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大乘論講記 · 第四章 入所知相

第一節 長行 第一項 能入觀體 如是已說所知相,入所知相云何應見?多聞薰習所依,非阿賴耶識所攝,如阿賴耶識成種子;如理作意所攝似法似義而生似所取事有見意言。 本章主要在說明唯識現觀的證入。「入」是悟入的意思;「所知相」,就是上面說的一切法的三性。合起來講:就是以現觀悟入一切法唯識——從次第悟入三性到悟入平等法界。真正悟入法性的現觀,是出世正見。出世正見,要先由如理作意的加行智——唯識觀引生,所以現在先明能入的唯識觀。唯識觀的觀體,從「多聞薰習所依」而來,可以說,多聞薰習是正觀的因緣。多聞大乘法教熏成的聞薰習,叫多聞薰習。薰習所依,可以作兩種解釋:一、薰習的 所依,《瑜伽論》說是六處相續,本論說是寄在異熟識中。二、所依就是薰習,薰習為淨法的所依。多聞薰習在有漏位中,雖然寄於異熟識中,融合似一,但實屬於法身,「非阿賴耶識所攝」,因它是賴耶的對治種子性。這聞薰習,「如阿賴耶識」攝持雜染的薰習,為雜染的所依種,它也這樣的「成」為清淨的所依「種子」,能生唯識的觀慧。這觀慧,是「如理作意所攝」的意言性。意言就是意識,它以名言分別為自性,以名言分別的作用,而成為認識,所以叫意言。在意言生起時,「似法似義而生似所取事」,就是現起意言的相識。法是所聽聞的大乘教法;義是大乘教法中所詮的義理。這法與義,都是意識觀想中所似現的所觀影像相,所以叫似法,似義,似所取事,這是能觀意識的相識。另一方面,「有」能認識能觀察的「見」,就是見識。總這能見所見的兩方面,就是如理作意所攝的現觀的自體——「意言」。意言下,真諦譯有「分別」二字。 本文的前三句是說「多聞薰習」,後一句是說「如理作意」。雖可看為能 生正見的二因二緣,但不應這樣分為二事,論意是指出多聞薰習所生的如理作意,為能入的觀體。 第二項 誰能悟入 此中誰能悟入所應知相?大乘多聞薰習相續,已得逢事無量諸佛出現於世,已得一向決定勝解,已善積集諸善根故,善備福智資糧菩薩。 具備什麼條件的人才能引發觀慧,悟入「所應知」的唯識「相」?這在諸經論中,或說夙習三多,或說五事具足,本論說具有四種力的菩薩,才能悟入。一、因力:除一分小乘種姓,其餘具有大乘種姓的人,就是對於「大乘」教法曾經「多聞薰習」在身心六處,或心「相續」的賴耶中,熏成了清淨的薰習。這聞薰習,是悟入法相的主因。二、善友力:單有聞薰習還不夠,要「已得逢事無量諸佛出現於世」。逢事,指供養,禮拜,讚嘆,出家,修學等。既逢遇諸佛為善知識,自然能聞法修行,漸漸的悟入法界。所以,眾生不怕不能了 生死,只怕不能見佛聞法。多多見佛聞法,是解脫的主要條件。三、作意力:由多聞薰習親近善友的關係,對大乘甚深的教法,「已得一向」的堅固「決定」的「勝解」,沒有猶豫。有這勝解力,任憑遇到什麼違逆的外緣,或任何思想,都不能使他動搖信念,破壞他對於大乘法的修習。四、任持力:對於某種事業所有堪能擔當的力量,叫任持力。對大乘教法,生了堅固的信念以後,進一步的實行六度四攝自利利他的事業——法隨法行,即是「已善積集諸善根」。具備這四種條件,那就成為能悟入「善備福」德「智」慧「資糧」的「菩薩」。 這四種力,或約次第說:由多聞大乘教法,受其薰習,就常能值遇諸佛,於是就產生了堅強不拔的勝解力,更進一步去實踐,積集無量善根,培植無量功德。「聽聞正法,親近善友,如理作意,法隨法行」,正是這見道的因緣。或約前二引生後二說:由多聞教法,逢遇諸佛,所以能對大乘妙法深生信解,積集善根。具有這四種力的菩薩,就可以悟入唯識性了。 第三項 何處能入 何處能入?謂即於彼有見似法似義意言,大乘法相等所生起;勝解行地,見道,修道,究竟道中,於一切法唯有識性,隨聞勝解故,如理通達故,治一切障故,離一切障故。 具備四力的菩薩,從什麼地方去悟入唯識呢?論文說有二種:一從所觀境處去悟入,二從所經歷的位次中漸漸的悟入。 先說所觀境處:「即於彼有見」的如理作意觀中所現的「似法似義意言」處去悟入。這意言為性的似法似義相,是從聽聞「大乘法相等所起」的。由聽聞教法的因,生起意言的法義相,為所觀與從此悟入的境界。這大乘法相,不唯記聞名相而已,法是法界等流所起的教法,詮顯清淨法界的教法,因聞薰習而生起的唯識無義,法空無性等似法似義相,才是悟入諸法唯識的所觀處。再說所經歷的位次:《成唯識論》把修行的位次分為五位——資糧,加行,通達 ,修習,究竟。本論只說四位,因為地前的資糧加行二位,可以總攝為勝解行地。這四位都悟入一切法唯識性,不過依所悟入的有相似的,正證的淺深,分為四位差別。在「勝解行地」的時候,修習現觀,還不能現證法界,「隨」於所「聞」的一切有為無為有漏無漏等教法,以及「一切法唯有識性」的道理,思惟觀察,引生明確的「勝解」,隨解起觀。「見道」位上,修習現觀,能「如理通達」意言的非法非義,非能取非所取,現證一切法唯有識性。「修道」位中,更進一步的去修習對「治一切障」的勝道,就是十一重無明或二十二重愚及其粗重的能治道。到「究竟道中」,就遠「離一切障」礙,證得無上的佛果。 平常說唯識,指虛妄講,所以在見道契入真實的時候,就說是悟入唯識的性,或說唯識觀進一步就是入空。其實唯識是無義的,無義是唯識的。不過初證法界時,雖見到無義,還不能同時現觀唯識,未能體用圓觀。二諦並觀以上的法界,可以叫法性心,自性清淨心,依然是悟入唯識。見道的離有漏虛妄識 相,見無義的空性,只是唯識真相中的一面。 第四項 由何能入 甲 總標 由何能入?由善根力所任持故,謂三種相練磨心故,斷四處故,緣法義境止觀恆常殷重加行無放逸故。 「由何能入」,是說悟入的方便。第一方便,莫過於從因力、善友力、作意力所起的積集福慧資糧的善根力,「由善根力所任持」,才能悟入所知相。但這善根力應使它精進不退,遠離顛倒,所以又說「三種相練磨心」、「斷四處」的兩種方便。真正的悟入,主要在正觀,所以說第四種以似法似義為所觀境的「緣法義境」,而「恆常」無間斷的,「殷重」恭敬的,「加行無放逸」,去實踐的「止觀」妙行。 乙 別釋三練磨心 無量諸世界,無量人有情,剎那剎那證覺無上正等菩提,是為第一練磨其心。由此意樂,能行施等波羅蜜多;我已獲得如是意樂,我由此故少用功力修習施等波羅蜜多,當得圓滿,是為第二練磨其心。若有成就諸有障善,於命終時即便可愛一切自體圓滿而生;我有妙善無障礙善,云何爾時不當獲得一切圓滿,是名第三練磨其心。 善根力所任持,已在誰能悟入中說過,所以不再解說,這裡且解說三練磨。練磨心,就是訓練磨勵自己,克服自卑自棄的惰性。 釋論說這三種練磨心,不單在勝解行地,他這樣的分判:第一練磨心在勝解行地;第二練磨心已得淨心意樂,是地上的菩薩;第三練磨心已得無漏妙智,在金剛喻定。其實,地上到十地滿心的菩薩,是無須這樣練磨其心的;勝解行地的菩薩,每起意志薄弱而退屈的心理,所以需要這三練磨心。勝解行地的菩薩,聽到無上正等菩提甚深廣大,難可證得,便生起退屈心,不敢前進。為對治這種心理,所以思惟觀察:在「無量」的「諸世界」中,每個世界都有「 無量」的「人」趣「有情」;這無量的人類,每一「剎那」中,他們都在「證覺無上正等菩提」,可見成佛並非希有難得,只在我願不願去行。「彼既丈夫我亦爾,不應自輕而退屈」!「彼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只要我肯努力前進,無上菩提是不難證得的。由此可將那懦弱退屈的心理消除於無形,這叫「第一練磨其心」。 勝解行地的菩薩,發起菩提心以後,聽說所修的波羅蜜多甚深難行,便生退心;像這樣甚深廣大的難行苦行,不是我所能修的。為對治這種退心,應作這樣的觀察:「由此」清淨增上的「意樂」,就「能行施等波羅蜜多」。意樂,就是勝解和欲所顯的淨信。施等波羅蜜多有大功德有大功能,如能得明確的勝解,生起這欲得的希求,自然會進一步的去實踐。「我」只要「已」能「獲得如是意樂」,「由此」意樂,只要「少」少「用」些「功力」去「修習」,「施等波羅蜜多,當得圓滿」。可知主要在獲得修行六度的技巧——意樂,無須乎因難行大行而擔心。這樣就可以奮勇前進,叫「第二練磨其心」。 勝解行地的菩薩,在進行六波羅蜜多的時候,聽說諸佛的圓滿菩提,具一切功德,離一切障礙,不容易證得,於是又生退心,認為佛果菩提是高不可攀,不是我這樣的人所能證得的。為對治這種退屈,應這樣思惟:世間的一切凡夫,「若有成就」有「障」的十「善」,雖然平平無奇,但「於命終時,即便」因之而招「可愛一切自體圓滿」的人天果報「而生」。「我」以出世離欲的動機去修行,自然能「有」微「妙」的遠離妄執的「無障礙善」;到那時,豈有「不當獲得」殊勝妙果的「一切圓滿」的菩提。有因必有果,只問我有沒有妙因,不必因妙果的圓滿而退心,這叫「第三練磨其心」。 此中有頌:人趣諸有情,處數皆無量,念念證等覺,故不應退屈。諸淨心意樂,能修行施等,此勝者已得,故能修施等。善者於死時,得隨樂自滿,勝善由永斷,圓滿云何無? 三頌中的第一頌,《莊嚴論》中也有。初頌重說第一練磨心,諸趣中單言「人趣」,因為佛陀都是在人趣證等覺的,所以只說人趣。次頌重說第二練磨 心,「淨心」,簡去不善與無記心,因為菩薩求無上菩提,以菩提心行波羅蜜,這心是純淨的。「勝者」,指菩薩,這菩薩「已得」淨心意樂,「故能修施等」波羅蜜多。第三頌重說第三練磨心,「善者」是修有障善的常人,他們「於死時」,能「得隨」自己所愛「樂」的「自」體圓「滿」的果報。修「勝善」的菩薩,「由永斷」障礙的妙善,「圓滿」的無上佛果,怎會不能獲得呢?這三種練磨,從頌文的意見看來,初練磨是怕自己不是成佛的根性;第二練磨是覺得難行苦行沒有方法可以做到;第三練磨是懷疑證得佛果的可能。 丙 別釋斷四處 由離聲聞獨覺作意,斷作意故;由於大乘諸疑離疑,以能永斷異慧疑故;由離所聞所思法中我我所執,斷法執故;由於現前現住安立一切相中無所作意無所分別,斷分別故。 有四處是悟入所知的障礙,應先加以斷除: 一、「斷作意」:菩薩發心後,最怕的是聲聞獨覺自求出離的作意。二乘 以求證自身解脫的小乘果為最終的目的;發菩提心則以求無上菩提,利樂一切有情為前提。小乘那種急求自證的作意,在大乘現觀心中,當然是要不得的。不然,就要退墮成小乘,所以必須「離聲聞獨覺」的「作意」。 二、「永斷異慧疑」:異慧是一種不如理的見解,疑是對於大乘教理不能決定信解。如《解深密經》中說,一類菩薩,對勝義諦空性,「非義執義」,錯解了一切皆空;又有一類菩薩,對勝義諦的空無相法,疑惑它不是佛說,不能決定信仰。求證無上菩提的菩薩,對「於」這「大乘」的異慧「諸疑」惑,一定要「離疑」,獲得堅固明確的理解。 三、「斷法執」:如果對於所聞思的教法,起我能修行的執著,以為這樣修行才對,那樣修行不對。這種分別,雖比不修行的好,但對於體悟真實相,是很大的障礙,《般若經》中稱之為「法愛生」。所以要「離」卻「所聞所思法中」所起的「我我所執」。 四、「斷分別」:「於」我們見聞覺知中任運「現前」顯「現」安「住」 的色等境界,與從定心思惟觀察而「安立」的境界(如修假想觀,觀察青瘀等不淨相,在定中現出的青瘀相,叫做安立相);不論任運現前住的或定心安立的「一切相中」,都要「無所作意無所分別」,斷除這緣相所生的遍計分別,才能悟入法界。 這斷四處,可以看做前後的次第:第一要離小乘心。第二要抉擇諸法性相,獲得正見,斷除疑惑與錯亂的見解。再進一步去修正行,這要在所聞思的法門中,離去我執。再進一步,泯滅一切的分別,遠離一切戲論法執,這是斷除四處的次第。抉擇正見與正行不同,正見重在明辨抉擇,正行重在離執。先要由抉擇正見,理解有其所有,無其所無,才能不墮斷常,引發無所住的正行,這是因解而行的正軌。一分學者,見到經中一切不可得等,就以為什麼都不分別就行,這是誤解菩薩的正行甚深般若了! 此中有頌:現前自然住,安立一切相,智者不分別,得最上菩提。 本頌也是引用《大乘莊嚴經論》的。這是重頌最後的斷分別處,色聲等所 緣相,「自然」的安「住」在分別心中,所以叫自然住。餘義明顯,無須重釋。 第五項 由何云何而得悟入 由何云何而得悟入?由聞薰習種類如理作意所攝似法似義有見意言;由四尋思,謂由名、義、自性、差別假立尋思;及由四種如實遍智,謂由名、事、自性、差別假立如實遍智,如是皆同不可得故。以諸菩薩如是如實為入唯識勤修加行,即於似文似義意言,推求文名唯是意言,推求依此文名之義亦唯意言,推求名義自性差別唯是假立。若時證得唯有意言,爾時證知若名若義,自性差別皆是假立,自性差別義相無故,同不可得。由四尋思及由四種如實遍智,於此似文似義意言,便能悟入唯有識性。 上文祇說明了三練磨心與斷除四處,還有緣法義境止觀恆常殷重加行無放逸的止觀行,這裡才給予解說。「由何云何」,問中提出了兩個問題;這兩個 問題,釋論說,從由聞薰習到有見意言,是解答第一由何而得悟入。由四尋思以下,是解答第二云何而得悟入。然藏要本的校勘中說,依西藏譯本,如是皆同不可得故以上,是答第一問,這似乎更接近本論的意思。扼要的說:由何,是說明悟入的所由——觀智;云何,是說明觀智怎樣觀察所緣才能悟入。 一、由何悟入:要悟入唯識理,須「由聞薰習」的「種類」,就是從聞薰習所生起的「如理作意所攝」的,顯現「似法似義」的「有見意言」。起初聽聞大乘教法,有了聞熏的種子,然後生起聞思修慧,考察思惟經中所詮的法義。這法義,就是觀心所似現的影像。非由這如理作意的有分別意識,是不能悟入唯識的。這如理作意的有見意言,因所推求所悟解的不同,分為四尋思、四如實遍智二類。「四尋思」是:「名」尋思,「義」尋思,「自性」假立尋思,「差別假立尋思」。推求觀察叫尋思。名與義是指諸法的能詮名及所詮義。自性是諸法的自體,像色聲等。差別是諸法上所具有的種種差別,像常無常,可見不可見等。在加行時,依尋思的觀察慧,推求這名、義,及名義的自性、 差別,實無自體可得,而唯是假立的,這觀慧就叫做四尋思。這尋思慧,還在推求理解中,還未達到生起決定智的階段,所以進一步修「四種如實遍智」。「名」如實遍智,「事」如實遍智,「自性」假立如實遍智,「差別假立如實遍智」。所觀察的,雖還是名義等四事,但是尋思以後獲得的四種正確決定的觀智,所以叫做四如實遍智。「由」這四種尋思,四種如實遍智,定解名義等是假有實無,「同」是「不可得」的,才能悟入唯識。 二、云何悟入:這四尋思四如實智的觀察所緣相,再作一解說:「菩薩」為「如實」的悟「入唯識」性,於是乎精「勤」勇猛地「修」習四尋思、四如實遍智的殊勝「加行」。修習加行,就是在如理作意心中所現的「似文似義」的意言上去推求觀察。名、義、自性、差別四者,在下面叫做「六相意言」,這只是開合不同。 怎樣推求呢?先推求這似「文」的「名」字:「唯是意言」為性,不是離識實在的東西,也沒有親得所詮的作用,如生死,涅槃,煩惱,菩提的一一名 稱,都不過是識上現起的名言相,這是名尋思。佛法中原有名,名身,句,句身,文,文身。文是詮自性的名,詮差別的句的所依,所以此中只舉文作代表,其餘的可以例知。再以觀察慧「推求依此」似「文」的「名」下所詮「之義」,「亦唯」是「意言」為性,無有實義。名與義是互相觀待而假立的,離卻假立的名,不會有義的覺慧。本是離名無體的,但在情執的凡夫,無不隨名言相去推想它的實義——這是義尋思。再進一步,以觀察慧「推求」探究依「名義」的「自性差別」,亦「唯是」意識上的「假立」。譬如我們發聲相續,成為一個名字,集合幾個名字,成為一句。名能詮表一事一物的自體,如說無著。句能詮表事物的差別,如說無著是唯識學者。這能詮自性的名句,都是在意中所起的名言相,依名言相而假立的——這是自性假立尋思,差別假立尋思。「若」能超過推求的尋思,那「時」就能「證得唯有意言」,知道虛妄分別的依他起的如幻假有。同「時」,也就能「證知若名若義」,與名義的「自性差別,皆是假立」的「自性差別」,這一切遍計性顯現的「義相」,都是「無」 所有的「同不可得」。證知這唯識假有,似義無實,就是四如實遍智。論文把這尋思推求,遍智實證,又作一總結:「由四尋思,及由四如實遍智,於此似文似義意言,便能悟入唯有識性」——上來重在悟入遍計無義。 【附論】四尋思四如實智的分界線在:未證悟以前是四尋思,證悟以後是四如實智。這裡所說的證悟,是漸次的悟入,還不是圓證無相法界,只證到一分遍計的相無自性,證到沒有別體能取所取的法界。依一般講:在未通達圓成以前是不能通達依他如幻的,如《密嚴經》說:「非不見真如,而能了諸行」。所以在依他起上離卻遍計所執性,由無所得而證悟圓成實,是根本無分別智,由此根本智而起後得智,才能了知依他如幻。然而本論是主張次第悟入三性的。在主張頓悟圓成實性無相法界者,以為本論的次第悟入,不過是觀心次第的相似悟,實在還沒有悟入。總之,大乘修道的過程中,確有這麼一個階段,先悟外境無內心有,再進一步不但所觀境空,能觀心亦亡,這是修唯識觀必經的階段。 第六項 何所悟入如何悟入 於此悟入唯識性中,何所悟入?如何悟入?入唯識性,相見二性,及種種性:若名,若義,自性,差別假,自性差別義,如是六種義皆無故;所取能取性現前故;一時現似種種相義而生起故。如暗中繩顯現似蛇,譬如繩上蛇非真實,以無有故。若已了知彼義無者,蛇覺雖滅,繩覺猶在。若以微細品類分析,此又虛妄,色香味觸為其相故,此覺為依繩覺當滅。如是於彼似文似義六相意言,伏除非實六相義時,唯識性覺猶如繩覺亦當除遣,由圓成實自性覺故。 猶如繩覺四字,本譯似乎把它比喻依他起性,比較各譯,這是譯錯了的,應該譯為伏除猶如繩覺非實六相,或伏除非實六相義時,猶如繩覺。這裡有兩個問題:一、「何所悟入」,問所悟的境界。二、「如何悟入」,問悟入的譬喻。在由何云何以後,闡明四尋思四如實智的所悟,還是在悟入唯識。 一、何所悟入:悟入唯識,就是悟入前面安立唯識的三相:(一)、「入唯識 性」無有實義,(二)、「相見二性」的差別,(三)、「及種種」的行相生起。這三種,是所悟入的境界。名有三種:(1)、名,(2)、名自性,(3)、名差別;義也有三種:(1)、義,(2)、義自性,(3)、義差別,合有六種。觀察這「名」「義」的「自性差別」,是以識為性而「假」立的,這「六種義」,都「無」所有,像上面已一再說過。既知這一切皆無有義,便是悟入初相的唯有識性。若觀察雖都是虛妄分別,都有「所取」相「能取」見的二「性現前」,「如此心生,如此相現」,沒有能取所取的各別實體,就是悟入第二相的相見二性。在這見相交涉、能所取性現前時,於「一時」間內,心中「現似種種」所認識的「相義」而「生起」;雖有這種種相義,實無所有,還是自心所現的,於是悟入第三相的種種性。這三相,其實是同一唯識觀,雖然次第解說,不但不是前後悟入,並且不是條然不同的三種觀。 二、如何悟入:舉一個繩蛇的譬喻,說明這悟入的次第與境界:「如」在幽「暗中」的一條「繩」,人們見了,意識上「顯現似蛇」的義相,以為它是 蛇。「譬如繩上」的「蛇」相,「非」是「真實」的,因為這裡根本「無有」蛇在。「若」使「已了知彼」繩上的蛇「義」是「無」,那誤認為「蛇」的錯「覺」「雖滅」去沒有了,但「繩」的「覺」知還是存「在」的。這比喻眾生由無明錯覺,遍計所遍計的名言境以為是實有的,若觀察到遍計的義無實,以唯識的覺慧,遣除遍計所執性,這實有外義的錯覺雖消滅了,但唯有識的感覺,還是存在的。上面雖知道蛇是虛妄的,可是「若」再進一步,「以微細品類」的「分析」這條繩子,便會發現「此」繩也是「虛妄」的,知道它是用「色香味觸為其」體「相」;以「此」色香味觸的「覺」知「為依」,那「繩」的知「覺」「當」然就跟著消「滅」。這樣,「於彼似文似義」所假立的「六相意言」,雖然用唯識無境的正觀,「伏除」了「非實」有的「六相」的遍計性「義」,「猶如」用繩的見解,遣除了蛇覺。但這「唯識性覺」,如繩覺一樣,也應「當除遣」,因為名言相在,還不能親證法界。要怎樣去除遣呢?「由圓成實自性」的「覺」慧,才能除遣它,像下文所說的——上來重在悟入依他 性唯識。 【附論】圓成實自性覺,還是正覺圓成實性呢?抑是觀圓成實相而覺其平等一如呢?《楞伽經》中說到大乘觀行次第是分為三種的:一、觀察義禪,就是觀察所取義不可得,唯識所現。二、緣真如禪,進觀能觀的心亦不可得,這等於以圓成實自性覺遣除似唯識性一樣。三、如來禪,那觀能觀心空的空相亦不可得,而契入如來所證的法界。空宗的觀法,直觀一切皆空,事實上只是一門深入,雖可分為觀一切法皆不可得,再返觀能觀心亦不可得,更進一層觀空相亦不可得。但這觀門差別,無須分成三種觀法,怎樣觀境空,也同樣的觀心空與空空。 第七項 悟入所知相 如是菩薩悟入意言似義相故悟入遍計所執性,悟入唯識故悟入依他起性,云何悟入圓成實性?若已滅除意言聞法薰習種類唯識之想,爾時菩薩已遣義想,一切似 義無容得生,故似唯識亦不得生;由是因緣,住一切義無分別名,於法界中便得現見相應而住。爾時,菩薩平等平等所緣能緣無分別智已得生起,由此菩薩名已悟入圓成實性。 修法觀的「菩薩」,推求觀察「悟入意言似義相」現,沒有實在的義相,所以「悟入遍計所執性」;「悟入」這「唯」是意言分別心「識」為性,也就「悟入依他起性」。但不知怎樣「悟入圓成實性」?「若已滅除唯識之想」,就是悟入圓成實性。這意思說:對於「意言」為性的,從「聞法薰習種類」(生)的似文似義似境似心的觀想也滅除了。「菩薩」因推求悟入名義自性差別沒有實體,所以「已遣」除了遍計性的「義想。一切似義」既然「無」有「得生」的可能,那麼,「似唯識」的義想也「不得生」。義是所觀境,識是能觀心,所觀的義境既已遣除,能觀的心識當然也就不能現起了。但是,為什麼似義的所取相不生,唯識的能取相也就不生呢?如果從遍計無、依他有的思想去看,那麼,沒有遍計所執性,正不妨唯識得生,為什麼也就不能存在呢?如果 說,這似唯識想,是遍計性的別體能取,這不但與境是遍計、分別是依他說矛盾,並且別體能所取的遍計性無實,也不妨依他的唯識所現,為什麼證入法界的根本智,還不能通達唯識所現呢?要知道:有漏位上的依他心,就是能遍計,它沒有不與顯現為義的所遍計構成密切的聯繫,有則俱有,無則俱無。起初觀有心無境,悟解心上現起的義相無義;但再加觀察,覺知這唯心所現之想,還是義相,無有實體的。於是乎漸觀漸微,達到一切相不顯現,能遍計的心也不生,進入了「一切法不生則般若生」的聖境。 在觀心上,達到義不可得,識也就不可得時,這就悟入圓成實性,悟入「一切義無分別名」的法界。「於法界中」,親證「現見」與法界「相應而住」。這時候的「菩薩」,那「平等平等」的「所緣能緣無分別智已得生起」。能緣智是無分別的,所緣的真如境也是無分別的,在這如智的無分別中,所取能取的行相,都不可得。能所雙亡,所以叫平等平等。「由此」平等平等的無分別智現前,「菩薩名已悟入圓成實性」了。這親證法界的聖境,我們是不能想 像的。世人的認識,不能超出能取所取的範圍,而這所悟的是寂滅的法性,能知的是般若,都非世間所有。雖有時施設法性是所證,般若是能證,但只是隨世俗說,實際上能所並泯,難思難議。我們只能說這是離卻一切妄執戲論,直覺萬有的實相。 此中有頌:法,補特伽羅,法,義,略,廣,性,不淨,淨,究竟,名所行差別。 長行中說「住一切義無分別名」,這就是真如法界,是在一切相都不可得的見解上安立的。雖然真如無名,卻非用一無名之名來表示不可。順便就在這裡把十種名說明一下:一、「法」名,五蘊十二處十八界等諸法的名字。二、「補特伽羅」名,有情,命者,壽者,眾生,預流,一來,不還等名。三、「法」名,如一經,一偈,一句的能詮教法。四、「義」名,教法中所詮的義理。五、「略」名,就是總名,一名而能通於多法的,如眾生等通名。六、「廣」名,一一法各別的別名,人有人的別名,法有法的別名。七、「性」名,性 是能生的根本,阿等字母,是文字的根本,稱為性名。八、「不淨」名,六凡的名字。九、「淨」名,已斷除雜染法的四聖名字。這是約補特伽羅說的。也可以約法上講,如煩惱等是不淨,善法是淨。十、「究竟」名,就是諸法實相,真如法界的無分別名。這十者,都是約「名」字「所行」境界的「差別」而建立的。 如是菩薩悟入唯識性故,悟入所知相;悟入此故,入極喜地,善達法界,生如來家,得一切有情平等心性,得一切菩薩平等心性,得一切佛平等心性,此即名為菩薩見道。 「如是菩薩」,先通達遍計無,依他有;更進而通達遍計義無而依他識也不可得;這樣的「悟入」了「唯識性」。也就是「悟入」了「所知」法的真「相」。由於「悟入」親證「此」真如法界,就進「入極喜地」。極喜地,又譯為歡喜地,即初地。《莊嚴論》用四義來解說:一、通達法平等。二、通達我平等,觀察一切法與一切有情都平等,無有彼此差別。三、所作平等,了知自 己所作的一切,與其他菩薩所作的平等。四、佛體平等,知道自己所證悟的,與諸佛所悟的無二。他這樣的「善」巧深「達法界」的平等,是從來所未得到的境界,於是引生從來未有的大歡喜,所以名極喜地。登地的菩薩,深入諸佛自證的法界,具有佛慧的氣分,所以名「生如來家」,為真佛子。悟入佛的知見,大悲薰心,能繼承諸佛自覺覺他的家業,所以名生如來家,紹隆佛種。那時,能悟得三事平等,正所謂「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凡聖雖有染淨的不同,但心性(法界性)是平等的(講唯心的,即以此為出發點)。在生佛間不增不減,所謂「在聖不增,在凡不減」。由此,悟「得一切有情平等心性」(眾生界),「一切菩薩平等心性」(菩薩界),「一切佛平等心性」(如來界)。雖有三位差別,而心性是平等平等的。釋論解說為一、有情平等,指一切有情的如來藏性平等不二。二、菩薩平等,指諸大菩薩所起的意樂,所作的事業平等。三、諸佛平等,指十方三世一切諸佛的法身而說。悟入三事平等,「即名為菩薩見道」。見道,約最初見到真理的階段;此後,就踏上修習的道 路了。這名字大小乘共有,不過所見的真理有深淺不同。 第八項 悟入義利 複次,為何義故入唯識性?由緣總法出世止觀智故,由此後得種種相識智故。為斷及相阿賴耶識諸相種子,為長能觸法身種子,為轉所依,為欲證得一切佛法,為欲證得一切智智入唯識性。又後得智於一切阿賴耶識所生一切了別相中,見如幻等性無倒轉,是故菩薩譬如幻師,於所幻事,於諸相中及說因果,常無顛倒。 為什麼要修行悟「入唯識性」呢?悟入唯識性有什麼「義」利呢?因為要成辦五事,簡單說要成佛,所以要修行悟入唯識。這五事,要由根本後得二智才能成辦。一、「由緣總法」的根本智,在修加行智的時候,就緣總空性相,所以一悟一切悟,通達真如遍一切一味,獲得這根本無分別智。此無分別智是「出世」無漏的,並且是在「止觀」中所發的妙「智」。二、「由此」根本無分別智以「後」所「得」的後得智。這二智,起初是前後別起的,五地以上才 慢慢的打成一片。這後得智,稱為「種種相識智」,因為能通達能分別及所分別的諸相,都以識為自性的。由此二智的修習,就可成辦五事: 一、「斷及相阿賴耶識諸相種子」:為要斷除阿賴耶中能生一切染法的種子性,所以要悟入唯識性。怎樣叫及相呢?無性說:不但要斷除賴耶的能生種子性,同時還要斷除種子的能熏因。賴耶攝持的種子是果,雜染能熏法是因,要斷果必先除因,所以說及相,就是及因的意義。但世親說:「此中及相,是及因義,於阿賴耶識中,諸雜染法種子,名阿賴耶識諸相種子。復舉相者,為欲顯示即彼種子是所緣相」。這是說:種子一方面是能生因,同時又為第七識的所緣相。所知依中說「緣相差別」,藏譯但說是「相差別」,相就是所緣與因的意思。因此,第七識的我執緣相,就是緣賴耶的種相,並不是執著賴耶的什麼見分。一般說賴耶緣種子,是約現行賴耶緣種子賴耶說。其實,現行賴耶就是第七識,種子賴耶就是染末那所緣。《解深密經》說賴耶緣種子,就不立第七識了。所以,以《攝論》的體系來講,是不容許染末那以外藏識自緣種子 的。這雖是一字之微,但所關極大,不可略過。 二、「為長能觸法身種子」:觸是證得的意思,聞薰習是能證法身的種子,由下品轉為中品,中品轉為上品,因根本後得二智的修習,於是雜染法就慢慢消滅,清淨法就漸漸增長。前面的賴耶染種,因聞薰習而漸舍,這法身種子展轉增勝,與解性賴耶融為一體。 三、「為轉所依」:雜染種子舍除一分,清淨種子增長一分,轉賴耶的染依,得法身的淨依,名為轉所依。或可約舍遍計性而證圓成實性說。 四、「為欲證得一切佛法」:生起諸佛的正法功德,如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以及佛果位上的一切功德。 五、「為欲證得一切智智」:一切智智,原是包括在一切佛法之內,本來說前四事就夠了;同時,清淨的無礙妙智,也是無所不攝,所以用為總結「入唯識性」的目標所在。這轉染成淨的五事功德,都非入唯識性不可,所以現證無分別,在大乘佛法中成為根本而最重要的了。 照論文看,成辦五事,通於二智的作用,真諦論也是這樣說。不過照世親釋所說「無分別智斷一切障,證得佛法,此後得智復何所用」看來,很像前五事單是根本智的作用,後面所說的才是後得智的功能。如依論解論,五德是智的功用,像斷見所斷惑是根本智的力量,修所斷惑,後得智也有斷除的力量。這五德,是通於二智的,但後得智還有它不共的作用。出世止觀的根本無分別智,不能了達諸法的幻相,不能為人說法,所以要起「後得智」。「於一切阿賴耶識所生一切了別相中」,釋論說:「謂識為因見相分中,由後得智見如幻等,及宣說時,皆無顛倒」。這了別相,不單指能了別,能了別與所了別都是明了顯現的,所以叫了別相。從賴耶種子所明了顯現的能了別見及所了別相,後得智能正「見」它的「如幻」如化的唯識「性」,「無」有顛「倒」而「轉」。譬如幻師,幻現象馬等,知道它是虛妄假有的,決不迷惑顛倒,執為實有。「菩薩」於所取能取的了別相中,「如幻師」於所幻事一樣,「於」了別的「諸相中」,了知如幻,不起顛倒。為了要利他,又為諸眾生「說因果」法, 能如實巧說,「常無顛倒」。這如幻師的以幻告人,使人知幻是幻一樣。 第九項 悟入依止 於此悟入唯識性時,有四種三摩地,是四種順決擇分依止。云何應知?應知由四尋思,於下品無義忍中,有明得三摩地,是煖順決擇分依止。於上品無義忍中,有明增三摩地,是頂順決擇分依止。復由四種如實遍智,已入唯識,於無義中已得決定,有入真義一分三摩地,是諦順忍依止。從此無間伏唯識想,有無間三摩地,是世第一法依止。應知如是諸三摩地,是現觀邊。 在這修行「悟入唯識性」的過程中,「有四種三摩地,是四種順決擇分」的所「依止」。真實的抉擇,要到證悟實相的見道,是根本智。在煖頂忍世第一的四加行位,以世俗智慧抉擇諸法的性相;這四加行是隨順抉擇的因,所以稱為順決擇分。這順決擇分的慧,是在定的,所以說這四種的三摩地,為順決擇分的所依止。 在「由四尋思」推求名義無性的觀心中,可以分為兩級:一、「於下品無義忍」的階段:忍是印可堪忍的意思,是觀慧的別名。順抉擇位的觀義無所有的下品忍,尋求名義自性差別皆是意言,理解它唯識無境。這時,「有明得三摩地」。明是智慧,得是獲得,在能發最初得到無義忍的定心,叫明得三摩地,這就「是煖順決擇分」的「依止」。順決擇分的初位為什麼叫煖呢?這像鑽木取火,在未得火而將發時,必先有煖氣,煖是火的前相;現在修習唯識觀,在未得真抉擇智慧之前,最初現起順於決擇分的智慧前相,所以稱為煖位。 二、「於上品無義忍」的階段:由下品無義忍而作進一步的尋思推求名義自性差別皆無所有,於是觀心漸深,「有明增三摩地」。即智慧的光明增長,所以稱為明增;這「是頂順決擇分」的「依止」。「頂」也是從譬喻得名,山的最高峰叫做山頂,在那兒可以極目四望,萬物瞭然。在上山的過程中,到了山頂,就不會徒勞往還,一定能達到目的。修觀也是如此,如達到頂位,對唯識無義之理,更能認識清楚,並且不會再退,所以稱之為頂。平常說頂墮,是 說那將到未到而退墮,若已到頂,是決不會退的。 三、「復由四種如實遍智」,能如實了知名義等無實;這時,「已」悟「入唯識」,於無義中,「已得決定,有」能發「入真義一分」的四如實智所依的「三摩地」。悟入唯識無義,通達了遍計相無自性;但還沒有證圓成實的勝義無性,所以叫入真義一分。這真義一分三摩地,「是諦順忍」的「依止」。加行位的第三位,名為諦順忍,就是順乎諸法的諦實性,而忍可於心的如實智。《成唯識論》分忍位為下忍、中忍、上忍的三位,下忍印前所取境空,中忍觀察能取心也不可得,上忍印能所取空。現在並不分別,只說一入真義一分的諦順忍,著重在印所取空。 四、「從此無間伏唯識想」,是第四世第一位。從前忍位進到世第一位,無間隔的伏除了唯識的能取想,通達了依他起的能分別亦空,此時所依的定心,「有無間三摩地」,是「世第一法」的「依止」。因為世第一法只有一剎那,從忍位無間的引起,就一剎那無間的證入見道,所以在時間上是無間的。 上面的四種「三摩地」,「是現觀邊」。無漏的智慧,現證諸法的實相,名為現觀。四加行慧,是現觀前的方便,鄰近於無漏智,而不是真正的無漏智,所以名為現觀邊。修行的過程:先觀所取無,次觀能取亦無,剎那引生真無漏智,現證了不可得的真實相。以此過程,判四加行與見道。但或者覺得世第一法只一剎那,前三加行既未伏唯識想,現在一剎那間怎樣伏滅呢?於是把伏唯識想的加行推求行相,放在忍位上,分為三忍。但從本論的觀點,觀義是無,是尋思行相,是煖頂位。四如實智,是悟入真義一分。依唯識的思想,果真在悟入無義以後,再別別的推求能取也不可得嗎?推求也應該屬於煖頂位;因為若觀能取識不可得,那識也早是所取的義相了。忍是如實智的印所取義空;義空,唯識想也自然的漸泯漸寂。所以本論的解說,忍位是悟入唯識義空;義不得生,自然「似唯識想亦不得生」。所以本論的觀心次第是這樣: 第十項 云何修道 如是菩薩已入於地,已得見道,已入唯識,於修道中云何修行?於如所說安立十地,攝一切經皆現前中,由緣總法出世後得止觀智故,經於無量百千俱胝那庾多劫數修習故,而得轉依。為欲證得三種佛身,精勤修行。 地上菩薩悟後的修道,是「如所說安立十地」法門的教法,總攝這「一切經」為地上菩薩的所觀境,在定心中「皆」明了「現前」。能觀的智慧,就是「緣總法出世後得止觀智」——根本智、後得智。出世是根本止觀智,後得是不是出世的呢?它雖是清淨,而是世間的,因為它的觀境有相。這要「經於無量百千俱胝那庾多劫」,不斷的二智數「數修習」,才能獲「得轉依」斷德果——涅槃。並且「為」了「欲證得三種佛身」智德果——菩提,發起這「精勤 」勇猛的「修行」。 第十一項 現觀差別 聲聞現觀,菩薩現觀,有何差別?謂菩薩現觀與聲聞異,由十一種差別應知:一、由所緣差別,以大乘法為所緣故。二、由資持差別,以大福智二種資糧為資持故。三、由通達差別,以能通達補特伽羅法無我故。四、由涅槃差別,攝受無住大涅槃故。五、由地差別,依於十地而出離故。六、七、由清淨差別,斷煩惱習,淨佛土故。八、由於自他得平等心差別,成熟有情加行無休息故。九、由生差別,生如來家故。十、由受生差別,常於諸佛大集會中攝受生故。十一、由果差別,十力,無畏,不共佛法無量功德果成滿故。 本譯的十一種差別,魏譯與隋譯合併了六七二種,都只有十種。 「菩薩」的「現觀與聲聞」的現觀,自然有著他的別「異」,這裡就「由」二者的「十一種差別」來說明,也就是顯明大乘現觀的所以大。一、「所緣 差別」:聲聞以小乘教法為所緣,菩薩卻「以大乘法為所緣」。二、「資持差別」:修福慧的資糧,能生任持的力量,能引發現觀入證的功德,叫資持。小乘沒有大福大智資糧,不過多少積點厭離世間的善根,作為一種解脫的因緣罷了。菩薩則不然,他是「以大福」德大「智」慧「二種資糧為資持」,才能引發出世現觀。三、「通達差別」:菩薩現觀,不但同小乘一樣的「能通達補特伽羅」無我,還能通達「法無我」。四、「涅槃差別」:小乘攝受無餘涅槃為最終目的,菩薩以「攝受無住大涅槃」為標的,永遠的不住生死不住涅槃,利益眾生,這約安住無差別理而說。五、「地差別」:「依於十地」的修行「而出離」。六、七、「清淨差別」:菩薩不但「斷煩惱」,而且連「習」氣都拔除,因之心得清淨。小乘只能斷煩惱而不除習氣的。同時,菩薩「淨佛」國「土」,得到土淨,這更不是聲聞現觀所能做到的。八、「自他得平等心差別」:菩薩待他人等於待自己,自己想得解脫,就得「成熟有情」,於是勤修「加行」,「無休息」地去化導有情,使自他同得自在。小乘不能通達自他平等一 體,只自顧個人的解脫。九、「生差別」:小乘雖說也是佛子,但不能算是佛的嫡子,經上稱他為「婢子」。菩薩「生如來家」中,紹隆佛種,才是如來的真子。十、「受生差別」:小乘人見佛的變化身,都於母胎中受血肉不淨的所依身;菩薩則「常於諸佛大集會中」,即受用土中,「攝受」蓮花化「生」。十一、「由果差別」:菩薩由於因中修六度萬行,果上「成滿」「十力」,四「無畏」,十八「不共佛法」,以及「無量」的殊勝「功德」,小乘只能得三明六通而已。所以《法華經》比小乘聖者為挑糞的工人,大乘佛果是個大富尊豪的長者。 第二節 偈頌 第一項 本論自頌 此中有二頌:名事互為客,其性應尋思,於二亦當推,唯量及唯假。實智觀無義,唯有分別三。彼無故此無,是即入三性。 這是論主的結頌現觀次第。前一頌約四尋思講,在煖頂位,後一頌約四如實智講,在忍及世第一法位。「名」是名言,「事」是義。觀待義而假立名,觀待名而詮表義,這名義都是由互相觀待而假立的,沒有獨立的實在體,所以叫「互為客」。這互相觀待假立的名義「性」,我們「應」該去「尋思」觀察它,觀察它的虛妄假立——這叫名尋思及義尋思。「於」名義的自性差別「二」者,「亦當」以尋思去「推」求,了知它「唯」是心「量」所現的,「唯」是名言「假」立,沒有實在的自體——這叫自性尋思及差別尋思(量是能量,即是知識,唯量就是唯心的意思)。 次以四如「實」遍「智」,「觀」察那煖頂四尋思所推求的,本「無」有「義」,悟入「唯有」虛妄「分別」的「三」類。有的地方講四種,也有講六種的,這裡只講三種。因為義是無所有的,唯是名言分別,所以只悟入唯是名分別,自性分別,差別分別三種。觀無義而悟唯有分別,這是忍位的階段。進一步,「彼」義既「無」相,「此」依他分別,也「無」生起的可能,伏除唯 識想了。「是即」悟「入三性」的次第;也可說到這時,才真正的悟入三性。實智觀義無與唯識,所以悟入遍計性與依他性;觀義無分別亦無,就是泯依他相而悟入圓成實性。這臨入實證的一剎那,就是世第一位。 第二項 引分別瑜伽論頌 復有教授二頌,如分別瑜伽論說:菩薩於定位,觀影唯是心。義想既滅除,審觀唯自想。如是住內心,知所取非有,次能取亦無,後觸無所得。 「教授」,是佛教開示人們修行的方法,重在修習止觀的次第,像《大乘莊嚴經論》的〈教授品〉,也是專門開示這現觀次第的。這兩頌,「如分別瑜伽論說」。《分別瑜伽論》,相傳是彌勒菩薩說的,可惜已經佚失了。 這兩頌的初二句,說煖頂位的四尋思:「菩薩於」三摩地——「定位,觀」名義等「影」像相「唯是心」的顯現,沒有離心的名義自性差別。忍位的四如實智,悟入了影現的「義想」實無所有,「既滅除」了義想,就能「審」諦 「觀」察這名義等,「唯自想」心所現。本論的義想與自想的想,就是妄想的亂識。這與前頌所說的「實智觀無義」的道理,完全一樣。「如是」,既觀察到唯是自心,便安「住」於「內心」,了「知」其「所取」義想的「非有」;進而滅唯識想,「能取」的心「亦無」。一剎那世第一法以「後」,就能「觸」證到平等法性,通達「無所得」的法界。 第三項 引大乘莊嚴經論頌 復有別五現觀伽陀,如大乘莊嚴經論說:福德智慧二資糧,菩薩善備無邊際,於法思量善決已,故了義趣唯言類。若知諸義唯是言,即住似彼唯心理,便能現證真法界,是故二相悉蠲除。體知離心無別物,由此即會心非有,智者了達二皆無,等住二無真法界。慧者無分別智力,周遍平等常順行,滅依榛梗過失聚,如大良藥消眾毒。佛說妙法善成立,安慧並根法界中,了知念趣唯分別,勇猛疾歸德海岸。 「現觀」,就是阿毘達磨,換言之,就是以現觀的智慧通達諸法的實性;加行與後得無分別智,也包括在這裡。本論與《分別瑜伽論》的四頌,都注重在由起尋思到證真的過程,現在這「五」個「伽陀」,則總括五位,貫徹了現觀的始終。 這五頌依唐譯的世親釋論,第一頌顯示資糧道,第二頌的上半顯示加行道,後半及第三頌顯示見道,第四頌顯示修道,第五頌顯示最後的究竟道。這似乎是玄奘臆改的。本頌有兩個地方講到證法界,因此在以頌判位方面,有很多不同的解說。五頌各配一位,見於世親的《大乘莊嚴經論釋》,陳隋二譯的世親《攝論釋》也如此;這比較接近原意,現在就依此來講吧。 一、資糧道:要悟入唯識性,對於「福德智慧」的「二資糧」(也就是前面所說的四種力),「菩薩」是必須「善」巧具「備」,積集到「無邊際」的廣大眾多;因為要入唯識性,決不是些微資糧可以勝任的。菩薩在這資糧道中,「於」似法似義的一切「法,思量」推度,能修習止觀。在定中「善」能「 決」了這種種法義,是心上所顯現的,都無所有;「故」能「了」解這「義趣」——種種顯現的似義,「唯」是名「言類」;類是生起的意思。因為在定中決了,所以有人就把這後二句判屬加行道的煖頂尋思位。其實資糧道也是修定的,不過沒有深入罷了。這時雖沒有入加行位,但對於無義唯識的理解,已獲得明確的勝解。 二、加行道:資糧位中,「若」是已能了「知諸義唯是」名「言」,到了加行位中,就可以安「住似彼」義相顯現「唯」是「心」性的正「理」了。安住唯心,是煖頂的定心觀察。這時候,實際還不能圓證法界,但在四如實智的通達遍計無相時,唯識顯現的境界,已悟入真義一分,所以這裡說「便能現證真法界」。這時,悟入遍計義相是唯識所現,也有無二的意義。或者悟入沒有離心的外境,境無心亦不生,「故」別體所取與能取的「二相」,就可以把它「蠲除」淨盡。 三、見道:在加行位「體知」到「離心」以外更「無別物」,無義即無識 ,當下「即」能體「會」到能取「心」亦「非有」。有「智者」的菩薩,「了達」遍計境與依他心「二」者「皆無」,於是就平「等」的安「住二」相皆「無」所有的「真法界」中。 四、修道:「慧者」就是具有根本後得二「無分別智」的人,他的智「力」,能「周遍平等」的「常」常時隨「順」真如法界而「行」。親證真如法界以後,更能數數的以二無分別智來隨順觀察,這就能「滅」除所知「依」,就是滅除阿賴耶識中的一切雜染分。這如荊棘叢林的「榛梗」,不把它根本剷除,永遠是觸處牽礙。賴耶中的雜染種子,是「過失」薰習的總「聚」,就等於榛梗。我們要想出世,直達菩提,必須把它滅除,不然,牽流三界,永無自在分。以無分別智,滅除賴耶的榛梗——雜染種子,「如」服阿伽陀的「大良藥,消」除「眾毒」一樣。這一切,全在數數修習無分別智的現觀。 五、究竟道:這裡並不開顯究竟位的果德,在說明由此可以迅速的趣入究竟果海。「佛說」的大乘「妙法」,是由不共世間的無分別後得智「善」巧「 成立」的,菩薩以無分別智作總相緣,「安」立無分別智「慧」於如如「法界中」。「並根」是說無分別智相應的出世心。智慧與根共同安住於法界中,這似乎就是表示智慧安住在根本心與法界融合一味之中。阿賴耶識是有漏位的根本,所以叫它根本識。但《金光明經》說第八根本識就是真心,至少在解性賴耶出纏,與法界相應的果位,它是淨法的根本。念是意念,趣是種種的義相,這種種義相,皆是意念上所現起的,實際上皆無所有,唯是分別。諸菩薩如能由無分別智「了知念趣唯分別」,這就能精勤「勇猛」的修行,很速「疾」的「歸」到功「德海」的彼「岸」,就是圓滿究竟佛果的境界。