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埃諾克號歷險記 · 第十一章 英國人與法國人
如果說「瑞普頓」號與「聖—埃諾克」號船員冤家路窄的話,那麼,得承認,正是這一次了。
鯨魚先由「聖—埃諾克」號瞭望船員發現,是法國人先行追擊的,這一點毫無疑問。很顯然,三個小時前,大副與二副的獨木舟就已經出動了。假使鯨魚被當場擊中的話,當時英船離得尚遠,是絕無可能發現鯨魚的。可那鯨魚卻朝著東北方向逃竄,兩小時過後,「瑞普頓」號就出現了。這樣一來,雖然法國船緊追不捨,凱寧船長卻還是派獨木舟下了海。
並且雖然兩根魚叉雙管齊下,英國人的那一支只是刺中了鯨身後尾。而迪克萊斯特的魚叉卻正中左鰭,直刺心臟,鯨魚受創噴血不止。
不過話說過來,縱便兩船平分秋色也不失公允的話,也足以令雙方額手稱慶了。
這一季里,不論是「聖—埃諾克」號,還是「瑞普頓」號都還沒捕到過可以與之相比的鯨魚呢。
可是,不消說,法國人與英國人中間沒有人同意均分獵物。或許確是其中一根魚叉重創鯨魚——幸運而罕見的一擊——可另一根魚叉不也刺中了獵物嘛。
這樣一來,厄爾托的水手們動手準備套住鯨尾拖曳時,斯脫克的手下人也準備著效法。
於是,英國人嘰哩咕嚕說了一大堆法國人聽得懂的話:
「離遠點……『聖—埃諾克』號的船,離遠點!」二副阿羅特馬上回敬道:
「你們自己離遠點吧!……」「鯨魚應該歸我們……」「瑞普頓」號大副大叫。
「不對……應該歸我們……是我們打到了它……」厄爾托先生大喊。
「套纜……套纜!」斯脫克先生下了命令,「聖—埃諾克」號大副也不怠慢。
與此同時,二副阿羅特的獨木舟已經靠上近前,用纜繩套住了獵物,「瑞普頓」號水手也不示弱。
如果英國人的三條獨木舟與法國人的三條獨木舟同時拖曳,那麼獵物既上不了「聖—埃諾克」號也上不了「瑞普頓」號,纜繩在反向的拉力作用下會很快斷掉。
西邊同時拖曳,幾下過後,果然不出所料。
於是,雙方只得住手,小船撥船向彼此靠攏,幾乎船舷碰了船舷。
當時,兩船船員火氣沖天,大有劍拔弩張之勢。船上又不乏武器,除了水手們隨身攜帶的短刀,還有備用魚叉、長矛和魚鏟。衝突會引發一場惡戰。在大船趕到之前,可能會發生流血事件。
這時,大副斯脫克聲色俱厲,用流利的法語對厄爾托先生說;「那這麼說您不相信這鯨魚是屬於我們的嘍……?告訴您吧,我們可不在乎……」「您又有何根據呢……?」厄爾托先生示意兩二副讓他把話說完,反問道。
「您問我有何根據……?」「瑞普頓」號大副又道。
「正是!……」「根據就是,鯨魚向我們這邊游來,如果不是我們攔住了它的去路,你們才靠不上邊呢……
「而且我,我可以肯定,兩個多小時以前,我們的獨木舟就已經出發一路追過來了……」「在我們的船之後,先生!……」厄爾托先生大聲說。
「不是……」斯脫克先生大叫。
「不管怎樣,是『聖—埃諾克』號先發現了它,那時你們的船甚至還沒出現呢……」「那有什麼,既然你們沒有追到跟前刺中它!……」「胡說八道!……」厄爾托先生怒不可遏,大吼道,「反正,鯨魚不是誰看見了就歸誰,而是誰叉死的就歸誰……」「我們的魚叉,您可別忘了,比你們先擲出!……」斯脫克不容質疑地說。
「對!……對!……」英國人揮舞著武器高聲喊叫。
「不對!……不對!……」法國人威脅著「瑞普頓」號,回敬道。
這一次,厄爾托先生沒能讓水手們保持肅靜。甚而他可能會控制不住局勢……
確實,水手們正準備大打出手。
厄爾托先生想嘗試作最後一次努力,於是對「瑞普頓」號大副說;「就算是你們的魚叉先出手,可也沒能重創鯨魚,反而是我們的魚叉讓它受了致命傷……」
「說起來容易,要證實可就難了!……」「這麼說……你們是不想讓步了!……」
「不!」英國人吼叫著。
水手們群情激憤,只想訴諸武力了。
當時,形勢於「瑞普頓」號十分不利,縱便開始時並非如此,至少打起持久戰來會吃虧的。一動起手來,法國人最後定會擊退英國人。
因為當時,「瑞普頓」號正處在下風向,風勢又弱,所以無法靠近前來。
當「聖—埃諾克」號靠近小船幾鏈遠處整帆停船時,「瑞普頓」號尚在一個半海里之外。斯脫克先生完全注意到了這一點,也正惟其如此,他才遲遲不肯動手。
務實的英國人都心知自己身處劣勢,定難取勝。在「瑞普頓」號趕到援手之前,「聖—埃諾克」號的全體船員會令他們飽嘗鐵拳的。而且,布卡爾船長已經派出了第四條獨木舟下海,也就是說會有十多人的援兵。
斯脫克先生見勢不妙,於是招呼水手們:
「上船!」不過,放棄鯨魚之前,他恨恨地加了一句:
「你們等著!……」「悉聽尊便。」厄爾托回答。
他的夥伴們於是扯開喉嚨,一遍遍地吆喝著:
「輸嘍……英國佬……輸嘍!」斯脫克先生的小船狠命揮槳,向著足有一海里開外的「瑞普頓」號駛去。
究竟是斯脫克先生虛張聲勢,還是兩船的糾紛果真遠遠沒有了結,還尚未可知。
這時,布卡爾船長已經帶著第四條小船趕了過來。
船長馬上了解到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對厄爾托先生的所作所為大加讚許,然後就只是說:
「如果『瑞普頓』號想和『聖—埃諾克』號『討公道』的話,『聖—埃諾克』號就教訓它一頓好了!……現在,朋友們,套纜系鯨!」正是眾心所向,船員們齊喊「烏拉!」,歡呼聲英國人都能聽得到。啊,「瑞普頓」號沒有向他們致意!……那麼好吧,他們就用嬉笑怒罵回敬它,那味道可不比太平洋的海水淡!
於是將鯨魚拖曳開來,鯨很重,四條小船的水手必須使出渾身力氣划槳才能把它拖回「聖—埃諾克」號。
奧立維師傅、木匠菲呂、鐵匠托馬斯朝艏樓走去。讓—瑪麗·卡比杜林認為這鯨可以出兩百桶油。連「聖—埃諾克」號艙里現有的存貨一併計算在內,可以裝滿半個貨艙了。
「好了,你想說什麼,老夥計……?」奧立維師傅叫住箍桶匠問道。
「我想說,下回暴風雨時,可要有上好的鯨油白白流走啦……」卡比杜林師傅回答說。
「怎麼會!……到溫哥華時我們一桶油也少不了!……那瓶酒還算數吧……?」
「算數!」一名見習水手剛剛打鐘報時,已是晚上七點半鐘,要吊轉鯨魚上船,時間已經有些晚了。於是姑且將它纜系在船側。第二天一大早,船員們再動手切割,然後融脂煉油,不消兩天的時間即可大告成功。
總之,非常值得慶幸。從彼得巴甫洛夫斯克到維多利亞的航行讓布卡爾船長載回了半艙的鯨油。屢屢受挫的船員不禁喜出望外。因為維多利亞的油價還沒有下跌,所以這番遠洋捕鯨仍然會大有賺頭。
再者,「聖—埃諾克」號一次也沒有遭遇厄運。不僅沒遇見堪察加漁民發現的海怪,而且還有這麼一條肥美的鯨魚送上門來!……暮色四合,三桅帆船絞索收帆,只等日出時分的到來。
夜裡,微風輕吹。海面風平浪靜。船身輕擺如初,因而不必擔心系鯨的纜繩斷掉。萬一鯨魚在夜裡墜入水底,那該是何等的損失,又該有多麼遺憾啊!
必須採取防範措施,或者至少是監視措施。誰知道凱寧船長想不想將大副的恫嚇付諸行動,企圖襲擊「聖—埃諾克」號,奪走鯨魚呢?
「真的有必要擔心發生夜襲嗎……?」菲約爾醫生問。
「確實有必要……」二副科克貝爾大聲說:「英國人可沒什麼準兒……」「可以肯定,」厄爾托先生補充說,「他們是怒氣沖沖而去……」「我明白,」二副阿羅特大聲說,「他們是一塊肥肉剛到嘴邊又丟了!……」「所以,」厄爾托先生接著說,「如果他們來襲,我不會感到驚訝……」「讓他們來好了!……」布卡爾船長說道,「我們隨時恭候!」船長這樣說,是因為他對自己的船員充滿信心。這大概已經不是捕鯨船之間第一次因有爭議而紛爭迭起了——紛爭往往愈演愈烈,最後訴諸武力,以致傷亡慘重。
於是,「聖—埃諾克」號船上嚴加防範,值班水手小心巡守。如果「瑞普頓」號因為沒風很難靠近「聖—埃諾克」號的話,還可以派小船前來夜襲,所以還是小心提防為妙。十點鐘左右,法國船的安全有了保障,一陣大霧籠罩了這片海域。再想找到收帆停船的「聖—埃諾克」號所在位置並非易事。
一夜無事。太陽重新升起來,濃霧卻不見消散,甚至哪怕近在半海里之內也不會看見「瑞普頓」號的。不過,也許英國人還是不肯善罷甘休,可能會等大霧散去再出動。只是海風卻不肯幫他們的忙。空中沒有一絲風掠過,整個上午,天氣狀況如舊。於是「聖—埃諾克」號的船員就可以安安穩穩地在船上忙著幹活。
天一亮——10月21日——布卡爾先生就令人動手吊轉鯨魚,並下令速戰速決。兩條滑車繩套了上去,水手們輪流操作著臥式錨機。
奧立維師傅在幾名水手的協助下,先在外側的鯨鰭上套了一條鏈子,鯨魚翻轉上來,可以簡壓切割程序。鯨頭割了下來,要費一番工夫錘打,解置在甲板上。再割下口唇、舌頭、鯨鬚,魚頭割成四塊之後,操作起來就方便多了。
艙面廚房裡生了火,因為在彼得巴甫洛夫上岸砍了柴,所以不缺柴禾,廚師可以在兩隻鐵罐下面架火。
先在兩隻鐵罐里融煉頭、舌、唇部的脂肪,這一部位的脂肪質量更佳。
然後,動手把魚身割成塊,每塊約八九尋大小,再切成二尺見方運進艙面廚房。
整整一上午,加上下午的一部分時間都在忙碌著。三點鐘左右,濃霧稍見消退。
空氣中仍然瀰漫著水蒸汽,看不出「聖—埃諾克」號周圍半海里之外。
「瑞普頓」號依然杳無蹤影,雖然海面風平浪靜,它至少可以藉助小船的牽引一路靠過來,只是會很疲頓。
布卡爾先生一直保持著警惕。甚至二副阿羅特的小船還奉命朝東北方向探巡。
行船未及半海里,小船沒有發現敵情,就返回大船來。
說到底,船員們也許並不後悔和英國人大動干戈。這是法國人尤其是法國水手的傳統。他們還念念不忘洗雪滑鐵盧之恥呢,這些正直的人們!只是這一回可能聽不到聖—讓山的炮聲了,威靈頓會向北方潰退。
煉油工作進展非常順利。布卡爾先生算計著這一天可以煉完一半的鯨脂。所以如若起風的話,可望在明天整帆待發時增加兩百桶的存貨。
可是,四點左右的時候,卻有警情發生。
當時鐵匠托馬斯,登上小艇,正在加固一個零件,仿佛聽到兩邊傳來汨汨的激水聲。
是不是「瑞普頓」號小船靠近時船槳划水的聲音……?英國人發現了「聖—埃諾克」的位置?
鐵匠馬上上船報告了布卡爾先生。誰知道是不是到了從休息室的槍架上取械自衛的時候了呢……?暫時停工,忙著切割的水手們只得上船。
眼前一片大霧迷漫,大家只好側耳傾聽。船上一片鴉雀無聲。甚至沒人理會廚房裡的火落了,劈劈啪啪地響。連海上傳來細若遊絲的聲音都清晰可辨。
幾分鐘過去了。未見任何小船出現。這般惡劣的條件下,如若凱寧船長果真來襲,可算是膽大妄為了。不過,大霧雖然給英國人行動造成不便,可也會掩護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過來,可英國人也該想得到布卡爾先生會小心防範的。儘管如此,奧立維師傅還是願意叨嘮說;「約翰·布爾①干出什麼來,我都不會驚訝!」不過,大家很快就發現這一次只是有驚無險。汨汨聲可能是一陣急風穿過薄霧吹來,卻又無力驅散霧氣。甚至得承認有微風乍起,斷斷續續地吹過來,風向尚且飄忽不定。
除非海風越刮越大,否則日出以前天空會一直薄霧迷濛。在這樣的時節,北太平洋這段海域,這樣的風平浪靜天氣是十分罕見的,因而大概會有壞天氣接踵而至。不能不令人擔心下面的航行會不再向先前那般順利。可是,三桅帆船曾屢次從暴風驟雨中安然脫險,從未遭受過嚴重的海損,讓—瑪麗·卡比杜林最好閉上嘴巴,免談勒阿弗爾的埃瓦里斯特—西蒙·布卡爾船長的「聖—埃諾克」號在劫難逃的故事。
可海船為什麼不再有上一次遠洋獵鯨的好運氣了,也再遇不上鯨魚,沒法在到溫哥華拋錨以前裝滿貨艙了呢。
下午過去了。看起來,這一晚也會如前一夜那樣昏暗陰鬱。無論如何,仍需小心戒備,二副阿羅特巡視歸來,小船吊上了大船。
總之,鑒於未完的工序,「聖—埃諾克」號最好繼續無風停船呆上二十四小時,等風勢有利時,再駛向美洲海岸。
突然,近五點時分,一陣刺耳的呼嘯聲劃破長空。同時,海水異乎尋常地翻騰起來,一直擾動到海水深處。海面湧起大灘大灘的泡沫,白茫茫的一片。「聖—埃諾克」號被衝到浪巔,船身前後左右劇烈地搖擺著。絞帆索上垂掛的風帆發出劈啪巨響,船員們唯恐海船發生傾覆。
幸運的是,牢牢地系在船側的鯨魚並未脫落,簡直堪稱奇蹟,因為船體傾斜得已經是如此地厲害。
「這是怎麼了……?」布卡爾船長從艙里探出頭來,大聲喊著。然後,他登上艉樓,大副和二副也緊隨其後。
「可能是一次海嘯,」厄爾托先生大聲說,」我見過『聖—埃諾克』號險些遇難的時候……」「對……是一次海嘯,」奧立維師傅重複說,「因為風還吹不鼓我的帽子呢……」「可是,可能會有颮相隨,」布卡爾船長又說,「要繫緊所有的帆,厄爾托……不能給打著!」很謹慎的命令,甚至很及時,而且更迫切。十分鐘過後,海風果然一陣緊似一陣,朝南吹去,驅散了大片的濃霧。
「左舷後方發現船隻!」喊聲發自攀在前桅帆靜索上的一名水手,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左舷方向。
發現的海船是「瑞普頓」號嗎……?正是那英船,距「聖—埃諾克」號約三海里之遙。
「原地沒動……。」二副科克貝爾說。
「和我們一樣……。」布卡爾先生說。
「它好像在整帆……」二副阿羅特注意到。
①直率,易怒,好鬥的英國人的綽號,出自1712年約翰·阿爾布施諾的一篇抨擊文章。——譯者注
「毫無疑問……它正準備整帆出發……」厄爾托先生朗聲道。
「是在朝我們進逼嗎……?」菲約爾醫生問道。
「他們完全乾得出來!……」奧立維師傅說。
布卡爾先生只是說道:「咱們等著瞧好了。」他手擎望遠鏡,不停地朝英船方向瞭望。
完全有理由認為凱寧船長正欲利用東向海風朝「聖—埃諾克」號靠近。
看得見水手們攀上橫桁,二層方帆、前桅帆、後桅帆馬上升了起來,海船右舷風行駛,接著,大小三角帆也掛了起來,以便「瑞普頓」號艏偏航行船。問題在於知道它是否有可能一直前側風向東行駛去往英屬哥倫比亞的某個港口。
不,凱寧船長的用意不在於此,這一點絕不會搞錯。「瑞普頓」號並沒有向東行駛,而是朝「聖—埃諾克」號迎面駛來。
「它是沖我們來的!……」羅曼·阿羅特大叫。「它想要爭回鯨魚!……
好吧……讓它一截魚尾巴都休想得到!……」眾船員齊聲應和著二副的話。如若「瑞普頓」號來襲的話,那可就找對了對象!……「聖—埃諾克」號該怎麼對付,絕不會含糊,操步槍、手槍、斧頭好了!……
六點過幾分時,太陽朝偏西南方向天邊迅速落去。海風吹來的方向,水面迷霧散盡。「瑞普頓」號不緊不慢地一路駛來,每一個動作都逃不過「聖—埃諾克」號的眼睛。如果「瑞普頓」號航向保持不變的話,那麼不消半個小時,就會與「聖—埃諾克」號靠舷。大敵當頭,「聖—埃諾克」號嚴陣以待。捕鯨船的常規石炮也上了膛。
如果凱寧船長發出幾顆五六斤重的炮彈的話,那麼布卡爾船長也會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瑞普頓」號駛至四分之三海里遠時,海面卻驟然起了變化。可天氣狀況卻絲毫未改。風力不見增強,天空也沒有陰雲密布。海天相接之處全無烏雲湧起。從遠到近,到處是一片靜謐安寂。然而,正在醞釀之中的奇異現象卻要在這片海域裡發生了。
驀地,一陣令「聖—埃諾克」號眾船員莫名所以的吼叫聲傳來,大海翻騰著,吐起白色的泡沫,仿佛海底火山噴發攪動了最深層的海水。剛好是發生在英船所在的位置,所以法船尚未感受到莫名其妙的震蕩產生的影響。
布卡爾船長及其船員先是大吃一驚,然後定睛看「瑞普頓」號,眼前的景象,令人驚駭不已。
「瑞普頓」號被一道巨浪掀上浪峰,然後消失在浪谷里。巨浪之中水柱沖天,仿佛有一隻海怪正把頭探到船下,尾巴在半鏈遠處,也就是近百米遠處拍打著海水,鼻孔里噴出水柱來。
海船重新出現時,已經失了靈,桅杆索具七零八落,船體傾向左舷,海水一股股兒地湧進船內。
一分鐘過後,怪浪又一次翻卷過來,海船便淹沒在太平洋的深淵之中。
布卡爾船長及眾船員倒吸一口冷氣,他們親眼目睹了這場無法解釋而又恐怖之至的災難,不禁個個呆若木雞……
不過,也許「瑞普頓」號船員沒有全部遇難……?也許有人及時地跳上了小船而沒有被吸進深淵……?也許可以趁天黑之前救幾個可憐人上來……?面對這般災禍,所有的敵意盡都沉入忘川!……有人道的義務要盡,那麼就來履行義務吧!……
「小船下海!……」布卡爾船長大喊一聲。
「瑞普頓」號消失剛剛兩分鐘,還來得及援救沉船的倖存者忽然,還沒等小船出動,海面又起了一陣並不十分猛烈的震動。「聖—埃諾克」號後身掀起七八寸高,好像觸了礁一樣,船體向右傾去,繼而就一動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