。與其舍兵募勇而兵餉益絀。何如集兵代勇而兵氣益壯。與其零星分布而處處不能得力。何如薈萃其勢而處處可以救援。此臣之愚見。以為於軍務大有裨益者也。抑臣更有請者。賊平之後。徵調之兵歸伍。召募之勇歸田。但今日兵少勇眾。大亂初定。伏莽之窺伺猶多。而各勇久歷行陣。猝歸亦易滋事端。現江浙數省。已無營伍。可否即以戰勝之勇。分設營伍。仍歸舊將統率。以資彈壓。俟數年後。願歸田者。逐漸遣散。願入伍者。許附土著。則草野之反側不生。亦戰士之勤勞稍慰矣。 以上四條。正本清源。防微杜漸。強幹即以根本。整軍所以計久長。至於沛懋賞之  恩。嚴入官之典。核厘鹽以充 國用。除奸宄以肅通衢。謹述愚衷。上瀆  宸鑒。 一曰保舉廣則名器易得。而保舉又不能過裁也。則權衡當操之在  上。軍務十餘年內。薦剡每上。累牘連篇。其中賞當其功者。固屬不少。然亦有身未在行閒。而陷陣攻堅。名偏首列。地未復尺寸。而偏裨部曲。位已日崇。有功者賞。無功者亦賞。賞不足以動戰士之心。無功者賞。而有功者不賞。賞更足以怠武夫之氣。於是 朝廷之上。不得不於獎敘之中。仍寓限制之意。所以維保舉之失。而示名器之重也。臣愚竊謂保舉一條。首當視所保舉之人。次又核所保舉之功。此時各省大臣。其公忠體 國力濟時艱者。皆在  聖明洞鑒之中。而又察其所保舉者。或收復疆圉。手殲巨寇。或親當大敵。力挽狂瀾。人臣建非常之功績。我  皇上斷不惜逾格之恩施。他若勝仗屢聞。而賊勢之嘯聚愈眾。首功屢報。而逆氛之負固依然。是其奏報情形。未能盡實。雖薄予獎賞。尚不免冒濫。此則在  皇上靜觀於平時。而干斷於臨事。又非臣下所能窺測者也。抑臣更有請者。 國家用人。文武本無輕重。而軍營保舉之武職。他日依然治兵。訓練固所優為。軍營保舉之文職。他日移以治民。撫字豈皆勝任。臣竊謂軍營投人員。非本系讀書生貢。及已有文階官職者。不宜輕以文員保薦。若系賊中投誠者。尤祇宜以武職試用。則為今日得干城之選。並為異日留循良之地矣。 一曰捐納廣則仕途稍雜。而捐納又不能驟停也。則別流品者不可以不嚴。軍興以來。江浙財賦。半淪賊區。山陝疆輿。時聞寇警。京餉稍絀。天庾不充。藉茲涓滴之流。不得不慰輸將之志。至於捐生中。官幕固足供器使。商賈亦不盡無才。所恐養亦登仕版。賤役亦入官場。則名器因之而輕。亦仕途因之而雜。當嚴杜朦混之獘竇。力求清白之身家。在京同鄉京官。非深知捐生來歷。不得妄與印結。直省封疆大吏。於到省捐生晉謁。尤須時刻稽查。庶幾吏治日上。而官箴日肅。一二年各省軍務告竣。餉糈無須多籌。貢賦亦既悉至。我  皇上躬行節儉。量入為出。以制國用。則又宜飭計臣。首先停止捐輸。則士氣益振。民生益遂。士子別無進身之路。則讀書行己。益勵儒修。官職既無捐復之條。則潔己愛民。勉為循吏矣。 一曰厘稅多則民力易疲。而厘稅又不能遽止也。則司會計者。不可以不慎。近來軍務省分。困於軍餉之不給。完善省分。困於協餉之不繼。與其加賦稅于田畝。不若取贏餘於商賈。此誠萬不得已之計也。無如利之所在。人盡趨之。多置官員。廣設胥吏。有形之糜費。已難稽查。無形之侵漁。何所底止。以州縣不能兼顧。而另派委員。則以為上司調劑之優差。而囊橐惟期其中飽。以委員不足深恃。而仍歸州縣。則又任幕友家丁之朦蔽。而剝削益覺其多端。有治人。無治法。徒法不能行。人存則政舉矣。應請飭下統兵封疆大吏。於所轄境內。如有私立厘卡。冒充官稅者。一經查出。嚴加懲創。於例收厘稅之地。無論州縣委員。必須慎選操守廉潔精明勤慎者。俾司其事。先將貨物若干。納稅若干之數。刊刻曉諭。俾商民一覽瞭然。官吏無從影射。脫有辦理不善。或經民間控訴者。在大吏務當權其是非。以懲積習。不得概從消弭。恐啟刁風。並曉諭以轉瞬軍務告竣。即當概行停止。以息吾民。則借民力者。祇在須臾。而寬民力者。咸戴  高厚。百姓具有天良。其有不輸將恐後者哉。 一曰國用所須。鹽課至重。近則私梟盛而官引不銷。商力因以日疲。 國課因之日絀。即如山東一省。私販橫行。結黨持械。每遇巡役稽查。輒行殺害。割裂其屍。載之以去。州縣苟期無事。不敢過問。大吏偶然搜捕。多屬具文。大清河一帶。每有鹽船過境。私梟糾黨攔截。每船輒索數百金放行。否則即舉鹽包盡投之水。蒲台陽信各處。甚至邀截行旅。圍偪郡城。竊恐一省如是。他省亦復如是。當此軍需緊迫。厘稅商捐。尚不憚藉資民力。而於 國家常課。反使利入私梟。夫私梟結黨。不過三二百人。究與負嵎悍寇鋌走狂匪。大有區別。果能認真剿辦。斷不難淨絕根株。又臣風聞兩淮鹽務。難以整頓者。亦緣降將部曲販運。大江往來不絕。以至私銷過甚。官運不行。此則宜俟軍務少定之後。飭交兩江兩湖督撫悉心籌劃。以復舊規。而此外各省鹽務。必須趕緊整飭。杜絕私梟。則於 國課不無裨益矣。 一曰直東大道。天下通衢。近則馬匪多而道途時梗。行旅因之裹足。盜賊因以日滋。夫州縣之設防有定。而馬匪之出沒無常。兵勇之剿捕方來。而馬匪之蹤久杳。忽聚忽散。忽去忽來。其劫掠不必在暮夜。而轉在日中。其搜括不盡在沿途。而或在鎮店。此時黨羽未盛。不能盡絕根株。恐將來聚集日多。不僅害在行旅。雖近日蒲滄一帶。稍為斂。但並未大加懲創。豈能自就誅鉏。正恐伏匿暫時。不免披猖異日。至此種匪徒。無論其或曰回民。或系散勇。而業已糾合多人。勢難飄忽。豈真能飛行絕。不可捉摸。大抵其歸宿必有巢穴所在。而宵小所由集也。其沿途必有窩藏所在。而貨財所由寄也。惟在沿途州縣。暗中購。隨時尋蹤。考其巢穴何處。窩藏何處。於其窩藏之處。即行從嚴懲辦。則盜無所容。資無所寄。賊即便捷。又烏能行劫一次。回巢一次。則距巢較遠之地方。漸可少安。而又密查巢穴之處。會合兵役。嚴行搜捕。儻嘯聚較眾。州縣力不能制。即就近密稟本省大吏。就近統兵大員派隊擒剿。期於盡殲其類。若惟於沖衢大道設法剿捕。則我出彼歸。遲速之勢。萬不相及。且聞此種匪徒。皆偽作軍營弁兵。辨認之處。既有所難。稽查之法。亦無所用。則盜蹤之絕。恐事倍而功半也。 以上續陳各條。亦皆臣愚昧之見解。冀為涓埃之裨益。抑臣又聞之。善作者尤貴善成。善始者尤貴善終。伏見古聖王當天下極盛之時。總不忘保泰持盈之念。伏願我  皇上處國家多事之秋。必常存臨深履薄之思。勿以獻替已廣。邇言未堪俯察。而有倦心。勿以任用已專。大功未能速就。而有厭心。勿以  聖質聰明天亶。謂萬幾易理。而有輕心。勿以海烽煙日靖。謂四方已治。而有喜心。至若籌餉贍軍。不能不藉資民力。而瘡痍之未復。常軫念於  一人。則草野倍形其感動。大臣僨事。不能不服以常刑。而情節之稍輕。或  恩寬於一。則宇宙共釀其祥和。書曰。會其有極。歸其有極。詩曰。無敢戲豫。無敢馳驅。惟願  皇上以至敬格   天心。以至仁御海內。行見治洽唐虞。民登仁壽。又非特偃武修文已也。臣幸遇直言不諱之 朝。仰體菲葑並采之意。敬抒愚悃。伏惟  聖鑒。 臚陳時事變通疏同治十三年 王凱泰 竊臣恭讀邸抄。本年正月二十六日。奉  上諭在廷王大臣及各省封疆大吏務當共矢公忠等因欽此。仰見  皇上親政伊始。孜孜求治至意。臣忝膺疆寄。未報涓埃。常切進思退思之忱。愧乏嘉謨嘉猷之告。然不敢以庸愚一得。輒安於緘默不言也。謹就管見所及。擇時事之有須變通者。臚列六條。為  皇上詳陳之。一停捐例以肅吏治。史記司馬相如以貲為郎。漢書食貨志令民得入粟補吏。捐納之制。由來已久。然必家有餘財。而後輸將獻納。固可抒報效之私。又可為進身之路。此中非無人才也。乃自捐章折減以來。持銀百餘兩而為佐雜矣。持銀千餘兩而為正印矣。即道府例銀巨萬以上。今亦折算至三四千兩矣。家非素封。人思躁進。或攢湊於親友。或借貸於商賈。以本求利。其獘可勝言哉。況流品之雜。捐納尤甚。近閱邸抄給事中盧士傑奏。河南商城縣家丁李天錫捐納冒考一案。此事之已發者。其它未經敗露。尚不可知。處今日而欲澄敘官方。應以停捐為急務。或謂滇隴軍事未清。戶部度支未裕。停捐則經費何出。臣愚以為法久則變。變則通。變通之方。固不容緩。查同治八年間。戶部議覆前江蘇撫臣丁日昌條陳一折。內開京外捐輸款項。果能於稅厘較旺各省籌款彌補。亟應將中外捐輸一律停止。京銅局捐項。從中酌定。每年以一百五十萬為準等語。近年捐輸已成弩末。恐尚不足一百五十萬之數。儻於厘金較旺之江蘇安徽浙江江西湖南湖北四川廣東福建九省。每年酌提數萬。再于海關洋稅項下。每關勻提數萬。以之彌補銅局捐款。或可相抵。至外省籌捐各局。收數雖難周知。而閩省現辦甘黔皖捐。自十年開辦至今。收銀不過數萬。他省之不能旺捐。可以類推。以涓滴之微。而害吏治之大。所得實不償所失。可否請  旨敕下部臣核議施行。俾經費有可抵補。而吏治庶望澄清矣。一汰員以清仕途。近年捐納軍功兩途。入官者眾。聞部寺各署額外司員。少則數十人。多則數百人。衙門以內。司署為之擁擠。內城以外。租宅為之昂貴。實則補缺無期。徒耗旅食。若不設法變通。京員日形苦累。至於各省候補人員。更較京中倍蓰。向來道員候補最少。近則各省或多至數十員。府廳州縣以數百計。佐雜則以千計。每逢衙參之日。官廳幾不能容。各省現辦善後捐厘。均尚需人委用。轉瞬滇隴肅清。各局裁撤。僅有例派差使。以人數計之。十分之二三。已敷差委。似此盈千累百之員。徒形雜。臣愚以為變通之方。此時宜亟亟矣。查例載。各省試用佐貳雜職。已滿一年者。視各項缺數多寡。酌留十分之二。補過一員。咨取一員。仍敷十分之二之數。又大挑一等人員。掣定省分之後。其名次在後者。暫令回籍。俟大挑班次補用一員。該省咨取一員等語。似可仿照辦理。相應請  旨敕下部臣核議。將京外捐納軍功各班試用候補人員。視其數之多寡。酌留二三成。其餘飭令回籍。聽候咨取。庶仕途無人滿之患矣。 一限保舉以慎名器。軍興以來。保案層迭。開捐以後。花樣紛繁。於是軍營之保舉藉花樣以爭先恐後。各項之保舉又襲軍營名目以紛至沓來。名器之濫。至今已極。夫花翎。酬大功也。今則不盡軍功。皆保翎枝矣。二三品。崇階也。今則尋常勞績。亦以二三品頂帶加銜。邀請  恩賞矣。況 封典請至一品。遞保何止兩層。主事不能保道員。俟補員外郎中後。以道員用。與保道員何異。官員不得越級保舉。乃知府俟補道員後。加布政使銜。與越級保舉何異。其餘如京官應升之缺升用。外官遇缺儘先補用。此中快捷方式。取巧良多。雖經部議限制章程。猶有未免過濫者。臣愚以為仍應變通辦理。可否請  旨敕下部臣核議簡明條款。通行中外。嗣後保舉文員。祗準保舉以應升之階。加以應升之銜。其餘班次花樣。一概刪除。至一品 封典。二三品頂帶加銜。不得擅請。庶名器益昭慎重矣。一復俸廉以勖官常。我 朝定製。京官支給雙俸。外官優予養廉。自咸豐年間。軍用浩繁。內外官俸。搭用鈔票。養廉分別減放。嗣鈔票停止。京外俸廉。復分別成數支給。 朝廷於籌維經費之中。仍寓體恤臣工之意。惟京員困苦州縣疲累情形。早荷  聖明洞鑒。今日欲砥礪廉隅。整飭吏治。似廉俸復額。其一端也。京官俸銀養廉。部庫動款。不能詳悉。至各省文職養廉。系支錢糧耗羨。查同治八年。戶部議覆前江蘇巡撫臣丁日昌條陳一折。內開廉俸復額。必須各省錢糧耗羨徵收足額。始可抵放。應令各督撫就各省每年收支數目。詳細酌核。將征數能否加增。放款能否加成。據實奏覆等語。現在各省已否覆奏。尚未接准部咨。查閩省文職額廉十五萬餘兩。內扣缺養廉一萬數千兩。每年應支銀十三四萬兩。核計現年征數。本省公費支抵。尚屬有盈。除督撫藩臬養廉銀較厚毋庸議外。其道府以下各員。似可照額全支。相應請  旨敕下部臣查核。將中外俸廉。改復舊額。抑或加成支放。俾辦公力裕。而官常益飭矣。一重學額以勵士風。溯自軍興以後。各項用費。賴捐輸以接濟。是以鼓勵人心。有加廣中額學額之制。顧  恩施則浩蕩靡涯。而人才則優絀互異。竊思一省之大。人才眾多。三年一試。中額猶無慮濫竽也。至一州一縣。文風本有不齊。三年兩試。學臣照額取進。敷衍充數。勢所必至。夫秀才為多士出身之始。乃以文理淺陋者。濫廁其間。人才固不足觀。人品尤不可問。往往幸得一衿。包攬詞訟。武斷鄉曲。流獘不堪指數。且以近日士風言之。聰明有用之才。或投筆從戎。早膺薦剡。或挾資干進。亦博功名。其伏處鄉閭者轉多迂腐。故今日之秀才愈取愈多。今日之文風實愈趨愈下。臣愚以為學額若不變通。士風何由振作。可否請  旨敕部核議。嗣後外省捐輸各案。祗准照章請加中額。無庸請加學額。以示限制。並請  敕下各省學臣酌核各屬文風。將捐輸加廣之額。某屬可以足額。某屬不能如額。分別開單奏明立案。其不敷之額。俟他日文風向上。再行奏請照額取進。庶乎士子知所勉勵矣。 一立練營以修武備。發捻滋事以來。剿平劇寇。肅清地方。所得力者。湘淮各勇耳。 國家歲糜帑金千百萬。以養綠營之兵。而未嘗得一兵之力。收一兵之效。其故安在。蓋營兵生長本籍。各有室家。月餉僅足以養一身。而不足以贍八口。勢必另習手藝。兼營負販。其力既各有所分。其人自不能常聚。每逢操演之期。不過奉行故事。校閱甫畢。隊伍旋散。設有徵調。往往兼旬累月。始克起程。治裝固難。安家尤不易。且暫時抽調成營兵。與將不相習。即兵與兵亦不相識。人各一心。猝然應敵。能操必勝之權耶。若勇則不然。募自外籍。孑然一身。厚其餉而無待他謀。聚於營而相親習。朝聞令則夕拔隊。敵當前則士皆奮。夫非猶是人耶。何以兵則無用。勇則有用。得失優絀之間。較然易見矣。臣愚以為變通之方。則有化兵為勇之一法。往年江寧克復以後。臣上書原任兩江督臣曾國藩。備言江寧綠營之制。應稍變通。以現存得勝之兵。改充額兵。設營分部。可洗綠營舊習。曾國藩未及議行。旋調直隸。即設練軍。蓋亦採用臣說。而又增練軍之費也。 陝甘督臣左宗棠前在閩浙任內。奏准減兵加餉。就餉練兵。洵為救時良策。乃餉已加矣。兵已練矣。而仍不敢言確有把握。此無他。在籍之兵。終不若在營之勇。可否請  旨敕下各省督撫臣以減兵加餉之法。以所減之餉。加於戰兵。計得戰兵若干。著設練營若干。仍按湘楚營制五百人為一營。以裨弁為哨官。將官為營官。提鎮統領之。擇要分扎。隨時互調。俾卒伍皆離原籍。不至散處廛市。練一營之兵。即抵一營之勇。餉不另增。兵有實用。庶幾化兵為勇。而武備可恃矣。以上各條。臣愚昧之見。是否有當。伏乞  皇上聖鑒訓示。 謹上治平六策疏光緒元年 薛福成 竊臣伏讀邸鈔。欽奉   皇太后懿旨。諭令內外大小臣工。竭誠抒悃。共濟時艱。仰見  聖朝博採讜言之至意。海內臣民。同深欽仰。恭惟   皇太后  皇上勤求治理。 綸音初布。即停三海工程。斥去宮中紛華浮麗之品。申明   列聖家法。所有不安本分之太監。分別斥革定罪。用御史李宏謨之奏。將內務府大臣立予革職。九卿科道陳言者。莫不立蒙 答。凡所謂節用愛人之政。親賢遠佞之謨。皆已實見諸施行。四海向風。翕然稱頌。孰能復有遺議。然臣所欲進其愚悃者。則慎終如始。日新又新之說也。伊古聖人。造詣愈高。則克治癒密。蓋節儉之至。而仍慮及耗費。清明之至。而仍慮及壅蔽。憂勤之至。而仍慮及因循。惟謹之於微。防之於漸。而後  聖德無纖毫之累。治本既懋。上理可臻。若夫用人行政諸事宜。莫外乎遵循   成憲。然必有修明之術。有補救之方。有變通之道。臣竊就管見所及。謹擬治平六策。其大端曰。養賢才。肅吏治。恤民隱。籌漕運。練軍實。裕財用。均期有裨實務。稍濟時艱。如蒙  聖明俯賜察核。天下幸甚。 世運之所以為隆替者。何在乎。在賢才之消長而已。夫天之生才。恆足以周天下之用。然而賢才有盛有不盛者。則培養之道為之也。曩者   大行皇帝御極之初。   皇太后殷殷求治。博訪賢才。大臣薦舉。每多不次擢用。於是碩輔盈 朝。勛臣輩出。四方俊。奮袂崛起。以贊 中興之運。是豈無術以致之哉。蓋由  虛懷宏獎。振古罕有。而又不拘一格。隨宜器使。用能光顯 丕業。至今猶被其庥。邇年以來。獎進之賢才。似稍不如前矣。竊恐數十年後。老成凋謝。繼起無人。此事之大可慮者也。夫欲賢才之奮興。必先培養於平日。培養之術。其要有三。一曰重京秩。自古設官。重內輕外。漢汲黯出守淮陽。則至於流涕。唐班景倩入為大理。則喜若登仙。此古帝王居中馭外鼓舞豪俊之微權也。我 朝頒祿。因明舊制。京員俸薄。不逮漢唐十分之一。又自耗羨歸公之後。外官有養廉。而京員無養廉。人情益重外輕內。然其初升轉猶易。京外兩途。互為出入。故供職者不以為苦。近日京員盼慕外放。極不易得。恆以困於資斧。告假而去。絕跡京華。其留者衣食不贍。竭蹶經營。每於 國家之掌故。民生之利病。不暇講求。此京秩所以愈輕也。查乾隆二年。增京官恩俸。法良意美。度越元明。似宜略仿   前謨。酌為推廣。別籌恆款。普加京員養廉。籌款之法。宜取諸節省之餉項。方今滇黔關隴。次第肅清。勇營大半凱撤。將來所節餉需。合計不下一千餘萬。應查明各省停撥之餉。酌提十分之一二。飭令每歲解部。以備京員養廉之用。所費於 國計者甚微。所裨於治體者實大。至若清要之選。當課以經世之具。勿專尚小楷之精。試律之巧。俾獲講求實用。其各部院保舉人員。在  聖明鑑衡不爽。隨宜超擢以勵其氣。中外迭用以練其才。庶舉世重外輕內之見。可以默轉於無形。百年樹人之計。在此舉矣。一曰設幕職。伏查雍正元年。   世宗憲皇帝命督撫保舉幕賓以彰激勸。   諭旨有雲。今之幕客即古之參謀記室凡節度觀察等使赴任之時皆徵辟幕僚功績果著即拜表薦引彼愛惜功名自不敢任意苟且。臣謹案我 朝名臣。若方觀承嚴如煜林則徐。近年如大學士李鴻章左宗棠。始皆托跡幕僚。洞悉中外利病。故能卓著忠勛。可否略仿漢唐宋遺法。仰承   世宗鼓勵人材之盛心。准令各督撫奏辟幕僚。自京外官以至布衣。如有才守出者。許即專疏保薦。視其本職。計資論俸。一體升轉。無職者量加錄用。行之稍久。必有閎駿之士。出乎其間。此亦造就之一法也。一曰開特科。隋唐以降。始專尚考試。然其時科目甚多。登進之途頗廣。明初始專以八股取士。文風渾樸。得人稱盛。今行之已五百餘年。陳文委積。剿說相仍。而真意漸汨。取士者束以程序。工拙不甚相遠。而黜陟益以難憑。遂使世之慕速化者。置經史實學於不問。競取近科闈墨。摹擬剽竊。以弋科第。前歲中式舉人徐景春。至不知公羊傳為何書。貽笑海內。乃其明鑑。然則科舉之法。久而漸敝。殆不可無以救之矣。我 朝康熙乾隆年間。兩舉詞科。一時名儒碩德。及閎雅異之才。悉萃其中。文運之隆。遠邁前古。非賢才之獨盛於此時也。誠以大臣之舉。非聞望素著者。不敢妄登薦牘。其與冥搜於場屋。決得失於片時者。迥不侔也。誠法   聖祖   高宗遺意。特舉 制科。則非常之士。聞風興起。其設科之名。或稱博學鴻詞。或稱賢良方正。或稱直言極諫。應由部臣臨時請  旨定奪。庶賢才無沈抑之患。可輔科舉所不逮。而前此空之獘。亦且漸以轉移。或謂方今科甲人員不少。而復舉特科。恐益致仕途之壅滯。不知特科乃曠世而一開。所用不過數十人。且其所舉。大半亦出於科甲。是未足為科甲之累而適所以劑科甲之窮。補偏救敝之方。不外是矣。蓋重京秩。則賢才奮於內矣。設幕職。則賢才練於外矣。開特科。則舉世賢才無遺逸之虞矣。臣之所願養賢才者此也。 自來吏治之升降。視乎牧令之賢否。牧令之黜陟。由乎大吏之考察。大吏果賢。則吏治不患其不肅也。伏讀   皇太后懿旨。諭令各直省督撫秉公舉劾。任用賢能。煌煌  聖訓。整飭吏治之宏規。不外是矣。臣愚以為方今激勸牧令。又有兩端。一在清其途。一在勵其氣。何謂清牧令之途。 國朝捐輸之例。向因不得已而設。我   宣宗   文宗御極之初。首停捐例。當時以為美談。嗣因發捻肇釁。餉需浩繁。始議推廣捐例。然收數未見贏餘。仕途益形龐雜。臣嘗考乾隆年間常例。每歲捐監捐封捐級等項。收銀約三百萬。今捐例既從折減。以示招徠。而每歲戶部收銀。轉不及百五十萬。是何也。名器重則虛銜彌覺其榮。雖多費而有所不惜。名器濫則實職不難驟獲。雖減數而未必樂輸。人情大抵然也。自頃軍務告竣。餉需大減。如謂 國家闕此百數十萬之經費。臣有以知其不然矣。況今甘捐皖捐黔捐等局。所得無幾。所傷實多。該省既已肅清。尤宜亟行停止。今欲議停捐例。宜於各省鹽課洋稅項下。均勻指撥。合成巨款。以抵京銅局之所入。其捐輸常例。但留捐監捐封捐級。與夫雜職等項。概收實銀。人人知名器之足貴。則戶部收數。亦必不至於過絀。 國計無纖毫之損。吏治有澄清之益。轉移之機。非細故矣。何謂勵牧令之氣。東漢縣令。往往入為三公。唐世凡官不歷州縣。不擬台省。宋至非兩任州縣。不得除監察御史。自明以後。行取知縣皆入為御史及主事。得人最多。我 朝康熙年間。名臣如郭琇彭鵬陸隴其朱軾。皆由縣令入為京員。理學經濟。震耀一時。康熙四十四年。御史黃秉中疏言知縣考選科道。殊覺太驟。 廷議停止。乾隆初年。又以主事人多缺少。凡行取知縣。改以知州揀選。在當日酌更成法。原所以協一時之宜。然行之百年。州縣無望於清華。漸乏循良之績。京員未膺夫繁劇。或少練達之猷。吏治與人材。不免兩為減色。今欲整飭吏治。陶鑄人材。莫如復   聖祖初年行取舊制。或稍變通其意。州縣兩途。並予行取。凡科甲出身保舉卓異之員。知州行取授御史。知縣行取授主事。庶銜缺亦足相當。而上司操此為激揚。牧令羨此為清貴。吏治必有振興之一日。或謂近日京員壅滯。而復參用外員。恐愈失疏通之意。不知康熙以前。京員練習民事。上而督撫。下而道府。莫不起自京員。方今  聖朝知人善任。若果磨勵京員。俾與外員互為出入。正所以疏通京員也。京外兩途。無扞格不通之患。而後郅治可期矣。夫既清其途。復勵其氣。然後責大吏以考課。雖中材之牧令。猶將自奮於功名。然尤有宜治其本者。則養廉坐支各項減成不可不復也。查各省文職養廉。向支錢糧耗羨。同治八年。部議廉俸復額。必須各省錢糧耗羨徵收足額。始可抵放。此亦本末兼權之意。惟是州縣養廉。大者無過千兩。蓋與坐支各款。均屬辦公不可少之費。今皆減成發給。其公私之用。必至竭蹶。欲其不妄取於民。不可得也。州縣無清廉之操。欲其課農桑勤撫字善催科。不可得也。且錢糧之不足額。半由民欠。半由官虧。與其靳數成之發款。而虧無限之公帑。似不如全復舊額。而嚴核官虧。可以勖官常。即可以裕 國計。馭吏之本。莫先乎是。若夫勸懲之具。表率之資。是在大吏平時之措置。非一朝一夕之故也。臣之所願肅吏治者此也。 天下當有事之時。軍餉之不能不藉資於民力者。勢也。曩以剿辦粵捻各寇。不得已而設局抽厘。酌取商賈之贏餘。略濟餉需之支絀。以視元明之加賦籌餉。相去不啻霄壤。加以我 國家二百餘年深仁厚澤。浹髓淪肌。商民踴躍輸將。源源接濟。故能饋數十萬嗷嗷待食之軍。而滅方張之寇。惟其如是。而民情大可見矣。然民力必休養於平日。始可藉資於一時。今海內軍事已平。臣愚以為  聖朝軫念民瘼。此其時也。軍興以來。厘金之旺。素推東南數省。今試以江蘇一省論之。江蘇久遭兵燹。瘡痍呻吟。元氣未復。向已力籌巨餉。剿平諸寇。今則戶部指撥之款。各省歲協之餉。悉以江蘇為大宗。計其所出。地丁居其一。漕糧居其一。洋稅居其一。鹽課居其一。厘金又居其一。每項各數百萬。幅員不廣於他省。而財賦倍蓰過之。民力之竭。亦可知矣。以臣所見。閭閻十室九空。而百物昂貴。小民奔走拮据。艱於生計。力田之農。終歲勤動。尚難自給。偶遇水旱。既不免流移道路。其顛沛飢羸之況。不可殫述也。一省如此。他省可知。伏惟  聖慈痌在抱。似宜乘此寇蕩平之際。與民休息。漸裁厘金。即以一時經費未充。尚難驟撤。可否 敕下各省督撫。察度情形。或酌減捐數。或歸併厘卡。以為異日盡裁之漸。至於布帛粟米。為黎衣食所資。尤宜普除厘捐。大慰民望。若再因循不革。恐承平無事。上下視為定額。必將有不可少之出款與為抵銷。一旦復有不虞之事。將籌何款以應之。故裁之。所以為異日緩急計也。若夫厘金之外。又有厲民之政。則莫如四川津貼一項。四川古稱饒沃。 國初定賦。以為洊經寇亂。概從輕額。故其地五倍江蘇。而錢糧不逮五分之一。厥後生殖日繁。物阜民富。仕宦之人。遂視四川為財藪。其公私雜費。與一切陋規。莫不按畝加派。名曰津貼。遷流日久。變本加厲。取之無藝。用之愈奢。凡州縣供應上司之差。小者千金。大者逾萬。綜計民力所出。逾於正賦之額。幾有十倍不止者。夫  聖主有輕徭薄賦之仁。而小民轉受苛派無窮之累。揆厥由來。雖非一日。而循是不變。終為厲階。茲欲剔除宿獘。誠宜大加整頓。斟酌時宜。明定經制。 敕下疆臣。風勵僚屬。敦尚廉隅。庶積習可蠲。而於 國計民生。兩有裨矣。臣之所願恤民隱者此也。 自元明漕東南之粟以實京師。累代講求。其法屢變。元用海運。患多漂溺。明用河運。患多勞費。二者得失維鈞。今則海道便利。事捷而費省。運河梗阻。法敝而費多。竊嘗綜其利獘論之。蓋河運不如海運。海運不如商運。臣請略陳其說。自前明以屯田養軍。以丁運漕糧。 國朝改為旗丁。其始法非不善。暨其獘也。屯戶不能耕。而傭平民以耕。旗丁不能運。而募水手以運。於是積耗多而游手繁。旗丁誅求於州縣。州縣暴斂於平民。其取盈於旗丁者。則有閘官有弁兵有倉書。其取盈於州縣者。則有上官有豪紳有胥吏。上下交征。而州縣之取諸民者。往往三四倍於正賦。其費之出於上者。則有漕艘之修。有旗丁之糧。有州縣之支銷。有糧道之經費。加以閘官官之俸。漕標河標之餉。溯查嘉慶年間。協辦大學士劉權之疏言。南漕每石。需費十有八金。蓋合上下浮費而言之。 國家歲漕四百萬石之米。是有七千餘萬金之費也。近歲海運之法行。蓋窮極變通之候。在 國家減省浮費。裨益實多。其州縣之漕章。亦經各省大吏酌中厘定。明予以辦公之經費。隱絕其無限之浮收。民情翕然。至今稱便。乃聞議者頗欲規復河運。苟非狃於故見。則必有所利於其中者也。啟中飽而便私圖。孰甚於是。是河運之不如海運明矣。臣又聞京倉支用。以甲米為大宗。八旗兵丁。不慣米食。往往由牛彔章京領米易錢。折給兵丁。買雜糧充食。每石京錢若干。合銀一兩有奇。相沿既久。習而安之。官俸亦然。領米輒發米鋪。或因攙雜泥沙。霉爛不堪復食。則發糖坊。每石得銀亦一兩有奇。赴倉親領米者。百不得一。蓋涉途遠則侵蠹必多。經時久則折耗自易。以漕運無窮之勞費。而每石僅獲一金之用。亦可慨矣。今誠統計南漕抵倉之米。每歲共有若干。 飭令各省將折漕之價。與其應撥水腳之費。解交部庫。所有甲米官俸願領銀者。照漕折銀數發給。每歲部發巨帑。慎選廉干之員。於天津通州京倉三處。招商運米。宜於免關稅外。援糧船帶免他稅之例。定為運米若干石。准免他稅若干。回空之船。一體給照免稅。倉米既滿。而運米鬻於市者亦如之。商人惟利是騖。一聞定例。則江浙之米。與奉天牛莊之米。必將航海而來。山東河南之米。亦由運河而至。京東豐潤玉田之米。絡繹駢集。惟所擇之。如此。則有七便焉。米色精潔。一便也。部庫充裕。二便也。民力久紓。三便也。內外支銷漕項。節省至千萬兩以外。四便也。甲米官俸。所得有豐於前。五便也。都門內外。米商奔赴。百貨流通。六便也。畿民見米之易售。多種稻田。漸興水利。七便也。有此七便。上下交益。是海運之不如商運明矣。或謂滄海茫茫。恐一旦有不測之變。招商亦難經久。終不如河運之可恃。不知護運道以備不虞。可也。慮滄海之有警。因謂海運不如河運。此因噎廢食之見也。況今洋面平穩。輪船迅速。雖在多事之秋。富商大賈。挾數百萬之貲。致數萬里之遠。踰山涉波。艱難險阻。曾不假尺寸之勢。什伍之。不患不達。而運河數千里。節節淺阻。一有烽塵之警。亦未必暢然可行。為今之計。宜以海運與招商並舉。如招商著有成效。不妨漸推漸廣。而略以海運輔之。仍隨時保護運河。量加修浚。每歲酌行河運十數萬石。務使運道無廢而已。若是而謂運道有壅閼之虞。京倉有闕乏之患。必不然矣。臣之所願籌漕運者此也。 自古養兵無善政。南宋之括財。晚明之加賦。皆為兵多所累。識者病之。我 朝綠營兵額五十餘萬。較之宋明。業已大減。然養兵之費。歲二千萬。幾耗天下歲入之半。軍興二十餘年。各省剿賊。皆倚勇丁以集事。曾未聞綠營出一良將。立一奇功。臣蓋嘗深究本末而知其獘也。查各省綠營舊制。馬兵月餉銀二兩。步兵一兩五錢。守兵一兩。平時仰事俯蓄。尚難自給。咸以小貿營生。手藝餬口。承平日久。或沒齒不經戰陣。其居將領之任者。亦復狃於因循。拘於文法。於是乎有老弱濫竽之籍。有役使趨走之卒。有侵減虛懸之餉。其兵仰食縣官。視為當然。悍者飲博無賴。願者疲玩不振。每遇操演之期。巧飾虛藝。以炫耳目。一聞徵調。膽寒氣沮。甚者僱人頂替。行則需車。役則需夫。繁索供張。官民交病。洎乎臨敵。真能折衝致果者。百無一二。積獘相嬗。雖有豪傑之士。無由奮興。然則綠營之不可復恃者。時勢然也。自楚軍淮軍相繼並起。勇丁月餉。倍於綠營之戰兵。其得力尤在法令簡嚴。事權專壹。自統領以至營官什長。莫不情意相洽。誼若一家。而又可撤可募。隨募隨練。用其方新之氣。故能奮建殊勛。然今之勇營已稍不如前矣。若使積年屯駐。不見大敵。久而暮氣乘之。又久而積習錮之。恐復如綠營之不振。故中外之議。皆主撤勇而練兵。夫練兵誠急務也。然使僅守綠營舊制。是兵愈而愈弱也。臣愚以為居今日而修戎備。與其以一餉養一兵。而十兵無一兵之用。何如以兩餉養一兵。而一兵獲數兵之用。昔人謂兵貴精不貴多。其成效可也。臣謹案乾隆四十七年。增兵六萬有奇。大學士阿桂上疏力爭。以歲餉驟加。恐難為繼。厥後果因帑藏大絀。迭議裁汰。頃者海內用兵。未遑兼顧。綠營兵餉。欠發甚巨。自是每有戰守之事。一倚勇營。而綠營幾同虛設。近見各省整理綠營。如浙江之減兵加餉。直隸河南之添餉練軍。前大學士曾國藩在兩江任內。整頓外海水師。舊兵一萬餘名。裁為二千餘名。以濟添給薪糧修造船隻之費。部議韙之。蓋中外大臣。皆已深鑒綠營之敝。而思有以救之。非一日矣。可否推行此法。 敕下各省督撫。裁汰綠營虛額。與其衰廢斥退之缺。病故開除之缺。一概勿補。仍體察各路情形。或存綠營原額之半。或減存三之一。以其所節之餉。酌加馬步口糧。分隸數鎮。會合訓練。營制太破者。歸而並之。汛防太散者。撤而聚之。約計腹省有勁兵一萬。邊省萬五千人。即可以彈壓盜賊。隱備不虞。仍酌留得力勇營。參錯屯駐。有事則輔以召募。藉戰守之實務。行訓練之成法。如是。則平時無食之兵。臨時獲勁旅之用。循名核實。化弱為強。計無過於此矣。雖然。方今要務。整理綠營之外。尤有培護根本之計。有慎籌門戶之計。所謂根本之計何也。我 國家神武開基。東三省勁騎。為亘古所僅見。近以徵調絡繹。漸至凋零。老者物故。弱者未壯。其於布陣合圍之法。馳驅擊刺之術。漸失其傳。若不及時整飭。恐斯事遂為絕學。似宜 敕下吉林黑龍江將軍。挑選駐防子弟。優加廩餼而勤練之。務使制勝妙技。賡續不窮。將來健旅日出。北可固邊塞之防。西可備新疆之用。所裨豈淺鮮哉。所謂門戶之計何也。東南軍事。以水師為最利。長江水師。利用舢板長龍快蟹等船。外海水師。利用廣艇紅單拖罾等船。而論今日海疆所需。則輪船尤為利器。然其操演之法。與長江水師。截然兩途。與外海水師。亦迥然異轍。苟非專門名家。窮年畢世。不能洞悉其精微。今中國閩滬各廠。雖陸續製造輪船。似尚乏統帶輪船之將才。則利器不可得而用也。夫事當締造之初。非破格鼓舞。不足以彰激勸。似應 敕下海疆大吏。薦舉輪船將才。其尤異者。不次拔擢。俾天下知功名之路。相率研求。殫精畢力。以備干城之用。庶幾將才益練。水師益精。而外侮無虞矣。臣之所願練軍實者此也。 孟子有言。無政事則財用不足。大學平天下一章。於理財之道。蓋兢兢焉。臣之愚策。如所謂加養廉停捐例裁厘金。皆有妨於財用者也。如所謂核餉籌漕運減兵額。皆有裨於財用者也。以其所贏。補其所絀。原足相當。而論方今不涸之源。則尤賴 朝廷崇尚節儉。以風天下。天下盡趨於節儉。而財用無不足之虞。故臣又以為理財之政。不必開其源也。惟在節其流而已。節流之法。不必廣其術也。惟在核州縣之交盤而已。謹查吏部定例。州縣交代。正限兩月內不能結者。謂之初參。展限兩月復不能結者。謂之二參。如舊任官虧缺正項錢糧。或並無虧缺而新任官遲延不接者。皆由該督撫題參革職。交代未清。而該上司不聲明者。司道府州降三級調用。督撫降一級留任。此行之久而無獘者也。降及晚近。州縣交代。不盡依限完結。上司憚處分之繁。亦遂不依限題參。往往藉輾轉駁查。宕延歲月。及其寖久。舊任困於旅費。無款可交。終身寄寓。子孫流離。皆所不免。其新任以舊款未清。轉相牽率。於是交代不結者什有八九。而上司亦遂有參不勝參之勢。庫款之所以日虧。職是故也。臣聞近來辦理交代。以山東為最善。山東一省。自前撫臣閻敬銘申明舊例。刊刻交代章程十一條。頒發州縣。並通飭各屬。不得藉各項工程名目。報銷正款錢糧。其交代逾限者。參革無貸。同治初年每歲藩庫所收正雜各款不過八九十萬兩。近則藩庫收款至二百五六十萬以外。藉支本省餉需。及京協各餉。一省如此。天下可知矣。夫州縣職司錢糧。坐擁倉庫。計其公私之用。每歲多耗數千金未甚覺其費也。然合天下千五百州縣計之。是三年而耗二千萬也。彼曾任州縣者亦以挪移甚便。不能節縮衣食。終不免窘乏之虞。查抄之累。此公私兩損之道也。若交代素嚴。俾州縣豫知節嗇。則 國家少虧帑之虞。州縣免終身之累。此公私兩便之道也。如臣愚見。可否 敕下吏部申明舊例。並咨取山東交代章程。通行各省。實力辦理。又恐積虧之後。驟加整頓。則新舊相混。窒礙必多。欲杜侵虧。惟有寬既往而嚴將來之一法。酌復養廉以裕其力。禁止攤賠以清其流。庶各省大吏。易於措手。自茲以往。逾限必參。二參必革。功令嚴而虧挪少。虧項絕而庫藏充。理財之道。莫先乎此矣。臣之所願裕財用者此也。以上六策。皆史冊經見之端。士民欣慕之事。或經   列聖創垂而著為良法。或系大臣籌措而迭見成功。臣不過就聞見之餘。略參引伸之義。冀可推行乎海內。先期斟酌乎時宜。雖 國家大政。不止此數端。然苟非治術所深資。平時所切究。亦不敢掇拾細故。冒昧瀆陳。臣自惟學識庸。無以仰答  高厚生成於萬一。謹體  聖世求言之意。稍攄千慮一得之愚。臣不勝戰慄待罪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