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調譜 · 聲調譜卷二

○五言古詩 與髙適薛據同登慈恩寺塔【岑參】 塔勢如湧出【拗句】，孤髙聳天宮。登臨出世界，磴道盤虛空。突兀壓神州【律句】，崢嶸如鬼工。四角礙白日【五仄】，七層摩蒼穹。下窺指髙鳥，俯聽聞驚風，連山若波濤。奔湊爭朝東，青槐夾馳道【拗律句】。宮館何玲瓏，秋色從西來，蒼然滿闗中。五陵北原上，萬古青蒙蒙。靜理了可悟【五庂】，勝因夙所宗【拗句】。誓將掛冠去，覺道資無窮【結四句文選體】。 無一聮是律者，平韻古體以此為式，前譜中亦具矣。 崔濮陽兄季重前山興【王維】 秋色有佳興，況君池上閒【起二句在律詩中則為用古調○即是拗律】。悠悠西林下，自識門前山。千里橫黛色，數峰出雲間。嵯峨對秦國【拗律句】，合沓藏荊闗。殘雨斜日照，夕嵐飛鳥還【拗律句】。故人今尚爾，嘆息此頺顏【末二句入律，盛唐人時有之○亦粘拗律句調也】。 青溪 言入黃花川，毎逐青溪水【律句】。隨山將萬轉【律句】，趨途【不粘】無百里【律句】。聲喧亂石中，色靜深松里【二句律粘】。漾漾泛菱荇【拗律句】，澄澄映葭葦【拗律句】。我心素已閒，清川淡如此【拗律句】。請留盤石上【律句○上字仄，合下句便非律體】垂釣將已矣。 近體有用仄韻者，仄韻古詩卻自不同，只在粘聮及上句落字中細玩之！ 秋登萬山寄張五【孟浩然】 北山白雲里【「我心素已閒」並此俱是天然古句】，隱者自怡恱【拗律句】。相望試登髙【律句】，心隨雁飛滅【拗律句】。愁因薄暮起【仄字○此句落字仄，合下律句，仍是古調】，興是清秋發【律句】。時見歸村人，平沙渡頭歇【拗律句】。天邉樹若薺【仄字○第三字用仄，亦拗律調也。上薄暮句同】，江畔洲如月【律句，正以上句第三字、第五字用仄而調協。清秋句同】。何當載酒來，共醉重陽節【末二句入律】。 平平仄平仄，為拗律句，乃仄韻古詩下句之正調也。 夏日南亭懐辛大 山光忽西落【第五字仄】，池月漸東上。散髪乗夜涼，開軒臥閒敞【同起句俱拗律句】。荷風送香氣【第五字仄○拗律句】，竹露滴清響【第三字仄亦拗律句】。欲取鳴琴彈，恨無知音賞。感此懐故人，中心勞夢想【律句】。 開元、天寳之間，巨公大手頗尚不循沈宋之格。至中唐以後，詩賦試帖日嚴，古近體遂判不相入。然盛唐諸公詩亦無四句純律者，今人不得藉口也。 ○七言古詩 扶風豪士歌【李白】 洛陽三月飛胡沙，洛陽城中人怨嗟。天津流水波赤血【古句】，白骨相撐如亂麻【辣句】。我亦東奔向吳國，浮雲四塞道路賖。東方日出啼早鴉，城門人開掃落花。梧桐楊栁拂金井，來醉扶風豪士家【將轉韻處微入律，參之○第四句與此二句俱拗律調】。扶風豪士天下奇【轉仍用平韻】，意氣相傾山可移【拗律句】。作人不倚將軍勢【律句】，飲酒豈顧尚書期。雕盤綺食會眾客，吳歌趙舞香風吹。原嘗春陵六國時【疊韻，參之】，開心寫意君所知。堂中各有三千士，明日報恩知是誰【二句近律，然音調妙絶，參之○上句律，下句拗律】。撫長劍一揚眉，清水白石何離離。脫吾帽，向君笑【忽二短句改仄韻】，飲君酒，為君吟。張良未逐赤松去【拗律句】，槗邉黃石知我心【結以張良自寓，方與篇首相闗】。 此歌行之極則神變不可方物矣 同族弟金城尉叔卿燭照【通首在此二字著眼】山水壁畫歌 高堂粉壁圗蓬瀛燭前一見滄洲情洪波洶湧山崢嶸皎若丹丘隔海望赤【四仄字】城【九字句只以下七字為主】光中乍喜嵐氣【仄】滅謂逄山陰晴【四平字】後雪回溪碧流寂無喧又如秦人月下窺桃源【調法見上注】瞭然不覺清心魂【疊韻妙絶】祗將疊嶂鳴秋猿與君對此歡未【仄】歇放歌行吟達明發【完燭照】卻顧海客揚雲帆便欲因之向溟渤【拗律句也】 末句亦是仄韻，七言古詩正調，與五言同。 夢逰天姥吟留別 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越人語天姥，雲霓眀滅或可覩【覩此可知轉韻元無定格也】。天姥連天向天橫，勢拔五嶽掩赤【六字仄】城。天台四萬八千丈【拗律句】，對此欲倒東南傾。我欲因之夢吳越【拗律句】，一夜飛度【仄】鏡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四仄字】溪。謝公宿處今尚在，淥水蕩漾清猿啼。腳著謝公屐【拗律句】，身登青雲梯【五平字】。半壁見海日【五仄字】，空中聞天雞【五平字】。千岩萬轉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熊咆龍吟殷岩泉，栗深林兮驚層巔。雲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列缺霹靂，丘巒崩摧，洞天石扇，訇然中開【六字句、四字句細玩之】。青冥浩蕩不見底，日月照耀金銀台。霓為衣兮風為馬，雲之君兮紛紛而來下。虎鼓瑟兮鸞回車，仙之人兮列如麻。忽魂悸以魄動，怳驚起而長嗟。惟覺時之枕席，失向來之煙霞【此四句皆六言，若非下句用三平則失調，參之】。世間行樂亦如此【拗律句】，古來萬事東流水【律句】。別君去兮何時還，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四字字法、句法俱妙】訪名山【多一句用韻，宕甚、妙甚，味之】。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樂逰園歌【杜甫】 樂游古園崒森爽，煙綿碧草萋萋長【律句】。公子華筵勢最髙，秦川對酒平如掌【二句律詩調】。長生木瓢示真率，更調鞍馬狂歡賞【律句】。青春波浪芙蓉園，白日雷霆夾城仗【拗律句】。閶闔晴開詄蕩蕩【用仄字妙】，曲江翠幕排銀牓【律句】。拂水低徊舞袖飜，緣雲清切歌聲上【律詩調】。卻憶年年人醉時，只今未醉已先悲。數莖白髪那拋得【拗】，百罰深杯亦不辭【純用律調六句，卻妙絶】。聖【可平】朝亦知賤士丑，一物自荷皇天慈。此身飲罷無歸處，獨立蒼茫自詠詩【二句律】。 渼陂行 岑參兄弟皆好竒，攜我逺來游渼陂【拗律句】。天地黯慘忽異色【六仄字】，波濤萬頃堆琉璃。琉璃汗漫泛舟入【拗律句】，事殊興極憂思【仄字】集。鼉作鯨吞不復知，惡風白浪何嗟及【二句律】。主人錦帆相為開，舟子喜甚無氛埃。鳬鷖散亂棹謳發，絲管啁啾空翠來【二句拗律詩調】。沉竿續縵深莫測，菱葉荷花浄如拭【拗律句】。宛在中流渤澥清，下歸無極終南黑【二句律詩調】。半陂已南純浸山，動影窈窕沖融間【此處平，下轉韻用平】。船舷暝戞雲際寺，水面月出藍田闗。此時驪龍亦吐珠，馮夷擊鼓羣龍趨。湘妃漢女出歌舞【拗律句】，金支翠旗光有無。咫尺但愁雷雨至，蒼茫不曉神靈意【二句律】。少壯幾時奈老何，向來哀樂何其多。 已盡轉韻之格調矣！ 丹青引 將軍魏武之子孫，於今為庶為清門。英雄割據雖已矣，文採風流今【平】尚存【律句少拗】。學書初學衛夫人【律句】，但恨無過王【平】右軍【律句少拗】。丹青不知老將至，富貴於我如浮雲。開元之中常引見，承恩數上南熏殿【律句】。凌煙功臣少顏色，將軍下筆開生面【律句】。良相頭上進賢冠，猛將腰間大羽箭。褒公鄂公毛髪動，英姿颯爽來酣戰【律句】。先帝天馬玉花驄，畫工如山貎不同。是日牽來赤墀下【拗律句】，迥立閶闔生長風。詔謂將軍拂絹素，意匠慘澹經營中。斯須九重真龍出，一洗萬古凡馬空。玉花卻在御榻上，榻上庭前屹相向【轉韻句要緊○拗律句】。至尊含笑催賜金，圉人太僕皆惆悵【半律句○以第一字、第三字皆仄也】。弟子韓干早入室【六仄】，亦能畫馬窮殊相【半律句】。干惟畵肉不畫骨【六仄】，忍使驊騮氣凋喪【拗律句】。將軍畫善蓋有神，每逢佳士亦寫真。即今飄泊干戈際【律句】，屢貎尋常行【平最要緊】路人【律句亦拗】。途窮反遭俗眼白，世上未有如公貧。但看古來盛名下【拗律句】，終日坎■〈土稟〉纒其身。 寄韓諌議注 今我不樂思岳陽，身欲奮飛病在床。美人娟娟隔秋水，濯足洞庭望八荒。鴻飛冥冥日月白，青楓葉赤天雨霜。玉京羣帝集北斗，或騎麒麟翳鳳凰。芙蓉旌旗煙霧樂，影動倒景揺瀟湘。星宮之君醉瓊漿【疊韻】，羽人稀少不在旁。似聞昨者赤松子【拗律句】，恐是漢代韓張良。昔隨劉氏定長安【落字用平○律句】，帷幄未改神慘傷。國家成敗吾豈敢，色難腥腐餐楓香。周南留滯古所惜，南極老人應壽昌。羙人胡為【平聲，語辭也】隔秋水，焉得置之貢玉堂【通篇比興】。 平韻不轉格，妙，不板排，陸渾山火。 和皇甫湜用其韻【韓愈】 皇甫補官古賁渾，時當玄冬澤干源。山狂谷狠相吐吞，風怒不休何軒軒。擺磨出火以自燔，有聲夜中驚莫原。天跳地踔顛乾坤，赫赫上照窮厓垠。截然髙周燒四垣，神焦鬼爛無逃門。三光弛隳不復暾，虎熊麋豬逮猴猿。水龍鼉龜魚與黿，鴉鴟鵰鷹雉鵠鵾，燖炰煨■〈火麀〉孰飛奔。祝融告休酌卑尊，錯陳齊【去聲】玫辟華園。芙蓉披猖塞鮮繁，千鍾萬鼔咽耳喧。攅雜啾嚄沸箎塤，彤幢綘旃紫纛旛。炎官熱屬朱冠褌，髹其肉皮通■〈月坒〉臀。頹胸垤腹車掀轅，緹顏韎股豹兩鞬。霞車虹靷日轂轓，丹蕤縓蓋緋翻■〈夗上巾下〉。紅帷赤幙羅脤膰，■〈亡上皿下〉池波風肉陵屯。谽砑巨壑頗黎盆，豆登五山瀛四罇。熈熈釂酬笑語言，雷公擘山海水翻。齒牙嚼齧舌齶反，電光■〈石韯〉磹赬目暖。頊寘収威避玄根，斥葉輿馬背厥孫。縮身潛喘拳肩跟，君臣相憐加愛恩。命黒螭偵焚其元，天闗悠悠不可援。夢通上帝血面論，側身欲進叱於閽【律句】。帝賜九河湔涕■〈門外昏內〉，【拗律句】又詔巫陽反其魂。徐命之前問何寃，火行於冬古所存。我如禁之絶其飱，女丁婦壬傳世婚。一朝結讎奈後昆，時行當反愼蔵存【律句】。視桃著花可小騫，月及申酉利復怨。助汝五龍及九鯤，溺厥邑囚之崑崙。皇甫作詩止睡昏，辭夸出真遂上焚。要予和增怪又煩，雖欲悔舌不可捫。 古詩平韻句法盡於此中矣。柏梁句句用韻，雜律句其中，猶不用韻之句。偶入律調，下句救之也。 此篇各種句法俱備然中，有數句雖是古體，止可用於柏梁，至於尋常古詩，斷不可用。轉韻尤不可用，用之則失調，當細辨之。如仄仄平平平平平，仄仄仄平平平平是也。又如平平平平仄平平，亦當酌用之，轉韻中不宜，以其乖於音節耳。 石鼓歌 張生手持石鼓文【起句不押韻】，勸我試作石鼓歌。少陵無人謫仙死，才薄將奈石鼓何。周綱陵遲四海沸，宣王憤起揮天戈。大開眀堂受朝賀，諸侯劍佩鳴相磨。搜於岐陽騁雄俊，萬里禽獸皆遮羅。鐫功勒成告萬世，鑿石作鼓隳嵯峨。從臣才藝咸第一，揀選譔刻留山阿。雨淋日炙野火燎，鬼神守護煩撝呵。公從何處得紙本，毫髪盡偹無差訛。辭岩義宻讀難曉【拗律句】，字體不類隸與蝌。年深豈免有缺畫，快劍斫斷生蛟鼉。鸞翔鳯翥眾仙下【拗律句】，珊瑚碧樹交枝柯。金繩鐡索鎻紐壯，古鼎躍水龍騰梭。陋儒編詩不収入，二雅褊廹無委佗。孔子西行不到秦【平○律句】，掎摭星宿遺羲娥。嗟予好古生苦晚，對此涕淚雙滂沱。憶昔初蒙博士征【平○律句】，其年始改稱元和。故人從軍左右輔，為我量度掘臼科。濯冠沐浴告祭酒，如此至寳存豈多。氈包席裹可立致，十鼓祗載數駱駝。薦諸太廟比郜鼎，光價豈止百倍過。聖恩若許留太學，諸生講觧得切磋。觀經鴻都尚填咽，坐見舉國來奔波。剜苔剔蘚露節角，安置妥帖平不頗。大廈深檐與【仄】蓋覆【律句少拗】，經厯年逺期無它。中朝大官老於事，詎肯感激徒媕娿。牧童敲火牛礪角，誰復著手為摩娑。日銷月鑠就埋沒【拗律句】，六年西顧空吟哦。羲之俗書趂姿媚，數紙尚可博白鵝。繼周八代爭戰罷，無人収拾理則那。方今太平無事日，柄任儒術崇丘軻。安能以此上論列，願借辯口如懸河。石鼓之歌止於此【拗律句】，嗚呼吾意其蹉跎。 雪後寄崔二十六丞公 藍田十月雪塞闗，我興南望愁羣山。攅天嵬嵬凍相映，君仍寄命於其間。秩卑俸薄食口眾，豈有酒食開容顏。殿前羣公賜食罷，驊騮蹋路驕且閒。稱多量少鑒裁宻【拗律句】，豈念幽桂遺榛菅。幾欲犯嚴出薦口【第四字平，近律而拗】，氣象硉兀未可【六仄】攀。歸來隕涕掩闗臥【拗律句】，心之紛亂誰能刪【六平】。詩翁憔悴劚荒棘【拗律句】，清玉刻佩聮玦環。腦脂遮眼臥壯士，大弨掛壁無由彎。乾坤惠施萬物遂，獨於數子懐偏慳。朝欷暮唶不可觧，我心安得如石頑。 押韻強穩，開宋人法門。 韓碑【李商隱】 元和天子神武姿，彼何人哉軒與羲。誓將上雪列聖恥【六仄】，坐法宮中朝【平】四夷【律句少拗】。淮西有賊五十載，封狼生貙貙生羆【七平】。不據山河據平地【拗律句】，長戈利矛日可麾。帝得聖相相曰度【七仄】，賊斫不死神扶持。腰懸相印作都統【拗律句】，陰風慘澹天王旗。愬武古通作牙爪【拗律句】，儀曺外郎載筆隨。行軍司馬智且勇，十四萬眾猶虎貔。入蔡縛賊獻太廟【七仄】，功無與譲恩不訾。帝曰汝度功第一，汝從事愈宜為詞。愈拜稽【上聲】首蹈且舞【七仄】，金石刻畫臣能為。古者世稱【平】大手筆【近律而拗】，此事不繋於職司。當仁自古有不譲，言訖屢頷天子頤【拗律句】。公退齋戒坐小閣，濡染大筆何淋漓。點竄堯典舜典字，塗改清廟生民詩。文成破體書在紙，清晨再拜鋪丹墀。表曰臣愈昧死上，詠神聖功書之碑。碑髙三丈字如手【拗律句】，負以靈鰲盤以螭【二句拗律相儷】。句奇意重喻者少，讒之天子言其私。長繩百尺拽碑倒【拗律句】，麤砂大石相磨治。公之斯文若元氣，先時已入人肝脾。湯盤孔鼎有述作，今無其噐存其辭。嗚呼聖皇及聖相，相與烜赫【此字必仄】流淳熈【此處註明第四字必仄，以前句同調者可以知矣】。公之斯文不示後，曷與三五相攀躋。願書萬本誦萬遍，口角流沫右手胝。傳之七十有二代，以為封禪玉檢眀堂基。 七言古不轉韻，平聲格已盡矣，仄韻可推。 ○齊梁體 和杜麟台元志春情【沈佺期】 嘉樹滿中園，氛氳羅秀色。不見【不粘上句】仙山雲，倚琴空太息。沉思若在夢，緘怨似無憶。青春【不粘上句】坐南移，白日忽西匿。蛾眉【不粘上句】返清鏡，閨中不相識【末二句古體，亦興（案：疑是與之誤）古詩相入】 宿東亭曉興【白居易】 溫溫土爐火，耿耿紗籠燭。獨抱一張琴，夜入東齋宿【折腰】。窓聲度殘漏【此句卻粘不折腰正調】，簾影浮初旭。頭癢曉梳多，眼昏春睡足。負暄檐宇下【第五字用仄】，散歩池塘曲。南雁去未回，東風采何速。雪依瓦溝白【第五字仄】，草繞雲根緑。何言【不粘上句】萬戶州，太守常幽獨。 若上句末字平，及下聮與上聮相粘，便是仄韻律詩也。 邊笳曲【溫庭筠】 朔管迎秋動【末字仄】，雕陰鴈來早。上郡【不粘】隠黃雲，天山吹白草。嘶馬【不粘】渡寒磧【末字仄】，朝陽照雪堡。江南戍客心，門外芙蓉老。 晴雲【李商隱】 緩逐煙波起，如妬栁綿飄。故臨飛閣度，欲入回波銷【三平】。縈歌憐畫扇，敞景弄柔條。更奈天南位，牛渚宿殘宵【次句與末句上下不粘，只本句調】。 ○半格詩 小閣閒坐【白居易】 閣前竹蕭蕭【第五字平】，閣下水潺潺【律句】。拂簟巻簾坐，清風生其間【五平字】。靜聞新蟬鳴，逺見飛鳥【可平○惟此詩此字以獨仄見律】還【此以上古體】。但有巾掛壁【第古字仄○古句】，而無客叩闗。二疏返故里【第五字仄】，四老歸舊山【古句】。吾亦適所願【第五字仄】，求閒而得閒【後六句齊梁○第二字上下粘，末字上下諧】。 ○五言律詩 月夜【杜甫】 今夜鄜州月，閨中只獨看。遙憐小兒女【拗句】，未觧憶長安。香霧雲鬟濕，清輝玉臂寒。何時倚虛幌【拗句】，雙照淚痕干。 春宿左省 花隠掖【拗字】垣【平】暮，啾啾棲【平】鳥過。星臨萬戶動，月傍九霄多。不寢聽金鑰，因風想玉珂。明朝有封事【拗句】，數問夜如何。 送逺 帶甲滿天地【拗句】，胡為君【平】逺行。親朋盡【可仄】一哭，鞍馬去孤城【四句與前首起四句同調】。草朩歲月晚【五仄字○朩月二字入聲，妙。五仄無一入聲字在內，依然無調也】，闗河霜【此字必平】雪清。別離已昨日【拗句中唐後無】，因見古人情。 登裴秀才小台作【王維】 端居不出戸，滿目望雲山。落日鳥邉下，秋原人外閒。遙知逺林際【落日下三句皆拗】，不見此檐間。好客多乗月，應【平聲】門莫上闗。 與諸子登峴山【孟浩然】 人事有代謝【四仄】，徃來成【平】古今。江山留勝跡，我軰復登臨。水落魚梁淺，天寒夢澤深。羊公碑尚在，讀罷淚沾襟。 廣陵逢薛八 士有不得志【五仄】，棲棲吳【必平】楚間。廣陵相遇罷，彭蠡泛舟還。檣出江中樹，波連海上山。風帆白日逺，何處更追攀。 與前譜合看，盡之矣。 ○七言律詩 望岳【杜甫】 西嶽崚嶒竦處尊，諸峯羅立如兒孫【拗句】。安得仙人九節杖【安得二字不粘】，拄到玉女洗頭盆【拗句】。車箱入谷無歸路，箭括通天有一門。稍待西風涼冷後，髙尋白帝問真源。 前四句抝，後四句諧，正體也。抝律上下句亦湏帶粘。 和裴廸登蜀州東亭送客逢早梅相憶見寄 東閣官梅動詩興【起句即拗，今俗雲必拗第三句方可，誤也】，還如何遜在揚州。此時對雪遙相憶，送客逢春可自由。幸不折來傷歲暮，若為看去亂鄉愁。江邉一樹垂垂髮，朝夕催人自白頭。 所思 苦憶荊州醉司馬【同上】，謫官樽酒定常開。九江日落醒何處，一柱觀頭眠幾回【觀字仄，眠字必平，此字救上句，亦救本句】。可憐懐抱向人盡，欲問平安無【平】使來。故憑錦水將雙淚，好過瞿塘灔澦堆【第七句本是正粘，因第五句不粘，此句亦不粘矣】。 此種詩不可不學，不可專學，不學則無格，專學則滑矣。 小寒食舟中作 佳辰強飲食猶寒，隠幾蕭條戴鶡冠。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霧中看。娟娟戱蝶過閒幔，片片輕鷗下急湍。雲白山青萬【此字可仄○第五字仄，上二字必平，若第三字仄，則落調矣，五言亦然】余里，愁看直北是長安。 凡拗律詩，無八句純拗者，其中必有諧句，如上四拗，下四諧；上六拗，下二諧；或中間拗，前後諧。若不粘不諧，定是古詩。 ○五言絶句 古怨【孟郊】 試妾與君淚，兩處滴池水。看取芙蓉花，今年為誰死【此四句齊梁體】。 送別 丈夫未得意，行行且低眉。素琴彈復彈，會有知音知【此古絶句】。 兩句為聮，四句為絶，始於六朝，元非近體，後人誤以絶句為絶律詩，故致多此一門。 ○七言絶句 橫江詞【李白】 橫江館前津吏迎，向余東指海雲生。郎今欲渡縁何事，如此風波不可行【樂府也】。 山中問答 問余何事棲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閒。桃花流水杳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古詩也】。 山中與幽人對酌 兩人對酌山花開，一杯一杯復一杯。我醉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來【拗體也，後二句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