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與命運 · 十九
在史達林格勒的山溝坡上挖的一個土室里,幾名紅軍戰士圍坐在自製的小桌旁,小桌上還有一盞自製的油燈。
司務長在往各人的杯子裡斟酒。大家都注視著,這珍貴的液體小心翼翼地上升到司務長粗硬的指甲在玻璃杯上指著的位置。大家把酒幹了,就吃起麵包。有一名戰士把一口麵包吃下去之後,說:
「是啊,德國佬打得我們夠嗆,不過我們還是打贏了。」
「德國佬這一下子老實了,再也撲騰不起來了。」
「撲騰夠了。」
「史達林格勒大劫難到頭了。」
「不過他們還是帶來太多災難。把半個俄羅斯燒掉了。」
他們吃了很久,不慌不忙,在不慌不忙中體會著一個人在長期艱苦的工作之後休息、喝酒、吃飯時的幸福和安寧。
頭腦迷迷濛蒙的,但是這種迷濛有點兒特別,並不使人糊塗。不論麵包的滋味、大蔥的咯吱聲、放在土室牆腳下的槍支,不論伏爾加河、想家的念頭、對強大敵人的勝利,以及撫摩過孩子的頭髮、摟抱過妻子、掰過麵包、卷過菸捲兒,如今又奪得勝利的手,對這一切,他們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