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與命運 · 十九
步兵團政委皮沃瓦羅夫沒有到過「6-1」樓房。和樓房的無線電聯繫中斷了,不知是報話機壞了,還是上級的嚴厲訓斥讓樓房裡的頭頭兒格列科夫大尉厭煩了。
有一段時間,可以通過一名黨員迫擊炮手得到有關被圍大樓里的情況的報告。他報告說,樓長作風散漫,對士兵們信口開河,胡說八道。不過,格列科夫同敵人作戰是很勇敢的,這一點匯報人也不否認。
就在皮沃瓦羅夫準備進入「6-1」樓房的這天夜裡,團長別廖茲金害起重病。他躺在掩蔽所里,臉燒得通紅,睜著失神的、透明的、茫然的眼睛。
醫生看了看別廖茲金,慌了。他治慣了打斷的胳膊腿和打裂的頭蓋骨,現在卻是一個人本身害起病來。醫生說:
「要拔火罐,可是上哪兒去弄罐子呀?」
皮沃瓦羅夫決定向上級報吿團長的病情,可是師政委打電話給皮沃瓦羅夫,要他立刻到師部去。
當皮沃瓦羅夫喘著粗氣(他遇到炮彈爆炸,曾經兩次臥倒)走進師政委的掩蔽所時,師政委正在和從左岸來的一位營政委說話。皮沃瓦羅夫聽說這個人常常給駐紮在各個工廠里的部隊作報告。
皮沃瓦羅夫大聲報告說:「奉命來到。」並且馬上就報告了別廖茲金的病情。
「啊……傷腦筋,」師政委說,「皮沃瓦羅夫同志,您得擔當起團的指揮任務了。」
「被圍困的樓房怎麼辦?」
「您不用管了,」師政委說,「這座被圍的樓房惹出大麻煩。這事兒弄到方面軍司令部去了。」
他把一張密碼電報對著皮沃瓦羅夫晃了晃。
「我就是為這事叫您來的。這不是,克雷莫夫同志接到方面軍政治部的命令,要他進入被困的樓房,建立布爾什維克黨的秩序,在那裡做作戰政委,如有必要,就解除那個格列科夫的職務,自己擔任指揮……因為這是在你們團的地段上,所以你們要給予一切必要的供應,要負責幫助進入被困樓房,負責今後的聯繫。明白嗎?」
「明白了,」皮沃瓦羅夫說,「一定做到。」
說過這話以後,他改變了談公事的腔調,用平時談家常的語氣問道:
「營政委同志,跟這樣一些小伙子打交道,是您的專長嗎?」
「正是我的專長,」從左岸來的政委笑著說,「一九四一年夏天我帶領二百人突圍,在烏克蘭到處轉,那時候見慣了游擊習氣。」
師政委說:「好吧,克雷莫夫同志,那您就去干吧。多跟我聯繫。國中有國是很不好的。」
「是啊,那裡面的人還和報話員姑娘有一些不乾不淨,」皮沃瓦羅夫說,「我們的別廖茲金一直在擔心。他們的報話機又叫不通。那裡面的小伙子又是那種樣子,他們什麼事兒都會幹出來。」
「好啦,到裡面您就清楚了,要好好地整一整,祝您成功。」師政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