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鬘經譯註 · 15　勝鬘章

原典 勝鬘章①第十五 爾時，勝鬘白佛言：「更有餘大利益，我當承佛威神，復說斯義。」 佛言：「便說。」 勝鬘白佛言：「三種善男子、善女人於甚深義，離自毀傷②，生大功德，入大乘道。何等為三？謂若善男子、善女人，自成就甚深法智；若善男子、善女人，成就隨順法智；若善男子、善女人，於諸深法不自了知，仰推世尊，非我境界，惟佛所知，是名善男子、善女人仰推如來。除此諸善男子、善女人已，諸餘眾生，於諸深法堅著妄說，違背正法，習諸外道，腐敗種子者，當以王力及天、龍、鬼神力③而調伏之。」 爾時，勝鬘與諸眷屬頂禮佛足。佛言：「善哉！善哉！勝鬘，於甚深法方便守護，降伏非法，善得其宜，汝已親近百千億佛④，能說此義。」 爾時，世尊放勝光明，普照大眾，身升虛空，高七多羅樹⑤，足步虛空，還舍衛國。時勝鬘夫人與諸眷屬合掌向佛，觀無厭足，目不暫舍。過眼境已，踴躍歡喜，各各稱歡如來功德。具足念佛，還入城中，向友稱王⑥，稱歡大乘。城中女人，七歲已上，化以大乘。友稱大王亦以大乘化諸男子，七歲已上舉國人民皆向大乘。 注釋 ①勝鬘章：即勝鬘夫人章。本章是本經的最後一章，主要內容有三個，（一）是勝鬘夫人對佛說的關於隨順法智入大乘道的義理的補充；（二）是描述了眾人聽完世尊說法後歡躍稱頌的盛況；（三）是通過佛說，概括了此經的主要內容。 ②自毀傷：因不信或曲解佛法，以致謗法，造下口業，自己傷害自己，是為自毀傷。 ③王力及天、龍、鬼神力：王的威力和諸天、龍神、鬼神的威力。諸天（Dava）、龍神（Nāga）、鬼神即樂叉（yaksa），是天龍八部眾中的頭三種。龍神為水屬之王，八部眾中龍神的神通力僅次於諸天，所以用天龍代表八部。鬼神，狹意指樂叉，即飛行空中的鬼神；廣意指天龍八部眾，鬼意即有威，神意即有能。 ④汝已親近百千億佛：大乘的多佛論包括這一含義，所謂一即一切，即一人成佛，能與萬佛相通，具足萬佛功德。 ⑤高七多羅樹：多羅又作呾囉（Tāla），意即岸樹、高竦樹，其實是一種棕櫚樹，學名Borassus flabelliformis或Lontarus domestica，佛籍中說它極高者七八十尺。又多羅作為長度單位約等於二十一米。 ⑥友稱王：即舍衛城王。舍衛śrāvasti，又譯為聞物國，好名聞國，因此國出名人、勝物，名播四方，所以又叫友稱國，即受到其他諸國的友善稱頌。 譯文 這時勝鬘夫人對佛說：「還有其餘的大利益，我應當秉承您的威神之力，再說說這義理。」 佛說：「請說吧！」 勝鬘夫人對佛說：「有三種善男子、善女人，如果面對這甚深的義理，能得到三種利益；不因曲解佛法而生謗言，傷害了自己；依法修行六度，因此可獲廣大功德；從信而解，信解而行，可入大乘之道。是哪三種人呢？一種是自己努力獲得覺知佛法的智慧的善男子、善女人；二種是隨順法智有成就的善男子、善女人；三種是對各種深奧佛法自己不能明了知曉的善男子、善女人。這三種人如果信仰推崇如來，這是非我所解的境界，唯有佛所能知道。這就稱為善男子、善女人信仰推崇如來。除了這三種善男子、善女人以外，餘下的各類眾生，如果面對各種精深的佛法還頑固地執定違悖真實的見解，背棄真正的佛法，修習各種佛法以外的教法，凡是這些腐化敗壞自己善根的，就應當用王的威力和諸天眾、龍神、鬼神的威力，加以調教，使他們降伏。」 這時，勝鬘夫人與各位隨從，向佛行最莊重的頂足禮。佛說：「妙啊！妙啊！勝鬘夫人！你能巧妙地持守維護甚深的佛法義理，降伏違悖佛法的人，確能恰到好處，你實已親近百千億佛了，才能演說出此深奧的義理。」 這時，世尊全身放出殊勝的光明，普照大眾，並以神通力飛升到空中，約有七棵棕櫚樹高，足在虛空里行走，返回舍衛國。這時勝鬘夫人和各位隨從恭敬地合掌向佛敬禮，瞻仰不厭，注視不歇。當佛的形相從視野中消失，人們歡快地跳躍著，每個人都稱頌讚嘆如來不思議的功德，他們一心虔誠地想佛念佛，捨不得佛。回到城裡，又向友稱王稱頌讚嘆大乘法。城中的女人，七歲以上的，都由勝鬘以大乘道教化；友稱大王也用大乘道教化各位男子。於是全國所有七歲以上的人民都歸向了大乘教。 原典 爾時，世尊入祇洹林①，告長老阿難及念天帝釋②。應時帝釋與諸眷屬忽然而至，住於佛前。爾時，世尊向天帝釋及長老阿難廣說此經，說已，告帝釋言：「汝當受持讀誦此經，屍迦③！善男子、善女人於恆沙劫修菩提行，行六波羅蜜，若復善男子、善女人聽受讀誦，乃至執持經卷，福多於彼，何況廣為人說！是故，屍迦當讀誦此經，為三十三④分別廣說。」 復告阿難：「汝亦受持讀誦，為四眾⑤廣說。」 時，天帝釋白佛言：「世尊！言當何名斯經，云何奉持？」 佛告帝釋：「此經成就無量無邊功德，一切聲聞、緣覺不能究竟觀察知見。屍迦！當知此經甚深微妙，大功德聚，今當為汝略說其名，諦聽諦聽！善思念之。」 時，天帝釋及長老阿難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佛言：「此經嘆如來真實第一義功德，如是受持；不思議大受，如是受持；一切願攝大願，如是受持；說不思議攝受正法，如是受持；說入一乘，如是受持；說無邊聖諦，如是受持；說如來藏，如是受持；說如來法身，如是受持；說空義隱覆真實，如是受持；說一諦，如是受持；說常住安隱一依，如是受持；說顛倒真實，如是受持；說自性清淨心隱覆，如是受持；說如來真子，如是受持；說勝鬘夫人獅子吼，如是受持。 「複次，屍迦！此經所說，斷一切疑，決定了義，入一乘道。屍迦！今以此說《勝鬘夫人獅子吼經》付囑於汝，乃至法住，受持讀誦，廣分別說。」 帝釋白佛言：「善哉！世尊！頂受尊教。」 時，天帝釋、長老阿難及諸大會天人、阿修羅⑥、乾達婆⑦等，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注釋 ①祇洹林：祇洹林即祇洹太子之林，祇洹也作祇陀（JetrJeta）。舍衛國波斯匿王之子，在城擁有一處優美的園林，給孤獨長者向太子求購。太子起初不許，在聽到給孤獨長者買園是造僧園獻佛後，便只賣園地，自留樹林以供養佛，於是後人便將這一處佛傳教活動的場所合稱為「祇樹（即祇洹林）給孤獨園（或作精舍）」。 ②告長老阿難及念天帝釋：喚來長老阿難心念著忉利天主帝釋。阿難（Ananda），釋迦牟尼的十大弟子之一，也是他的堂弟。阿難的記憶能力極強，第一次結集，整理佛的言教，主要根據阿難的記誦。帝釋，即須彌山頂忉利天主，統領三十三天，居喜見城，其梵語名為釋迦提桓因陀羅（Śakra derānām Indra），略稱為釋提桓因。釋迦（Śakra）是姓，意即能；提桓（Devānam）意為天；因陀羅（Indra）意即帝。因此釋迦提桓因陀羅應直譯釋迦（或龍）天帝，或簡稱為釋天帝，漢語幾經變化將釋天帝倒說成天帝釋。 ③屍迦：Kauśika又作支迦，即天帝釋。古印度有摩伽陀國（Magadha），國中有一婆羅門（Brāhmana），名叫摩伽（Maga），姓屍迦，此人福德智慧超眾，他的知友三十三人都修福德有成就，他們死後都受生為須彌山頂天上，摩伽為天主。此經中佛陀喚天帝釋為屍迦，是稱呼他升天前作為人時的本姓。 ④三十三：即三十三天。又作忉利天。六欲天之一。於佛教之宇宙觀中，此天位居欲界第二天之須彌山頂上，四面各為八萬由旬，山頂之四隅各有一峰，高五百由旬，由金剛手藥叉神守護此天。中央之宮殿（善見城）為帝釋天所住，城外周圍有四苑，是諸天眾遊樂之處。城之東北有圓生樹，花開妙香熏遠，城之西南有善法堂，諸天眾群聚於此，評論法理。四方各有八城，加中央一城，合為三十三天城。 ⑤四眾：指構成佛教教團之四種弟子眾。又稱四輩、四部眾、四部弟子。即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或僅指出家四眾，即比丘、比丘尼、沙彌、沙彌尼。 ⑥阿修羅：為六道之一，八部眾之一。意譯為非天、非同類、不端正。阿修羅為印度最古諸神之一，系屬於戰鬥一類之鬼神，經常被視為惡神，而與帝釋天（因陀羅神）爭鬥不休，以致出現了修羅場、修羅戰等名詞。 ⑦乾達婆：意譯為食香、尋香行、香神等。指與緊那羅同奉侍帝釋天而司奏雅樂之神。又作尋香神、樂神、執樂天。八部眾之一。傳說不食酒肉，唯以香氣為食。 譯文 這時，世尊進入了祇洹精舍，喚來長老阿難並念著天帝釋。天帝釋和他的隨從應著世尊的心念忽然到來，停立在佛的面前。這時，世尊向天帝釋和長老阿難充分地演說這部經，演說結束，對天帝釋說：「你應當領受牢記反覆讀誦這本經，屍迦！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於恆河沙數那樣多的長時間裡修習圓滿覺悟法，施行六度；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聽到並領受讀誦這本經，甚至持有經卷修習不已，這樣獲得的福德要比一般修習圓滿覺悟法和施行六度的多，何況對人傳播演說這部經！所以，屍迦！你應當讀誦這本經，並對三十三天眾分別傳播宣說這本經。」 佛又對阿難說：「你也要領受讀誦這本經，為各位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傳播宣說。」 這時，天帝釋問佛：「世尊！我們應當如何稱呼這本經？我們承受、遵依、施行這本經的哪些諦義？」 佛對天帝釋說：「這本經能成就無量無邊的功德，是一切修聲聞乘、緣覺乘的人所不能徹底領悟覺知的。屍迦！你應當知道這部經義非常深奧微妙，聚集著佛法中宏大的功德。我現在要為你概要地說明它的名義，你要仔細聽！仔細聽！要好好思慮牢記。」 這時，天帝釋和長老阿難說：「好啊！世尊！我們恭受您的教導。」 佛說：「這部經讚嘆如來絕對真實的理體和至高無上的功德，這一條要領受牢記；勝鬘夫人從佛領受的不可思慮議論的宏大佛法，這一條要領受牢記；一切誓願都包含在勝鬘夫人所立的三大誓願里，這一條要領受牢記；說了不可思議攝受正法，這一條要領受牢記；說了三乘歸入一乘，這一條要領受牢記；說了聖人掌握的具有無限意義的真理，這一條要領受牢記；說了如來的含藏，這一條要領受牢記；說了真如實相顯現的法身，這一條要領受牢記；說了煩惱隱覆著的真如真實的空性義，這一條要領受牢記；說了唯一關於永恆真實的真理，這一條要領受牢記；說了常住安隱唯一無上的滅諦，這一條要領受牢記；說了對真實義的顛倒認識，這一條要領受牢記；說了本性清淨無染的心被煩惱隱覆，這一條要領受牢記；說了弟子隨順如來可以得道，這一條要領受牢記；說了勝鬘夫人像獅子吼那樣無畏地演說佛法，這一條要領受牢記。 「其次，屍迦！這部經講述的義理，可斷絕一切疑惑，確立對究竟真實義理的堅定信念，引導人歸入唯一佛乘道。屍迦！現在我將說的這部《勝鬘夫人獅子吼經》託付給你，直到佛法還住在世間的時期，你都要領受牢記讀誦不已，廣泛地為一切眾生分別演說、傳播。」 天帝釋對佛說：「好啊！世尊！恭受您的教導。」 這時，天帝釋、長老阿難和所有參加說法盛會的諸天眾、人眾、阿修羅、樂神等，聽了佛的教言，歡喜地信受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